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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公子-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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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珏见她达拉着一张脸，满脸不高兴，好笑道：“古来赏月都图个风雅烂漫，你怎不想想那月上寄宿的嫦娥如何美貌无双，玉兔如何逗趣可爱？”
阿离鄙夷地瞧了他一眼，不屑道：“你要是冻死了，嫦娥会下凡救你一命？”
贺兰珏也勒了勒紧她的领口，又将斗蓬的帽子替她掩上，打趣道：“嫦娥在此，死何足惜。”
斗蓬的帽檐连着一圈兔毛，他将帽子贴着她的脸，一收紧，乍一看，一圈白毛中便只露出她一双明亮的眸子。
他笑着说：“若不是嫦娥，也可当只玉兔什么的。”
阿离拍掉他的手，转身大步朝前走：“你才是兔子呢！”
却被他一把捞回来：“做嫦娥有什么好，玉兔才丰盈可爱。”
他把她揽在身侧，禁锢住她左右乱动的身体，带着她朝前走。
“你瞧嫦娥多寂寞，广寒宫里没有她的亲人，想来那只兔子对她有多重要。”
阿离知道他是把自己比作了嫦娥，而她是那只兔子，听来有些凄凉，可这样的情话倒也只有他说得出来。
她倚在他身上道：“嫦娥可美了，不过她应该是真心喜欢那只兔子。”
贺兰珏失笑，但也肯定道：“确实如此。”
阿离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由着他领自己走，不想走着走着就到了两塔禁地前。
月色下的藏宝阁与藏书阁比白日里见到的更加寂寥，白色的塔身躲在苍白月光下，又让人觉得冷起来。
她笑道：“都走到头了，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他却摇摇头，继续带着她往前走。
“哪里走到头了，不是还有路可以走吗？”
她指指前头：“走什么，再走就——”
再走就走到塔里去了——
她转头看看他，他示意她继续朝前走，但他们明明是在朝藏宝阁的方向走。
藏宝阁前的守卫不知去了哪里，门前并没人看守，想来他早做了准备。
他取出镂花钥匙去开藏宝阁的塔门，阿离突然向后退了一步：“你快去快回，我在这里等你。”
他回头看她一眼，不由分说地又将她拉了回去：“我疯了才把你一人留在这黑灯瞎火的地方。”
“这里头才死过人。”她还欲抗拒。
贺兰珏死死揽着她，将她朝塔里面推，反问道：“你何时怕过死人？”
“不想进去不行吗？”
“不行。”
他一手揽身将她提了起来，她惊呼一声，双脚几乎离地被他提进了门，他反手一推门，塔门便迅速关了起来。
他的动作轻柔，当然不会伤到她，进了门便将她稳稳放下。
阿离却十分恼怒，狠狠瞪了他数眼，他不以为意，笑得很是无耻。
“外头人巴巴地想要进来，你倒好，求你进来都不愿意。”
她哪里会稀罕那些金银珠宝，不屑道：“一股子铜臭味，谁愿意谁进来就是。”
他给她理了理被弄乱的额发，对她道：“哪有什么铜臭味，你倒好好看看。”
说罢便将她推到自己身前，似想让她好好看清身前的东西。
阿离还有些恼，正想再骂，瞟到自己正前方，怔了怔，像是被什么迷了眼，再定眼向前瞧了瞧，却到底是什么也没看到。
藏宝阁同藏书阁一样也有九层，外头看来长得一模一样，藏书阁里，从一层抬头便能看到九层的塔梁，塔门边一条绵延的楼梯一直通到塔顶，九层塔有六面，每一层都有六面窗子。一层中间放着桌案与胡塌，而每一层挨着六面墙都放满了书格，里头放着奇书与剑谱。
想来藏宝阁里头的格局应该也与藏书阁差不多，只是奇书剑谱是没有的，应该放着成堆成堆的金银珠宝，整整堆满九层塔高，倒下来可以砸死人。
这是外头人对贺兰山庄藏宝阁的一贯想象，贺兰山庄富可敌国，藏宝阁里藏着贺兰山庄所以的财富。
可是，在阿离的眼前，这里却什么也没有。
第136章 贺兰之乱（六）（）
她看到了什么？什么也没有，空空如也，连一块铜币也没有，她明明站在世人趋之若鹜的宝库里，但也站在一座空阁楼里。
贺兰珏站在她身后，依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什么？”
她想起他手里那把钥匙，藏宝阁里机关重重，开错了钥匙会开启机关，也许这把钥匙还有其它的用法，也许这只是障眼法。
她以为他依旧在作弄她，白了他一眼：“你看见什么我就看见什么。”
他低声笑了笑，朝楼阁一层的中心走去：“这儿什么也没有——”
他用脚踏了踏地板，低着头盯着上头绘画得十分好看精致的花纹。
“早就空了。”
阿离怀疑地看着他，他却一幅坦然模样。
看来他说的是真话，她突然觉得可惜，她不可惜那些金银珠宝，她只可惜他失去了最可贵的后盾，没有财富的贺兰山庄对于这个江湖来说就是一个空壳，这意味着一旦藏宝阁的秘密被揭开，贺兰山庄的势力将大不如前，而他这个新任家主也将成为贺兰氏百年来第一个罪人。
“百年间说贺兰山庄富可敌年的传闻从来都络绎不绝，再加上你母亲带来的西夏宝藏，这里本该堆金成山。”
他笑了笑，坦然道：“本来是如此，但十多年前我父亲将这里大半的财宝都送了人。”
阿离不信，这么大笔财宝怎是说送人就送人的？
他索性坐到地上，又将她也拉着坐下，开始慢慢说：“前朝的宣帝是个昏君，那时你我还小，大概不知晓这世间已到了生灵涂炭的地步。”
“有位将军是贺兰山庄的常客，他是我父亲的好友，姓萧。这位姓萧的将军合计了件大事，这件大事做起来需要不少钱，我父亲便拨了这里的财宝给了这位将军。”
她听那人姓“萧”，便反应道：“你是说当今的皇帝萧——”
她还未说出口，贺兰珏已掩住了她的嘴：“当今圣上的名讳岂是可以乱叫的。”
她不满地拉开他的手：“帮人可不是这么帮的，你父亲岂是傻子，他问那人要了什么？”
“贺兰山庄的一朝安宁。”
倘若他日你一朝为帝，莫忘了贺兰氏的功勋，只求保它子孙为福，日日安宁。
武朝初立不过十余年，国姓为萧，开国皇帝也就是当今圣上萧峥原是前朝名将之后，因看不得前朝宣帝祸国殃民，起兵造反。阿离听说这位开国皇帝十分英勇俊朗，还有许多江湖上的朋友，在他起兵期间也受了许多江湖人事的恩惠与辅佐，其中最有名的莫过于后来成为萧峥军师的玄千机。如今天下太平，武朝盛世初现，当年的许多故事仍为人所传颂称道，但这许多故事中却未有一则是与贺兰山庄相关，若真如贺兰珏所说贺兰山庄曾将千万财宝赠于萧峥，那贺兰山庄的功勋绝不可能在玄千机之下。
只是这功勋是说不得的功勋，只能隐藏在千秋万代之下。
贺兰珏看见她有些可惜的表情，道：“我父亲虽不如我，但也是个精明的人，在那个当口，这么做在我看来这是笔不错的买卖。”
“怎么说？”
“名声响可不是什么好事，有钱没钱的都惦记着你那点宝贝。那前朝的宣帝把自己的钱挥霍了个精光，又听说西面有个富得留油的贺兰山庄，便打起了贺兰山庄的主意。我父亲怎会愿意将百年家业白白送人挥霍，但人家手里有兵权，硬斗是斗不过的，乱世之中，遇到个‘土匪’，道德伦理都讲不通。我父亲想反正家财是保不住了，钱早晚都要送人，还不如送给对自己最有利的那一个，保得贺兰山庄百年家业不失才是正理。”
江湖人向来不问政事，但乱世中为求自保也管不得这些。
阿离道：“从前只听说你父亲是个温润的人，倒不想遇到正事却也如此果决有胆识。”
他轻笑一声：“当然这些都是私下偷偷做的，即是在贺兰山庄，除了我娘知晓此事外也只有我偷偷地看见过那些隐卫将财宝搬出去，就连那四位长老也不知晓。”
“但你父亲也真是胆大之人，竟然敢把宝藏全送了出去，他就不怕对方不守信用？”
他问：“失国失民失自己和救国救民救自己，这两个选择之间你选哪个？自然是后者，即是救不了自己这买卖也是划算的，当然换作我断然不会让自己吃亏。”
她挑眉问：“你会怎样？”
他神秘笑道：“自然是先把那无能的皇帝——”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又被她白了一眼：“好在当今圣上是位明君，想必不会亏欠贺兰山庄。”
“可惜天下终于太平的时候，贺兰山庄又出了乱子，那位圣明之主都来不及报恩，我父亲就死了。”
阿离看他一眼，那他之前带她进皇宫赏雪又是走的哪门子后门？
他知她意思，不缓不慢地继续说：“圣明之主取走的大半是西夏宝藏，加之我兄长的家主之位得来有点名不正言不顺，且这世上除了我与圣明之主已无人知晓这个秘密，如今我即已继任贺兰山庄家主之位，圣明之主自然会兑现之前的承诺。”
绕个大圈子就是要说当今皇帝是他的后盾，这个后盾还真是有点惹不起。
“那梁道生的事”
“梁道生早有谋反之意，套路倒有些相似，可他明取不成只得换成了偷，只是梁道生做事不怎么聪明，早被身边的副将给卖了。”
“你是不是早知道梁道生在贺兰山庄的内应是谁？”
他轻轻点头：“自我八岁那年就知晓了。”
她一惊，看了看他的脸色并没有多问下去。
她叉开话题，突然感叹道：“贺兰山庄要养活那么多人，也不知这么多年是怎么过过来的？”
他转头看她一眼，拍拍她的脑袋，说她傻：“那些宝藏原本就是放着镇宅的，这世上有个地方叫钱庄，你以为人人都傻到守着些金银珠宝天天看着吗？我祖上可都是些聪明人，知道怎么能生钱。”
她撇撇嘴，知道论精明没人比得上他们贺兰家的人，索性闭嘴不接话。
第137章 贺兰之乱（七）（）
最后他伸出双手拢住她，在她颈边亲昵地说话：“你放心，万事有我，断不会让你受半点委曲，定让你做个腰缠万贯的庄主夫人。”
阿离听到这番话，便是又好气又好笑，奈何被他抱得紧挣脱不开，只好用手指拧他的胳膊。
“当我是个贪钱的婆子吗？当心我药哑了你！”
她下手一点都不轻，他疼得直咧嘴，但仍是不放手，双手锁住她，耍起无赖：“好阿离，你怎可谋杀亲夫。”
她一狠心咬在他心口上：“你再说一遍试试？”
他就抱一抱她便弄得浑身是伤，他不怎么服气，但阿离属猫随时会挠人，他惹不起，躲得远些自己又不甘心。
最后他只能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摸摸她的手，好在她还没那么小气，同意他牵着自己出了藏宝阁。
他们才出来，钟元就突然现身，把阿离吓了一跳。
“公子，西边园子着了火。”
阿离为之一震，但她见贺兰珏听了却不意外，嘴角反而泛起了微微笑意，仿佛正中他下怀，在他意料之中。
她远目望去，着火的地方并不在祺园的方向，祺园在南面，藏宝阁在贺兰山庄的最西面，西园最靠近这里。他们站的地方看得十分清楚，只见西边的天上已经升起厚厚的白烟，火光还未来得及串起来。
三年前的那一幕又映进阿离脑里，她的身体不知为何开始发颤，手指因为紧张不自觉地收起。
贺兰珏感觉出她的异样，轻轻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安抚道：“先送你回去好不好。”
但她一向固执，也怕他又在算计别人的时候连带把他自己也坑了，所以说什么也不肯回去。
“回去也要路过，我回去了你也别想再出来。”
他笑得无耻：“你怎么知道我还要过来。”
她一脸“我就是知道”的模样用眼睛盯着他：“这火着得蹊跷，这热闹你必然要去凑的。”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得意道：“知我者莫若阿离也，过会儿带你看热闹的时候可记得好好躲在我身后。”
贺兰山庄占地很大，其中各院落都归纳的很清楚，山庄的北面是一众客房，东面是弟子房和下人房，南面的园子最好，自然是历代庄主的住处，西面原本是长老院，但现任的四位长老中，赵禾因是弟子出身，自晋为长老后并未从弟子房搬出，辛长老年事已高，在庄外与家人同住，红卯是红氏的大家长，红氏一族住在庄外别院，红卯自然也不住在此处。原本西面只有贺兰姝一人独住，她住的园子叫海棠园，但不久之前贺兰珏回了祺园，红夫人见着生厌便搬去了西面园子，贺兰姝和红秀两人本就不和，好在西面园子多，一左一右，没事倒见不着面。
贺兰珏领着阿离不急着过去，本来也没多少路，只慢慢地朝着火的地方走。
等到了西边园子，看着像是那海棠园着了火。园子门口围了一群弟子，个个手持刀剑，背脊僵硬，蓄势待发的模样。他们后面是十几个下人，手里各端着装了水的盆子，像是要救火但又轻易不敢往前。
他们背对着贺兰珏，园子口又被他们堵着没留一条缝，他只好伸手拍拍挡在自己面前的弟子。
那人神情紧张地回了头，吓得急忙唤了声“庄主”，连连往旁边退去。
退的时候踩了旁边人的脚，周边一众人等见了他都匆匆给他让出一条道来。
这一让，他也看出园子里的情况，原来海棠园里里里外外被人足足围了三层，再抬头一看，就连园子的围墙上也排了一圈弓箭手，手里的弩好像随时都可以射出。
人墙让出的道，另一边站着二个人，看背影就分辨地出，那是红卯和赵禾。
园里的屋子着着火，浓烟从里头冒出来，呛得人睁不开眼，火蛇好似已经舔到屋梁，从黑瓦中串出舌头，但却没有人要上去救火的意思。
红卯正向着里面喊话，气势逼人：“贺兰姝，还不束手就擒，看看你周围，难道你还逃得出这园子不成！”
也许情势过于紧张，红卯和赵禾并未及时发现身后的动静，也顾不得火势如何，只是紧紧盯着屋子里的人。
贺兰珏缓缓朝他走去，听见屋里的人也向外喊：“红卯你不要欺人太甚，免得让这小姑娘白白成了孤魂野鬼！”
“不是说着火了么，怎么没人救火，反而都围在这里做什么？”他杉杉来迟，见此情景却漫不经心道。
红卯面色凝重，见了他立刻抢在赵禾前头说：“庄主让我查庄内人与梁道生勾结一事已经查清。”
贺兰珏点点头：“但眼前救火甚急”
红卯不等他说完便道：“贺兰姝勾结梁道生偷取藏宝阁密钥妄图盗取庄中财宝，密谋造反，其心可诛。”
贺兰珏肃了面，问：“可有证据？”
红卯一摆手，就有人拖着个女人到他跟前。
“说！”
贺兰珏认得这个女人，她是贺兰姝的随身丫鬟，叫明香，跟在贺兰姝身边十多年，是庄里的老人了。
明香这厢吓得不轻，被人摔在地上哭哭啼啼道：“小小姐与梁将军早早前就相相好，小姐这这些年不嫁人都是为了梁将军。”
明香声音不大，但被四下的人都听了去。
梁道生在此驻地十余年，来北地前就有妻儿，没想到他表面与妻儿相好，没想到到了早就与贺兰山庄的大小姐私通。
这是家丑，原本不该公布人前，红卯真是好大的胆子。
旁边的赵禾看了红卯一眼，又偷偷看了眼面前的贺兰珏。
贺兰珏并无异色，只问红卯：“就这些？”
红卯道：“他们所谋，明香皆可做证，如今，贺兰姝若不是心虚怎会掳走红绾做要挟，必然是心知东窗事发，想来个鱼死网破。”
贺兰珏朝冒烟的屋子看了眼，似乎也很吃惊：“红绾在里头？”
红卯咬咬牙道是。
贺兰珏冷着面道：“大晚上的红绾不在自家别院里呆着，跑这里来做什么？”
“大夫人近日身子不好，红绾孝顺，想来是住在西园里照看大夫人的。”赵禾在旁道。
现下所有人都知晓贺兰山庄那狠毒的红夫人得了失心疯，其中缘由被人颇多猜忌。都说贺兰二公子蛰伏多年，如今一朝得胜，期间多少图谋算计不得而知。但确定的一点是这位贺兰山庄的新当家是万万不能得罪的。
红绾是红秀的亲侄女，早年被养在红秀身边就是为了以后做山庄少夫人做准备的，红绾存了私心，野心也不小，贺兰修在时她缠着他，贺兰修死了她就想缠着贺兰珏。可惜，贺兰珏明摆着在削减红氏在山庄中的势力，如今红秀疯了，她想借着照看红秀的机会进祺园找贺兰珏，但祺园外人进不去，她就整日在山庄里溜达，估摸着能这样遇上贺兰珏。不过，也是该她倒霉，她这样没遇上贺兰珏，正遇上了与红卯打斗的贺兰姝，贺兰姝正被红卯逼得无计可施，正好将她捉去当了人质，还一并烧了自己的园子，大有同归于尽的意思。
第138章 贺兰之乱（八）（）
红卯也心下气恼，早年贺兰姝便顶着贺兰姓氏与他们红氏处处作对，如今终于被他捉住了痛脚，他一早起了杀心，并未想留下活口，但此刻红绾这丫头被其劫持，却似绑住了他的“手脚”，若红绾是一般红氏儿女，错手杀了也便算了，偏偏这丫头的父亲在红氏中还有些用处，死了对他可没什么好处。
贺兰珏一向爱洁，烟灰弥漫在空中，他将斗蓬抖了抖，似漫不经心，开口对屋里的人道：“姑姑，阿珏来了。”
四下无人作声，只余火舌舔噬板梁的断响格外清晰，火光照映下的屋门内慢慢显现出两道人影。
贺兰姝一手勒住红绾的肩膀，一手持剑死死抵住红绾的脖子，想是被烟气熏得十分难受，她与红绾的样子都很狼狈，脸上添上了不少烟灰。
红氏子女多会些拳脚，但红绾自小骄纵，学艺不精，不曾是贺兰姝的对手，且她受了惊吓又被烟气熏了一脑子，现下跟个虾米似得整个人都缩了起来，贺兰姝躲在红绾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又警惕围墙上弓箭手，不敢踏出屋子，平日里舒缓的目光变得狠烈，像只受了惊的豹子，随时可能一口咬断身前人的脖子。
贺兰珏当下有些后悔，似乎不该将阿离带到此处，看现在这番景象，少不了待会儿要打起来，这里人多，刀剑无眼，身边又都是些豺狼虎豹，把她搁哪儿他都不放心。
他只得不着痕迹地将她往后揽了揽，阿离心下晓得他在想什么，看似躲在他身后看着，又在他身后伸手轻轻拽住他的衣服。
贺兰珏也未因贺半姝劫持红绾而恼怒，仍旧是晚辈一般的模样，镇定但话中却不乏惊奇，道：“姑姑这是做什么？快些出来，让人灭了这火。”
红绾早是露了爪子的豹子，她冷哼一声，道：“你不必在此与我惺惺作态！方才红卯这小人不是就同你说了，这厢出来装什么好人！”
贺兰珏道：“事情还未有定论，姑姑若有何冤屈，自当与我说清楚，我即在这里，便看谁有这等胆子敢在这里动你分毫。”
身边众人心中皆是一震，他们都是闻讯而来，来时已见贺兰姝受制，又听红卯所言贺兰姝正是那之前盗取藏宝阁的内贼之一，不免当即听受红卯之令将海棠园围了个水泄不通。
可贺兰珏此言却是在点透他们，让他们知晓谁才是这贺兰山庄的主人，断然绝无可能是那红氏。
红卯在旁不曾声响，贺兰姝却止不住冷笑，又像是感慨：“你自小就与旁的孩子不同，心思通透，怪不得兄长那么欢喜你，却不仅仅因为你是那女人的儿子，还因你这脑子生得极聪慧，学什么都快，筋骨也是极好，小小年纪便精通那么许多东西，也不知红煞了多少人的眼。”
她说来竟有些唏嘘：“我记得最深的就是你这双眼睛，你这双眼睛与你母亲最像，生来就那么清明。”
她似乎回忆起从前那个明朗少年，一双毫无杂质的眼眸，像一碧春季的湖水。
“可如今，我都不晓得在它之下到底藏着多少杀机。”
仅是短暂地沉默，贺兰姝突然回过神，将手中的剑一抬，红绾的脖颈立刻被划出一道血痕，疼得红绾尖叫起来。
她狠狠道：“红卯所言不假！道生十年来蛰伏北地，为的就是你所持的那把钥匙！”
贺兰珏此时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缓缓道：“姑姑莫不是忘了，这十年我并不在北地？”
她大笑起来：“你可曾想过这些年来想杀你之人为何只多不少？”
周围有人窃窃私语，阿离恍然想明白一件事情。
多年来，闯来无忧谷的刺客只她撞见过的，一年没个十来个也有个，多是有来无回，她也见得习惯了。以为身在北地的红夫人是个不见人死不得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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