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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剑斩情丝-第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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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晏之一怔,只觉得胸口发苦,却听到身后有人道:“九弟,原来你在这里呀。”
何晏之转过身去,只见赫连赤丹信步朝自己走来,他的眸光在君嘉树和何晏之的身上扫过,道:“那些奴才真是无用,问了几个,都不知道你在哪里,真是叫我好找啊。”
何晏之道:“是我叫那些人别跟过来的。”说着,一把搂过身边的君嘉树,调笑着说道,“不相干的人跟在旁边多碍眼哪。”他低下头冲君嘉树狭促一笑,又伸手捏了捏少年苍白而细嫩的脸颊,“你说是不是?”
君嘉树涨红了脸,只能低下头,低眉顺眼地任由何晏之搂着,好似一个乖巧的奴仆。赫连赤丹微微蹙了蹙眉,便不再看君嘉树,只是对何晏之道:“九弟喜欢玩乐,也是人之常情,只是明天却是不能这样任性妄为地整日不见人影了。”
何晏之听他话中之意,便知道明天想必是营中要来重要的人物,便道:“是额吉回来了吗?”自从花刺子十余日前走后,便一直没有她的消息,何晏之心中暗想:莫非是这位太妃有甚么重要的事又折回来了?
赫连赤丹道:“额娘去了九黎部落,一时半会儿没这么快回来,不过也快了。”他看着何晏之,缓声说道,“三哥明日午时左右就到。九弟,你明天就留在帐中等着。三哥这一回是特意来看你的。”他顿了顿,又道,“三哥他非常想念你,手足一场,你千万不要悖了三哥的意思。”
243。白发()
听闻赫连哲木朗明日便到; 何晏之不由得心底一沉。他知道事到如今,自已已经是插翅难飞了; 且不说营门之外有层层的守卫,赫连赤丹定然会用尽一切手段防止他的遁逃,更何况他的身边而今还有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君嘉树。他若是独自逃脱,君嘉树的下场可想而知,他又如何能狠心舍弃这个无依无靠的少年呢?
夜深人静之时,何晏之翻来覆去,总是无法入眠,便索性坐起身来; 屈膝盘腿,慢慢吐息。一直以来,何晏之都在盘算着如何才能在赫连哲木朗到来之前逃离雁蒙,只是自己的功力未曾恢复,不敢轻举妄动。
自从陈商和段从嘉二人解了他身上的寒毒后; 何晏之便一直遵循陈商所传的心法修炼内功; 只是到了陈州之后,他接连受伤; 内伤夹着外伤,致使他的内功一直进展平平; 如今尚不足昔日的三层。若只是自保; 还算勉强; 但是要再护着不会武功的君嘉树; 却是力不从心了。这也是他为何要教君嘉树练功的原因; 他只是希望少年能习得一招半式护身,在生死关头能够自保,可惜君嘉树的资质实在太差,念及此处,何晏之深深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身边那张榻上的少年,却发现君嘉树亦没有睡,此刻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默默地看着自己。
何晏之心中一软,轻轻唤了一声“嘉树”,果不其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少年的脸上依然是一片死寂,目光中夹杂着的冷漠和决绝,刺痛着何晏之的心房。何晏之想到明日要会赫连哲木朗,还不知是福是祸,便低声道:“嘉树,无论你信与不信,你父母和君家堡上上下下几十口人的死,我并不知情。在地宫中那段生死与共的日子里,我也没有丝毫作假,即便是现在,我依然想带着你走……”他知道如今身在西屯,不可多言,只能点到为止,便顿了顿,又道,“至于之前那些戏言,不过是为了将你留在身边照看,你明白么?”
君嘉树幽幽地笑了:“九王何必同一个下奴解释?”他的眸光在黑夜中尤为闪亮,仿佛带着火,轻声道,“我爹我娘我家里所有的人都是被渤海的鞑子杀死的,而你是渤海的九王,九王觉得你我之间,还能回到从前吗?”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以为你假意慈悲地救我几次,又教我武功,我便会感恩戴德吗?”少年握紧了拳,不知是说给何晏之听还是说给自己听,“不会的,永远不会!父母之仇,不共戴天……你是渤海的九王,就是我的仇人……”
何晏之打断了少年的话:“所以,你终有一天会杀了我?”一霎时,他突然觉得心中很累,不想再同少年纠缠这个问题,自己解释与不解释,都已经无关紧要了,何晏之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暗想等自己带着君嘉树离开西屯,便从此分道扬镳吧,或许唯有时间才可以证明一切。
于是,他冷笑了一声,欺身来到君嘉树的身边。何晏之将两手撑在少年单薄的身体两侧,声音中却是带了几分暧昧:“你还是想杀我呀?是么?”
君嘉树看着何晏之近在咫尺的脸,心中大乱,慌乱地撇过头去,道:“是!是的!我要杀了你的!我一定会杀了你的!”他有些语无伦次,呼吸也急促起来,“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否则你以后一定会后悔的!我会杀了你,我恨你!我恨所有的渤海人!你们统统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鬼!”
何晏之看着他通红的眼睛,伸出手将少年带着哭腔的声音紧紧捂住。他“嘘”了一声,突然低低笑了起来,何晏之的五官长得很俊俏,或许因为自幼登台唱戏的缘故,眼角眉梢总带着些许风情,笑起来更加蛊惑人心。君嘉树一呆,一颗心跳得更厉害了,仿佛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一般,脑子里也是嗡嗡的,几乎不能思考。只听何晏之道:“你若想杀我,可是要费一番心机呢。”何晏之说着又嗤笑了一声,缓缓抚摸着君嘉树的侧脸,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的肌肤。君嘉树觉得何晏之的气息正钻进自己的耳朵里,又一直往心里面钻着,让他浑身上下都软绵绵的,他听到那人柔柔的声音就近在咫尺:“美人计……你可知道么?”
君嘉树瞪大了眼睛,何晏之又道:“不会么?我来教你。”他嘻嘻笑着,手指点着少年丰润的双唇,细微地摩挲着,“乖乖听我的话,好好服侍我,讨我欢心……然后,将来的某一天,你便能杀了我。”
言毕,何晏之哈哈大笑着站起身。君嘉树怔怔地看着他走出帐去,一个声音在心中回响着:原来……原来,我是中了他的美人计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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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晏之已无心睡眠,他步出帐外,独自站在阴冷的夜风之中,抬头,只见满天的繁星闪烁,点点斑斑,与远山相映,灿烂无边。夜色静谧,何晏之慢慢沿着营地彳亍着,他看着前方正在巡逻的卫兵们,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此刻若是硬闯出去,能有几分胜算呢?然而他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君嘉树还留在营帐中,他绝不能冒这个险。
有卫兵上前来向他行礼,他看着那些士兵警惕的眼神,心中已是了然,便笑道:“夜色迷人,我出来走走。”
士兵们道:“七王吩咐了,要时刻保护殿下的安全。”
何晏之笑着点了点头,也不再理睬他们,只是负着手静静地站着,仰首望着星空。夜风吹起他的衣襟,何晏之却仿佛整个人都入了定一般,一动也不动。士兵们不敢打扰他,便列队站在他的两侧,依旧是神情紧张地看着他。
眼下已至隆冬,转眼又将接近年关,自当日在玉山脚下陈商传他内功,已经过去了十个多月。那时候,他与杨琼尚是心意相通,深情缱倦,而今却音信渺茫,生死不知。在这快将近一年的时间里,发生了太多的事,何晏之回首往事,竟如隔了一生一世般长久。何晏之想起那日自己落入罗必武的手中,杨琼为了救自己,竟强行在短时间内恢复内力,不惜重新修习血衣神功,亲自到城南石头滩来救他。他当时只觉得震惊,现在回想起在城头的殊死之战,更觉得惊心动魄,那个晚上,杨琼如罗刹一般站在城头,浑身上下都泛着嗜血的煞气,只是那时节,他还不知道杨琼已然到了强弩之末。
何晏之深深叹了一口气。扪心自问,一直以来,他心里都怨恨着杨琼的城府太深。这一丝怨恨从他和杨琼初识以来便已经埋下,随着他对杨琼的用情日深,亦愈来愈强烈,仿佛是因爱而生,因情而起,爱与恨交缠在一起,叫他沉沦其间,再无昔日的洒脱。杨琼要做的事从不会和他商量,更不会告诉他原委。在杨琼的世界里,他似乎永远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存在,以前只是一个替身和影子,而今,更像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把件,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何晏之的脑海中不断回忆着与杨琼最后一次相处的情景,已经快八个月没见到杨琼了,但是那日杨琼赶他离开陈州的决然模样却是那样的清晰:
『你离开陈州想去哪里便去哪里,他年我若是能侥幸安然无恙,自会有再见之期。』
『我意已决,你莫要再做纠缠。』
何晏之的手紧紧握成了拳。他想起西谷连骈和杨琼之间的默契和亲密,心中泛起阵阵酸涩之意,西谷连骈几乎知道杨琼所有的事,而自己显然只是一个局外之人罢了。
此时此刻,何晏之有些心灰意懒,连回陈州找杨琼的心思都淡了一些。离开陈州的这七、八个月,他一直都被困在雁蒙,他无从知道沈碧秋的近况,更不知道杨琼的处境,他心里迫切地想与杨琼碰面,却也有些害怕再见到杨琼。无论是出于何种理由,那日偷偷让沈碧秋潜入陈州府,对杨琼而言便是一种背叛。
何晏之有些忐忑,杨琼会恨自己吗?再见时,是对他不理不睬、形同陌路呢?还是会怒斥他的背叛,甚至提剑要杀了他?
******
何晏之一夜未眠,第二日清早,赫连赤丹便派人过来请他去主帐。何晏之心里坦然,知道今日是不得不会一会这位三哥了。他交待了几个近侍好生看着君嘉树,便整了整衣襟,随着侍卫们来到前营主帐。
何晏之一进主帐,便看见赫连赤丹和一个高大的男子站在一处。那男子身材魁梧,五官硬朗,双眸深邃,给人一股凌厉的压迫之感,叫人望而生畏。他心中一凛,暗想:想必此人便是赫连哲木朗了。
何晏之怔怔地看着他,想从记忆深处找到这份熟悉的骨肉之情,然而他离开渤海的日子太久远了,那些模糊的记忆并没有给予他多少温情,眼前的这个男人依然是陌生而遥远的。
赫连赤丹见他呆呆站着,便笑着走过来拉住他的手道:“九弟,三哥等了你好一会儿了。”
何晏之讷讷地点了点头,突然听到帐中的主位上传来一声轻笑,他心里蓦地一惊,这笑声如此熟悉,似乎在哪里听到过,抬眼望去,整个人便呆立在了当场。
只见主位上坐着一位白发男子,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这男子乍见看不出岁数,但是笑容慵懒,容颜中含着几分天生的媚态,更叫人称奇的是,帐中的空气中有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这白发人何晏之自然是认识的,正是十个多月前在玉山脚下为自己解毒的段公前辈,段从嘉。
244。皇祖()
何晏之怔怔地看着段从嘉从主位上起身; 负手缓步朝自己走来,不由得心思电转。他心中有些诧异段从嘉如何会突然出现在渤海的营中; 转念又记起昔日在玉山时,段从嘉曾讲述过自己与渤海郡国的渊源。他想起段从嘉的母亲便是渤海郡国史上著名的云太后百里追云,段从嘉与赫连勃勃的爷爷赫连/城乃是同母兄弟,这样算来,段从嘉便是赫连哲木朗和赫连赤丹的曾祖辈,此刻出现在西屯,也在情理之中了。
果然,赫连赤丹笑着对他道:“九弟; 先来见过皇祖。”他拉着何晏之向段从嘉行礼,又道,“皇祖乃是我们赫连族中最德高望重的长辈,咱们父王要唤他‘伯公爷爷’,皇祖这些年来一直云游四海; 难得回渤海来。”
何晏之恭恭敬敬行了礼; 又抬头看着段从嘉,一时之间; 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想到段从嘉曾经向自己毫不避讳地讲起过渤海郡国的旧事,而自己却从未坦言过身世; 此时四目相对; 不免有些愧怍。昔日; 段从嘉费尽心思替他解了身上的寒毒; 救命之恩无以为谢; 自己却连坦诚相待都做不到,不知道这位段公前辈是否会因此看轻了自己。何晏之左思右想,心中尴尬万分,有时候,世事总是这样捉弄人,他未料到,竟会在这样的场合再与段从嘉重逢。他自然知道段从嘉早已经认出了自己,但是对方不开口,他亦不敢多言,只能默默看着眼前这位鹤发童颜的曾祖,不发一言。
段从嘉打量着面前的青年,嘿嘿一笑。他似乎并不认识何晏之一般,转过头看着身旁的赫连哲木朗:“老三哪,你这个兄弟相貌倒是顶好的,可惜傻傻愣愣的,怕是个绣花枕头罢。”
赫连赤丹在旁道:“大约是皇祖的相貌太过年轻,九弟乍一见,有些傻眼了吧。”
何晏之只是唯唯诺诺,抬眼看着段从嘉,见对方似乎并不想挑明旧事,便也装作不认识段从嘉,低声道:“没想到皇祖竟如此年轻,我实在有些不敢相信。”
段从嘉仿佛十分受用地哈哈大笑了起来。赫连赤丹又道:“老九差矣。皇祖已经九旬有余,乃耄耋之龄,只是修为甚好,才驻颜有术。”
见何晏之一副震惊不已的模样,赫连哲木朗亦缓步走了上来,拍了拍何晏之的肩膀,道:“九弟莫要诧异。赫连族中素来高人辈出,今日我们兄弟团聚,又迎来皇祖,正是父王在天之灵庇佑,咱们渤海必能重振河山。”
何晏之感觉到自己的肩头微微一沉,他侧过脸,正对上赫连哲木朗鹰隼般的双眸。他心中微怔,眼前这位三哥的气势迫人,眼角眉梢俱是肃杀之气,虽然唇角含着笑意,但是眸光却是阴恻而冰冷的,叫人不寒而栗。如果说,在赫连赤丹身上,何晏之尚且还能感受到些许手足的温情,那么,眼前这位三哥只让他本能地想逃离,仿佛眼前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叫他避之唯恐不及……
何晏之有些奇怪自己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念头,然而看到赫连哲木朗,他的脑海中总是会出现一个女人模糊的身影,同眼前的赫连哲木朗重叠在一起。那个女人冰冷阴森的目光和赫连哲木朗如出一辙,让他感到深入骨髓的恐惧……
何晏之心思一转,便温顺地低下头,唤了一声“三哥”,他的语气中带了几分畏惧,连手足都有些无措,只是微微搓着手,神色有些怯懦,仿佛求助般地朝赫连赤丹瞥了几眼。这些神情自然落在了赫连哲木朗的眼中,他于是微微一笑:“老九是不是不记得三哥了?”说话间,赫连哲木朗揽过何晏之的肩膀,又道:“九弟,你当年落水失踪时才那么点点大,幼年的事自然是记不清了。”他笑了笑,“放心,如今哥哥们找到了你,你便像是那离家的小鹰归了巢穴。只要有哥哥们在,自然不会让九弟再受半点儿的委屈。”他见何晏之只是讷讷地点头,便道,“自家兄弟,不必拘礼。九弟,三哥这些年来,时时刻刻挂念着你,今后你到了西屯,便是西屯的主人,莫要再这样拘谨。”
何晏之连连摇头,道:“我只是高兴过了头,好像做梦一样,有些发懵。”他又看了赫连赤丹一眼,“我自幼流落乡野,没见过甚么大世面,今日见到三哥,仿佛是天神降临,一看就是了不起的大人物,不由得让我想起父王。”说着,用衣袖拭了拭眼角的泪,竟哽咽起来,仿佛是想起了往事,好不凄凉。他又啜泣道:“三哥,七哥,我自小也没学过什么本事,做的都是走街串巷的贱/活,更不懂什么规矩,若是说错了话,两位哥哥莫要怪罪我。”
段从嘉挑了挑眉,抱着两臂,神情淡然地看着赫连氏的三个兄弟,好似在看一场戏。赫连哲木朗却道:“甚么大人物?皇祖在此,老九怎可胡言乱语?皇祖才是旷世高人,如今我们有了皇祖襄助,便如虎添翼,赫连博格那些宵小根本不值一提。”
何晏之闻言一怔,他想起段从嘉昔日在玉山时提起过,赫连哲木朗曾多次相邀,希望段从嘉能助他共同对付赫连博格,收复东屯。念及此处,他不由得抬眼看了一眼段从嘉,心中升起些许疑惑来:那时候段从嘉对赫连哲木朗的邀约还嗤之以鼻,如何才过了短短十个多月,他竟然会出现在西屯?
段从嘉感受到何晏之探究的目光,却是怡然一笑,也不接赫连哲木朗的话,只是悠然道:“老三哪,你弟弟看到你大约是太激动了。不过说起来,你们这么多的兄弟里面,就老三你和勃勃长得最相像了。”他轻叹了一口气,“勃勃当年也算是赫连氏中了不起的人物,可惜身死庙隳,实在是可惜啊。”
赫连哲木朗的脸色霎时沉了下来,他拽紧了拳,回过身猛然一拳砸在身旁的案几上,切齿道:“国恨家仇,时刻不敢或忘。哲木朗誓当一雪父王昔日之耻,以慰先祖在天之灵!”他又看向何晏之,朗声道,“九弟,你能够安然无恙,定是父王在冥冥中保佑着我们。否则,怎会如此凑巧,在我即将修好父王陵寝之时,找到了你和八弟。”
何晏之乍听到赫连哲木朗提到沈碧秋,心中不觉一动。他正有些犹豫如何才能询问道沈碧秋的下落,贸然提及又怕弄巧成拙,便借机问道:“三哥近来可曾见过八哥?我与他数月之前才刚刚相认,如今几个月不见,好生想念。”他满脸期待地看着赫连哲木朗,“不知道八哥他现在何处?三哥,可有办法让我见见八哥吗?”
245。求助()
赫连哲木朗眯着眼睛打量着何晏之。眼前这个九弟和老八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一样的体形,一样的眉眼; 一样的神态,连说话的声音都十分相似,如果不是早就知道眼前这个人不是老八,他方才乍见到他的第一眼,甚至还以为进来的就是赫连沉舟。
赫连哲木朗很自然地想起年少时第一次见到这对粉雕玉琢般的孪生弟弟的情景。他比老八老九要年长十余岁,这对孪生子出生时,他已经跟随在父亲赫连勃勃身边征战。他还记得那是一个初秋的早晨,赫连勃勃笑着抱着一对婴儿走进帐内; 把他招呼到跟前:
『哲木朗,吾儿,来看看你的弟弟们!』
尚是少年的他有些好奇地看着襁褓中两个几乎一摸一样的初生婴儿,婴儿仍闭着眼睛,柔嫩的双唇犹如花瓣一般; 其中一只还嘟着嘴吹起了一个小小的泡泡。那时候的赫连哲木朗觉得十分有趣; 便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那婴儿的脸,触手处柔软而稚嫩; 仿佛额娘帐中养着那只的孱弱的猫咪。婴儿睁开眼来,眸子清澈如水; 纯净如被秋雨洗净的碧空; 呷了呷嘴; 只吐了两个奶泡; 旋即又闭上了眼。
赫连勃勃哈哈大笑起来; 亦伸手去逗弄那个婴儿,道:『这个是哥哥。他们长得一模一样,你分辨不出来吧?』
难得见父王如此开心,他亦附和地笑着点了点头,只听赫连勃勃继续说道:
『哲木朗,以后要好好照顾你的八弟和九弟。』
那一刻,赫连哲木朗便知道,这对孪生子在父王心中的分量是不一样的。他是父王的第三子,也是唯一的嫡出之子,赫连勃勃待他虽然严苛,却也十分器重。乌拉大妃在他年幼时便常常灌输他,他与其他兄弟不一样,尊卑判若云泥,他是父王的嫡子,出生便是这片草原的继承者。在他记忆中,五弟六弟七弟出生时,父王只去看了一眼,直到满月,才命人把婴儿抱出来,脸上也看不出喜色。他那时候便想,大约是父王的儿女实在太多,多得赫连勃勃都已经体会不到身为人父的欢喜了吧。然而,未曾想到的是,父王却因为八弟九弟的降生欣喜若此,年少的赫连哲木朗甚至有点吃惊,原来不苟言笑的父王竟然也会有兴高采烈的一天。
渐渐地,他开始明白了母亲乌拉大妃在忌惮什么。
『你父王是疯了,他已经被那个狐狸精迷住了心窍,不知道自己在做甚么。他终有一天要毁在那个女人手里。』
『哲木朗,假若有一天那两个孽种真的威胁到了你的嫡子之位,额娘不惜与那个贱婢同归于尽!』
多年前母亲气急败坏的模样仿佛就在眼前,赫连哲木朗不觉抿着唇微微一笑,诚如乌拉大妃所言,父王确实是疯狂的,就算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竟然还是要把渤海交到八弟和九弟的手上。赫连哲木朗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九弟,霎时间只觉得讽刺无比,赫连博格手中握着的那份遗诏就如同是一根深埋在他的心口的刺,扎得他刻骨般的疼。
何晏之见赫连哲木朗只是沉吟不语,便憨憨一笑:“原来三哥没见到八哥吗?”他挠了挠头,仿佛全然不知其中的纠葛,只是道,“八哥让我去江南等他,我却不小心走错了道,阴差阳错到了这里。三哥,我怕八哥找不到我心急,要不然,我还是先回江南吧?”
赫连哲木朗笑了笑,道:“小九,这么多年了,三哥心中一直很挂念你。渤海才是你的家,你回江南去作甚么?”他踱着步走了过来,轻轻拍了拍何晏之的肩膀,又握住何晏之的手,神情中俱是温情。掌心传来的温度却让何晏之心底一颤,他只觉得对方的手好似一把枷锁,将他牢牢禁锢住了,便低头笑道:“三哥也知道,我与八哥乃是孪生兄弟,我这么多日子没见到他,心中总有些不详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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