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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遗梦之海上花-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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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家有了内鬼!”

    “这段时间家里有新来的下人吗?”顾少顷问。

    “没有啊,你不是不知道,我们家现在在走下坡路,只有走人的道理哪有进人的?”

    顾少顷沉思道:“那就是说此人已潜伏多年?听刚才的声音,那男的只怕是负责传递消息,真正打探的是女人。除了韩妈一个老仆外,你们家还有几个女仆?”

    我想了想认真答道:“韩妈是祖母留下的老人,从小照顾我,除了她家里还有一个厨娘,一个打扫丫头,两个门房媳妇。”

    “你觉得韩妈会背叛你们家吗?”

    “这我想不到。她从小照顾我”

    “也就是说也不是没可能?”

    不,韩妈不会的,她像祖母一样照顾我,怎么会出卖我们家?决对不会,我想着,心乱如麻,可嘴里却迟疑着不敢回答:“我不知道”

    “罕昭,你听我说,你们家被人盯上了,我不知道那人口中的老爷是否是我的父亲,也有可能还有其他势力,北洋政府现在内部混乱,孙先生在广州发起了二次护法运动,你父亲虽然早已脱离政治,毕竟在北平翰林刘家还有一定的残余影响。贺次长马上要升正部,现在告诉你这些,是想和你说你三叔的死并非偶然,有人要害你们刘家,所以,你必须尽快查出家里的内鬼,这样我们才能占得主动,明白吗?我在这里不能多做停留,你要立即行动起来,自己小心不能露出马脚,可以和你母亲商量,但一定不要告诉第三人,明天我再来。”顾少顷说着,摸了摸我的头,转身就走。

    有小麻雀飞在我刚才摸过的格子窗上,一步一步试探着用小爪子抓住棱角分明的凸起,可惜毕竟凸起太小,抓得不够,走了几步还是无奈飞到了雕着花的屋檐下。

    我以为我们可以多会说话的时间,没想到他还是要匆匆的走了。

    “师哥”

    我轻声叫他。

    “你要小心。”

    他回头,嘴角绽开一个温柔的笑意:“放心,我没事,快回去。”

    说罢,不再看我,翻墙而去。

    我只看到他利落的翻身,一个起落就没了人影儿,像传奇小说里武功绝世的大侠。看久了,眼睛酸涩的厉害,这才发觉自己一直盯着他刚刚翻过的围墙研究——灰色的瓦,灰色的墙,还有留在眼里的灰色西服,原来看一个人走是这样的感觉。

    回到上房后,韩妈正陪着母亲挑拣旧年的成衣料子,看我进来,母亲也不停下手里的活,就着衣服直接问我:“去了哪里?找也找不到你?”

    我心里想着事,又不敢在韩妈面前表露,只好含含糊糊的说:“早上被记者们吵得没睡好,躲去补觉了。”

    我一惯爱偷懒,母亲听了,也不疑心,笑着问我:“你看海朱结婚,我们送点什么好?你舅舅家左右不缺东西,咱们家如今这样乱,心意到了就好,我也没心思再额外张罗了。”

    “您看祖母留给我的那柄太后御赐的玉如意如何?反正我留着也是浪费,给海朱和世舫正合适,寓意也好。”

    母亲皱眉:“那怎么行,那是祖母留给你的,还是再想别的办法吧。”

    韩妈也道:“我的小姐,虽说我们家如今不如从前了,可也没有让你拿陪嫁送礼的道理。”

    “哪有您说的那么严重,我和海朱从小一起长大,就像亲姐妹一样,她嫁人,我还能心疼这点儿东西不成。哦,对了,我记得去北平前您不是让韩妈给我和姐姐各做了一身衣服吗?回来这么些天我还没看到呢,您放哪了,快拿出来让我瞧瞧好看不好看。”

    母亲见我闹得厉害,笑着对韩妈道:“你看她这猴急的性子,快去拿吧。”

    “好好,我这就去拿。”

    韩妈迈着腿,把手里的料子往炕上一放,站起身便往外走。被她放在炕上的深紫色旗袍做工精细,领口的金丝如意盘扣装在紫色的锦锻上,一霎时有些晃人的眼儿。我看着韩妈走出去良久,这才挽起母亲的手往内室走。

    “我有话和您说。”

    她原本正笑着摆弄手里的袍子,见我突然变得一本正经,神情也突然紧张了起来:“出了什么事?可是你姐姐和你说了什么吗?”

    我扶着她一边走一边安慰道:“不是姐姐,是家里的其他事”

    卧房内,我和母亲肩并肩坐在木床上,表情凝重。

    “什么?你是说我们家里出了内鬼?”母亲小声问道,一脸的不可置信。

    “是,他们三日后还会有所行动,所以我们要赶在三日内找出藏在家里的内贼。”

    “既然你说他们三日后要在老太太的西堂见面,那我们何不将计就计?三日后现场抓贼?”

    “可是我们现在不知道哪些人可信,哪些人不可信,家里能用的人少,万一走漏了消息岂不是雪上加霜?”

    父亲这时也不在家,要是平时还能找姐姐商量对策,可偏偏她现在像换了个人,说话阴晴不定,叫人害怕。顾少顷说不可打草惊蛇,明目张胆的盘问肯定不行,可是要怎么不动声色的调查呢?我和母亲都犯了难。

    韩妈在这时拿来了旗袍,看到我们母女俩都进了内室,不由狐疑道:“又去闹你姆妈了?想要什么怕我知道,还进内室来闹。”

    “你说不是,想让我给她做个像洋装式的新样旗袍,非要拿我年轻时那件驺清瓷式的洋装做比较,这不,正闹着我给她找呢!”

    “您可真懂我,我刚刚想出点点子,您就知道我要折腾您。”

    “还不是我从小被你磨怕了,想要什么老太太就给什么,弄得我一把年纪还得跟着你赶潮流。厨房里那些老妈子可不一个劲儿的嘲笑我!”

    我一听,灵机一动,索性就着她的话继续说下去:“厨房里的人敢嘲笑您?我这就去问问她们。”

    我说着,放下手里的料子往外走。

    韩妈见了,忙拉住我的胳膊和母亲说:“还是那个性子,也不问青红皂白就强出头。现在厨房只有刘阿婆一人,哪来得人敢笑话我,不过是年轻时候的玩笑话我拿出来说罢了。”

    “哦?那您觉得刘阿婆这个人怎么样?好相处吗?”

    韩妈听了不由称奇:“这孩子今天怎么体量起人来了,还知道问我好不好相处。”

    “你就逗她吧,不过难得她想听这些,你也给她讲讲家里的人事,省得以后嫁了人不知道怎么和下人们相处。”母亲在一旁不动声色的帮忙。

    “是呀,您就和我说说吧,海朱都嫁人了,我还什么都不懂呢?”

    “好好,本来老太太在时就让我说给你听的。”韩妈听了,放下手里拿着的那件月白色旗袍,认真给我说起了家里的佣仆。

    屋外,太阳照着灰白的墙瓦一点一点移动着脚步,只等正中的时辰一到,就散发出秋日正午的阳光威力,就像此时还在江宁坊外消耗的记者一样,不等到那个节点,总不会轻易消去。日头的威力尚可等待,何况是涓涓不息的人力?

    民国九年的秋天,注定是一场永不可忘的回忆

第十一章() 
1920年10月,粤系军阀陈炯明率部打败桂军重新夺回广东,伴随着这条消息的晚报头条上,“前清翰林闭门不出嫁女传言是真是假”的新闻也成为南京城大街小巷耳闻乐道的谈资。围绕在江宁坊的记者已去了大半,然而还是会有几个不甘放弃的记者坚持等在门口,想要一探过气世家的前世今生。

    那时天色已经暗了,我从母亲上房出来,甩着坐僵的脖子一个人走着。这一天的前半天我过得心惊胆战,而后半天,显然也好不到哪去。韩妈絮叨着说了很久,从她对家里佣人的了解来看,基本可以排除洒扫丫头的可能,早上那女人说自己是从厨房人的谈话里听到的消息,那么厨娘的可能性就小了许多。这样算下来,目标基本可以锁定在门房的两个媳妇身上。

    今晚的月亮已经上来,黄黄的圆饼像白天母亲手里拿着的玉色缎子,又像西堂院里的晚桂晕染了一层落花映在井里,我静静的走在回绣楼的路上,竟诧异自己还可以这样平静,明晰。

    有人说,极致的幸福,存在于孤独的深海。

    我们家过了几十年安宁富足的日子,虽然中间经历过几段曲折坎坷的过去,却从未有过现在这样内忧外患的局面。

    我不由想起小时祖母教我学刺绣,那时年纪小没耐性,总趁着她和韩妈交代事情的间隙往绣架子上弹上几点香灰,等绢子烧糊了,就不用被逼着学做贤静的小姐了。

    等祖母发现后戳着我的额头骂时,自己总会摇头晃脑的和她讲:“孙子兵法曰:置之死地而后生。我把绢子烧糊了,祖母就是为了其他好料子,也不会再要求我糟蹋好东西了吧。”

    祖母那时怎么说的,我已忘了。只是这今晚的月光,又叫我想起了从前。

    第二天我爬起身来的时候,浑身酸痛,脑门发胀。屋里的水缸里,两条金色的小鱼有一条直直的躺在水里,仿佛是死了。我在床沿上坐了一会,觉得没那么难受了,这才起身往正房走去。

    人声嗡嗡的响着,院子里站着一排身穿青色棉服的佣人,男男女女并排站在那里,交头接耳的说着什么。母亲坐在正中,一脸的肃穆庄重。不一会儿,韩妈从外进来,手里抱着个青色瓷罐。母亲喝道:“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这是怎么回事?”

    “你来了。”母亲看我走了过来,起身对韩妈说道:“给二小姐盛碗粥来。”

    “母亲,您这是做什么呢?”

    “家里出了贼,昨天夜里你父亲的书房被人盗了,丢了一个明朝祝枝山的花瓶,还有一本前清的古籍。韩妈带了两个小厮去查,在陈青家的卧房里找到了这个瓷罐。”

    “太太,我们是被怨枉的!”母亲正说着,陈青和他媳妇已扑通一声跪在了青石板上,不住的磕头。

    昨天刚和母亲说了那件事,今天就出了这样的局面,我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母亲是不是搭台唱戏。脑袋突突的直冒冷汗,早起的那些不适又重新鲜活起来。

    母亲掷地有声的话语在耳边响起:“如今家里正是多事之秋,我虽平日里对你们有所宽容,可并不代表我这个当家主母就是摆设。你们要是料着老爷不在家觉得我一个妇道人家主不了事,那就打错了主意。现在站出来主动认错的,我可以考虑对以往的错事既往不咎,否则的话,就别怪我翻脸无情新账旧账一起算。”

    木伯等母亲说完,叫人搬来一条长凳放在了院子中间,有两人拿着板子就立在了旁边。众人见这阵仗,吓了一跳,有两个看得不服气的,便小声咕哝了起来:“这是怎么了,平时也不作践人,如今家里都这样了,竟拿我们开起了刀。”

    母亲听了,也不生气:“你们说得是,平日里我不为难你们,是觉得家和万事兴,有些事能过去也就过去了。如今家里正逢多事之秋,却出了家贼,这却是我万万不能容忍的。”

    我本不赞成这样明目张胆的做法,可既然事情已然闹大,只好随着母亲开始仔细辨认起每个人当时听话的表情。

    这一场闹,早惊动了姐姐。她今日难得出来,乍然见到院子里乌泱泱立着一群人,不由得惊奇的问道:“今日这是怎么了?唱堂会么?”

    母亲正要答话,有小厮匆匆跑了进来急忙禀道:“太太,太太,来福没找到,却在后院发现了他的尸体。”

    “你你说什么”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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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急促的往后院走,出了这样的事,先前的抓贼抓脏仿佛成了笑话,不值一提。母亲由韩妈扶着,一马当先走在最前端,我和姐姐及一众人紧跟在后,不敢懈怠。一路上,我不无悲哀的想,先前祖母过世,家里乱成一团,人人吵着争家产也未闹到人命关天的地步,如今,不过一件不算光彩的姻缘,竟也生出无尽波澜。这其中,究竟是谁人在旁作梗呢?

    混乱的脚步中,我的身子猛然被人抓紧,姐姐苍皇的手臂死死拽着我的袖口,坚定的挡在我的身前:“听姐姐的,不要看!回绣楼呆着去罢。”

    我本害怕死人,被姐姐这样一挡,先前摆出的强装镇定瞬间轰然倒塌,后院内,女人们厉声的尖叫像最后一剂催化剂,终于激得我浑身战栗,大叫着扑进姐姐的怀里,失声痛哭。

    那一定是血腥的一幕,听旁人的尖叫便可辨得。母亲慌得退在一边,靠在韩妈的怀里才算站得稳脚步,就连见惯了风浪的木伯,也不由惊愕地摇头,叹息着吩咐胆大的小厮处理后事。

    姐姐拍着我的头,像小时那样哄我:“阿昭乖,阿昭不怕,阿昭有姐姐在。”不一会儿,姐姐又转换了腔调,惶惶然竟也有了戚然的哭声:“那一年,成韵也是这样了无生息的躺在我面前,血已经干了,变成了黑色”

    我听着,身子开始止不住的发抖,以为自己是幻听,果然过了一会儿,姐姐又开始温柔的摸着我的头,嘴里喃喃的说道:“阿昭乖,阿昭不怕,阿昭有姐姐在”

    姐姐!我心里骤然像被长针狠狠的刺了一下,那个从我8岁起就开始爱护我的姐姐,她的心里,原来那样苦。成韵大哥的惨死,竟成了她心里永不磨灭的痛!

    有泪从头顶滑落,咸咸的,混着玉兰油清冽的香气,变成了苦涩而晦暗的不明液体。我抱着姐姐,越抱越紧,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徒然失去挚爱的亲人。

    原来所谓的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不过是在强装的外表下,猛增一点儿可供幻灭的悲喜。那情形,仿佛西堂里高悬的牌匾被人砸响,赫然晃动几下,终是随着祖母的离去砸了下来,不再完整。然后便是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来福的家人听说他的事后,扑倒在大厅内止不住地哭泣,那哭声绵延在四方大大小小的厅堂里,伴着屋檐外凛冽的秋日,愈加让人触目惊心,父亲就在这荒芜的悲苦中回到了家中。

    母亲像浮水的游人抓住了稻草,也不再维持往日的主母风度,直直扑在父亲的怀里痛哭起来。那一刻我才明白,原来朝飞暮卷,云霞翠轩,皆不过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我忽然想见顾少顷,想靠在他温暖的怀里问他我们家该怎么办?

    父亲安抚好母亲,随着众人去处理来福的后事,他们决定去警局报警,彻查整件事情的始末。那两个被怀疑的仆妇被关了起来,等待警探的问询。我疲惫的回到绣楼,第一次开始无期限的等待与思念一个人的到来。

    傍晚的月色升了上来,隐约听到韩妈木伯从警局回来在走廊说话的声音,我烧得迷迷糊糊,喉咙干涩,一阵难受。如今家里接二连三的出事,关的关,死得死,早已没了章法。所以当顾少顷一身黑色夜行衣出现在我床前时,我只在开始以为那是自己出现的幻觉,到有温热的水从口中流入,

    低沉好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就知道他终于来了。

    “怎么把自己搞得这样狼狈?”

    我嘿嘿笑着,突然想起第二次在秦淮遇到,我说他对贸然认识的姑娘如此热情,他听了,好看的眉眼皱在一起,活脱脱一副杨妈嘴里的玉面阎罗。到现在,我自己却像传奇小说里闺秀小姐会见情郎那样,贪婪的盯着眼前人的一眉一眼,无限欢喜。

    “师哥,我想你了。”

    顾少顷听了,端着茶杯的手一抖,险些将杯里的水洒了出来。他低头看我,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

    我咯咯的笑,嗓子像一把破风的小提琴,沙哑而无力,却又有奸计得逞的幸福。这是过去三个月我们常遇到的情况,如今不过半个多月的光景,一切却显得如此不同。

    “家里的门房来福死了,被人从后一刀毙命。”我伸手环住他拥着我的身体,心里还未从上午的惊慌缓过神来。

    “我正是从警局过来的,下午有人来找父亲,说你们家出了命案,他们正在商量对策。我昨回去查了,消息不是他泄露的,想害你们家的另有其人。你放心,乖乖睡觉,动脑子的事交给我来办。”

    顾少顷说着,将我抱的紧了点。

    “我现在脑子发晕,也想不出什么可行的打计划。只是来福死得冤枉,他家人哭得凄惨,我们也跟着伤心。所以,你一定要帮我分析分析,凶手到底是谁?”

    顾少顷吻了吻我的发顶,低声说道:“刚说了我来操心,就又忘了?你放心,我也很想知道是谁这样滥杀无辜。”

    我放了心,又想起另一件事,可嘴里到底不敢开口:“师哥,你你能你能别走吗?我害怕。”

    “你忘了,昨天那女人说要查出我们的关系,我现在出现在你们家,不是正好给她诋毁你的机会?你放心,我看着你睡,等你睡醒了,明天就会看到我。我会以老师的名义来带你出去。”顾少顷说着,细致温柔的拉过羊绒毛毯,盖在了我的身上。

    听了他的话,我终于安下心来。一瞬间,停留在心头久久的困意终于奈不住煎熬,沉沉地睡了过去。窗外,玉色的月光照着每户大大小小的窗栏,丝毫感受不到人间悲喜的触感,可那滴在心头微微的血,却映着月光直冷到人的心尖儿让沉醉在月色中不能自拔的每一位儿女,都被它阴晴不定的圆缺弄乱了步伐,模糊了心智。黑夜,也越发漫长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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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9岁的我骑在成韵哥哥的肩头,旁边是一脸幸福笑容的姐姐。我们就那样欢欢喜喜的往前走着,仿佛要到一个极美的神秘世界去看海。不一会儿,海朱和世舫追了上来,扬言要加入我们一起探险,于是,我们这群人由成韵哥哥带领着,走过一个闪着光的大门,进入了繁密的世界。

    一会儿,10岁的我趴在姐姐窗前,看着她细细的绣那一床大红销金的鸳鸯锦被,然后画风突变,满床鲜艳的红变成刺目的白,我看见成韵哥哥面无血色的躺在黑乌乌的匣子里,哭得泣不成声。

    突然有人拍我的背,我回头,就看到成韵哥哥一脸温和地对着我笑:“小阿昭,我要走了。好好照顾姐姐,别让她报仇,知道么?阻止她,一定要阻止她”他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只听“嘭”的一声,一个乌黑的枪口冒着硝烟,就这样对着我的面前。

    “成韵哥哥”

    我挣扎着,惊慌不定的睁开了眼。

    漆黑的夜,哪里有半分成韵的身影。屋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月光早在雨来时躲进了云里。淅淅沥沥的声音格外清晰,敲打在青瓦灰墙的屋檐下,有了寂静得吓人的味道。

    后颈被冷汗惊湿,床头不知何时放了湿帕,我拿起还散发着余温的毛巾擦了擦脸,这才完全从睡梦中惊醒。

    顾少顷已经离去,凳上放着一杯被热水保温着的茶水,我拿起喝了两口,发现了下面放着的一张白色纸条。

    开灯后,纸条上一排清晰稳健的法文映入我的眼帘,翻译成中文只有四个字:“小心韩妈!”

    哐当一声,在这潇潇的雨夜里,我的唇上仿佛开了一朵血红色的花,花立时又谢了,只余茶杯碎裂的声音在寒夜飘荡

    这是什么?他给我的查询结果?还是猜测?

    刚刚的那个梦又是什么?成韵哥哥的警告么?

    绣楼里安安静静的,自父亲将家里的大部分产业分给二叔三叔后,长房除了剩下的祖宅还是祖宅,偌大的家业被划分,家里只余一个成衣铺子和几亩祭田维持成本。父亲辞了大部分佣人,只留了韩妈和木伯几个老人,及母亲的一众陪房。而韩妈,更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祖母最得意的副手。

    风吹进来,那盏半旧的红纱壁灯晃晃悠悠的亮着,我起身走到窗前,倚帘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黑戚戚的夜里雨声显得格外敏感,处于安静世界中的人沉沉睡着,丝毫感受不到醒着的人有多少悲喜。雨声渐大,密密地砸着沉睡的梦境,露出一两点儿可供探寻的痕迹,却又在渐白的天空中,了无踪迹

    过了很久,韩妈上楼的声音越来越近,天儿也跟着亮了起来。下了一夜的雨在这时小了几分,走廊上又有了响动的声音。

    “我的小姐,你怎么站在了这里?”韩妈说着,拿起椅上的毛毯披在了我的身上。

    我看着她苍白的额发,突然问道:“韩妈,你想祖母吗?”

    韩妈一愣,显然不曾想到我大早上问这样的问题,祖母去世后我就常问她,只是后来被父亲呵斥了一顿,不敢再问。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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