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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貌冠天下-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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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鹤你为什么会这样问?”
“……”
“阿鹤你会这样问,是否说明你已经做好决定,不让我再等了?”他贴着江栖鹤唇畔低声询问,放在江栖鹤腰后的手收拢,拉着这人凑近自己。
江栖鹤“我”了一声,但后面的话却说不出口了。
他只想随口调戏一番,但没想到陆云深会这般直接。
江栖鹤颤着双眸寻找自己的蜗牛触角,但发现先前云林中还在的东西,竟然就这般消失了,连带着他能够缩回去的壳。
心也在颤,酸涩、柔软,又温暖饱满。
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就彻底打开了心扉。可能是在云林那条江面上,他将那话说出口时就已经在动摇;可能是在芦湖村狭窄街道中,陆云深学他的春风词;可能是在干掉了昆后,这人蹲在他身前握住他的脚踝。
说来这个问题并无探究分明的必要,他不想再燃烧自己了,但有人愿意燃烧着来爱他。
这个人从四季如春的烟华海而来,却浑身裹满霜雪,气息凛冽仿若千古寒川。
这个人,是垂云岛上守望五百年的白头人,他剑惊天下,剑落枯荣。
这个人,叫做陆云深。
陆云深的唇没从江栖鹤唇角挪开,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宛如五百年来的每一日,静立着等待。
除江栖鹤外,他从未向人倾诉过这段感情,哪怕浓烈激『荡』,哪怕苦痛绝望。他一直是一个人,从遇到江栖鹤前就是一个人,遇到江栖鹤后,依旧是一个人。
如果没有沈妄以江眠『逼』迫江栖鹤跳下虚渊,如果没有白无心献祭江眠令江栖鹤还魂归来,如果没有洛夜城上那不经意间抛起的一串铜板,直到此时,自此以后,陆云深都会是一个人。
陆云深独身一人时会干什么?
不舍昼夜地练剑,将自己锻成一柄冰冷的兵器。不会与人斗嘴,不会同人玩笑,也不会有被江栖鹤撺掇着去和人抢卖到最后的一只烤鸭这样的经历。
沉默将贯穿他的一生,就如旁的修行无情道之人那般,无悲无喜地看这世界,认为天地尘埃皆为一物。
令人心惊,令人悲痛。
江栖鹤指尖微微瑟缩之后,右手一寸寸地抬起,落到陆云深后背,轻轻拍了两下。
“不让你等了。”
说这话时,江栖鹤的声音有些哑。
“两个时辰。”陆云深忽然道。
“什么?”
“我感觉已经过了两百年一般。”陆云深眼睫颤了颤,“你分明就在我身侧,任由我拉你的手,却不肯说出那句话。虽然说不说都无所谓,但你愿意说出来,真是太好了。”
陆云深知晓江栖鹤在犹豫,也知晓江栖鹤为何犹豫,但他不咄咄『逼』人地靠近,始终将江栖鹤放在一个安全圈里,就连此时终于无法忍耐询问出口,也带着克制和小心翼翼。
他的话让江栖鹤心头一痛,搁在这人背上的手愈发轻柔。
“不会让你等了。”江栖鹤又重复了一遍,“我想和你在一起,无论什么地方,无论何种境地,我都一直在你身边。”
江栖鹤感觉陆云深手颤了一下,那片温热柔软的唇从脸侧滑开。陆云深将头埋进江栖鹤颈窝,死命地、用力地抱着江栖鹤。
“阿鹤,我很高兴,我此生从未这般高兴过。”陆云深垂下眼眸,缓慢说着。
江栖鹤的手从陆云深背上滑下去,同另一只一起圈住这人腰,极轻地笑了声。
可就在这时,江栖鹤察觉到陆云深袖子里有东西动了一下,他眼底闪过一抹异『色』,极快地伸手揪住,却听得一声怒吼。
“杀千刀的,是哪个想谋杀我,老江还是老陆!”
江栖鹤手抖了一下,这才想起先前在钟山,他把阿绿塞进了陆云深袖间。
温情氛围被这平地一声吼扫空,陆云深与江栖鹤的拥抱就此分开,绿羽鸟钻了又钻,从袖口飞出,绕到江栖鹤眼前,“我晕得『迷』『迷』糊糊的,听见你们说什么等啊不等的,有谁要来吗?”
“没有谁要来。”江栖鹤伸指戳了戳这颗暗绿绒『毛』脑袋,“既然你醒了,就自己飞,翻过这座山,就是混沌境了。”
第54章 千灯照夜(二十二)()
第五章千灯照夜(二十二)
天空铅云低垂; 风吹来,带着厚重的湿冷气息,浊气无处不在,但这座山本身没有想象中那般难以翻越,山顶没有罡风,丛林间没有浊怪。
不到一柱香的功夫,江栖鹤与陆云深就行到另一侧的山脚; 可以说是轻而易举。
在江栖鹤看来,这好似是他们安全通过云林、钟山与烟谷后得到的奖励。
在混沌境裂缝前站定,映入眼帘的是灰黑雾气; 一团一团跟棉花似的漂浮在空中,忽上忽下。
江栖鹤没贸然进去,他从鸿蒙戒里取出一朵尚且新鲜的花,屈指一弹; 送之入内。
深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花瓣上褪去,化作毫无生机的灰; 叶与茎瞬息干枯,在被混沌气息全然包裹的刹那,四分五裂成碎屑,然后与飘来的其他灰黑混做一体。
阿绿当即“嘶”了一声; 爪子勾着江栖鹤肩头衣衫,不敢前进。
“看来混沌境内的混沌气息,比泄『露』到七州上的厉害多了。”江栖鹤眉梢轻蹙,“不知道已然被吞没的黄泉; 现在是何种情况。”
陆云深握住江栖鹤的手,轻声安慰:“在雾山时陈一不是算过一卦么,能大致算出江眠的方位,这证明江眠还活着。”
“我不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状态。”江栖鹤垂下眼眸,心底依旧不安,“他的魂魄在黄泉,这便算不上寻常意义的活着,但卦上又能算出……”
“进去看看便知。”陆云深说完,反手取下重剑,剑面往混沌境缝隙内一横,搅动其间浑浊的雾团,接着旋身入内。
踩入混沌境的瞬间,陆云深双足轻飘飘离地,而握在手中的剑,竟被某股力道拖着,往另一侧偏转。他干脆双手握剑,由下而上一斩,使出剑招春风词。
但浊气只被消除了一瞬,眨眼过后,又有新的涌过来。
江栖鹤把肩膀上的阿绿往袖子里一揣,朝陆云深伸手,“拉住我。”
陆云深应声将手递过去,江栖鹤顺势踏入混沌境内,但就在此瞬,他周遭的混沌气息竟自发往两侧分开了。
“嗯?”江栖鹤眉梢蹙得更紧,他抬手往不远处漂浮着的雾团抓去,但雾团却似害怕一般,往底下一钻、再一绕,走远了。
“难怪……”陆云深呢喃。
“难怪他们说非我不可。”江栖鹤面无表情地把他的话接下去,“我到底是哪里特殊,虚渊是我,混沌境也是我。”
“你生来即位列十圣。”陆云深道,“或许,答案只有天道知道。”
“反正这次我不会舍身为义了。”江栖鹤冷哼,“大不了躲到虚渊里去。”
陆云深换了一种方式牵住江栖鹤,低声道:“我有高天梵罗体,约莫是对付得了罪孽海与炼狱山的。”
江栖鹤忽然“哦”了一声,“说起来,我还不清楚被我丢入虚渊的那些浊怪是生是死。”
“看看?”陆云深提议,“若是虚渊有能耐清除他们,便意味着此地也可用虚渊来解决。”
江栖鹤点着头,边与陆云深往混沌境深处行去,边召唤出那座昏暗阴森的死亡之城。
以往江栖鹤都是将虚渊悬在头顶,这次却直接压到了地面上。
一声沉闷巨响后,虚渊之门打开,八千万里罪孽海喧嚣沸腾,九万仞炼狱山直上天穹,破开混沌浓雾。
湿冷与冰寒交融,又被火热冲破,周遭气流不断波动,两个空间交叠,不稳定到了极致。
被吸入虚渊的浊怪不知去向,但也不好因此判断他们已被消灭了干净。
陆云深浮在虚空中,抬眼往这处罪恶人流放地一扫,便看到躺在罪孽海与炼狱山交界之地的那具尸骨。
不,不应该称作尸骨,那是一具躯壳,浑身赤。『裸』,肤『色』犹如白瓷,在火海与山川之间,亮得犹如一片莹雪。
他双手交握在身前,看姿势,手中应该有一把剑。
江栖鹤拖长调子一“哦”,一巴掌拍上陆云深后脑勺,“瞎看什么,不就是当时出来得太匆忙,直接把衣裳扒来穿上了吗?”
“剑呢?”陆云深收回目光,偏头看着身侧人。
“和白玉台一起在烟华海里同归于尽了。”江栖鹤道,然后不安分地添了一句,“就是你们悬剑山庄的白玉台,每十年一届风云大赛的比试地点。”
陆云深笑了一下,“再修一个便是,不过我估计他们早就着手修复了。”
“陆大庄主真是大方。”江栖鹤挑眉。
“你的身体只能留在那里了吗?”陆云深问。
江栖鹤漂亮的眸子轻轻眯起,“哦?你是开始嫌弃我占用了你的本命剑?”
陆云深摇头:“当然不是,就是想拿回来。”
“等此事了结,就让你进去试一试。”江栖鹤道。
两人穷尽目力朝虚渊中眺望,许久都没见到先前的浊怪冒头,江栖鹤心道十有八九是被清理了,便推着陆云深让他站到旁侧,再转身朝混沌境拍去一掌,搅动此间的混沌气息。
巨大漩涡在虚渊门口形成,约莫一盏茶时间,混沌气息便被虚渊吸入大半,无处不在的雾气淡薄了些,但仍充盈着整个空间。
江栖鹤也不敢一股脑地把混沌气息塞进虚渊,他就此打住,将虚渊收了回去,拔出断影剑。
霜白衣衫绽放成花,弧光一抹悄若蝶逝,浅『色』眼眸中神『色』淡漠,江栖鹤抿唇,长剑自手中递出,剑光往天上地下炸开。
春风词九招连贯使出,轻盈若分花拂叶之风,又浩浩『荡』『荡』势若席卷,将半数混沌气息湮灭化尽。
视野终于趋于清晰,被扫『荡』干净的混沌境现出真容,与黄泉的分界线也明朗开来。
混沌境就似小家碧玉的江南水岸,是『吟』诵出声齿间留香的婉约词,河流清丽款款,娟秀的白花低垂入水,藤蔓青绿悠然,而天边微蒙,一派烟雨『色』。
黄泉与之迥然不同,入目便是赤红崎岖的山路,草木稀疏,『乱』石狰狞。
“啊,东南方向。”江栖鹤轻声道。
陆云深走到江栖鹤身侧,帮他把翻上来的衣袖理好,道:“混沌境便不管了,先去黄泉。”
“正有此意。”江栖鹤将阿绿放出来,断影剑换到左手,与陆云深并肩前行。
走了一段路,江栖鹤忽然问:“会不会太容易了?”
“若不是你,来的是旁人,恐怕至今还在混沌境裂缝处徘徊。”陆云深摇头,“于你而言简单,但于常人来讲,难于上青天。”
但江栖鹤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太顺利了,就似为他量身打造的关卡一般。可陆云深所言极是,这让江栖鹤不禁怀疑自己这种心态是否为另一种“近乡情怯”。
他不动声『色』地敛下眸光,陆云深却似有所觉,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若有什么异常,遇见了便会知道,没必要胡『乱』猜测,令自己心烦。”
“可是……哎……”江栖鹤终是点了点头。
黄泉的路并没有看上去那般好走,与混沌境外的那座山完全是两个极端。山路看似往上,实则通往地下。
路旋转着深入地底,不知不觉间天光已被遮挡了全,陆云深摊开掌心,几个元力火球浮出,飘飘摇摇升上头顶。
风从底下吹来,带着浓郁的咸腥,刺鼻得很。
江栖鹤没忍住皱了一下眉,对陆云深道:“你知道有种叫做‘玉锦’的鱼吗?风味十分独特。”
陆云深不知,江栖鹤便掩着口鼻,为他详细描绘,声音听上去瓮瓮的。
“那是我在戚涣海边见到的,当地特产。外形很大,足足有半丈长,宽约有一尺,通体金『色』,就跟锦缎似的,格外漂亮,但是散发出的味道难以言喻,就跟现在这味儿似的。当地渔民说腌过后就闻不到味道了,肉很是鲜嫩,不过我没敢尝。”
这话听得陆云深忍俊不禁,据他这段时间的观察,江栖鹤吃东西极重外表与气味,糊的焦的、『色』彩搭配不难看的不吃,闻着太腥的不吃,太臭的也不吃。
他忍不住打趣,“如果你头回见到是在饭桌上,说不定就愿意尝了。”
“没有如果。”江栖鹤瞪了一眼陆云深,“这个世上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如果。”
“好,那以后也不吃,我们见着玉锦鱼就绕道。”陆云深温声道。
“不仅是玉锦鱼,连同那片海滩……”
江栖鹤边说话边与陆云深一道拐过转角,可话还没完,就见一抹金黄窜过来,携带着浓郁风味,仿若一颗臭气弹。
“……”江栖鹤被这味道熏得快要吐出来,下意识退回方才的墙后,哪知一阵窸窸窣窣声从头顶传来,抬眼一看,只见一条通体金黄、长着两条腿、正攀附在岩壁上的鱼状物瞪着外鼓的眼珠,正对他虎视眈眈。
阿绿被这味儿『逼』得直往江栖鹤袖子里钻,而江栖鹤第一件事是屏住呼吸,紧接着,才拔出断影剑,朝着多了两条腿的玉锦鱼出剑。
“这里明明没有水,怎么会有鱼!”阿绿惊慌叫着。
你没看见他们长了腿吗?江栖鹤闭着口鼻,只能在心里反问。
第55章 千灯照夜(二十三)()
第五章千灯照夜(二十三)
陆云深身上的味道很合江栖鹤的喜好; 像是从遥遥寒山上吹来的风,混杂着淡又清冽的草木气息,苦意悠扬。
这种味道在瞬息间将江栖鹤包裹,旁的、无论多具有侵略『性』的,都再也感受不到了。他浅琥珀『色』的双眸映出陆云深微垂的睫『毛』,以及半敛的漆黑眼睛,绷紧的唇角渐渐柔和; 上挑出一个极轻的弧度。
江栖鹤阖上双目的时候,陆云深空出的那只手扣上他窄得过分的腰身,寸寸地收紧; 握剑的手偏转剑锋,斜着斩落不知从何处蹿出的第三条玉锦鱼。
剑光凛冽,赤红狰狞的岩壁被撞碎。陆云深带着江栖鹤避开坍塌而下的石块,绕过转角; 来到一片稍微空旷的地方。
“好些了吗?”陆云深轻声问。
江栖鹤形状漂亮的眼睛弯起,上半身后仰几许; 离开陆云深的双唇,笑道:“你怎么这么会讨人欢心?”
陆云深:“能讨你欢心就好。”
“哟,还会总结经验、转换思路,正确应对提问了。”江栖鹤眉梢微挑; 手指不安分地移到陆云深腰后,轻轻掐了一把。
陆云深伸手抚上这人唇角,在那抹弧度上来回摩挲,笑着问:“那你希望我怎么说?”
江栖鹤幽幽一“啧”; “求生欲挺强的啊?”
“哎,你们俩什么时候这么好了?”阿绿的声音从江栖鹤袖子里幽幽传来,透着一股子怨气。
江栖鹤漫不经心开口:“在你晕过去的时候。”
“哇,我真期待江眠看见陆庄主成了自己弟媳『妇』儿时的表情。”阿绿拍了拍翅膀,从陆云深与江栖鹤中间挤出去。
江栖鹤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江眠大概会微微一怔,然后满脸复杂地看向他,甚至还可能问:“这真的是真的陆云深?悬剑山庄那个?”
这时候江栖鹤就能说一句:“真的,真的是真的陆云深,不信你让他给你表演一下高天梵罗体和太上之音。”
跟玩绕口令似的……
江栖鹤不禁噗嗤一笑。
“好了,两位老人家,都七八百岁的人了,别时时刻刻腻在一起好不好。”阿绿蹲在一颗石头上,鸟脸上无甚表情,目光平平地望向江栖鹤。
“哪有腻在一起?”江栖鹤耸耸肩,指尖在陆云深掌心轻挠,再勾住这人食指,拖着他往前走。
此地较为开阔,但路面凹凸不平,两旁是深黑粘稠的水,隐隐约约能看见一道金光闪过,那些玉锦鱼约莫就是从这里出来的。它们的同类眨眼间被连斩三条,剩下的此刻全都瑟瑟缩在水底,不敢贸然探出脑袋。
前方乃一石洞,墙壁赤红发黑,有几根稀疏的藤蔓垂挂而下,尖头曲卷,一看便知不是寻常植物。
他们大抵是来到了黄泉深处,换而言之,江栖鹤马上就能够见到江眠了。
说不激动是不可能的,每靠近一步,江栖鹤的心跳就要快一分。他紧紧握住陆云深的手,极力调整呼吸。
“黄泉不可能没人守着?那几条鱼不算。”江栖鹤扯了一下唇角,抬眼打量四方,似是在问陆云深,又似是与藏在暗处的人说话。
很快,一声轻哼从藤蔓边上传来,气流波动间,一个手持巨杖、身披赤红斗篷的老媪现出身形。她头发灰白微『乱』,脸上有深深的皱纹,肤『色』惨淡,瘦骨如柴。
“进入黄泉是需要代价的。”老媪浑黄的眼珠直勾勾盯着江栖鹤与陆云深,嘴唇未曾张合,但确确实实发出了声音,苍老沉重,分外沙哑。
陆云深斜里跨出半步,把江栖鹤挡在身后,重剑横在半空,冷冷发问:“什么代价?”
老媪冷声道:“自然是以生命为代价。”
“那还真不巧,我们这边没人想付这个价钱。”
江栖鹤话音一落,剑光『逼』至老媪身前;后者枯败如柴的身体竟异常灵活,巨杖握在手中旋转,虚影连成一片挡回江栖鹤的剑风,再倏地错身换位,闪到江栖鹤身后三丈外。
那垂落的藤蔓猛地翘起,如同一根根触手,狠狠朝江栖鹤袭来!
藤蔓在增多,如同天雨坠落。
陆云深点足掠出,在半空中挥出明明剑光,再旋身一送,与袭向江栖鹤的藤蔓相撞。接着,他在滞空时倏然提力,脚步重重一踏,以排山倒海之势跃到江栖鹤身后,斜向下一斩,将满壁的藤蔓砍断。
江栖鹤把后背交给陆云深,长剑轻挽,耀白光华与老媪手杖挥出的光流相咬。他脸上挂着的那丝笑意逐渐消失,鸦黑的眼睫颤了颤,掀起的眼眸中倒转着星辰不及的辉泽。
他手握双剑,脚尖一点,翩然掠至老媪面前。
霜白衣袂扬起落下,轻似飘纱,与黄泉中满地赤红对比鲜然。他眸光偏冷,神『色』冷淡,犹如九重天宫中降临的神明,看着老媪,似乎在看一根草芥。
“太清魂……”老媪嘴唇嚅嗫,但声音依旧不是从口中发出。她浑黄的眼眸中泛起光亮,定定地看了江栖鹤一瞬后,忽然放松紧绷的身体,垂落手上巨杖。
“黄泉挡不住太清魂。”老媪又道。
老媪自毁般的退让惹得江栖鹤心念微动,他剑锋陡然一偏,剑刃落在老媪发顶,却没劈下。
“你在说什么?”江栖鹤在虚空中止住身形,眸光下敛,冷淡地看着老媪。
老媪眼珠动了动,“你是来找黄泉之眼的?”
“黄泉之眼?”江栖鹤皱眉。
“那是黄泉的核,如今已与混沌境的核融合在一块儿,要想彻底解决混沌境之难,必须将黄泉之眼毁掉。”老媪缓缓开口。
“我不是来毁这个的。”江栖鹤冷声道,“我找江眠。”
老媪眼神微闪,疑『惑』问:“江眠?”
江栖鹤讶然:“你是黄泉的守护人,却不知道江眠?”
老媪额上深纹皱到一起,她垂眸沉思,许久后,才再度出声,“是否是去月……”
可她的话没能说完,不知从何处飞来一道光刃,倏地袭向她眉心!
江栖鹤下意识偏过剑锋相挡,哪知这只是诱敌之招,真正的杀刃从老媪侧后方破风而来,旋转着没入她体内,搅碎心脏。
老媪仍旧保持着最后一刻的表情,眉梢紧拧、眸眼低垂,但下一瞬,她骤然垮下身躯,像坍塌的墙面般,化作尘埃碎屑坠地。
江栖鹤长剑一挑,剑光往偷袭的方向扫去,但除却炸裂了狰狞岩石,没扫到任何人。
“你有察觉到吗?”江栖鹤沉声问。
与陆云深纠缠着的藤蔓在老媪死的那刻失去生机,无力垂落,疯狂往下蹿的也纷纷缩回去,藏进岩石缝隙中。陆云深皱着眉头放出神识,扫了一圈后,道:“除了我们,没有任何人。”
江栖鹤又问:“太清魂是什么?”
陆云深不知,绿羽鸟也抱着脑袋说未曾听闻过。
“那个老媪的意思很明显,你就是太清魂,而黄泉拦不住你,所以她干脆不挣扎了。”陆云深垂剑走向江栖鹤,黑眸凝视着他的眼睛。
“她之所以死,是因为有人不想她告诉我江眠的情况。”江栖鹤提剑的手握紧,转身沿着洞壁往更深的地方走。
霜白衣袂划出弧度,长剑雪亮,江栖鹤步伐极快,面『色』极为凝重。
走了一段路,洞壁边深黑沟渠中忽然传来轻微响动,像是有人在波动水面,两下轻,一下重,循环往复约有三次。
分明是有人在向他们发出讯号。
绿羽鸟青蓝『色』的眼珠一凝,对江栖鹤道:“我去探探发生了何事,你们继续。”
阿绿有它的消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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