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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土司与奴隶二三事-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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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怒意不知不觉就消减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迷惘,南卡突然顿悟了,原来白无络将她引到昌孜来,想让她看清的就是这个真相。

    “想想也是,替我打仗的是你,替我出谋划策的是白无络,我这个什么都没做的人,何德何能当你们的土司你若是想走,我不会留你,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我虽有自知之明,但布萨家的脸不能丢,我也得对随我出征的将士负责,我已是个半吊子的土司,要是再半途而废,连我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分出去的那三万护卫队,你可以带走,南境是你的,往后若是再见,就只能兵戎相见了,但在这之前,请你把我的拉孜短刃还给我。”

    贵族的教养,说白了就是打肿脸充胖子,明明心里早已溃不成军,再多说一个字就有可能哽咽落泪,面上却仍维持着镇定,硬逼着自己用淡漠的语调,将那些伤人伤己的话,缓缓吐出来。

    贵族恐怕是这世上最善于自虐的群体了,这么想着,南卡涩然一笑。

    这或许是她和迦罗最好的结局,她不喜欢成为别人的累赘,更不想成为纠缠不休的那一方,奴隶们需要奴隶赞普,迦罗是他们对西蕃未来的期待,物竞天择,迦罗和她一样有资格成为西蕃的王。至于当初那个决意废除奴隶制时,坚持过的有些愚蠢的初衷

    奴隶们既已获得自由,从某些方面来说她也算是达成所愿了,这就够了,那些初衷就都忘了吧,她有权选择废不废除奴隶制,奴隶们一样有权选择他们的赞普。

    就在南卡坐起身,伸出手等着迦罗归还短刃时,她腰间猛地一沉,又再度被迦罗按回了身下。

    “南卡,这是你第二次从我手上收回这把短刃”

    绯红的双眸,紧盯在南卡脸上,迦罗直起身,垂首自腰间取下那把拉孜短刃。

    “看到我杀了那么多人,你对我很失望,觉得我令你恶心作呕,所以你不愿意亲我,所以你想把短刃拿回去转送给白无络,对么?这把短刃是你爷爷留给你的,全西蕃再找不出第二把这样的拉孜短刃,比起我这种人,它的确更适合送给你心目中独一无二的白无络”

    空气莫名燥热起来,利刃出鞘,迦罗勾唇浅浅一笑,“我会把短刃还给你,待我们成婚之后,我就把短刃还给你”

第120章 有所畏惧是人之常情() 
双耳被什么堵住;短暂的沉寂中;迦罗唯一能听到的只有南卡沉沉的呼吸;时间一点点流逝;他看着南卡茫然的睁着黑白分明的双眼,凝眸在随风拂动的帷幔上;不安、惶惑;霎时间倾巢而出将他淹没。

    近在眼前之人;却像是去了一个无论他怎么追赶都去不到的地方;远得令他心悸;他抿紧薄唇;像从高处掉到海底那般;四肢百骸逐渐发麻;思绪却迅速清晰起来。

    赤烈与赤卓是他主动向南卡举荐的;原因很简单,这两兄弟都是他的人;除了能力出众能保护南卡之外,还能帮他留意她的一举一动。

    在南卡陷入昏迷的那一两个时辰内;他从赤烈口中得知了她这一路发生的事。

    白无络是她的巫师;她所做的每一件事自然都会有他参与其中;可照赤烈细致的描述来看;那种程度的参与,确切的说应该叫并肩作战才对。

    白无络深夜入她军帐;一定是有要事相商。

    青梅竹马的关系;他们默契十足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她能无条件的信任白无络;那也是因为因为她太过了解他

    嫉妒是无能的表现,至少,在南卡还未醒来之前,迦罗是这么劝说自己的。

    但在他头脑一热,莫名其妙就将话题扯到白无络身上后,他才发觉他有多畏惧白无络。

    良久,南卡转过头,眸光淡淡扫过迦罗阴鹜的脸。

    “我”

    我几时说对你失望了?

    我几时说讨厌你了?

    在你胡乱抛出那些离我的中心思想有十万八千里远的请求之前,你就不能先反驳反驳我的论调么?

    告诉我,你从没想过要通过这种刻意将别人扯进来制造矛盾的方式,找借口背叛我。

    告诉我,我对你来说很重要,告诉我,西蕃的奴隶需要你,但你只需要我这很难吗?

    这些原是南卡准备说出口的话,但她只启唇勉强往外蹦出一个字,就匆匆打住了。

    她承认,此刻的她,像是将心爱的冰糖葫芦打翻在地后急需大人安抚的孩童,迫切渴望着他能说几句她想听的话,来抚平她心内的不安。

    她知道这很幼稚,所以才没有接着往下说。

    不想成为无理取闹的向别人释放负面情绪的人,尤其是在面对迦罗的时候她或许不够克制冷静,但矛盾的是,她明知不能克制,仍不愿让他看到她不成熟的样子。

    “适才我说的那些都是气话,我娘总同我说,女人得有骨气。察觉到一个男人离你越来越远之时,抢在他开口前说要离开他,抛下别人,而不是成为被别人抛下的人,保全自己的尊严这便是我的骨气。我之所以会将骨气二字理解成这样,是因我胆小如鼠,直觉告诉我,你心里有我,可我不是神佛,我的直觉并不一定是对的我怕你会像行刺我的那个奴隶一样,突然带着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奴到我跟前,告诉我说你不需要我,不需要我这种贵族女人成为你的妻。

    我脑子里乱得厉害,来到昌孜之后,我发现奴隶制已快要废除之时,贵族和奴隶间矛盾却越加明显了,我知道这是为什么,也知道你不是有意要杀那些贵族,可我仍控制不住往坏的方向想迦罗,我只是只是有些害怕,不是很多,只有一点点,可土司是不能有所畏惧的,所以我很讨厌因你而畏惧的自己”

    看着迦罗怔愣的仰头,南卡涩然笑了笑:“你看,我就说我脑子乱得厉害,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下意识觉得若不说这些,你就会离我更远了其实,你想做赞普,或是那些奴隶想让你做赞普,我都不介意,我只是怕,怕你也有了需要背着我去做的事,怕”

    她有些语无伦次,垂眸将一旁的短刃插回刀鞘内递给迦罗:“怕你想要的,我却给不了”她眼底虽有笑意,语气里的哽咽却越发明显。

    高高在上的位置,却连恐惧都不敢承认,她想,如若土司是种食物,那它吃起来一定很苦。

    屋内静了半晌,迦罗也直勾勾的盯着南卡看了半晌,他孤寂冷清的眉目微微蹙起,像在沉思什么很严肃的问题。

    这阵沉默让南卡隐隐开始发慌,她想开口说点什么,但唇只动了动,就被突然靠过来的迦罗狠狠吻住了。

    诚然,在经历过数日前的那场人生中最大的劫难之后,此刻的迦罗所承受的恐惧不会比南卡少半分,但就在南卡露出那种柔软的像是团快要化掉的绵云的神情,说她只是有些害怕的时候,那些会失去她,会被她嫌恶丢弃的恐惧,便倏然褪了干净。

    她是他的日月星辰,是他唯一想要抓住不放的那道光,她将耀眼高贵美丽睿智的那部分自己留给了世人,却将她最不敢暴露的脆弱和委屈尽数摊开来给他看。

    “我想要的,只有你能给我”

    迦罗说着,戏谑似的轻咬住南卡的唇,修长的手指缓缓摩挲她的脸颊,“我想要你。”

    “想要你的神情”

    轻柔的吻缓缓落在她脸上。

    “你的呼吸”

    英挺的鼻尖,轻轻蹭过她的鼻尖。

    “你的心脏”

    微凉的手掌,轻按在她心口的位置。

    “你的身体”

    手掌顺着心口徐徐下落,猛然间扣住她的腰,将翻身,重新将她抱在怀里。

    “你的过去你的未来南卡,我想要全部的你,我此生唯一想要的东西,只有你能给”

    迦罗语气轻缓,捧起那张已位于他正上方的脸,“你一句话,就能置我于死地,所以南卡,别怕,你没有什么好怕的。”

    身体似被阳光照过的沙砾层层包裹住,有股暖流堪堪涌入胸口,暖得让南卡觉得她一闭上眼,便能安然做个美梦。她瞥见迦罗轻抚她脸颊时眼底泛起的柔光,他冷冽眉目间露出的温柔,像只无形的手,轻轻一戳,顷刻间,那颗名为心脏的沙坑,便轰然陷落下去。

    蓦然听到这样的话,说不感动是假的,南卡深深吐息了几次之后,用手撑起身体,仰头凑到迦罗嘴边慢慢吻了下去。

    南卡不擅长亲吻,这个迦罗还是知道的。

    耐心的由着南卡略显笨拙的在他唇上磨蹭,迦罗眼底逐渐浮出满足的笑意,其实这就够了。

    那些心有余悸的不安和灵魂剥离身体般的痛苦,正被她一点点抚平。

    厚厚的帷幔已将阳光尽数遮住,所剩的光线仍足以让迦罗看清南卡弯似新月的眉眼。

    喉结紧张的滚动了一下,他眸光一沉,突然反客为主,猛地将南卡压在了身下,只是还没来得及具体做点什么,他整个人就彻底僵住了。

    身下的南卡顶着火烧火燎的一张脸,捂住正在往外冒血的鼻子,有些不好意思的干笑了几声:“哈哈那个,你别误会我最近好像有点上火”

    她话音刚落,迦罗就一把掀开帷幔,连鞋也顾不得穿就箭步冲了出去,“御医呢?!御医在哪儿!!”

    在他身后慢慢爬起身来的南卡一脸的费解。

    流个鼻血而已,有必要请御医么?

    大热天里,连着两次跑到驿馆,两次还都是给同一个人看病的御医,在迦罗如炬眸光的注视下,战战兢兢的给南卡开了两张补血的方子,才得以踏出院门。

    砍下那么多人的脑袋,也不见他皱皱眉,她不过是流鼻血,他便吓得魂不附体了。

    南卡本想揶揄迦罗几句,但见他面色煞白的僵在原地一动不动,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她就打消了念头,举步走过去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能把你吓成这样,我猜,我流鼻血的样子一定很难看。”

    迦罗缓缓抬起黯然无光的眼眸,定定望着南卡,“不难看我只是,只是从未见过你流那么多的血”

    心下蓦地一颤,南卡抬手揉了揉眼前这张毫无血色的脸,正色问道:“倘若我那时死在了坎城,你打算怎么办呢?”

    迦罗愕然怔住,倏然抱住南卡,将额头抵在她肩侧,低声说道:“如若你不在了,我会”他顿了顿,似在踟躇,“会先像你希望的那样废除奴隶制,让奴隶们过上新的生活,然后找个巫师,想办法让我在下一世还能遇到你,过了一年之后,我会杀光整个西蕃的贵族和奴隶为你陪葬,再用和你一样的死法死在左隆城若是死在别的地方,我怕我会找不到你”

    迦罗的回答着实吓了南卡一跳,她不禁在心下庆幸着,还好小霍努土司请的是个技术不过关的巫师,否则她不仅会毁了迦罗,还有可能成为整个西蕃的罪人。

    脑海中浮现出迦罗血淋淋站在高台上的样子,他会如此失控,想来也是因为害怕吧。

    鼻尖一酸,南卡神色复杂的踮起脚尖,摸了摸迦罗的头发:“傻瓜我没那么容易死,布萨家几代才出了我这么个女土司,我若英年早逝怎么对得我家先祖呢?而且,我舍不得你,在没和你白首到老子孙满堂之前,我是不会死的。”

    “好。”

    迦罗点点头,反手将南卡抱在怀里,低声喃喃道。

    “回到日光城之后,你就会嫁给我,和我生很多很多的孩子对不对?”

    “孩子?”

    南卡一时有些跟不上迦罗跳跃的思维。

    “子孙满堂你才会长命百岁,若不生很多孩子,就坐不满土司府的大堂。”

    听迦罗如此认真严肃的,同她解释着生很多孩子和子孙满堂的关系,南卡面上一红,偏过头清了清嗓子,绕开了当前这个令她万分羞窘的话题。

    转移话题的功夫不到家,南卡沉思了一会儿,就突兀的说起了昌孜贵族的善后之事。

    她的想法是,收回城楼上那些贵族的脑袋,和他们的身体一起带到奉游山上埋了。就眼下的情形来看,若是冒然为这些贵族举办天葬,必会惹得城内奴隶议论纷纷,不让这些贵族在死后身首分家,是她折中后唯一能给他们的交待。

    至于这场杀戮背后的罪孽此事全因她而起,这份罪孽合该算在她头上。

    翌日破晓时分,迦罗和南卡带着一队人马,前往奉游山。

    待兵士们将成堆的尸首埋好之后,南卡俯身跪了地,朝前叩了三个长头。

    双手合十在胸前,她在心下默念道:“此事皆因我而起,你们要恨就恨我一个人好了,等我入了地狱,你们想怎么报复我都行,千万别去纠缠迦罗。”

    迦罗垂首神色凝重,遥遥一望,他修长的身姿似要与山间的缭绕雾气融为一体那般,模糊不清。

    未几,见南卡跪拜完毕,他上前几步,伸手扶她起来,而后又蹲下身替她拍去了膝上的泥土。

    “我浑身是血面目狰狞的跑到你面前,当时,你吓得后退了一步我砍下那些头颅时,那副恶鬼似的模样,你都看到了吧南卡,你怕鬼么?倘若我说,这些人死后化作的鬼魂只会来找我,绝不会去烦你,你还会害怕么?”

    迦罗蹲在地上,仰起头眼巴巴的等着南卡的回答,但他等了半晌,南卡始终一语不发。

    “你讨厌我了?”

    虽是问句,但他的语气却十分笃定,沉郁双眸内唯余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顾不上说话,南卡一把牵过迦罗的手,就带着他往山下跑,十指相扣时,手心传来阵阵凉意,令她不禁皱了皱眉。

    飞快的下了山之后,南卡将迦罗的双手紧贴在她脸上,气喘吁吁的说:“迦罗我很爱很爱你你什么样我都能接受,你得对我有信心我不是什么正义凛然的大英雄,只要你安然无恙,其余的事便都在我可承受范围之内。”

    一番话,断断续续的分了数次才说完,南卡抿唇笑着看向迦罗。

    “可你那时往后退了一步”

    他也定定回望向南卡,低沉的嗓音里带着明显的委屈和悲伤。

    “一月未见,你突然间就就冲我跑过来,我不吓到当场晕厥,就已经很坚强了!你见我流鼻血,不也吓得说不出话了么?”

    “那不一样,而且你后来,的确晕过去了”

    没想到迦罗对她往后退了一步这件事,有如此深的怨念,南卡无奈的皱了皱眉,要是能控制,她也不想突然晕过去啊!

    “是我不好,我不该贪快让阿翔去送信,要是派个兵士过去,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城外的人墙那个时候,你一定肯定很难过吧”

    没办法,既然迦罗这么执着于退不退后的事,南卡只得再度将事件的起因搬出来,分散他的注意力。

    果不其然,一听南卡这么说,他立即摇头,反握住她的手:“不难过,我以为你就在城内,急着去见你,所以一点也不觉得难过。早晚都要攻城,那样的人墙,除了硬攻之外找不出更好的办法,我很庆幸是我杀了那些奴隶打开了昌孜的城门,没让你的双手沾上鲜血”

    呼吸减趋平稳,南卡环顾四下,确定这里只有她和迦罗两个人之后,她大着胆子,正准备偷袭迦罗的侧脸,却见他蓦然一怔,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按住她的双肩,“你是怕那些尸首听到你说的话,所以才拉着我跑下山的,对不对?”

    姗姗来迟的心电感应,让南卡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若说是,迦罗就会认定她很怕鬼,然后绕回到她好不容易避开的问题上,继续喋喋不休。若说不是,可她刚才的确就是这么想的

    “尸首都是死的,哪里还听到得到人说话,你可不能迷信而且,我也没说什么”

    “你说了。”

第121章 归途的风景() 
在昌孜那几日;除了议事之外白无络都甚少露面。

    迦罗虽未言明;但从他见到白无络时的神情来看;他恐怕是认定了白无络在阿翔送信一事上做了手脚;而南卡因为白无络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回避,一直都没能找到合适的机会去向他询问阿翔的去向。

    离开昌孜前的议事会上;南卡极有先见之明的提前将迦罗打发到城外整队去了。

    她知道迦罗有多介意在昌孜发生这些事;也知道白无络归城后;他整日心神不宁编出不同的借口;将她强留在驿馆独院内是为了什么。

    这世上懂是非对错的人有很多;却极少能有人不犯错;南卡不想让白无络戳到迦罗还未愈合的伤口;于是;在这个没有迦罗参与的议事会上;白无络就与她起了争执。

    “看来,你是打算执迷不悟了?”

    这是白无络自领兵回城以来;第一次直视着南卡的眼睛说话,语毕;他眉峰微挑;淡淡扫了南卡一眼。

    让他们争执不下的问题是;该留哪部分将士驻守昌孜。白无络直言不讳的道出;如今迦罗的存在对南卡来说是个多大的威胁,所以昌孜城内绝不能留下任何迦罗的将士;这是防患于未然的最好举措。

    若非南卡及时打断了他;恐怕他还会继续这个问题上深究下去。

    并不是南卡偏心于迦罗;营地的兵马归来后,昌孜的奴隶已基本从那些兵士口中了解到,南卡在南境战事上起到的作用。

    倘若最初护卫队没有兵分两路,倘若坎城一役未能得胜,迦罗不可能如此顺利的攻下昌孜城。但即便是清楚了这些,仍没有撼动迦罗在奴隶心目中的地位,由此可见,奴隶们有多想要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王,而迦罗又有多符合他们的期待。

    若是冒然将迦罗手下的将士尽数撤回东境,届时奴隶们将作何感想?南卡相信,目不识丁的人,也会有从异类身上嗅到危险气息的本能,而今,南卡俨然就是奴隶们眼中的异类,若是此举令奴隶们误以为,她是想打压他们好不容易盼来的英雄,那就算他们日后无胆做出反击,也难免会影响奴隶制废除后一系列举措的实施。

    防患于未然固然没错,但这就和防范洪灾一样,总不能为了防灾而彻底抽干江水,让百姓失去赖以生存的水源吧?

    信任来自于了解,而威胁来自于野心和期待,这两者的相同点在于,都得由别人赋予才可成立。

    奴隶们赋予迦罗期待,旁人便觉得迦罗对南卡来说是个不小的威胁,有趣的是,这些威胁和期待都是旁人强加在迦罗身上,与他本人并没有什么关系。所以南卡既相信迦罗不会奔叛她,也相信白无络说那番话是为她好。

    身在高位者,除了要有安静听完你想听不想听的话的耐心之外,还得有最起码的判断力。好在不论白无络说的多么头头是道,最终的决定权仍在南卡手上,她从两边的将士中各选出一万五千人留守在昌孜,这一决定彻底激怒了白无络,以至于议事会还未结束,他就非常不给面子的提前离场了。

    几日后的清晨,南卡起了个大早来到院中透气,当时,白无络正背对着她站在空旷的院子里。

    单薄的晨雾笼罩着他颀长的身姿,不知为何,他的背影看上去格外落寞。

    “小白,早上好,你找我有事么?”

    议事会之后,南卡就再没有见过白无络,看得出他应该是气坏了,其实事后,南卡也在私下进行了多次的反思,可她想来想去,也没想出自己的处理方式到底有何处不妥。

    “我几时说过,我是来找你的?”

    轻飘飘说完,白无络转过身看着南卡,一双勾人的凤眸内,蒙了一层灰似的晦暗不明。

    南卡没有大清早跟别人吵架的特殊癖好,所以在略微讶异了片刻后,她偏过头礼貌的回道:“哦,那我就不打扰你沐浴阳光了。”

    单从一个土司的角度来看,南卡并未做错什么,但若从一个朋友的角度来看,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驳回了白无络的提议的她,的确有些不给他面子。反思至此,南卡本想趁着刚才的机会向白无络道歉,奈何事与愿违,在短暂的交锋过后,她彻底败下阵来,并就此打消了道歉的念头。

    “我不明白,你为何还不肯放弃他?”

    温润的声音蓦然自身后响起,南卡脚下一滞。

    “感情是相互的,若不能接受全部的他,在他犯错时就抛下他离开他的话,我又有什么资格被他喜欢呢?我对迦罗的感情没你想得那么浅薄,迦罗需要我,我教会了他什么是爱,所以我得对他的一生负责。小白,我想牵紧他的手,带着他一起往更好的方向走,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放弃他。”

    “是么?”

    南卡没有回头,自然也就看不到白无络眼底闪过的那丝悲伤。

    清晨的凉风缓缓从脸侧吹过,耳边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以及锦缎衣料随着步伐移动发出的摩擦声。

    南卡其实很想问白无络,信函之事是否与他有关,可话到嘴边她又不敢说了。

    那个善将无所不能的属性掩藏在温润笑意下的白无络,那个永远身处于云端,惯于冷眼旁观人间疾苦的白无络,怎么会放下身段主动挑起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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