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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剑斩情丝-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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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琼怔怔出神,直到何晏之的手探入了他的怀中,他才微微挣扎起来。他的下腹依旧隐隐作痛,此刻不过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而何晏之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杨琼沉下脸来,低声喝道:“住手!”他按住何晏之的手,抬起眼却看见对方眸中的乞求之色,心中不觉一软,手亦随之缓缓松了开来。何晏之心中一喜,摸索着寻到那处,一鼓作气便直直掼了进去。杨琼发出一声闷哼,何晏之的动作稍稍顿了顿,随之便缓慢地摇晃起来,他一边不住亲吻着杨琼深锁的眉眼,一边在杨琼的耳边不住地重复说道:“摇光,摇光,莫要不理睬我……莫要……弃我而去……”

    杨琼心中酸楚,轻轻喟叹了一声,张开双臂回抱住了何晏之。没有欢/愉,也没有情/动,持续的钝痛牵动着下腹未曾愈合的伤口,仿佛雪上加霜,让他忍不住蜷缩起身体,后背亦沁出了冷汗。杨琼勉力忍着不发一声,反而尽量顺从地迎/合着何晏之的动作,他能感觉到对方炙热的气息,以及越来越高涨的情/欲,于是,闭上眼,沉默地回应着对方,眼角却滑落了几滴眼泪。心口传来一阵一阵窒息般的绞痛,杨琼不由颓然地想,世间又有甚么能天长地久呢?此刻两人身体暂时的交融,而后却或许是永久的别离,假若此刻只是一场镜花水月,又何不放任自流,今朝有酒暂且今朝醉呢?

    ******

    何晏之仿佛做了一场曼妙的梦,在满心喜悦之中醒来。他缓缓睁开眼,望着头顶的流苏,忍不住莞尔一笑。轻柔而幽沉的琴声传来,何晏之拨开幔帐,果然看到杨琼正背对着自己坐在窗前抚琴。他披衣下床,缓步走到杨琼的身后,悄然站定。杨琼的手指修长而白皙,轻轻拨动琴弦,手背拱起一个优美的弧度,宛如一轮皎洁的圆月,琴声自指尖缓缓泻出,让人沉醉其中。

    一曲毕,杨琼轻轻摩挲着琴身,淡淡道:“这把琴的音色倒是不错。”

    何晏之道:“你喜欢便好。”他低头一笑,“我并不懂这些。”

    杨琼依然坐着,又拨弄了几下,自顾自地说道:“母上最爱七弦琴,我的琴艺亦是她传授的。”他眯起眼,神色迷离,仿佛整个人都沉浸在了旧事之中,“我自幼随母上起居,她亲自教我习文断句,诗书礼仪,至于琴棋书画,幼年时无一不是她手把手传授。”杨琼唇边含笑,眼中却闪过些许泪光,“母上自幼对我有求必应,我曾经一直以为,她是世间最慈爱的母亲。即便被驱逐出京,我亦从未怨过她,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母要子亡,子不得不亡。只要她江山永固,我死亦无憾。”

    何晏之心中一痛,又想起谢婉芝当日之言,不知如何开口,心中千回百转,欲言又止。杨琼继续说道:“方才那首曲子,叫月下听涛,是阿秋所谱写,在我十五岁生辰时,送给我做贺礼。”

    何晏之一时没有听明白“阿秋”是谁,疑惑间,只听杨琼又缓缓道:“你哥哥他,是我少年时的知己。少年时的种种,历历在目,我亦曾经以为,他会是我一生的知己。”这是杨琼第一次用如此亲昵的口吻在何晏之的面前提到沈碧秋,何晏之呆呆地听着,方才的满心欢喜仿佛在瞬间消弭,心里像是结了冰,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杨琼却站了起来,转过身看着何晏之:“昨日,是我的生辰。”

    何晏之魂不守舍地一笑,脱口道:“是吗?”他微微拱了拱手,“恭喜了。”

    杨琼轻叹了一声,眸光盈盈,却似欲说还休,幽幽道:“当年你哥哥赠我一曲,而今你赠我一琴,果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何晏之心烦意乱,恨不得将眼前那把琴劈作两断,他不知道杨琼为何要说这一些,心口堵得发慌,又想起何钦之约他今日登台,便勉强笑了笑,道:“我却不相信甚么定数。”他又一笑,“我出门去了。你……好好休息……”何晏之连衣衫都未整好,便转身推开门,几乎是落荒而逃。

    杨琼默默望着晃动的房门,喃喃地说着还未来得及说完的话:“我所甚爱者,最终都离我而去。”他的脸上露出一丝落寞的笑,轻轻说道,“晏之,你可知道,我这一生,都是活在虚妄和谎言之中。”

125。新婚() 
夜色已晚; 宾客们已经散去,园中四处张灯结彩,大片大片的红色铺满了庭院,大红的喜字贴在各个角落,喜气洋洋。但是,整个归雁庄眼下却透着点点的冷清; 侍人们默默地收拾着零落的筵席,只有沈碧秋仍穿着一身喜服,独自坐在堂前,自斟自饮。

    有喜娘上来劝道:“少庄主; 夜深了; 还是早早歇息吧。”喜娘们笑道,“可莫叫新娘子在洞房里等急了啊。”

    沈碧秋哈哈一笑站起了身; 他已然微醺,眼角眉梢都透着艳色,两个喜娘看了不觉相视一笑,只觉得眼前这个新郎官高鼻深目、五官深邃; 偏又气质儒雅,温润如玉; 果真是举世无双的美男子; 于是喜滋滋地左右相搀,将他扶到了洞房门前。门口早站了数个盛装打扮的丽人; 都是赫连娜布拉敏从渤海东屯带来的美人; 一见沈碧秋到了; 无不娇声万福,莺莺燕燕将沈碧秋团团围住,簇拥着迎入了卧房。

    房内点着手臂粗的龙凤红烛,箱笼桌椅无不焕然簇新,沈碧秋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红色的汪洋之中,软糯的香甜之气萦绕着自己,让他的脚下有些发虚。他被人扶到喜床上,有个宫装的女子穿着大红色的喜服端然而坐,喜娘把镶金的玉如意塞到沈碧秋的手中,笑道:“少庄主快点掀盖头吧。”

    沈碧秋醉醺醺地将眼前的喜帕轻轻挑开,周围祝福之声四起,他却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赫连娜布拉敏,仿佛在看一个并不真切的虚幻的影子。喜娘又端来合卺酒,娜布拉敏只是低着头,含着笑,然而低垂的目光中却没有一丝笑意。喜娘催促道:“请新人共饮。”她看看沈碧秋,又看看娜布拉敏,扑哧一笑:“哎呦!新娘子害臊啦!”沈碧秋微微笑了笑,端起一只酒杯,低声唤了声:“娘子。”

    娜布拉敏抬起头来看了沈碧秋一眼,终于也端起另一只酒杯,还不等沈碧秋挽住她的手臂,便仰头一饮而尽。

    端着盘子的喜娘颇有些尴尬,连忙笑着打圆场:“新娘子太紧张啦。”她笑着看向沈碧秋,“少庄主今夜可要好好安慰下少夫人。”

    沈碧秋亦喝了酒,放下酒杯,含笑着点了点头。众人又齐齐道了贺,才相继退出了房间。洞房霎时变得静静悄悄,沈碧秋和娜布拉敏坐在床边,两人各怀心事地看着跳跃的花烛,许久没有说话。

    沈碧秋终于站起身,朝娜布拉敏拱手道:“娘子,更深露重,你今日辛苦了,早些安息吧。”

    娜布拉敏的脸一红,正要推脱身体不便,让沈碧秋去别处安歇,却见沈碧秋竟转身朝房外走去。她脸色微微一变,起身唤道:“官人,请留步。”

    沈碧秋停下脚步,转过身笑道:“娘子何事?”

    娜布拉敏问道:“燕尔新婚,如兄如弟。大喜之夜,官人要去哪里?”

    沈碧秋温言道:“娘子不必多心。我今日太过高兴,故而喝了许多酒,自觉有些醉了,怕唐突了娘子,便去书房休息一晚。”说罢,也不等娜布拉敏答话,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洞房。

    ******

    沈碧秋穿着一身鲜红的吉服,怀里抱着一壶酒,摇摇晃晃往前走着。路上的下人们都面露疑色,但是谁也不敢上前阻拦。他来到内书房,屏退了仆从,推开暗室,将自己关在了小小的斗室之中。

    昏黄的灯火照亮了墙壁上的画像。沈碧秋呆呆地看着画中的女子,喃喃道:“母亲,孩儿今日大喜啊。”他直直地跪了下来,伏在蒲团上,哈哈大笑起来,“母亲大人,孩儿成亲了,你可欢喜?”然而笑声渐渐转为了呜咽之声,他今晚喝了太多的酒,早已经有些醉意,此刻再无顾忌,便嚎啕大哭起来,仿佛要将多年来郁结于心里的痛苦全然倾泻而出,口中却不断地唤着“母亲”。

    昏昏沉沉中,他感到有人给自己披上了一件衣服,他已有些睁不开眼,只是拉住对方的手,含含糊糊地说道:“母亲大人,孩儿有一个心愿,你在天之灵能替孩儿达成吗?”

    来人柔声道:“碧秋,你有什么心愿只管同我讲,我定会助你达成所愿。”

    沈碧秋笑了起来,低低道:“我要子修,我什么也不要,我只要子修……”他如梦呓一般反反复复地诉说着,“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母亲大人……我要子修回到我的身边,除了他,我什么都不要……”

    来人却道:“你死心吧,杨琼,已经死了。”

    沈碧秋一个激灵,这才看清眼前站着的是沈眉,不由敛容道:“爹,你是何意?”

    沈眉冷哼了一声:“少主,老臣正要问你,新婚之夜,你却哭得如丧考妣,却是做什么?莫说杨琼没死,他若是死了,难道你便也不活了?”

    沈碧秋却一把推开了他,含糊道:“我的生死,不必你来管!”沈眉却是怒极,狠狠扇了沈碧秋一记耳光,双目赤红,厉声喝道,“少主!你这个样子可对得起主公在天之灵!可对得起主公遭受的奇耻大辱!可对得起主公当年拼死护住你的性命!”

    沈碧秋的左脸瞬间肿了起来。他漠然地跪坐在蒲团上,怀里抱着酒壶,不发一言。

    沈眉双膝跪地,以额叩地,老泪纵横:“少主!老臣恳请您醒一醒。你与杨琼本已经是陌路,覆水难收,您又何必作茧自缚?”他悲愤地看着沈碧秋,“少主怎么如此糊涂?你放杨琼一条生路,就是给自己留了一条死路啊!”

    沈碧秋冷冷道:“那些人都是爹你派出去的罢?想不到,连秦玉和江有余现在都听命于爹了?”

    沈眉道:“少主,老臣知道自己逾矩了,即便少主要老臣的性命,老臣也绝无怨言。”

    沈碧秋笑道:“你是我的爹,我怎会要你性命?”他幽幽道,“无论何时何地,你永远是我的爹。”他看着沈眉,苍白的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唇角破了一道口子,渗着丝丝血痕,“但是,爹派出的那些人,若是要伤子修的性命,我也是绝不会允许的。爹,你心里明白的,不是吗?”

    沈眉道:“老臣派出的那些杀手,本来可以取杨琼的性命,却无缘无故死伤大半。”他含着泪看着沈碧秋,“少主,你如此自掘坟墓,实在叫老臣心寒。”

    沈碧秋嘿嘿地笑了起来,阴恻恻地说道:“子修是我的。”他踉跄着站起身,摇晃着往后退了半步,却撞到了背后的案几。案几上的花瓶应声落下,碎了一地。沈碧秋靠在墙上,喘息着喃喃自语:“普天之下,除了我,谁也不可以伤到他。”他切齿道,“伤了他的人,都该死!”

    沈眉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脸:“少主!你竟变得如此冥顽不灵!”

    沈碧秋却冷冷道:“爹,你先出去罢。”他靠着墙缓缓瘫坐到地上,唇边弯起一抹浅笑,“今夜是子修的生辰。以前每逢他的生辰,子修都要我陪他饮酒赏月,弹琴作赋。”他低声吟道,“花前月下,亭中院间……何处寻、梦中人……”他又仰头灌了一口酒,“爹,我要同子修说会儿话,你莫要来打扰我。”

    沈眉心痛如绞,终于缓缓站起了身,神态却像是一瞬间苍老了许多。他泪眼朦胧地看看沈碧秋,又看看墙上杨青青的画像,终于低声道:“主公,老臣没有照顾好少主,实在是有愧于你。”说罢,蹒跚着推门而出。

    沈碧秋木然地听着沈眉远去的脚步声,斗室之中除了烛火的噼噗之声再无半点声响,阴森得叫人窒息。他抱膝坐在地上,将头深埋在臂弯之中,手中的酒壶咕噜噜滚到了地上,余下的酒水淌了一地,整间房间里都弥漫着醺然的酒味。

    沈碧秋觉得自己已经濒临于癫狂的边缘,他整夜整夜地梦到杨琼,梦到年少时的点点滴滴,梦中的杨琼总是羞涩地冲自己温柔浅笑,那样真心实意地依赖着他,顺从着他,耳鬓厮磨,无限温存。然而,醒来时,却只不过是一枕黄粱,曾经琴瑟相和的日子已经成了风中的幻影,揉碎在浮光中,消散在光阴里,永远也回不来了。

    山盟海誓,言犹在耳,往昔已矣,再无影踪。

126。衙内() 
彼时天色尚早; 何钦之正在前厅忙碌,乍然抬头,却见何晏之正倚靠在门口,发髻略有些凌乱,衣衫亦是不整,脸上颇有些憔悴迷离之色。何钦之心中一凛; 便迎了上去,道:“晏师弟,你今日来得甚早。”

    何晏之淡淡一笑:“许久未曾登过台,自然要早一些做准备了。”他自顾自地往里走去; “我先去上个妆。”

    何钦之忙叫伙计带着何晏之上楼; 心中却有些疑虑,又不便细问。戏苑中庶务繁杂; 何钦之的心里挂着何晏之,连番出了几次差错。伙计们觉得老板今日心不在焉,便劝他上楼歇息。何钦之从善如流,上得楼来便直奔上妆的镜室。一众伶人正聚在一起描眉上彩; 何晏之坐在最右处的铜镜前,班子里的篾师正在给他戴头面。

    何钦之叫了一声“师弟”; 何晏之转过头来; 冲何钦之一笑:“师兄忙完了?”

    何钦之一呆,他许久未曾见过何晏之的扮相; 尤其是他扮旦角; 记忆中尚是少年时青涩的影子; 而今这般风流标致的模样却着实叫人眼前一亮。

    何钦之走上前来,对那篾师道:“去把我那套翡翠珊瑚攒金丝的头面拿来。”

    篾师一愣,脱口道:“那套是班子里最好的,忒贵重了些吧。”

    何钦之不悦道:“最好的头面自然是留给台柱子,而今晏师弟来了,正好有用武之地。”

    何晏之笑道:“师兄怎忘了,我们今天演的是白蛇传中的断桥一折。白娘娘怎用那样花哨的头面?”

    何钦之这才回过神来,笑着摸摸自己的鼻子,道:“我今日的脑子不知道是怎么了,师弟你莫要见笑。”

    ******

    锣鼓阵阵,台下早已经座无虚席。众人皆是为了何钦之而来,何钦之扮的许仙一登台,便是掌声如雷,台前的雅座尚有客人悠然品茗,后座的观众早已摩肩垫脚,挤在了围栏四周。何钦之每唱一句,叫好之声便不盈于耳。他扮相俊美儒雅,风姿翩翩,看得众人如痴如醉

    稍待,何晏之一身银装素裹,与穿着青衣的女伶翩然上场,众人霎时安静了下来,皆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只觉得这个旦角身姿婀娜,步伐轻盈灵动,确实与众不同。

    何晏之尚未开腔,眼眸在众人间一扫,便叫底下喝起彩来。几个后生纷纷站起身,不住冲何晏之鼓掌。何晏之凝眉敛色,眸光若水,只见他步态盈盈,愁生两靥,口若含珠,声色宛然,字字句句犹若珠玉,铿然落到听者的心里,曲调中仿佛含着千般凄婉,叫人闻之落泪。

    喝彩之声此起彼伏,何晏之唱得兴起,一时间抛却了所有闲愁旧怨,已然沉醉在柔情似水的戏文之中。他不经意撇过脸,却见角落里站着一个鹅黄色衫子的少女,正是那日在戏苑里见过的江明珠,此刻正激动万分地冲他摆手示意。何晏之冲她微微一笑,那小姑娘脸色蓦地通红,竟捂住嘴,笑着落下泪来。

    丝竹之色四起,何晏之与那女伶人扮的青蛇一唱一和,又引来众人喝彩。鼓乐声中,何晏之总觉得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垂眸望去,却是台子下方最近处坐着的一个年轻人。此人衣着华丽,显然是个世家子弟,神态之间却颇有些轻浮之色。他的身后站着一众仆役,皆是膀阔腰圆,人高马大,如众星拱月一般簇拥着他。

    何晏之料想这人来头不小。但见他一会儿盯着何晏之,一会儿盯着那女伶人,眼神中颇有些暧昧不明,叫人看了极为不快。何晏之微微皱眉,只是身在台上无可奈何,唯有继续若无其事地唱下去。那人却不住地冲何晏之挤眉弄眼,满脸调笑之色,何晏之心中厌恶不已,只是装作看不见,撇过脸去。

    何钦之也像是觉察到了什么,随着台步转到何晏之的身侧,凑过来小声耳语了一句:“此人乃是陈州刺史怀远侯田蒙之子田守义。”说话间,又退开半步,和着锣声唱了一声“娘子”。

    何晏之将水袖一甩,唱道:“想当初情投意合配鸾凤,只怨你听信谗言祸自招。到如今好姻缘变成恶姻缘,我却是多情反被无情恼。”

    身边那扮青蛇的女伶将手中的宝剑一递,唱道:“倒不如,取慧剑断情丝。”

    何钦之一个回旋,左手拉住何晏之的衣襟,一双眼睛看着他,痴痴唱道:“求娘子,你休忘了,山盟海誓同到老。”

    乐声一闭,霎时掌声如雷。众人无不起身喝彩。台上的三人冲观者作揖万福。有小厮抱着铜盘穿梭于人群之间讨赏。众人纷纷掏出随身带着的零碎银子铜钱,掷入铜盘之中。也有豪客直接摸出整锭的银子,甚至还有妇人女子将身上的首饰摘下来做赏的。

    何钦之满脸堆笑,不住称谢,待小厮走到首排,田守义示意他过来,又对身后的仆役使了个眼色。那大汉呈上一盘子白银,约莫也有百余两,放在了铜盘之中。小厮的手一抖,险些没有端稳。何钦之笑道:“小人谢过小侯爷。”

    田守义摇着折扇,笑道:“赏这两位美佳人的。”他用将折扇一合,指了指何晏之,“这像是个雏/儿,之前未曾见过。”他又冲何晏之一笑,“小娘子倒是身材高挑,高鼻深目,颇有些西域胡姬的样貌,甚合爷的口味。来,过来爷这边,让爷好生瞧瞧,再陪爷喝杯酒。”

    何晏之正要开口,何钦之上前一步,把何晏之挡在了身后,拱手道:“小侯爷有所不知,此人是我的师弟,途经陈州暂且在小人的班子里挂个单,算不得伶人,也不会陪酒,还请小侯爷海涵。”

    田守义诧异道:“原来竟是个男子?”他顿时兴起,道,“快脱了妆让爷好生看看。却不知是真女人呢还是假女人呢?”此话一出,他身后的一众仆役无不哄然大笑,眼中亦有了戏谑之意。

    何钦之脸上虽然还挂着笑,语气却也不快起来:“小侯爷也算是我苑中的常客,还望不要为难小人。”

    “也算是常客?”田守义听出味儿来,面色一沉,“呦!又想借着西谷连骈来压我?你是不是以为抱了西谷连骈这棵大树就可以不把我们田家放在眼里了?”他猛地一拍桌案,“西谷连骈算甚么东西!我爹才是陈州刺史,整个陈州都是咱们怀远侯府的,哪里轮得到西谷连骈来指手画脚!”

    见田守义骤然发怒,四下的观众唯恐惹祸上身,无不惊惶而散,原本热闹非凡的戏苑里瞬间冷清了下来。何钦之敢怒而不敢言,朝台下的伙计们使了个眼色,转过脸来又赔笑道:“小侯爷差矣,小人岂敢对您不敬。”

    田守义不住冷笑:“爷来看你的戏是看得起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他又点手何晏之,“叫你师弟陪我喝酒也是抬举你们。不要以为结交了西谷连骈就有了靠山,也不看看在陈州地界到底是谁说了算!”

    霎时间,这戏苑之中已噤若寒蝉。田守义的脸上露出了鄙夷的讽笑,一边翘着脚,一边摇晃着手中的折扇,阴阳怪气地说道:“尔等可知道西谷连骈的底细?一介书生也敢觊觎行伍,倒想到我们田家的头上来撒野,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也不想想自己是甚么出身!”他朝四下看了看,一边摇着折扇,一边看着身边的仆役,嗤笑道,“西谷连骈当年在京中摇尾乞怜,落魄得很,若不是后来爬上了皇长子的床,如何能够一步登天?”

    何晏之一时没听明白,脑子里将“爬上皇长子的床”来来回回想了几遍,才慢慢回过神来,却听田衙内继续侃侃说道:“皇长子喜好男/风,天下皆知。西谷连骈当年也是洗干净了屁/股,费尽心机把皇长子伺候开心了,才换来的荣华富贵。皇长子可不像爷这般温柔多情,怜香惜玉,只怕西谷大人当年在床第之间,也是吃了不少的苦头呢。”

    他身侧的一个小个子家丁捂嘴笑道:“听爷这么说,西谷大人也算是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了。”

    田守义笑道:“可惜啊,西谷连骈失了宠,最终还被逐出了京城,好比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不过也算这小子福大命大,否则若是等到皇长子失势被废,他岂不也要受到牵连?哪里还能像今日这般在陈州风流快活!”他啐了一口唾沫,“想到这厮如今竟在我们田家面前耀武扬威,爷就咽不下这口气,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甚么货色!”

    何晏之愣愣地听着,他知道眼前这纨绔子弟口中的话多半是杜撰,但是空穴不会来风,杨琼有太多太多他所不知道也不能探究的过去。他突然想到,杨琼执意要来陈州,莫非就是为了来找西谷连骈?那么,杨琼又为何要去益州?他突然觉得自己丝毫不知道杨琼要做什么、想做什么,杨琼对他,依旧存着难以逾越的隔阂和戒备。此时此刻,何晏之只觉得一把无名之火正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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