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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剑斩情丝-第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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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嘉树似乎是想躲避何晏之的碰触,然而浑身无力,只能稍稍向内挪动了一些。何晏之也不管他的挣扎,细细揉捏着少年的筋骨,手指所触及处全是重重叠叠的伤疤,比当日在营中刺杀他时更为触目惊心。何晏之摸索了许久,终于长出了一口气,君嘉树身上的伤虽然多,但大多是皮肉之伤,未伤及筋骨,总算是不幸之中的万幸,只是,少年的右手软软地垂在一侧,显然是被打断了,若想将这手臂养好,只怕也要数月之久了。
何晏之想着君嘉树所遭受的痛苦,心中的郁结竟渐渐消弭了,即便这少年昨日重伤了他,何晏之也丝毫恼怒不起来,心中满满的,唯有愧疚而已。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何晏之喟叹道,“嘉树,你父母家人的死,我万分抱歉,然而其中有许多是非曲折,如今我不便细说。”他顿了顿,又道,“将来合适的时机,我自然会把一切来龙去脉全都细说给你听。”他轻轻握住少年的断手,“你留在我这里好好养伤,大哥答应你,定会带你回去中原。”
君嘉树却呵呵笑了起来,随即朝何晏之吐了一口唾沫,他恶狠狠地看着何晏之,切齿道:“少来假惺惺!”他的右手动不了,便用左手去击打何晏之,只是如今提不起半分力气,便如打在棉花上一般,口中却厉声喊道,“你这个刽子手!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赫连浮舟!你杀了我全家!我与你不共戴天!我若活着还有一口气,便要你偿命!”
君嘉树的咒骂声即刻引来了渤海的士兵,有侍卫在帐外高声喊道:“九王殿下,出了什么事吗?”
何晏之心中一凛,连忙用手捂住君嘉树的嘴,一边转过头去对着门口高声喝道:“没有本王的吩咐,谁也不许进来!违抗本王命令者,就地处死!”
门口的士兵迟疑着,终究是徘徊不敢入内,只是恭恭敬敬地说道:“奴才们遵命。奴才们就在门口候着,殿下若有吩咐,直接喊人进来便是。”
何晏之朗声说了句“好”,突然觉得掌心一阵濡湿,惊讶之余,却是君嘉树正用舌头细细舔舐着自己的掌心。何晏之有些呆滞,脑子里更是嗡嗡作响,一时间竟忘了抽回自己的手,任君嘉树柔软的舌头扫过他的掌心,含住了他的中指和食指,缓缓吞吐起来。那种感觉实在是太过刺激,何晏之倒吸了一口凉气,然而脑海中出现的竟然是杨琼赤/裸而雪白的身体,不禁浑身都激动起来,面色也变得通红。突然之间,何晏之感到了尖锐的痛,原来是君嘉树竟狠狠咬住了他的手指,用力之大,几乎是想生生将何晏之的手指咬断。
何晏之大骇,反手一掌,狠狠打了君嘉树一个耳光。君嘉树被打得偏过头去,何晏之随之抽出自己的手指,却已经是鲜血淋漓。他急忙撕下自己的一块衣襟,草草包住受伤的手指,目光却是带着些许愤然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何晏之觉得自己的胸口堵着一口气,发泄不得,难受不已。他总以为君嘉树是个不懂事的孩子,脑海中的印象永远是那个在破庙之中被强梁欺/辱而嚎啕大哭的懵懂少年。一路坎坷之中,他亦是如母鸟一般张开双翅保护着雏鸟,他自以为是地认为君嘉树总会与他站在同一战壕之中,谁知道,少年已经完全不相信他,甚至恨不得他立即去死。
何晏之的这一记耳光用了五成的力道,君嘉树如何受得住,他“哇”地吐了一口鲜血,转头却是冷笑着看着何晏之:“我总会杀了你的。”
何晏之屏着一口恶气,猛然起身,冷冷看着君嘉树:“就凭你?”他有些自暴自弃,已经不想多费唇舌解释,便道,“不错!统统都是我干的!我救你、帮你、护你,统统都是假的!对!你说的没错!本王就是你们君家不共戴天的仇人!”
君嘉树躺在榻上看着他,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颤声道:“为……为什么?”
何晏之瞥了一眼营门口一个个来回走动的人影,便俯下身轻轻抚摸着君嘉树清秀而苍白的脸,暧昧地一笑,声音中尽是柔情蜜意:“因为……我喜欢你啊……”他的神情中皆是挑/逗,凤眼挑起,魅惑至极,“嘉树,你想报仇么?就乖乖地服侍我,本王一定不会叫你失望的。”
君嘉树已经泣不成声,何晏之却凑到他的耳畔,继续呢喃地说道:“你想寻死就尽管再对我动手,我也保证绝对不再救你。但是,你若还想着为父母报仇,重建君家堡,就老老实实呆在我身边。”说话间,何晏之心中竟是一阵快意,心中暗想着,原来欺负人的感觉竟然这样爽,便捏着君嘉树白嫩嫩的脸颊狠狠掐了一把,在那张白净的脸上留下了一道暧昧的红痕。他嘻嘻一笑,笑容既浪/荡又风/骚,柔声道:“我的乖奴,你先好好养伤。放心,在你的伤养好之前,本王决不会碰你。”他的手指慢慢在君嘉树的胸膛上游移,嗤笑道,“本王对伤痕累累的身体可没有兴趣。”
230。忆旧()
地宫的陵寝已经差不多快竣工了。赫连赤丹忙碌了大半年; 如今才稍稍有些放松; 前几天他刚接到三哥哲木朗的口信,不想只隔了两日,母亲花刺子便已经到了雁蒙。赫连赤丹素来侍母至孝; 数月未见母亲,不免略有些激动; 便早早去了峡谷口迎候。
昔日叶赫城破,赫连勃勃身死,后妃及诸子亦死伤大半。赫连勃勃诸妃之中,尚存人世的,便只剩下了赫连赤丹的生母花刺子一人。她原是赫连勃勃原配大妃乌拉刺云珠的陪嫁侍女,后来因为生下七子赤丹; 才母凭子贵,脱了奴籍; 成了贵人,如今年近半百,风韵犹存,眉宇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秀丽。
花刺子下了马车便遣开了众人; 只携了儿子的手; 在山间的小路上徐行。她侧着头慈爱地看着儿子,道:“王罕体恤我这老人家,知道我挂念我儿; 所以准许我过来看你。二来; 也是让我祭拜一下可汗的亡灵。”说话间; 她的脸上露出些许哀容,“可怜可汗的灵柩如今才能真正入土,但愿苍天垂怜我们赫连氏,保佑渤海国祚得以延绵。”
赫连赤丹扶着母亲慢慢走着,安慰道:“如今我们修筑好了父王的陵寝,这雁蒙山也已经被咱们夺了回来,渤海的龙脉得以留存,赫连氏必能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花刺子却是叹了一口气,道:“额娘只是担心祸起萧墙之内啊。如今渤海诸部分崩离析,东屯与西屯势同水火,怕是必有一战。”她握住儿子的手,“额娘身在雁支山,心中挂念的却是你。赤丹,额娘唯求吾儿平安。”
赫连赤丹失笑道:“额娘莫要多虑。这些年大大小小的仗打下来,孩儿不是平安无事么?”
花刺子欲言又止,只是忧心忡忡地看着儿子,复而,又沉吟道:“你二哥的来信你可看了么?他过些日子会来雁蒙山看你们父王陵寝修筑的近况,此外,便是要见见老九浮舟。”
赫连赤丹点了点:“三哥的信我已经看到了。”
花刺子的神情却有些落寞,低低道:“额娘这些年来,心中一直有所愧疚,尤其是对你九弟……”她叹息道,“幸而,他竟还活着,额娘也稍稍安心了一些。”
赫连赤丹皱眉道:“额娘,这本也不是你的错。”他突然跪了下来,抬头看着花刺子,“请额娘安心。若说起愧疚,愧疚的应该是儿子才是,是儿子那时候顽皮,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却叫额娘为了孩儿担惊受怕,如今还要心中负罪。”他深深叩首,“请额娘收起这份愧怍,上天若要降罪,也是降儿一身。”
花刺子连忙将儿子扶起,责怪道:“你这是说甚么混话呢?你明知道额娘担心你,还说这样不吉利的话,真正是讨打。”
赫连赤丹只是垂头不语,花刺子又道:“明日里带我去见见浮舟吧。”她微微地笑了起来,“说起来,我也曾算是他的额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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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母亲安顿好,赫连赤丹又在营中忙碌了一阵,一直到掌灯时分才回到自己的寝帐。他又将赫连哲木朗的信函细细看了几遍,心中却不由深深地忧虑起来。
他自小跟着哲木朗学习骑射,对这位三哥的秉性最清楚不过。渤海郡国覆灭之时,他还不满十岁,若不是三哥哲木朗单枪匹马冲进汪洋火海将他救起,自已只怕早已经成了叶赫城中的一副焦骨。从那时起,他便已经下定了决心,此生永远追随三哥,出生入死,决不背弃。所以,就算是三哥和二哥翻脸,他也是坚定地站在哲木朗的身边。
赫连哲木朗的无情和冷血,是赫连赤丹领教过的。从小到大,赫连赤丹从来没有拂逆过这个三哥,除了赫连娜布拉敏出嫁的那夜,他独自偷偷去了东屯,本是想带着拉敏远走高飞,却反而差点被赫连博格生擒。那一回,赫连哲木朗大发雷霆,亲自抽了他三十皮鞭,几乎将他打死在校场。赫连赤丹足足在床上躺了月余,才勉强能够起身。
想到拉敏明艳的容颜,赫连赤丹只觉得胸口一阵闷痛。他最初并不明白赫连博格为什么要将拉敏嫁去江南,直到后来从三哥那里得知,江南归雁庄的少庄主沈碧秋竟然是失散多年的八弟沉舟,这才恍然大悟。就如母亲白天所忧心的,东屯和西屯之间,势必会有一场殊死之战。而八弟沉舟,便是三哥哲木朗和赫连博格之间博弈的对象。
烛火有些黯淡,赫连赤丹起身剪去了一段烛芯,心思却如同摇曳的火苗一般飘忽不定。三哥嘱咐他一定要留下九弟浮舟时,他已经明白了哲木朗的意思,定是要以九弟为质,逼老八就范。念及此处,赫连赤丹的手微微一抖,烛火竟熄灭了,房内瞬间暗了下来。赫连赤丹也不添灯,只是静静地坐在夜色里,脑海中不断浮现的却是很多年前的那一幕。
往事历历,如在眼前,一切仿佛就发生在昨日。黑暗之中,他似乎看见浮舟幼小的身躯挣扎着被人推进冰冷刺骨的库伦河中,幼童凄厉的哭喊声久久回荡在冰天雪地里,尚且年幼的他几乎吓呆了,更让他惊悚的是,那两个凶手,竟然就是乌拉大妃身边的近侍。
九弟!九弟!
那时候,他单纯地只想冲出去将年幼的弟弟从冰窟中捞起来,然而刚迈开步,就被母亲花刺子死死抱住,动弹不得。
『额娘……』他刚刚想说,自己分明看见有人要害九弟,母亲却紧紧捂住他的嘴,脸色更是惨白无比。母亲拼命地朝他摇着头,抱着他颤抖着躲在茂密的灌木丛中。他一动也不敢动,瞪大了眼睛看着河边那两个内官提着刀在附近逡巡着,他们应该是听到了刚才的动静,所以在找目击者,想杀人灭口。
年幼的他似乎感觉到刀锋掠过自己的脸颊,心中一个声音在问:是要被发现了吗?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那两个内官突然转身匆匆离去。等脚步声渐渐远去,母亲终于放开了他,然而整个人却瘫软在地上,仿佛被抽去了灵魂一般。他急了,上去握住母亲的手,小声唤道:『额娘……』
母亲抚摸着他的头,压低了声音说道:『赤丹,记住,你什么都没有看见……记住……否则额娘和你都活不了啦……』
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随即,却听到了撕心裂肺的哭喊之声。他转过身,透过重重的树荫,看见八弟和九弟的母亲——那个气质如兰却总是神情忧郁的中原女子,正伏在河岸边痛哭不已,八弟沉舟则是一脸懵懂地站在她的身边。那悲愤的哀鸣盘旋在空寂的草原上,叫人听了肝肠寸断,女子手中紧握着九弟小小的鞋子,一声一声地在那里呼唤着:『浮舟!浮舟!我的浮舟!你在哪里啊!浮舟!』
但是赫连赤丹知道,九弟已经沉入了冰河之中,只怕早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他看见女子痛不欲生,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似乎也要纵身跃入湍流的河水中去。但是,八弟嚎啕大哭了起来,一双小手死死拽着女人的衣服,口中只是哭喊着叫道:『娘!娘!你不要沉舟了吗?娘!』
八弟的哭声是如此的可怜,仿佛是一支支的利箭刺穿了他的心,然而他不能动,也不能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感到自己的背脊上有些温热的湿意,他转过来,却见母亲捂着嘴,亦是泪如雨下。母亲朝他摇了摇头,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那时候他年岁尚小,但已经知道,九弟的死因只能是一个永远的秘密,至死也不能说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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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晏之睡眼惺忪地睁开眼,便看到一个衣着华丽慈眉善目的中年美妇人端然坐在自己床榻前,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何晏之细看这个妇人的穿戴装束,从头到脚无不是珠环翠绕,想来并非寻常之人,便起身作揖道:“不知这位夫人如何称呼?”他怔怔地看着妇人,“夫人怎如此眼熟?我好似在哪里见过你。”
何晏之的话似乎让这妇人非常高兴。她微微笑了笑,缓声道:“九王子还记得我吗?我叫花刺子,是你七哥赤丹的额娘。我年轻时曾经服侍过你阿玛的嫡福晋乌拉大妃,后来你母亲杨美人从大清和亲到了渤海,最初两年,乌拉大妃便是命我照顾杨美人的起居。”她说的都是汉语,但是语速极缓,声调也有些僵硬,她有些抱歉地笑了笑,“九王子,我的汉语说得不好,你可听得清么?”
何晏之点了点头,脑袋中却是混沌一片,一些记忆正呼之欲出,许许多多模糊的人影在脑海中盘旋着,透过重重叠叠的人群,他看到的,却分明是沈碧秋哀伤的眼神,他站在那里默默地看着自己,仿佛在说:
『浮舟,你都忘了吗?我忘了母亲大人的血海深仇了吗?』
见何晏之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花刺子又笑了笑,道:“说起来,我的汉语都是你母亲教我的。可惜我天资不够聪慧,一直都学得不好。”她握住何晏之的手,细细打量着眼前的青年,似乎是想从何晏之的脸上找出杨青青的影子,“九王子的样貌还是更像可汗多些,这眉毛,这眼睛,活脱脱是你阿玛的翻版呢。不过□□和你母亲很像,都是文质彬彬的美人。”
何晏之讷讷地开口道:“我母亲……她是怎样的人?”他的神情有些怅惘,“小时候的事……我都忘记了。连母亲的样子都已经记不起来了……”
花刺子道:“你的母亲,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她温柔地笑着,“她真是一个了不起的女人,那样坚强,那样善良……”何晏之感觉到妇人握住自己的那只手微微有些发紧,只听她继续说道,“她遭受了那样多的苦难,那样多的折磨,依然能够云淡风轻地活着……她的意志比男人更加坚定……难怪你阿玛始终钟情于她。”
何晏之瞪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你是说我父亲他……”
花刺子叹了口气:“也许没有人会相信,但是我一直坚信自己的直觉。可汗他这一生都深爱着你的母亲,可惜你母亲的身份尴尬,她是大清的公主,又是大清曾经的储君,可汗他也有许多的不得已啊。”她看着何晏之,眸光中有着些许的探究,“所以,乌拉大妃才会如此地憎恨你母亲,把她视作眼中钉。”
何晏之的身体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他有些诧异,自己为何听到乌拉大妃的名字,内心便会滋生出一种莫名的厌恶,仿佛那里隐藏着生命中最深的恐惧,至于曾经发生过什么,他却想不起来了。
花刺子的声音中有了几分试探的意味:“九王子,你怎么了?”她依旧是笑容可掬,“可是想起了儿时的事么?”
何晏之的额头上沁出了些许冷汗,疲惫地笑了笑:“说来惭愧,一回想起来,便觉得精疲力竭。”
花刺子笑道:“九王子离开渤海的时候,年岁实在是太小了,记不得那时的事也是常理。”她娓娓而道,“可是对我而言,一切仿佛就发生在眼前呢。九王子小的时候经常同赤丹一起玩耍,午睡时就睡同一张炕上,醒来时便要喝我煮的马奶茶,你那个时候还喜欢缠着我讲故事,让我唱雁支山的歌。你那会子呀,说话还不利落,只是‘雁支’、‘雁支’地唱着,实在是可爱得很呢。”她又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都舒展了开来,“九王子同八王子长得一模一样,别人都分不清谁是哥哥,谁是弟弟,但是我呀,一眼就能看出来。因为九王子要比哥哥活泼得多,又爱笑,八王子呢,最怕羞了,常常躲在母亲身后,一问他话呀,他就脸红,像个小姑娘一样。”
何晏之神情呆呆的,喃喃道:“我只记得我那个时候到处流浪,别人问我家在哪里,父母是谁,我都答不上来,只会说‘雁支’这个词……他们便以为我的名字叫‘雁支’,原来……竟是如此……”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花刺子,却想起很多年前在汉江口,何班主皱着眉头打量着自己,然后说道:
『这孩子相貌倒是极好的,听嗓子将来也是一块唱戏的好料子。既然你的名字叫作‘晏之’,和我班里这些孩子们的名字略有些相似,想必也是同我有缘分。这样吧,你随我姓何,从今往后便叫何晏之,将来能成为名角儿,也不辜负我救你的性命。』
花刺子温言道:“难得你还记得雁支山。过些日子,待你的伤好些了,随赤丹一同回西屯,老身陪九王子一同去雁支山,就同小时候一样。”
何晏之觉得眼前有些朦胧,抬起一抹,却原来已是泪盈于眶。眼前的妇人,让他有一种母亲的错觉,那是他多少年来未曾体会过的温情,他哽咽着,口中却吐出一个词来:“额吉……”
花刺子霎时惊喜不已:“九王子,你是在叫我‘额吉’吗?”
何晏之摇了摇头:“我脱口便喊了出来,额吉,似乎是太熟悉了……但是我却不知道额吉是什么……”
花刺子却激动地拥住了他,低声道:“在渤海,额吉的意思就是‘乳母’、‘义母’,九王子你小的时候确实喊我‘额吉’。”她轻轻拍着何晏之的后背,哽咽道,“九王子,好孩子,你受苦了。”
231。诫子()
赫连赤丹走进帐篷时便看见母亲花刺子正在忙着煮马奶茶; 不由皱了眉头; 道:“额娘,这些事叫奴才们做便是,你何必亲自动手?”
花刺子只是微笑着端着一碗奶茶过来; 递给赫连赤丹:“尝尝味道如何?”
赫连赤丹稍稍抿了一口,道:“额娘的手艺自然是最好的。”
花刺子慈爱地看着儿子:“你九弟自小便最喜欢喝我煮的马奶茶了; 所以额娘煮了一些叫人送去。”她轻叹了一声,“浮舟这些年在外面受了许多的苦,如今好不容易回到渤海,定要恢复他的尊荣。赫连氏的子孙不能活得如此潦倒,那是对祖先的不敬。”
赫连赤丹道:“这个儿子自然明白,我也会同三哥禀明。回到西屯; 我会把自己营中的一半人马分给九弟,由他统领。额娘觉得如何?”
花刺子颇为欣慰; 颔首道:“赤丹,你身为兄长,也要时时提点一下他。”她的神情中夹杂着一丝忧虑,“我昨日与浮舟谈了一番; 他似乎心中另有隐情; 我琢磨着,他还是想走呢。”
赫连赤丹挑眉道:“九弟说他想走?三哥有过交待,无论如何不能让九弟离开。”
花刺子摇了摇头:“浮舟自然不会同我讲真话。但是; 他几次顾左右而言他; 额娘便猜想他心中定是另有打算了。”
“不行。”赫连赤丹转身便要走; “我要去问问他!他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他不想认祖归宗了么?”
花刺子却喝住了他:“蠢材!年岁不小,如何做事还是如此鲁莽?”她脸上有些些许怒意,“留住浮舟有千百种的方法,你这般急吼吼地跑上门去,岂不是伤了手足之情么?”
赫连赤丹停下了脚步,看着母亲:“额娘已经有打算了,是吗?”
花刺子道:“我这番到雁蒙来不能久待,过两日便要回去。”
赫连赤丹有些惊讶:“难道部落中有甚么要紧事吗?营中有三哥在,额娘不必费心。况且刚见了九弟,咱们兄弟团圆,额娘你也欣慰,为何不多留几日?”
花刺子看着他:“我这次来雁蒙也是在计划之外的行程。巡查陵寝的工期是一个目的,更重要的是,额娘心里实在想见见九王子,见了他,额娘这些年来压在心头的阴郁才散去……只有这桩心事了了,额娘这辈子方可以安心。”
赫连赤丹握住母亲的手,低声道:“额娘放心,我一定会护着浮舟,弥补当年的愧怍。”
花刺子却神情严肃道:“当年的事已经过去了。赤丹,如今有一件事,你仔细听着,但是不许意气用事。”
赫连赤丹的神色一变,心中却是茫然,只听母亲继续说道:“额娘之所以要急着赶回去,乃是要去迎接娇客。”她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自己的儿子,“王罕月初已经向九黎部落求婚,冰川氏的公主过几日便会来西屯。王罕的意思是,由额娘出面接待冰川公主,在礼数上,更为妥帖,所以,额娘这才急着要赶回去。”
赫连赤丹有些诧异:“三哥要娶冰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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