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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剑斩情丝-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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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琼道:“真是天意弄人。你是我身边最早被贬黜出京的人,却因此躲过汉阳楼一劫,也算是因祸得福了。”他的唇边泛着笑,眼中却满是深深的哀伤,“我乃不祥之人,凡追随我者,无一有好的结果。而我,终究是众叛亲离,唯剩孤家寡人而已。想来,也是我素来一意孤行的报应。”

    西谷连骈道:“殿下何须妄自菲薄?卷土重来未可知也。只要殿下有一雪前耻之心,就有扭转乾坤的机会。”他的眸光中闪动着激越的光芒,“殿下终于肯走下擎云山,又千里迢迢来到陈州,臣甚为欣慰。”他上前了半步,难掩激动的神色,压低声音道,“其实,臣一直在等殿下。殿下可知道么?”

    杨琼道:“当年,我曾发过誓,永不下擎云山。若非穷途末路,绝无颜面来见你。”他深深叹了口气,“当日是我默许将你逐出京城,而今想来,怎能不心怀愧怍?你是戊戌年的进士,第一甲头名,状元及第,名动天下。若非因为受我连累,以你之才,怎会多年来一直屈居边城,只做了个小小的通判?我还记得当日你送呈的万言书,字字珠玑,胸怀天下,而今亦无人能出其右也。”杨琼低声道,“连骈君,你曾如此信任我,我却负了你,不但听信谗言将你驱逐,还连累你壮志难酬,你难道不恨我么?”

    西谷连骈哈哈大笑起来:“殿下何出此言?大丈夫能屈能伸,何必在乎一时之得失?况且,殿下于我有知遇之恩。想当年我赴燕京参加京考,却因出生低微,投名无门,四处碰壁。那些达官贵人们只把我呕心沥血所写的万言书当做笑话来看,士可杀而不可辱,我一气之下,便想离京,再不参加科考。谁知绝处逢生,竟遇到了殿下。也只有殿下一人,将我的万言书从头至尾仔仔细细看了数遍,还在含元殿召见了我。此情此景,西谷终生不忘。”

    杨琼叹息道:“我那时正值年少气盛,血气方刚,西谷所写的字字句句都叫人热血沸腾,尤其你是对西北边城及渤海旧部的见地,深得我心。”

    西谷连骈作揖道:“那日,臣在含元殿中初次见到殿下,只觉得世间万物在殿下面前都黯然失色,殿下肯聆听臣的只言片语,亦是臣三生有幸。岂料殿下竟能将臣的万言书几乎一字不差地背诵出来,臣一介布衣,竟能得殿下这般看中,实在万死不能报其一也。从来万两黄金容易得,人生难得,唯有知音而已。士为知己者死,若无殿下的提携,焉有今日的西谷连骈?就算殿下后来受奸人挑拨,将臣驱逐,臣亦无所怨言。”

    杨琼的神色微微一凛,他缓步走到窗前,修长的指尖轻叩窗棂,沉吟道:“屯兵、简政、推恩、释权、峻法,”他转身看着西谷连骈,低声道,“西谷,可曾忘却昔日之志否?”

    西谷连骈道:“当日之言,一丝不敢或忘。大丈夫于世,唯名山料理身后事,必有所为,有所不为。臣被贬漳河之北,数年来放任自流,荡迹红尘,以无用之用得以保身,为臣所挟持着大也,是故忍小忿而就大谋。”

    杨琼颔首:“西谷之言,深得我心。”他轻笑了一声,“昔者,庄周为赵文王说剑,有天子之剑,诸侯之剑,庶人之剑。匹夫见辱,拔剑而起,不足为勇,无所用于国事也。凡成大业者,必有过人之节,包羞忍耻以图,方是豪杰。”

    西谷连骈拱手道:“殿下若有再起东山之图,臣愿昧死效犬马之劳。”他上前了一步,靠近杨琼身边,低声道,“皇上已经下了赦令,准殿下回京,并找寻殿下的下落,此事想必大院君亦无可奈何了。”

    杨琼冷笑:“无可奈何?刘南图和杨玲珑已布下天罗地网,只等着我入彀。我一路遭沈碧秋的追杀,便是杨玲珑命沈碧秋诏安江南武林,想借江湖之手除掉我罢了。”

    西谷连骈沉思道:“不如我送殿下入京如何?或者,”他一握拳,“一不做,二不休,结我多年在燕云十六州布下的兵力,与刘南图兵戎相见,以清君侧。”

    杨琼摆手道:“自古边将多遭忌讳。此乃下策。西谷,我区区之身不值得你为我犯险。”

    西谷连骈道:“臣愿为殿下蹈白刃。”

    杨琼笑道:“千金之子不可死于盗贼。丈夫在世,必将以天下为己任。西谷,当记你犹有壮志未酬耳。”他顿了顿,又道,“我之所以在此地见你,也是为了掩人耳目。母上对边将尤为忌惮,你莫要蹈我父君的覆辙。”

    西谷连骈皱眉道:“殿下难道怀疑昔日欧阳将军之死另有隐衷?”

    杨琼淡淡道:“母上曾借刘南图之手除去我父君,如今,又想借谁的手除去刘南图呢?可惜我太不成器,竟然被刘南图逼得走投无路。”他低低地笑了起来,“母上一定很失望。所以,不得已才开始亲自动手了。”

    西谷连骈听得颇有些目瞪口呆,怔怔道:“殿下多虑了。殿下是皇上唯一的儿子……”

    杨琼打断了西谷连骈的话:“有很多话,我必须当面问过母上。”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自言自语般说道,“只要母上亲口告诉我,则夕死可矣。”他抬眼看了看西谷连骈,又道,“所以,即便京城是龙潭虎穴,我也要闯一闯。西谷,我今日前来,是拜托你一件事。”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助我去益州。”

    西谷连骈道:“河西长廊道阻险难,殿下去了益州,难道是要出关?”

    杨琼颔首道:“不错。我准备从渤海旧界向东走,自西屯入关东,再随漠北的商队回燕京。虽然辗转边关,风霜苦楚,但却可以避开追兵,曲线入京。”

    西谷连骈沉吟了片刻,终于点了点:“殿下放心。臣定不辱使命。”

122。偶见() 
听罢西谷连骈此言; 杨琼粲然一笑:“疾风知劲草。西谷; 幸而有你。”他苍白而憔悴的脸上有了些许艳色; 然而方回过身; 腹部的伤口却传来一阵剧痛。杨琼下意识地捂住下腹; 佝偻起身子; 踉跄着后退了半步,额间亦瞬间沁出些许冷汗。西谷连骈上前拉住了他的手,侧身将他扶住:“殿下?”他顺着杨琼的手往下看去; 双眉微蹙,“你的伤……?”

    杨琼强忍着腹中钝痛; 低低道:“剑伤未愈而已。我要回去了。西谷; 三日之后我会再来找你; 依旧在此会面。”

    西谷连骈口中称“是”,又道:“殿下目前这个样子不妥,我差人送你回去?”

    杨琼摆了摆手:“无须送我,不足为外人道也。我的伤还不打紧。”说着,披上斗篷; 匆匆往屋外走去。

    西谷连骈却拉住他; 微微迟疑,拱手道:“殿下; 恕臣斗胆,冒昧请殿下留在这红/袖楼中; 烟花之地虽然风尘腌臜; 却也更为隐蔽。”他抬头看了一眼杨琼; “如此,臣亦好时时来探望殿下。”

    杨琼一愣,脑海中却闪过何晏之的影子。他于是垂眸一笑,西谷连骈有些怔然,杨琼的笑容中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温柔缱绻,叫人看了不觉心驰。西谷连骈这些年来混迹于锦绣丛中,见惯了美人,但像杨琼般钟灵毓秀者,却仍是世所罕见,即便此刻形容憔悴,也难掩天生丽质,他又道:“臣这些年在陈州苦心经营,私下里也招贤纳士,结交了不少江湖豪客,其中不乏能人异士。名医江寻这几日云游至此,与他女儿寄居在我骁骑营的别苑之中,臣与他也有些交情,不如请他来为殿下看一看伤,想必定能妙手回春。”

    杨琼一愣:“你说的是冷月山庄庄主江寻?他何时来的陈州?”

    西谷连骈道:“半月之前吧。臣与他前些年在建州道相识,曾邀他来陈州小住。”

    杨琼若有所思,沉吟道:“听闻江寻性情颇有些古怪,是敌是友,尚不可知。”他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淡淡道:“我手头还有些要紧的事,此事稍后再议吧。”

    西谷连骈不再多言,与杨琼一同出了房门,二人在楼前拱手作别。这座小楼正对着后街小巷,与青莲戏苑的后院角门仅一墙之隔。西谷连骈转身正要关门,眼角却扫过楼下的拐角处,脸上霎时露出了极为惊讶的神色,脱口道:“沈碧秋?!”他一皱眉,“他什么时候竟然同青莲苑的何钦之这般熟稔了?”

    杨琼亦是一惊,心头猛地一跳,循声看去,却见何晏之正站在隔墙的院门口,与一个面貌清秀的后生持手道别。杨琼看不真切何晏之脸上表情,却清楚看到那后生拉着何晏之的手,眼中含着笑,柔情似水,颇有些依依不舍。杨琼的眉头微微一蹙,紧抿着唇,低声道了句:“不。他不是沈碧秋。”他转而问道,“那个后生你认得?”

    西谷连骈道:“此人乃是陈州名伶,颇有些名气,就是旁边这青莲戏苑的老板。”

    杨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西谷连骈发现杨琼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他走近了半步,低声唤道“殿下?”杨琼转过脸,左手微微握了握拳,淡淡道:“那人是沈碧秋的孪生兄弟,曾经救过我多次,这一路上也多亏了他照拂。如今,同我一起住在城南的客栈里。”

    西谷连骈一愣,心中亦是一动,于是恳切道:“沈碧秋诡计多端,他的兄弟若与他同心,殿下便入了罗网之中。”他迟疑着,继续说道,“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当年殿下对沈碧秋太过这般信任,才会遭他算计。”

    杨琼摆手道:“他与沈碧秋自小失散,并不知道这些旧事。”他微微沉吟,“晏之他为人忠厚老实,本性纯良,与沈碧秋截然不同。”

    西谷连骈失笑道:“难保不是他们兄弟二人再演戏。殿下,你只怕又被甜言蜜语所惑。”

    杨琼紧紧盯着楼下,目不转睛地看着何晏之与何钦之依依惜别。何钦之又紧紧抱了何晏之一下,目送着何晏之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才转身关好了院门。西谷连骈默不作声地看着神色阴郁的杨琼,拱手道:“殿下,臣有一计可以对付沈碧秋,但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杨琼示意他继续说,西谷连骈道:“既然他的兄弟在我们手上。我们不如借此胁迫沈碧秋倒反刘南图,如此,正好一石二鸟,左手渔翁之利。”

    杨琼摇了摇头:“何晏之于我有救命之恩,我不能恩将仇报。”他深吸了一口气,“西谷,你不可对晏之不利。”他顿了顿,低声加了一句,“假若将来,我有甚么不测,还望西谷能护晏之周全。此事,我亦拜托你了。”

    西谷连骈颇有些神情复杂地看着杨琼,终于,缓缓躬身作揖,道:“臣遵命。”

    杨琼蹙着眉,神思恍然,沉吟道:“西谷方才所言倒是提醒了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刘南图和沈碧秋之间本就不睦,若能借刘南图之手除去沈碧秋,倒是省了我许多事。”他转过脸来对西谷连骈道,“此事我回去好好想想。无论我回京之事与否,定要想法子叫沈碧秋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

    天色渐晚,何晏之便别了何钦之,沿着小巷往回走。他摸了摸怀中的几锭银两,心中盘算着接下几日的花费,颇觉宽裕了许多,心中隐约有些高兴起来。谁知刚转出门,迎面却撞上了一个人,何晏之连忙伸手相扶,定睛一看,却是前日在后院见过的女孩儿。何晏之作揖道:“原来是姑娘,在下唐突了,这厢赔罪。”

    那姑娘一见是他,脸上露出了喜色,道:“哎呀,你还记得我啊。”她的脸蛋儿微微一红,一双大眼睛扑闪着,小声道:“你那日不是说要来登台的么?我守了许久,也不见你来唱戏啊。”

    何晏之笑着温言道:“登台的事自然要何老板说的算。明珠姑娘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门口,天色不早了,还是早些回去吧。”

    小姑娘道:“我听了这么多年戏,还没听过比你唱得更好的。”她明眸流转,红扑扑的脸上微带羞涩,“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吗?我叫江明珠。”她低下头,又偷偷看了何晏之一眼,“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何晏之拱手道:“在下何晏之。”

    江明珠嫣然笑道:“何公子,那你什么时候来登台呢?我一定要来。”

    何晏之道:“江姑娘天天来青莲戏苑么?”

    江明珠点点头:“我最爱听戏,何老板的调子我喜欢。但是,比起你来,还是差了一点。”她颇有些恍然大悟,“咦?何公子,你也姓何呢。你同何老板是兄弟吗?”

    何晏之含笑道:“他是我大师兄。”

    江明珠道:“难怪呢。”她抿唇一笑,“你明天会来吗?”

    何晏之点了点头:“明日会来登台的。”他补充道,“已经答应师兄了,明日酉时的场子。谢谢姑娘捧场。”

    江明珠拍手称好,两颊绯红,眼中尽是快活之色:“太好啦。总算没叫我白等。”

    ******

    何晏之回到客栈时,天色已暗。他刚进门,小二就跑来弯腰笑道:“客官,你今早说过要付房钱的,实在是不能再佘了。小店也是小本经营。”

    何晏之掏出两锭银子放在那伙计手里:“还有多的,就存账上。我们还要住一些时候。”

    伙计喜笑颜开,不住颔首:“那是,那是。”他笑着看何晏之走上楼梯,忽然问道,“咦?还有一位客官没有同您一道回来吗?”

    何晏之的脚步顿时停了下来,转身愣愣看着伙计:“你说什么?”

    伙计道:“你前脚刚走,他随后也上街去了。”他诧异道,“你们难道不是一道出门的?”

    何晏之脸色霎时变了,蹬蹬蹬冲上楼去,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房门前,吸了一口气,推开门,果然,房中寂静无声,床上散开着一床被褥,空空荡荡的,哪里还有杨琼的影子。

    何晏之觉得心被人狠狠拽住,喘不过气来,头脑里更是乱作了一团。伙计跟了上来,见何晏之惨白的脸色,担忧道:“客官,你没事吧。”

    何晏之转身冲下楼去。走了几步,又回转身,冲着那小二哑声道:“他若回来了,告诉他我去街上找他。让他在房中等我,莫要走开。”

    伙计“哎”了一声,抬头再看,何晏之已经急冲冲地出门去了。

123。买琴() 
何晏之觉得自己的脑袋乱得很; 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茫然走着。他六神无主地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行人; 一颗心仿佛已经沉到了谷底; 芸芸众生之中; 仿佛再也不见杨琼的身影。一个不祥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盘旋不去:

    杨琼就此离他而去了么?

    他失了方寸。

    如同得了癔症一般; 何晏之向每一个过往的行人打听杨琼的下落。

    “老伯; 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头发花白、身长玉立的年轻人?”

    “大婶,你看到过一个年轻人么?同我差不多高,相貌出众; 美得像画中人一样?”

    “大哥,同你打听一个人。皮肤很白; 眉眼如画; 模样很俊俏; 只是头发灰白。”

    ……

    过往行人的眼中露出狐疑和怜悯,纷纷摆着手,远远地走开了。四顾茫然,何晏之心中苦涩不已,仿佛过往的种种本就是不属于他的一场美梦罢了。如今大梦方醒; 他依旧是茕茕孑立; 形影相吊。

    浑浑噩噩中,他沿着回来的路慢慢往走去。他寻思着; 自己在陈州只认得何钦之,如今能拜托的; 也只有他了。这样一想; 何晏之心中陡然又燃起了希望; 便转身折了回去,朝青莲戏苑的方向走去。

    他跌跌撞撞地走过几处小巷,突然间听到一个清雅的声音,整个人仿佛魔怔了一般。朦朦胧胧地,他听出声音是从街的那一头传来,便转回身,发足狂奔。出了巷口,果然看到杨琼熟悉的身影裹在一件灰色的斗篷里,背对着他站在一家琴坊门口,正与店家交谈着。

    何晏之在他的身后几步之远处站定,他努力平息着自己急促的呼吸,缓缓地一步一步朝杨琼走去,好一会儿,才迟疑着开口,声音都打着颤:“摇光。”

    杨琼转过身,看了何晏之一眼,脸上却无甚表情,淡淡道:“你来了?”

    何晏之强作镇定,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你怎么不说一声就出来了?”他上前了几步,伸手揽过杨琼,“我实在担心得很。”

    杨琼轻轻嗯了一声,却不着痕迹地避了开去:“我出来逛逛罢了。”他的态度极为疏离,声音中透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拢了拢袖子,道,“回去吧。”

    何晏之有些手足无措,仿佛一腔热血被冰水浇灌,瞬间心底一阵发寒。他唯有紧紧握住杨琼的手:“你有伤在身,我扶着你。”

    杨琼却将手抽了出来,道了句“我无妨”,转身便走。

    身后的店家却跟了上来,作揖道:“客官请留步。”他满脸堆着笑,“客官看了这许久,莫非没有看得上眼的么?”

    这店家见杨琼姿容隽秀,气度风雅,料想出身不俗,便有心想做杨琼的生意,指着身边的那把乌木琴道:“这把琴客官方才赏玩了许久,想必是有些喜欢了。今日也算大家的缘分,我折些价卖给你如何?”

    不等杨琼回答,何晏之走近了一步,问道:“这把琴多少价?”

    店家伸出三个指头:“三十两。一文也不能少了。”

    何晏之在怀里摸索了一阵,何钦之方才给的银子正好还余了三十余两,便全掏了出来,放在了柜台上,对那店家道:“把琴包起来。”

    杨琼只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也不作声。店家笑眯眯地将琴包好,递给何晏之道:“客官真是好眼力啊。”言毕,又冲杨琼一笑。

    杨琼漠然地转过身,径直往回走去。何晏之背着琴跟了上来,柔声道:“摇光,我以为你出了事,实在是吓了一跳,如今还心有余悸。”

    杨琼并不答话,又默默走了一段路,道:“你会弹琴?”

    何晏之摇摇头。杨琼嗤笑道:“那你买琴作甚么?”

    何晏之道:“见你喜欢,故而……”他亦有些报赧,他方才仿佛是昏了头,只想着如何讨杨琼的喜欢,颇有些病急乱投医,都未曾细想,更未曾问杨琼是否真的喜欢这把琴。他抱着琴,有些呆呆地站着,脑子里更是混沌一片。

    杨琼又问:“你哪里来的银子?”

    何晏之道:“偶遇到了一位慷慨的故人,以解燃眉之急。”

    杨琼想到方才在红/袖楼的别院楼上所望到的一幕,面色顿时又阴沉了几分,冷笑了一声:“故人么?”他的唇边浮着一抹讥诮,“甚好。甚好。”说完,也不等何晏之回答,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何晏之完全摸不着头脑,唯有定立在原地,却有种支撑不住的乏力。他心中涩然,怔怔看着杨琼渐渐远去的身影,脑海之中冒出了自己在擎云山上抄写的诗文,其中有一句唐人的旧诗他记得颇深:

    美人如花,隔云端。

124。暗流(倒V结束)() 
二人一路无话。

    何晏之随着杨琼回到客栈。待到了房内; 杨琼只是一言不发地和衣倒在了床上。他下腹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疼; 但心中那种莫名的烦躁和压抑更让他感到胸口阵阵的钝痛。何晏之站在床头; 伸手轻抚着杨琼的后背; 低声道:“你想吃什么?我叫厨房做点粥来可好?”

    杨琼只是闭着眼睛不语; 许久; 方道:“不必了。”

    何晏之又道:“你身上的伤可好些了吗?”他微微一笑,“我见你今日精神好多了。”

    杨琼只是被对着他躺着,并不答话。

    何晏之有些手足无措。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差错; 更不知道如何才能叫杨琼回心转意。失而复得的狂喜过后,此刻却是不知所措的心烦意乱。失魂落魄间; 他从背后紧紧抱住了杨琼; 抖着声音道:“找不见你……我只觉得天地都变了色……”他口中不住地念着杨琼的名字; “摇光……你怎么了……你生我气了么……”

    杨琼挣扎着推开何晏之的怀抱,转过身来定定地看着他,目光深幽。他突然很想问问何晏之同那个伶人是甚么关系,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他心中不免有些自暴自弃般地失落:将来难料会如何,今时今日; 再问这些又有何用呢?

    何晏之的手指抚上杨琼的唇瓣; 描画着他美好的唇形。他痴痴地看着杨琼,觉得眼前这人的五官每一处都如此完美; 好似精雕细琢的玉器,叫人移不开眼。杨琼没有推开他的手; 只是默默地任由他抚摸着自己; 何晏之凑了过来; 轻轻吻了吻杨琼的双唇。杨琼并不避开,何晏之又得寸进尺起来,含住了杨琼的唇,细细舔/舐,他的唇舌吻过杨琼的耳廓,随之含住了对方的耳垂,熟悉的挑/逗让杨琼浑身有些发软,一股难以抑制的躁动随着身上沁出的汗液在身体里升腾起来,情/欲的暗潮在二人之间涌动着。

    耳鬓厮磨了许久,何晏之抬起上身,双手撑在杨琼身体的两侧,目不转睛地看着杨琼,低声道:“我们莫要再斗气了,好么?”他的眼中有了哀求的神色,“子修,摇光,你忘了昔日之言了么?”

    杨琼怔怔出神,直到何晏之的手探入了他的怀中,他才微微挣扎起来。他的下腹依旧隐隐作痛,此刻不过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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