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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遗梦之海上花-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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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在太阳穴的手枪动了一动,顾少顷一个闪身,重新将我拉回了自己怀里:“闵爷,我自己的师妹,还是不劳您的手下操心了。”
“哈哈哈哈”闵爷笑着,吩咐手下去查案,自己则对着顾少顷笑了起来:“有意思,太有意思。几年没见,顾老弟也变成了真情识趣的妙人儿,不错,真不错。”
“让闵爷见笑了,少顷惭愧。阿昭,给闵爷行个礼,以后家里的事还需多多仰仗闵爷和他的兄弟们关照。”
我对眼前这个脸色阴柔的老人并没有多少好感,尤其是在知道他并非善类之后,所以这个礼行的并不如意。
闵爷也看出了我对他的反感,只是他并不在意罢了:“小姑娘不愿意,少顷何必勉强。想我年轻的时候,听到枪声腿都站不稳,如今的孙辈也算英雄出少年啊。”
顾少顷笑着摸了摸我的头,对老人说道:“阿昭年纪小,那是被吓坏了,她哪里比得上您的夸奖。”
这时便衣传回了消息,原来这银簪并非普通的发簪,而是前清宫里皇帝身边特有的组织“血滴子”的身份标识。“血滴子”自雍正朝开始成立,专为皇帝搜集大臣的言论及行为,功能无异于明朝的东厂西厂。
“如何确定她的编号?”顾少顷问。
“‘血滴子’分金、银、铜三个等级,既是银簪,该为二级上等。”
顾少顷眼神闪动,能在刘府潜藏50年,按资历早该升为一等,如此看来,韩妈这50年并未立有大功,也因此,她上头还有一人。
“如何查到接头之人?”
“这却要再费些心思。”
顾少顷微微一笑:“岂有闵爷办不到的事?”
老人听了,脸上露出迄今为止唯一的笑容:“少顷,你越来越像我了。”他说着,勾了勾手指:“跟我来吧,规矩你懂得。”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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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日里太阳下得早,此时屋里阳光西斜,黑沉沉的穿堂照着闵爷晦涩不明的脸,愈发叫人心神不宁。
我拽着顾少顷,直觉得此去并不简单,声音里也有了自己都想不到的怯意:“师哥,别去。我不查了,咱们走吧。”
顾少顷看着我胆小怕事的样子,咧嘴笑成了一朵花,转头向闵爷道:“闵爷,人您也见了,接下来大概不需要阿昭跟着了。小姑娘胆小不经事,您看”
原本被手下推着走在前端的闵爷听了,转过头来注视着顾少顷缓缓开口“顾老弟大概太久没见闵某,忘了咱家的规矩。这求人办事儿的,哪有撇下事儿自己先走的道理?”
这时我才听清他说话的声音,那尖细的有点儿女气的声音,不是前朝宫里的公公是什么?
我嗤之以鼻,你不让我走,正遂了我的愿,刚刚还在发愁怎样说服师哥让我留下,如今正经有了理由。
我想着,也露出了今天到此的第一个笑容:“师哥,你看,闵爷也要我留下呢,这样你就没理由撇下我独自在此做客了吧。”
我虽说着轻松,心里其实并非如此,早些年听人讲,青帮徒众甚广,所从事的行业五花八门。大部分都是些见不得光的行业,外面那个场子想必就是闵爷的产业之一,唯一能拿到明面上说得,大概就是漕运了。可惜,自鸦片战争以来,南京城有近三分之二的产业都在依靠海路来维持基本的运作,就连我们自家的成衣铺子,每年也需通过海路经营收益。
我知道,自己已在不知不觉中触及到另一个不同的南京城,这里有的不再是高谈阔论、经世治国的大学问,也不再是洋学堂里自由与意志的研论会。这里是灯红酒绿的百乐门,虚伪狡诈的名利场,更是肮脏秽乱,阴暗不堪的修罗地狱。这里的人不讲情面,不按道理,只知江湖规矩大过天,一两金钱好过年。血腥与贪欲随时充斥着这座看不见的城,乱世里,个人的生死微不足惜。
顾少顷沉默了良久,想必是在考虑接下来的路该怎样走。闵爷也在沉默,只是他的沉默里带了点别的意味,这让他整个人如沐在淡红色霞雾中的怪兽,张着血喷大口等人靠近。
时间在一点一滴中流逝,大概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我忘了自己说过什么,做过什么,我才听到顾少顷清晰传到耳边的低语:“记得来时我说的话吗?”
我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记得。
“很好,一会我数到三,拼尽力气往楼梯口跑,知道吗?”
我又摇了摇头。
“听话,时间不多了。”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波澜不惊的面孔,第一次生出无限豪情,如果我们能这样“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相伴终老,大概真是一件幸运异常的事情。
可惜我从小就觉得它是诗经里最悲哀的一首诗,死已是人生极限,壮烈更为难得,然而悲哀的是壮烈却不一定换来成全。就像祝英台最后即使化蝶,却终究换不来现世里与梁山伯的厮守,壮烈来又给谁看呢?不过是徒留后世里一段极其可悲的感慨。所以,我从不喜欢壮烈,更喜欢苍凉。苍凉是意境,也是此刻我们置身金色阳光中互相寥慰对方的温柔爱意。
我最终听从了顾少顷的安排,跟着突然闯入的贺叔同先行离开。那时屋外突然响起一阵喧哗,紧接着有便衣走来在闵爷跟前说了什么,好些人就在这匆忙中跑了出去,算是暂时放松了与我们的对峙。
原来不知何故前面的场子出了问题,有人突然在牌桌上晕倒,还未等保镖将其送入医院,警局里突然来了人说收到举报有人在此私藏军火。众目睽睽之下,即使是政府官员在场,私藏军火的罪名依旧挡不住堂皇的审问。更何况那时的高层官员早已离开,留下的全是些不入流的小职员,在众人惊惶失措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警局的人已动手抓了好几个残留在鸦片桌上的保头。
“六年未见,顾老弟竟给闵某送了如此大礼。”闵爷依旧坐在轮椅里,面上的表情无悲无喜,仿佛在说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顾少顷仿佛早等着这一刻的来临,他用力握了我的手,随即松开,改成单手拥抱,然而还未等我有所反应,身体已随着一股大力被推了出去。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丝毫没有给我和对面的便衣反应的时间。等其反应过来举起手枪,顾少顷已就势滚到了闵爷的身边,一把挟持了坐在轮椅里丝毫未动的老人:“得罪了。”
“哈哈哈哈,少顷,你还是这样经不起玩笑。”
“不,是闵爷的实力让少顷惧怕,不得不出此下策。”
“你的朋友既然来了,何不让闵某也见上一见?”
“少顷还急着和闵爷叙旧,所以,我那朋友不见也罢。”顾少顷说着,示意隐在楼梯口的贺叔同带我离开。
于是,在一片混乱的声响中,贺叔同拥着我快速从洋房的另一处暗室走了出来,身后,是灯光树影中离我越来越远的、像梦一样的玄武湖。
已经是晚上了,刚刚在房中还能感受到的天光原来只是一丝路影儿,此时外面下起了细雨,天老是暗不下来,印着两旁密密的山林,突然就叫人有了置身古代帝王皇陵的错觉。一切都是怪怪的,仿佛事先排练了一般,唯独我蒙在鼓里,不能相信一切的发生,又不能不相信一切的发生。
贺叔同将我放进了车里,回头看了一眼白白的洋房,打亮车灯发动了黑色的福特车。
夜色里,淡黑的街道出奇的安静。走在回城的路上,我始终想不明白事情是如何发展到今天这一地步的?
行为怪异的姐姐,身份不明的韩妈,抽食鸦片的二叔,以及带有前朝印记的神秘组织,甚至此时坐在我身旁刚刚从青帮头目那里接我出来的贺叔同与顾少顷,也并非表面上那样简单!
车厢里,我看着贺叔同专心开车的侧脸,终究没有问出藏在心里的疑问。或许,我也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或许,我更愿意等着师哥平安回来后的亲自解释。
总之,夜幕又一次降临在无声的银丝细雨中,而人的心,也随着这秋雨愈发变得沉重而微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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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回到江宁坊已是八点钟。
贺叔同将车子停在路口,转身下车抽出雨伞接我下车。
此时他才发现坐在副驾驶上的我脸色苍白,神情紧张,像小孩子受了极大的惊吓那样用手捂着胸口,呆呆的目视着前方。
“罕昭?”贺叔同轻轻喊着我的名字,伸出手来扶我下车。
等在门口的韩妈看送我回来的是贺叔同,脸色突然冷了下来,原先每次外出归来看她等在门口,再晚的时间总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暖流。如今却只觉讽刺,闵爷阴冷的腔调再次在耳边响起:
“盘发银簪,从无复制。一经确认,终身盟誓。所以,这支银簪世上只此一把,绝无仿造的可能,这凹痕里的雕花印记便是凭证。”
韩妈,她怎么能是细作出身?大清朝已然覆灭,就算老佛爷以前是她的主人,可之后呢?之后她又为谁服务?听命于谁?我们待她不好吗?祖母待她不好吗?50年的交情换不来忠诚,连基本的感情也没有吗?那每次等在门口的守候又是什么呢?第一时间的监视么?可是,现在的刘门有什么可汇报的价值呢?我想着,心里难过得紧,再没了往日的自在随意,脸上却不敢表现半分:“韩妈,今日是多亏了贺大哥我才回家,你别这样,那件事已然过去了。”
贺叔同扶着我往前走了几步,并不在意韩妈对他的冷脸:“你放心,我马上回去接他,一定将人带回来。”
我点了点头,突然不想在韩妈面前再说其他。
“贺大哥,谢谢你。之前是我错了,希望你原谅我。师哥就拜托你了。”
“好,回去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贺叔同说罢,将我交到韩妈手上,转身离去。
雨下得愈发大,夜色也在这雨中愈发浓烈。
韩妈扶着我慢慢往里走,嘴上的话也未停了半分:“顾少爷是怎么回事,好好的带你出去玩,回头却将你甩给了贺公子,这算什么事儿?他不知道贺家对你打着什么主意吗?真是的,回头我得和太太说说这件事。”
我心里烦闷,看她不明就里的唠叨,加之有了银簪的事情,对她的不满随即爆发:“您说这些做什么,师哥临时有事托了贺公子,人家好心送我回家,还要看你脸色,你叫我们家的脸往哪搁儿?书香世家就这点儿气度么?”
从小到大,我虽是家里的混世魔王,却从未在韩妈面前如此说过话,如今这样说她,别说是她,就是我自己都无法相信。一时之间,两边的空气冷得吓人,我紧了紧身上的大衣,甩开扶着她的手独自离去。
父亲母亲正等在大厅,见我一人走了进来,忙不迭问韩妈没等着我吗?我心里难过,也不答话,只把自己埋在母亲怀里,闷闷地不抬头。母亲抱着我,一下一下拍打着我的后背,像小时那样安抚我:“这孩子,昨儿见了那样的事,想来是吓坏了。说来也奇怪,顾少爷早上刚带你出门,你老师就来了,耀山说他并未让少顷带你去玄武湖。你这孩子,亏得我们认识顾少顷,也算对他知根知底,不然的话把你拐了都不知道!”母亲说着,扶起我点了我的脑门。
韩妈也在这时走了进来,母亲不明所以,见她回来立即笑着说:“你可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错过了。韩妈说你怕黑,又下着雨,从傍晚开始巴巴等在门口一直瞅着,你看她身上的水气就知道等了你多久。”
韩妈已从刚刚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此时听母亲这样说,只一个劲儿腼腆的笑:“我去厨房给二小姐弄点儿吃的,您先宽慰宽慰她,这孩子定是被家里的事吓着了,有点儿心神不宁。”她这样说,像是为我刚刚的发脾气找一个理由,又像是安慰自己错愕不已的神经。可是,也许她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早已被我知晓,并且很快会被父亲母亲同样知晓。
我想着,就等着她去厨房的间隙和父亲母亲揭发她,我像一个孩子知道自己被人欺骗后
恶狠狠的告状那样,对她的痛恨到了极点。可话到嘴边儿,又想起从前她对我的点点滴滴,那慈母般的关怀和宠爱,以及母亲刚刚说过的话。这两种情绪互相抵触,像一场看不见的博弈,慢慢拉扯着我敏感而脆弱的神经,我支支吾吾,终于在一声雷响后大声哭了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我们的阿昭怎么了?”韩妈端着薏米百合粥跑了进来,看见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焦急地问着。
父亲母亲也一顿惊讶,拍着我的背轻声哄道:“阿昭乖,不怕,是打雷,是打雷,不怕昂”
“这孩子从没见过死尸,这两日是我疏忽了。家里出了事,我连个可商量的人都没有”母亲说着,也开始哽咽了起来。
父亲叹了口气,吩咐韩妈去关门:“你也别担心了,警察已经立了案,这一两日就会有结果。家里就那么几个人,很快会有眉目的。我们还要打起精神来应付三弟的后事,后日就要停灵了。”
“你现在还说这些,家里这样乱,不能让二弟来操办吗?他去哪了,三弟不是他弟弟么?闹我们的时候就知道来闹,需要他帮忙却躲着不见人,这就是你弟弟!”
“你少说几句吧,孩子还哭着。我是做大哥的,我不管谁管?韩妈,你带着二小姐回房罢,让厨房煮一壶姜茶,再把粥端上。这孩子这几天就劳烦你照顾了,家里的事别和她讲,让她好好休息休息。”
韩妈是怎样将我带上楼的,我自己也忘了。只记得她扶着我躺在床里,像小时那样柔声哄着我,一会儿是呢喃细语,一会儿是摇篮睡曲。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我渐渐睡了过去。
半夜里,雨声突然停了。
黑暗里没有光,我就在这一刹那醒了过来。有轻微的呼吸声传入耳畔,一个熟悉的声音站在那里,等着我跑去接住他再倒下。血腥的气味如此之重,我突然泪流满面,这一年来,我一直觉得自己面对爱情太过理智,那理智甚至超出我自己的年龄。只有在最开始遇着他,我才是肆无忌惮的我自己,那之后,姐姐的事,韩妈的身份,我跟着他遇险却在危险时冷静离开,这样的理智让我丝毫看不出自己的爱意,我爱他吗?
我自己都在怀疑。
传奇爱情里歌颂的生死相依、同甘共苦在我身上没有丝毫的印证。直到此时,他浑身是血的站在我面前,我终于可以回答自己,是的,我爱他,义无反顾的爱着他。
“你回来了,真好。”
“是,我回来了”
第十九章()
那个高大的影子只答了这一句就软软倒下,黑暗中我仓皇去接,只来得及扶住他尚未完全倒地的肩膀。
“师哥。”我低声惊呼。
月光下,顾少顷俊逸的脸上一丝血色也无,苍白的几近荒凉。我艰难地将他抬到床上,忙去打开床头的红纱壁灯,开始仔细检查他身体的各个部位有没有受伤。
奇怪的是,他虽然浑身是血,脸色苍白,周身上下却没有一个伤口,可每当我不小心触碰到他的身体,却总能听到顾少顷闷闷的低吟。
可恨我从未遇到如此情况,又不会医术,虽然满心焦急,却又无计可施,只能干淌着眼泪握着他的手,一个劲儿唤着他的名字。
过了一会儿,顾少顷悠悠转醒,看清眼前握着他手的人是我,忽然伸手摸上我的脸,轻声说道:“不哭,过一会儿就没事了。”
我哽咽道:“你明明流了很多血,我却找不到伤口。我真没用。”我说着,忽然想起可以用红糖水补血,忙放下他的手,手忙脚乱去倒水。
喝了水,顾少顷明显比刚才好了许多,也有了力气和我说话:“身上的血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那那是谁的?”
“闵爷手下的。”
“可是你明明就是失血过多,不然脸色为何如此苍白。”
顾少顷听了,虚弱一笑:“那是其他手段,以后我再告诉你。现在我饿了,想吃东西。”
我听了,顾不得再问,忙不跌点头:“好,你等我,马上来。”
我噔噔噔跑下楼,下过雨的秋天夜凉如水,月亮不知何时又爬了上来,罩着一层朦胧的雾。
家里的老房子黏黏地溶化在白雾里,只看见灰色的墙晃着白色的月,幽幽地沉在一方天地里,静谧得有些吓人。
厨房里早已熄了火,只余一点儿火星闪着微弱的光,我从煨着老鸭汤的石锅里盛了温热的浓汤,又拿了百合粥,匆匆往回跑。
许是下了雨的缘故,走廊上积水颇多,我因此不得不放慢脚步,小心跨过积水,避免让自己踩在水里。其实,自出了来福的事,我心里实在怕得要紧,可想到师哥虚弱的脸,又不禁咬咬牙,继续往前走。院子里起了风,浓雾里,老桂树沙沙发响,像是春蚕吞噬桑叶的声音,让人想着就有点胆寒。
那会我已出了走廊往绣楼拐去,突然有一道黑影从桂树旁窜了出来,像是往我所在的方向袭来。
“啊!”
我惊得摔了鸭汤,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急忙往上跑。顾少顷就在这当口迎了出来,黑影看到有第二人出现,本已上前的身体连忙调转,瞬间就消失在墙的那头。
我死里逃生,看着顾少顷匆匆而来的身影,热泪盈眶。这个拖着一身伤痛的男人又一次在紧急关头救下了我!
“阿昭,还能走吗?”
我哆哆嗦嗦,不知该如何回答:“师师哥,谁要害我?”
顾少顷慢慢扶起跌在楼梯口的我,并不答话。
“是韩妈吗?”我又问。
他摇摇头,发出叹息般的低语:“我们回去罢。”
原本为顾少顷拿的吃食被我摔得摔,洒得洒,只剩了丁儿点百合粥,我看着眼前明显力不从心的男人,心里生出无限酸楚,终是我拖累了他
重新回到室内已是鸡鸣时分,刚刚的用力奔跑已消耗了我们两人所有的体力,顾少顷更是因先前在闵爷那吃的苦再次不省人事,陷入昏迷。我拖着他一步一阶上完楼梯,心跳得厉害,家里已没有我能信赖的人,父亲母亲和姐姐那里,更是我万万不能说的。想到这里,我终于再也忍不住,趁着天亮给海朱和世舫打去了电话。
“接电话接电话!”我祈祷着,眼泪顺着视线流了下来。
电话铃突突得响着,直到四五次后才被接通,一个迷迷糊糊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了过来:“哪一位啊?”
“海朱,是我”
“罕罕昭?”吴海朱一脸的不可置信,刚刚还睡眼惺忪的状态立即清醒,她敏锐地听到电话那端传来我清晰的哭声:“罕昭,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哭了?”
“救救我,海朱,我没有可以相信的人,只能找你和舫哥,少顷他顾少顷他昏迷了。”
吴海朱惊愕得无法出声,这大清早起的,罕昭她过了一会儿,吴海朱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罕昭,你别急,慢慢说,顾少顷他怎么了?你在哪?”
“我在家,师哥他受了伤,现在昏迷不醒。你和舫哥能马上来一趟吗?随便找一个理由,我需要一名大夫为他诊治。”
吴海朱总算听明白了我在说什么,当即放下电话去找世舫。他们马上要成亲了,按古礼两人是不能再见面的,可她偏偏不怕,童吴两家都是思想先进的新派家庭,这两日正商量着婚后让两人一起出国留洋。所以,那些老旧的带有腐朽的旧思想根本无法束缚他们两人年轻热情的心。
吴海朱这样想着,脚步又加快了几分。出国前,她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从小的玩伴,自己的亲表妹刘罕昭,本来,刘家那样的大户人家根本是不需要她来操心的,可偏偏天不遂人愿,满清朝覆灭了,刘老太爷没了,姑夫的翰林学士也没了,刘家的祖母也在三年前稀里糊涂的去世了。刘家几房分了家,曾经光耀一时的翰林刘府瞬间土崩瓦解。吴海朱不由想起小时偷看的红楼梦第七十四回抄检大观园里,贾探春说:“可知这样的大族人家,若从外头杀来,一时是杀不死的,这是古人曾说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必须先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才能一败涂地!”如今,刘府接二连三的自己出事,先是分家,再是死人,一件一件,连她这样的旁人看了,也会唏嘘不已,更何况是身在其中,看着它一步步消散的局中人呢?吴海朱想着,已匆匆越过中庭来到了世舫居住的淡心斋
韩妈领着海朱和世舫上楼的时候,我正为烧得迷迷糊糊的顾少顷不停的敷着湿毛巾。只听海朱在楼下大声扯着嗓子喊我的名字:“罕昭,你怎么样了,我和舫哥给你找了大夫,这就要上来了,你还好吗?”
我匆匆扫视绣楼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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