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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一色-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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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间明月初上,上弦如勾。

    风尘仆仆地大齐右相谷梁止赶了过来,长天一眼观到他心中一惊,右相在帝京中深入简出,除去早朝外他甚少能见到他,而今日却来到这里,常服下多了丝儒和亲近之态。

    右相与陛下眉眼间还是有着些许相似,一看就可知二人之间的关系。他走到老夫人面前微微俯身作揖,外间再是怎样风云般的人物,到了这里便是老夫人最为长,“母亲,儿子有事耽误了,您包含些许。”

    “无妨,今日家宴而已,要那么多虚礼做什么,”老夫人笑着扶起他,看了一眼长天,后者明白了她的意思,目光微凝,从帝王身后走了出来,对着右相行了一礼,轻声细软,“右……舅父。”

    家宴二字本是虚话,可有人将这话当作了真,旁人闲话家常,谷梁信不知打的什么主意,频频向百里长天敬酒,各种话语都用作了一遍,开始长天不容有它喝了几杯,后面狐疑地看着不断的酒杯,推了开来。

    老宅中许久不见的最温馨惬意的时光,长天至今未感受过如此情景,她只盯着自己桌上的酒杯,一杯清酒在璀璨的灯火映出了她姣好容颜,屋中沉香绵绵,恬淡温和的气氛。一旁谷梁不知何故起身走了出去,背影轻盈绰约,清冽的目光闪了闪,端起酒杯饮入腹中,眼眶渐渐『迷』离。

    谷梁信见她推开了自己的酒杯却在那里独自饮酒,又在片刻间连喝几杯,面『色』如柔腻的白玉,肌若凝脂,唇绛一抿,嫣如丹果。他大步走近,敲了敲桌面,提醒她抬头,才道:“长天,唤句表哥听听。”

    长天突然觉得眼前不放弃的人好笑,直起了身子,扬首回道:“小公子,你当我三岁孩子如此好哄,拿颗糖哄骗一二就可吗?”

    “你没醉?”谷梁信有些不相信眼前少女的酒量,数杯酒水下去还这般清醒,难道酒量如此惊人?

    经这一句,长天思绪陡然开阔,明白方才敬酒于她的原因了,原是想灌醉她,动机太过明显,她又端起酒杯递于他眼下,正『色』道:“方才你敬我,此刻应该轮到我敬你。”

    谷梁信睁大了眼睛,一颗心紧绷起来,扫视了一圈屋子并没有找到陛下的身影,若不喝定落了面子,回身拿起酒杯喝了下去,反观长天,神『色』自若,坐姿平稳,修长浓密的羽睫下在眼睑上投出一片未有丝毫波动地阴影。

    谷梁悠之走进来看到如同吃了苍蝇的谷梁信,又观了一眼平静得如同一面静湖水的长天,好似明白了什么,趋步上前,『摸』『摸』她的脸颊,无奈道:“你又醉了。”话语淡而轻飘,十分地柔和。

    “没有醉,她刚刚还拿话激我,清醒得很,”谷梁信却是不信这话。

    “酒不醉人人自醉,”谷梁悠之笑了笑,向她伸出白皙分明的五指,“愿意随我去外头看看吗?外间景『色』好像不错,只是伤未好,不能再喝了。”

    长天抬头看着谷梁,支起脑袋,神情有着几许『迷』蒙几许犹豫,谷梁信突然相信了陛下刚刚那句‘你又醉了’。

    外面除了几盏灯笼之外,最夺目的就是今晚异常明亮的圆月了。山下夜景宁静,月光朗朗,涧草疏疏,细细可见稀稀萤火之光。

    长天站在湖水之前,树下水气扑面而来,好似清醒了些许;她看向一旁的谷梁悠之,手指不自觉攀上她的臂膀,脑袋往那里移了移,近了又有一股不知名的清香拂过鼻间;月光下透出两个隐约的人影。

    “陛下,是不是该回去了,宫门快下钥了。

    “急甚;还早,抬头看看,”声落眼前景象突然变得明亮,抬头只见千丝万缕地火线在绽开,在黑暗地苍穹中,花落半空簇暖烟,九重宫花一倘开,姹紫嫣红,『迷』离佳气又在眼前绕过。

    幻火流金,火树银花,晓风明月,繁烟艳深。长天『迷』梦般的双眼闪过一朵朵璀璨夺人的云烟,花满眸光烟满云;她痴痴地看着,直到结束天空中又复起墨『色』才缓过心神,看着身旁策划之人道:“不是只有宫中才可有焰火吗”

    谷梁看着眼前与她一般高的身形,静静地看着,笑容下精致的妆容引人倾慕,亦如往常般桀骜之中含着些许浅淡地轻和,“烟火来自宫中,这有何可矛盾地?”

    长天欲反驳一二,可身后不知谁唤了一句,“快看,好多孔明灯。”

    明月之下,青山之上,云层闭月中数盏明灯,犹如晚霞般映照在天际,水天相接,湖水倒映着微微的灯火,流光皎洁。

    静夜之中,中秋将至几盏孔明灯或许不会有何奇怪,可不远处的山头上缓缓升起了百盏的灯火,照亮了整个山间。比起方才瞬间而逝的烟火带来了更多的惊艳,秋风冷冽,有些灯火顺着风势吹进了庭院,挂在了枝头上,比起猩红的灯笼还要美。

    长天眼中映瞒了星火之光,人生第一次见到孔明灯还可以如此绚丽,超过了明月带来的银辉,她霍然置身云端之中,抬手可触沉月。

    她时常秉着平淡致远地处事态度,无论何事她总保持着三分冷静,七分常态。可今日不知是酒醉还是被眼前景象震慑,她有些拿捏不住自己的内心,盈盈一笑,却是说道:“好多孔明灯,我以前见过的加起来也不足今晚这般多。”

    “长天,这是一百九十盏孔明灯,”谷梁的声音极清极清,若不是数步之内只有她二人,怕也是听不见。

    “一百九十盏……”长天念叨着这个数字,忽而想明白什么,话语中有着她按耐不住地欣喜,“您这是要将以前都补给我吗?”

    明亮如孔明灯的双眸却是黯然一淡,谷梁摇摇头,兀自说道:“如果可以我也想尽数补偿你,可是错过就是错过,我作为一个至高无上地帝王也无法填补你内心逝去岁月中留下的空虚。”

    二人并肩站着,长天脚步虚晃了一下,谷梁拉住了快要倒下的身子,不舍地看着空中的灯火,『揉』了『揉』自己酸痛的太阳『穴』,再是平常不过的语气,“母亲,我们回去可好。”

第38章 发现() 
有些酒饮时觉得平淡无奇,可饮完后才觉得后劲有些大,风吹来愈发觉得无力,长天站在那里摇摇晃晃如走窄道一般,她见谷梁站在曲桥上不再往前走,她也就索『性』靠在了凉意袭人地护栏上,眸光飘渺。

    谷梁明白这是真醉了,不禁无奈地摇摇头,叹道:“我竟把一个醉人的话当真了,”说罢扶起她往马车上走去。

    上了马车后,有些闷热,长天想掀起车帘,却被谷梁止住了,伸手覆盖住了触及车帘地指尖,提醒道:“外面风大,你又喝醉了,仔细染了风寒。”

    长天眨了眨眼睛,定神定了须臾,回道:“我没醉。”

    谷梁不耐她的解释,生生将那只手拽了回来,“酒醉之人都说自己未醉,此言不虚。”

    “真的没醉,方才你还问我唤你什么,对不对?”长天话语极其清晰,清晰到谷梁有些认为醉的是她,她倒了醒酒的茶水递于长天手中,狡黠地笑意唇角溢出。

    “那你说说,你方才唤我什么?”

    长天怔怔地凝视,目光似有挣扎之『色』,捧着茶杯饮了一口,香甜清冽,竟未感觉到苦涩,她又将茶杯原样地塞到谷梁手中,声音有些虚无缥缈却又是真实存在的,“母亲,我方才唤的是母亲。”

    这次换成谷梁悠之怔住了,她握着茶杯久久没有动弹,看着情绪毫无波动地长天又掀开了车帘,试图透透气。少顷后,她又将人拉了回来,探了探额头,忧心忡忡地轻声问道:“真的没醉吗?”

    孰料,长天反问她:“母亲,您想我醉吗?”

    谷梁抬手拍了她的脑袋,带了三分凌厉,不悦道:“你激人的话怎地那般多,我说一句,你说一句,当真一句不让。你说你未醉,明早起来若将今晚地事情忘记了,朕在书阁中等你。”

    闻及书阁二字,未急细想,长天便心虚般往后退了退,自己靠在那里,不再言语,生人勿近地模样。

    过了宫门后,马车就在含元殿外停下,谷梁见她说话清晰,眉眼也无醉意便吩咐人送她去了寝宫,自己一人入了殿内。

    长天抱着琼玖独自回了寝宫,刚跨过门槛,方仪回身便看到了她,言笑晏晏地迎了出来,乍眼之下便瞧到了稀罕物,笑道:“这哪儿来的小白貂,雪白模样,挺爱人的。”

    “谷梁将军送的,”长天淡淡应了一句,将琼玖放在了桌子上,倒了一杯热茶饮下,干燥之气退去不少,扫视了一周殿内摆设,方知走错了宫殿,习惯『性』地往谷梁寝宫走,她该回云霄阁才是。

    方仪闻到了她身上浓厚的酒味,拉住了她,不放心道:“你住了几日了,也不差今日一晚,你醉醺醺地又走错了宫门,我让人弄些热水来你先沐浴换身衣裳,酒气太重了。”

    琼玖独自在桌子上跳了跳,一把带着宝石的匕首吸引了她的眼光,深红『色』的亮彩在宫灯下愈发好看,小爪子在上面蹭了蹭,未有反应,便用爪子踢了踢,还是没有反应,便放心大胆地围绕着它走了一圈,低头用牙齿咬了下,铁器坚硬,估计咬疼了牙齿,气的用两个后爪将匕首踢下了桌子,连带着一旁地紫金簪也掉了下去。

    如此大的响动惊得长天从珠帘后走了出来,看到瞪大了眼睛望着地下的琼玖,顺着视线看到了地上掉落地匕首与簪子,匕首玄铁打造,十分坚硬,与紫金簪一起掉下去,砸坏了簪子上的宝石,簪头出现了裂缝。

    好好的一只簪子被砸成这样,长天气的点点琼玖的脑袋,方才淡淡地酒气也被火气取代,“你还真是个惹祸地,紫金簪也被你弄坏了,就不该收你。”

    心疼地将紫金簪拿在手中,莫大地惋惜,她试着将宝石的簪头与簪身合在一起,却惊奇地看到了簪子竟是空心地,里面藏了一张纸条,她小心翼翼地将纸条取了出来,上面几个字迹有些熟悉,像是先帝的字迹,可纸条上的字有些古怪:朕之次女,旬祁安,字长天。

    夜晚总在无声之中缓缓度过,殿内罕见地只留下角落里的几盏烛台,谷梁越往里走视线愈发昏暗,原以为人睡着之后,可她的脚步刚踏上床榻前的踏板之上,床上之人猛地惊坐起来,异常的举动让她险些以为走错了殿门。

    长天抬手捋平眼前碍着视线的碎发,杂『乱』地眸光渐渐沉淀,看着刚从含元殿回来的帝王,轻轻一笑,指尖在被角上『揉』捏过一阵后,才大着胆子拉了拉她的胳膊,待走近后,身体顺势前倾抱住了她,脑袋贴在了她的腹部,炙热的气息透过薄薄的衣料烫红了脸颊上凉凉的肌肤。

    罕见地温存让谷梁一时间不知如何去做,双手纠缠了许久之后才落在长天看似单薄地脊骨上,宽慰似地拍了拍,“你怎么了?梦魇了吗?”

    “没有,”声音有些发抖,长天却是加重了双臂的力量,额头在衣衫上摩挲了须臾,闷在那里有些透不过来气,重重喘了一口气之后,才稍稍压住了颤动的舌头,“许是酒喝多了,头脑有些晕乎乎地,您处理完了吗?”

    谷梁一直站在那里,没有选择推开她,人人都有软弱地权利,只是眼前孩子与之不同,第一次选择将她的软弱暴『露』在她的眼前,心结或许是打开了,亦或者发生了她不知道的事情,她回身看一眼桌面上,那把匕首原封不动地摆在那里,“长天,那把匕首是我送给你的生辰礼物,白日我忘记拿去老宅了,匕首小巧,但削铁如泥,给你这般女孩子防身用最适合不过。”

    “嗯,我知道,匕首确实很锋利也很结实。”

    莫民奇妙地一句话让心思细腻不同与一般人的帝王也不清楚何意,候了少顷,周遭无声无息,长天却没有放手的打算。谷梁倦意上涌,拉开她坐在了床榻上,指尖拂过她紧蹙的眉心,眼前人有些言不由衷,怕也问不出什么,她也没再问下去的耐心。

    谷梁让她平躺下来,将被衾从一侧拉过来盖在她的身上,心绪在须臾间竟被她带动,莫名地有些感伤,视线落在她的脸庞上,清秀的五官因着不明的灯火也看不甚清楚,她笑道:“你先睡吧,我去沐浴。”

    长天闭了闭眼睛,却又飞快地睁开,被衾中的手拉住了即将离去的谷梁,急迫道:“母亲,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来日方长,明日再问也可,”谷梁捏了捏她的手,有些好笑她这般急切的心情。

    “不,一句话而已,不问我心亦不能安,”长天摇摇头。

    谷梁不懂是何问题这般困扰她,许是与方才有关,也强撑住了倦意,回身坐了下来,颔首道:“既是如此,那你问吧。”

    如此得到首肯,长天却怯懦了,心虚地低头看着手上『揉』捏得不成样子的被角,方才聚集的勇气又在须臾间消失殆尽,话到嘴边却不知如何问起。

    耽搁了片刻后,谷梁抬手捏了捏她近在眼前的耳垂,不耐道:“怎地又不问了,难道又是酒意作祟?”

    长天抬眸迎上了陛下略有些倦态的眼神,双手放在身下不断交错握着,转眸看着角落里忽暗忽明摇曳不止的微灯,吸了一口气,郑重道:“母亲,您信鬼怪神理之说吗?”

    她问的是:母亲,您信鬼怪神理之说,而不是:陛下,您信鬼怪神理之说。

    等了许久之后才等到了这般不算问题的问题,谷梁惩罚『性』地捏住了她在昏黄灯火泛着红『色』的脸颊,显然并未将这个问题放在心上,挑了挑眉头,横她一眼,三分揶揄的口气:“莫不是半夜梦魇了,醒来问这种问题,我从未深度去想过这些,不过白姡故且桓霭肼飞闲欧鹬耍阆胍玫浇馐停蛐砜梢匀パ八!�

    长天垂下眼睫,看着谷梁的背影消失在殿中,脸上悄悄挂起了冰霜之『色』,心口处一片紧窒地冰凉,耳中回旋着那十个字‘朕之次女,旬祁安,字长天’。

    她明白谷梁为何突然改名,因为她根本就不是旬祁欢,而是先帝悄悄送走后的旬祁安,双生不祥,先帝如秦王一般瞒下了这个事实,只是不同的是他派人将孩子送到千里之外的关外,那个草莽之地,或许有了永世不回帝京的打算,或许谷梁也未料到她还会有回来的一日,她等的是旬祁欢,那个被祭祀后生死不明的嫡长女,而非生带不祥之命的旬祁安。

    可是还是回来了,谷梁心中喜欢她,可是否心中也会有芥蒂?

    她摊开自己的手心,损坏的紫金簪上温度灼人,那是方才被她紧紧我在手心中导致地,谷梁或许不在意此事,可大齐臣民会将此事置若罔闻吗?

    长生因着救驾之功才得以恢复身份,可是朝上仍有很多人不愿与他相处,不详之人,害得自己父亲丢了王位,孤苦守着皇陵,兄长旬子伦更是年纪轻轻就失了『性』命。这般克凶克父,人人避之不及。

    若她的身份暴『露』于天下人之前,不不,陛下想做的无非是李代桃僵,若是真正地旬祁欢回来了,她又该如何自处?谷梁又会如何处置她?真是真,假是假,永远不会有颠倒地那一面……

    翌日,长天选择在早朝地时刻出了宫门,没有当真去找白姡皇侨チ艘患沂资纹套樱せ档淖辖痿⒛萌バ薏梗⒆踊沽司裳墒侨诵氖欠窕故且谰桑率撬菜挡蛔肌�

    谷梁仍旧在含元殿中批阅奏疏,有时听了许多各地来的奏报,一一予以回复后,再接见了一些朝堂要臣,合计商量一些较难解决之事,每日必定忙到深夜。

    长天也没有再回到那个她曾经心心念念的小院子,每当夜深人静时,她站在含元殿的廊下,找个偏僻地角落一站便是几个时辰,看着紧闭的殿门,看着殿内不息的烛火,看着殿内的烛火下忙碌地身影。

    这时,她首次产生了怀疑,当初为何要近帝京,这些年她得到了什么,她渴望的母爱,她渴望可以为百姓做主的权利,可是如今这样地结局却是她始料未及的。

    她修地转身离开了含元殿,不巧的此时殿门打开了,谷梁从容地脚步跨过了门槛,瞧到了月下不清楚却有些熟悉的背影,心中疑『惑』,问及身旁方仪,“刚刚好像是长天?”

    方仪后知后觉地向前望去,可惜只有月下重叠的树影,却无人影,她摇首不知。

    谷梁站在玉阶之上,望着空中缺了一半地月亮,叹了一句,“今年的中秋节,或许和往年不一样了,至少有人回来了。”

第39章 天涯路() 
暮云收尽,十轮霜影,月宫孤蟾。

    玉颗珊珊下月轮,殿前拾得『露』华新。

    中秋节夜群臣入宫参加宴席,谷梁兴致缺缺,酒过三巡后,将满殿的朝臣丢给了太子,一人摆驾回了寝宫,长天紧随其后,依礼向太子请了假,顺势溜了出来。

    果然,方仪留在殿门口等着你,传话,陛下请她去寝宫。

    路过小桥处,一轮圆月留在水面上,抬头望去,银汉无声转玉盘。宫人奉茶从身旁而过,她接了过来,自己端进殿。

    殿内,谷梁坐在桌子边上以手『揉』着太阳『穴』,看似好像喝多了些许,长天将茶杯捧了置于她的手中,后者不疑有它,微微仰头饮下,长天面『色』有些难看,抬手想阻止,可是已经晚了。到她手中时,茶杯已空。

    她低低凝视手中白壁般的茶杯,神『色』异常,用几近透明的指尖抚『摸』杯底,黯然道:“你喝多了,我让宫人弄些醒酒茶来,不然待会会难受。”

    “不用,”谷梁回绝道,伸手拉住她按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笑着看她,如往常般问道:“这两日在忙些什么,也不见去含元殿找我,李尚书今日还问我你何时回户部复职,”顿了顿,见长天漠然地脸『色』,道:“你若不愿去户部,那还是回我身边,这样我放心些。”

    “都好,随您安排,”长天淡淡回道。

    帝王『揉』着少女的额发,她看得出来长天的无心,默默叹了一口气,解释着一些其他的事,“最近你不要出宫了,撒了那么多年的网,该收了。”

    长天握紧了广袖中的双手,面『色』强强一笑,问道:“你会如何处置旬焦,杀了他吗?”

    “不会,贬为郡王,遣去封地,不管怎样,朕也算他名义上的母亲,留条后路于他。

    谷梁心『性』坚韧,但也不是异常绝情之人,长天早有了解,可是杀人若再留余地,毁得怕是自身,淡漠地眸光留在谷梁的双手上,蹙眉道:“您就不怕他在封地卷土重来,到时候带来更大的麻烦。”

    谷梁悠之浅浅一笑,眸光中闪『射』出不一样的自信与豪情,道:“长天,其实我了解他比了解你还要多,我虽从不管他,可他每日做的事情我都一清二楚,他没有那个本事,旬家现在支离破碎,旧臣也散布在不起眼地角落里,无人再会助他,纵然有些人想助他,但武臣良将都不姓旬,知晓眼前情势如何,也没必要为他卖命。”

    长天知道这些事情谷梁有更好的安排,也不再问下去,只是点点头。倒是谷梁瞧着她不言不语漠然悲戚地样子,有些奇怪,眼下殿门紧闭,只余她二人,旋即问她:“你今日怎么了,不大高兴,信儿又招惹你了?”

    思来想去也只有谷梁信会不识时务地时常逗弄长天,二人口舌之争也是常有的事,但谷梁信从不知底线为何物,离开了谷梁的视线范围内就是脱缰的野马,有时连他父亲都管不住。

    长天始终低着头,听到这话后,心忽然狠狠地漏拍了一下,这句看似很平常地一句话却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有人这般维护她,可惜……

    她有意无意岔开了话题,问道:“没有,他今日晚宴未进宫,我无事,倒是您看上去脸『色』有些憔悴,要不您先休息,”长天遽然站起身想急于离开。

    人影晃了一下,碎成了无数道模糊地影子,谷梁也想站起来去抓住眼前,可刚直起双腿便失去重心般跌坐椅子上,手撑在桌子上挣扎了须臾,可并未成功,她唤道:“长天……”

    长天看到她虚浮到无力起身的模样并未有任何惊讶,只是眸光闪了几下,带着些许泪意,缓缓走上前,忍不住想扶起她,可是触上她的衣角,她就握住了自己地双手,不解中带着惶惶不安,“长天,你在茶中放了什么?”

    长天半跪在她的脚下,忍了几日的泪水在这一刻再也无法压抑住了,由她握着自己的双手,哭得有些哽咽:“陛下……母亲……我到底是谁?旬祁欢还是旬祁安?”

    殿内气息凝滞得快要令人窒息,两人同样感受到了极度的痛苦,可是谁也没有开口,或许二人也都明白对方心中如巨石般抑制地痛苦。

    然而一张口发现却是血淋淋地真相,谷梁只觉得脑袋愈发沉重,看着长天的双眸也愈发『迷』离,却不敢松开紧握的双手,此刻才后悔将紫金簪还予她,或者拿走那张纸条也好,她张了张口,“紫金簪,你看到了?”

    “是,我看到了,我的存在只会给您带来无尽地麻烦,从您认我以后,你就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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