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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貌冠天下-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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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小孩儿点头。
江栖鹤:“为什么弄车?”
这种答案,便从小孩儿脸上得不出了。见江栖鹤不理会自己的手,他干脆主动将这人抓住,使力将人拖上来。
马车的横木硌得人生疼,江栖鹤蹙了下眉,他立马知道自己做错了事,赶紧停手,紧巴巴地望着面前人。
算了,做什么不好,干嘛尝试从一个哑巴小孩儿嘴里撬话,况且,他确实需要代步的工具。
江栖鹤轻声一叹,搭着小孩儿的手,踩上马车。哪知后面还跟了个尾巴,这尾巴自个儿亦步亦趋也就算了,背上还背着他那不安好心的师兄。
“你是不是傻?”江栖鹤回头一瞅,不带半分情绪地对上陈一双眸。
陈一托了把快从他身上滑下去的杜鹏,咬住唇,不敢再看江栖鹤,声音也有点抖,“我、我……同门一场,总不能不顾。”
“随你。”江栖鹤亦收回视线,钻进马车后,顺道将白衣小孩儿给提溜进来,然后对外面道,“驾车,出城。”
第6章 朝春暮叹(五)()
第三章朝春暮叹(五)
陈一将杜鹏安置好后,任劳任怨地执起马鞭,驱车往前。
四匹马跑得飞快,转瞬便将此街甩在身后,踏上另一条浊气未除的街。
江栖鹤卷起云雾绡裁成的帘,目光冷淡地看着外面,问话的对象是陈一:“浊气当真可造成幻境?”
“不,浊气只能使人产生幻觉,也就是说,我们每个人看见的东西都不一样。但现在这种状况不同,从前也未遇见过。”陈一飞快回答。
“那便是有人在洛夜城里布了幻阵。”江栖鹤垂下帘,身边的小孩儿忽然伸出手,递来两个橘子。
这是他在车内找到的东西。此车布置得相当舒适,宛若一间厢房,软塌几案,屏风立柜、香炉茶具一应俱全,柜子里还放着书卷画册、瓜果零嘴。
“我不吃。”江栖鹤对小孩说完,便阖上眼眸,假寐养身。
立在茶几上的阿绿忽然开口,“幻阵的话,那我们是不是很难出城了。”
“是。”江栖鹤言简意赅。
“是谁这么大的手笔,布下如此大的幻阵?”阿绿歪头。
它看见软塌边、『毛』绒地毯上,盘膝而坐的白发小孩儿将橘子给放到身旁,另外挑了一根肉脯,送到江栖鹤唇边。
阿绿忍不住提醒:“你别给他吃,他不能吃太多东西。”
纸片人吃太多人间吃食,是会死的。
白发小孩充耳不闻,维持着动作,等待江栖鹤张口说拒绝或接受。
“你为什么对他这么好?你不如给我吃,鸟也要吃肉的。”阿绿扇翅过去,停在江栖鹤膝头,抬起脑袋,尖喙张张合合。
回应它的却是白发小孩伸手一拂,将它从江栖鹤膝头掀下去,然后他有盘坐改为跪坐,趴到江栖鹤膝上,护住方才被阿绿碰过的那片。
“跟个护食的狼崽似的!”阿绿在空中打了个转稳住身形,气恼道。
江栖鹤慢悠悠睁开眼睛,把腿上的爪子拎到一旁,“乖乖坐着,东西要吃自己吃,不用问我。”
白发小孩温驯地后退半尺,双手交叠在膝上,后背挺直,黑眸眨也不眨望着江栖鹤,看得后者有些头疼。
“小白。”江栖鹤换了一种轻柔的语气开口,“你为何要跟着我?”
这话让他误以为江栖鹤不许他再跟着,急急前倾身体,拽进江栖鹤裤腿。
“你问不出来的。”阿绿蹲在几案上,梳理它被弄『乱』的羽『毛』,“狼崽子这种东西,一旦认定了人,赶不走的。”
“放他在身边也好,这小孩看上去挺有能耐的,长得也不错,若是没钱了,卖了能赚一大笔。”它又道。
小孩儿往江栖鹤腿边膝行几步,手由裤腿改为抓住袖口,往常蒙着霜的黑眸跟浸过水似的,湿漉漉,颤着光,真如害怕被抛弃的小崽子一般。
早在多年以前,江栖鹤便不再是一个容易心软的人,他见识过太多红尘离『乱』、恩仇背叛,总有人趁着你同情可怜,往你身后捅上一刀。
况且五百年前,他还遭至亲至爱背叛过一次。
一颗肉长的心早已被冷铁包裹,刀枪不入。
但这小孩儿的眼神,看得他心口有些发痒,就像蝴蝶双翼轻挠花瓣,带出的微颤细柔。
两人对视几许,江栖鹤抬手『揉』了『揉』他发顶,“随便你吧。若之后想走,也不必告诉我。”
小孩儿眼睛眨了一下,旋即轻轻扬起唇角,起身抱住江栖鹤脖颈。
这还是江栖鹤第一次见他笑,就像冷夜湖面忽然垂落的花枝,带起微漾,暗藏淡香。
“那便……给你取个名字?”江栖鹤也笑了一下,指尖穿过他银白的发,目光落到不远处那柄雪白重剑上,“我取出的名一向不大好听。”
小孩儿在他怀里动了动,大概是摇了下头。
“你不介意不好听啊?”
这小崽子又蹭了一下,是在点头。
江栖鹤眼里闪过一丝捉弄:“好吧,那就叫小白。”
阿绿突兀地迸发出一串笑声,震得两旁车帘颤颤,“这好像狗的名字!”
“小孩儿名字难听些,好养活。”江栖鹤挑眉。
“那怎么不叫狗蛋狗剩!”
“你这么喜欢,以后叫你这个?”
一人一鸟打趣间,白发小孩儿忽然抬起头来,手掌一摊,招来他的重剑,咚的一声『插』。入阿绿与江栖鹤之间的地板上,断了他们相交的视线。接着,他抬起头来,用手捂住江栖鹤的唇。
江栖鹤噙着一抹笑,声音自柔软温热的掌下传来,闷闷的:“你还不许我和旁人说话?”
小孩儿垂了半晌眼眸,不言语。
“但这是不可能的,人生苦长,怎能不与旁人交谈?”江栖鹤捏开他的手,拂袖振开立柜,隔空取来一张锦帕,帮小孩儿把手上的脏泥擦干净。
他擦手一向很慢,才过两根,小孩儿竟闹起别扭,夺过锦帕,坐到一旁,自己胡『乱』擦了一把,然后将帕子『揉』成一团,丢出窗外。
风从缝隙穿进来,夹杂着暮叹花瓣,雪白透亮,就在此刻,外面驾车之人竟吁了一声,喝令马儿停下。
陈一卷起车帘,探进脑袋,“前辈,我们似乎遇上了鬼打墙。”
他脑子比杜鹏转得快,又较后者接触江栖鹤更多,是以并不认为这人是神都里的师兄,但这人极擅“春风词”,便选了“前辈”这个称呼。
“咦?”江栖鹤挑眉,“若是鬼打墙,便揪出那鬼。神都连这个都没教你吗?”
“不,不是的。”陈一不好意思地挠头,“我就是引用了‘鬼打墙’这个意思,我确定周围没有鬼,只有浊气和浊怪,但这四匹马跑得太快,目前还没有浊怪能跟上。”
江栖鹤理解得很快:“你是指,被幻阵困住,无法从原地走出了吗?”
“对对对。”陈一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行吧。”江栖鹤自软塌上起身,绕过那被收起一半的屏风,钻出车门。
白发小孩儿紧紧跟随他,车外一时变得拥挤,江栖鹤示意陈一进去。
驾车人换成白发小孩儿,江栖鹤支着一条腿坐在他身旁,背靠着车门,眼神轻飘飘地从街道上扫过。
车行得很快,连成一线的灯火昏影倏然间便遭甩远,像飞逝而过的萤火。天顶依旧一片漆黑,江栖鹤想了一下,自车门前站起,挽起一朵剑花丢出去,俄顷即被黑暗吞灭。
“停一下。”他朝白发小孩儿招手,又挑开车帘,唤出阿绿:“去上头看看,但别飞远了。”
阿绿道了声“好的哦”,展翅离去。
“前辈,是发现什么了吗?”陈一凑过来。
江栖鹤笑着摩挲下巴,“有些猜测。”
阿绿不多时便回来,向江栖鹤报告整座洛夜城上空都遭黑暗吞没了,飞不到头。江栖鹤喂了它一根肉脯,让白发小孩儿继续驾车。
渐渐的,身旁的景开始重复,先前被甩开的醉云楼、吉祥客栈、刘记醉鸡等等招牌重回眼前。
约莫又行了几十息,他们与被白发小孩儿擦过手丢出窗外的锦帕相逢。
“我知道了。”江栖鹤从身边人手里拿过缰绳,轻轻勒马,“我们进入了无尽之地。”
“这不是鬼打墙,也没有在原地瞎转,这是因为你走的路便是无限重复的,每一段都相同,但其实每一段都是新的。”
他提着剑从马车走下来,白发小孩儿紧跟其后,接着是阿绿,陈一。
“哎。”江栖鹤忽然皱起眉,“把你那师兄搬下来,别脏了我的车。”
“哦……”陈一赶紧转身回去。
“无尽之地,这不是天子胥的拿手好戏吗?”
白发小孩儿寸步不离守着江栖鹤,阿绿只能退而求其次停在陈一肩上,偏过头开口。
“天、天子胥?”正勤恳搬运杜鹏的陈一听闻此名骤然腿软,将他师兄给砸到了地上,但他此时不顾上了,一双眼又惊又怕,“是是是是十圣之一的天子胥?”
“除了十圣之一的那个,还有谁敢叫天子胥。”江栖鹤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陈一口齿不大利索,撑着车板才勉强站直身,“他他他他他他老人家干嘛将我们丢进无尽之地?”
被他摔在地上的杜鹏正巧给磕到头,撞醒了,话听了一半,但惊惧比之陈一分毫不减,“咳,无、无尽之地?那、那我们不得死在这儿了?”
“是啊。”江栖鹤目光落到手中长剑上,语气仍然很淡,“我只知道五百年前,唯有枯荣剑曾破过他的无尽之地,毕竟枯荣剑下无幻境。”
杜鹏和陈一面如死灰。
江栖鹤却话锋一转,“听说陆云深现在已是十圣之首了?”
“你怎可直呼其名!”陈一咬牙道,“陆庄主三百年前触碰到太清境门槛,如今已是迈进去了半只脚,自然是十圣之首。”
对于此,江栖鹤只平平一“哦”,语调无甚波动:“那他今日为何不曾在风云会上出现?大庄主给风云榜魁首颁奖,不是惯例么?”
“什么?”闻言,陈一面上浮现茫然。
倒是杜鹏,对这些事情打探得清楚,“据说陆大庄主忽然入关,才没在风云会上『露』面。”
六百年前,枯荣剑败于春风剑下,江栖鹤成为天底下第一人。如今他去了五百年,陆云深成了第一,好像没太丢他面子。
江栖鹤不要脸地想着。
那边两人又将话题绕回去,“若咱们真陷入了无尽之地,岂不是只有死路一条?”
江栖鹤散漫点头,“是啊,死路一条,所以趁着还有口气在,该吃吃该喝喝,快快活活等死。”
说着一顿,他抬起手挥了挥:“所以,就地解散吧。”
“不,我们发了信号弹,说不定同门能去悬剑山庄,请出陆庄主相助。”杜鹏不死心道。
江栖鹤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陆云深在闭关么?”
“这……”
杵在江栖鹤身前,抱剑的白发小孩儿忽然仰了一下头,就着这般姿势,黑眸直勾勾盯着他。
“干什么?”江栖鹤伸手在小孩儿眉间戳了一下,他这才小孩儿将他给的花环塞到了怀里。
小孩儿不动。
“你对我方才说的什么感兴趣了?”江栖鹤换了个方式问他,“无尽之地?风云会?还是枯荣剑陆云深?”
第7章 朝春暮叹(六)()
第二章朝春暮叹(六)
江栖鹤重复了一遍“枯荣剑陆云深”,跟前的白衣小孩儿转过身来,由双手抱剑改为单手提剑,空出的那只抓住他衣袖。
“你对他感兴趣?”江栖鹤仔仔细细从头到尾打量了他一番,伸指在他剑柄上弹了一下,铮的一声脆响后,道:“说起来,他也是使重剑。”
这柄雪白重剑手感极佳,因为被小孩儿一直握着,剑柄微热,江栖鹤忍不住又碰了一下。
小孩儿却刷的垂下眼睛,长而翘的睫『毛』微颤。江栖鹤逗猫似的抬手挠了挠他下巴,小孩儿仰起头,眼尾轻轻下瞥,似乎舒服极了。
“你是猫变的吗?”江栖鹤轻笑,收回手指,重新将视线投进这片夜『色』中。
这会儿浊气少了一些,视线变得明朗,但天幕仍黑着,且有逐渐下压的趋势。大抵等这幕黑天全然触地时,也就是无尽之地中人命消亡那刻。
江栖鹤长长叹出一口气,大概能用虚渊与之抗衡一下,如若罪孽海与炼狱山都对付不了这玩意儿,就只好将整个无尽之地装进去了。
他这口气自上而下,喷薄到白衣小孩儿面前时湿热已褪去,与宵风混杂在一起,掀动垂至脸侧的雪白长发。
白衣小孩儿眼神闪动,他踮起脚,伸手把江栖鹤撇下的唇角推回去,随后退开一步,双手握剑。
他轻而缓地闭上眼,双足分开,微微压低重心。江栖鹤感觉他身上气息变了,先前面对旁人时,虽然也冷,但并不凛冽,现下却犹如昆仑山上经年不化的积雪,刺骨生寒。
剑身上流淌的气息也变了,渐渐与白衣小孩儿周身散发出的化作同一种,好似这剑便是他,他便也成了这剑。
风自白衣小孩儿足下而起,吹开破烂衣衫下摆,一路往上,将白发扬得肆意。一点微霜从他足尖往前扩散,本就离得不近的陈一与杜鹏被这气势惊了一跳,登时快步后退。
江栖鹤没避,他甚至抬起手,穿过回旋在白衣小孩儿周身的风,去触了一触重剑剑刃。
没有意料之中的寒冷,倒是如同方才的剑柄一般,令他感到温暖。
真是奇了怪了。
江栖鹤内心狐疑地嘀咕。
那端,白发小孩儿透过越发亮盛的银芒,直直看过来。
霜白衣袍,发如乌檀,不束不挽,就那么懒懒散散地垂在身后,任风卷起。
点在他剑尖上的那根手指极白,也极细,若是他的剑再往前挪一丁点儿,恐怕这手指就成了两半。
江栖鹤从他眼中看出“让开”二字,终是扯起唇角轻笑,往旁慢慢退去。
“你要大展身手了?”江栖鹤轻声问。
白衣小孩儿点了点头,见江栖鹤退开了起码一丈,长吸一口气,重新闭上眼睛。
雪白重剑被挥动,他的动作明明很慢,空中却留下数道残影。但片刻功夫后,剑势陡然一转,以人眼不能察觉的速度往偏侧一旋,落下又上挑。
凛凛然剑气犹如烈风奔涌而来,瞬息间漫过长街,铺满整个洛夜城。剑芒所经之处,封冻成冰,暮叹花于半空中凝霜倾坠,白花化作白雪,春夜重回长冬。
风未停,一阵接一阵狂扫而出,天上地下,四方六合,剑光照不亮的浓稠黑暗,双翼无法触碰的无上顶空,瞬息间如同老旧墙体脱落,化为齑粉与灰烬,消弭于空中。
鼎沸之声重回耳中,人影叠叠,车马滚滚,天光大白,朝阳东升。
“呀,怎么结冰了?”有人惊讶出声,是某个坐在早餐铺子等面的客人。
“暮叹花也……”
江栖鹤撩起眼皮,隔着三三两两擦行而过的身影,看向那手执重剑的白发小孩儿。
他方才迸发出的剑气与剑势,江栖鹤熟得很。
那是六百年前,垂云岛白玉台上,惊天动地的一战。
春风挑破枯与荣,枯荣斩灭天下春。
“老江!”这次惊讶的是阿绿,它扑到江栖鹤身前,上上下下看他的脸。
这是曾经名动天下的那张脸,无数文人『骚』客提诗着文,丹青画册传下无数卷,但没有哪卷能绘尽他十分。
春风一动惊日月,羞煞遍地花与歌。
正巧路过江栖鹤面前的行人偶然抬眼瞥见他时,惊得油条都掉了。
对面的白发小孩儿也在看江栖鹤,忽然的,他提起唇角,自结满冰霜的地上踏足而出,朝江栖鹤奔来。
“你停一下。”在他即将靠近时,江栖鹤兀然抬手。
白发小孩儿登时顿足,面『露』疑『惑』。
也就是此时,斜对街杵着的两人倏的跑过来,跪倒在江栖鹤面前。
“春春春春春春风君!”
“师师师师师师父!”
前夜里他们放出了信号,附近的神都弟子急急赶来,几乎忙活了一整夜,才将洛夜城中的浊气与浊怪清理干净,现下仍有不少留在街上,打算吃完热乎早饭,再去补个觉。
这两个着玄青服饰的人一声高喊,如同一颗石子将波澜不惊的水面炸开,混迹在人群中的神都人齐齐抬眼看过来。
接着扑通几声,不管是自愿还是被人扯着,都跪在了江栖鹤面前。
神都中江栖鹤曾居住的院落内铸有他的石像,甚至掌门起居大殿上也挂着画像,是以有幸进入过这两个地方、眼睛长在正确位置的神都人,都是能识出江栖鹤的。
昨日他们都听闻了春风君自虚渊出来的消息,盼星星盼月亮,盼着能见上一面。
先前说过,洛夜城乃悬剑山庄最近的城池,繁华热闹。
虚渊就在烟华海底下,这位孤身一剑镇住虚渊的英勇事迹在洛夜城流传很广,数代人都是听着这传说长大,几乎奉他为神明。
这群昨夜忙碌一晚清除浊气的神都弟子跪下了,周围百姓居民也纷纷跟着放下手中伙计,拜倒在江栖鹤脚下。
见多识广的阿绿叹了口气,在江栖鹤耳畔道,“这还不算什么,你是不知道昭州有个地方,还特地弄了个春风祭典,就在昨天,三月初三。”
江栖鹤:“……”
在场中唯一不太高兴的是白发小孩儿,或者,称他为陆云深更为确切。江栖鹤不知道这位老人家是如何倒着修炼成十二三岁模样的,心下有些好奇,但更多的是复杂。
陆大庄主,您老人家能别可怜巴巴地看着我,扯住我衣角成么?
江栖鹤扶了下额头。
“春春春春……”人群中,陈一大着胆子膝行到江栖鹤面前,不要命地拨开陆云深,抓住江栖鹤裤管。
“蠢个屁,你才蠢,站起来好好说话。”江栖鹤翻了个白眼,衣袖一挥,甩出股力道把他扯起来。
接着,江栖鹤扫视了一圈热泪盈眶的父老乡亲,轻咳一声,道:“大家该干嘛干嘛,别这么激动,那位带黄方巾的兄弟,你的面再不吃就要坨掉了。”
被点名的黄方巾激动抬头,也成了结巴,“春春春我我我……”
江栖鹤不太受得住了,当初他下虚渊是被『逼』的,有个人将刀架在了江眠脖子上,说若他不去救天下人,那便让江眠去死。
多棒的威胁方式,稳准狠地抓住了他的软肋,偏偏江眠还叫他不要管,不要因为他去送死。
这会儿下去了五百年,出来竟万人跪地相迎,是他万万不曾想到的局面。
父老乡亲们不肯起身,江栖鹤没有办法,他眼珠子一转,跪到他们对面。
“要跪大家一起跪啊。”还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
洛夜城的乡亲们顿时惊了,跪也不是站也不是,最后陆云深架着江栖鹤起身,他们才恍然大悟,跟着站起来。
“哎,我说你——”江栖鹤拉长调子,转头看旁边的小孩儿。
陆大庄主闭关修炼修成了天山童姥,也不知将这副模样的他送回去,悬剑山庄还认不认。
小小少年仰着面,眼神直勾勾看着江栖鹤,不说话也不动作,安安静静,仿佛自己就是个挂件。
江栖鹤别过脸去,仔细回想了他曾经活着的两百年,翻遍记忆,都没找出他何时与这位陆大庄主结果如此深厚的缘。
他垂着眸一脸复杂,这揪着衣角的小孩儿却忽然撒手了,如风一般闪出去,将某个试探『性』往这边走的人拦住。
——是杜鹏。
杜鹏满脸堆笑,“师、师父。”
刹那间,方才神情还比较温和的春风君眸中闪过一份不耐,但回头时,唇角的笑弯得恰到好处,他眸光很淡,甚至透着些凉。
破旧白衣穿在身上依旧不减其风采,乌发在风里翻飞,衬得那抹笑惊心动魄。
江栖鹤冲他扬了扬下巴,轻声道:“你喊我什么?”
“师、师父呀,我乃神都第四十六代弟子,沈师祖代您收入门下的。”不知怎么的,杜鹏忽然背后生出一股寒意。
“哦。”江栖鹤垂下眸光,“但我又不是沈妄徒弟。”
杜鹏的笑僵在脸上。
江栖鹤继续道,“谁收的你,就喊谁师父去,别在这儿胡『乱』喊人。”
一旁的神都弟子顿时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他们声音压得低,可无奈大家都是修行之辈,哪怕是蚊子唱歌,只要愿意,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杜鹏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难看下去,江栖鹤只当看不见,笑容亲和,“记住了吗?另外,听说沈妄这些年收了不少第四十六代弟子入门,劳烦诸位互相转达一下,免得以后见了面尴尬。”
说完,江栖鹤转身离去。
衣角轻摆间,松松蜷起的手又被一只微热干燥的手拉住。
“我说你——”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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