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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朝文武尽折腰-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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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白千薇() 
徐禾还没丧多久,就被他哥揪出门去了。去见他未来的嫂子,小时候见过一面。但后来隔了很久都没见,所以再见白月献,他一时都没反应过来。白月献正低头教着新来的妹妹认字,听闻脚步声,手握着朱笔,就在春光里抬起头来。她因为身子虚,一年也没见几次太阳,故脸『色』白得跟纸一样,但给人的感觉却并不素淡。柳眉杏目,唇『色』桃红,绛紫的衣裙华贵而冷艳,望过来的眼眸,也是气势不小。徐禾也记起来,这个嫂子小时候就是个冷美人。她是世家嫡女,未来的一家主母,总要树立威信的。而她身子虚,侯府夫人怕别人怠慢她,便自小对她严格要求,养出了这么一身冷冰冰的气质。但徐禾的视线却是落在了她怀中的女孩身上。白月献第一眼认出了徐星予,放下手中的朱笔,起身盈盈一拜:“徐公子。”徐星予愣了下,他心中对她有愧,但又着实不擅于处理男女关系,拉徐禾出来也是想壮壮胆,谁料徐禾比他更不靠谱,眼珠子都快粘在了白府新来的小姐身上了,没个什么用。徐星予暗骂弟弟,只能维持着微笑,手心出汗:“嗯。”白月献低头跟妹妹说了些什么,由丫鬟带着她先走,察觉到徐禾的视线,又顿了顿,拉住妹妹,用徐禾可以听到声音道:“稍后阿姊有些事,等会儿叫个哥哥教你如何?”白千薇没说话,神『色』麻木,眼眸也无神。徐禾有点小尴尬 ,自己的偷窥被发现了。但他没其他意思,就是想看看这份公孙小姐回到白府后过得如何。不过,好像还挺好的。白月献对徐禾道:“小公子可有空,教教我这愚笨的妹妹?”徐禾当然点头,有空有空,乐意乐意。一方面是真的对白千薇有点好奇。一方面他不好意思打扰兄长和嫂子难得的相处时间。将事情安顿好后,白月献才对一直不知说什么的徐星予道:“徐公子今日来是见我父亲的么?”徐星予出于懵的状态,下意识:“不,我是来找你的。”说完,反映过来,特别懊恼:“……也不是……”白月献一愣,好在反应很快,没有让他继续窘迫,柔声道:“找谁都无妨,正午日头高,从将军府到侯府怕也渴了,公子先坐下休息,我给你沏一壶茶。”得了个台阶下,徐星予心里舒了口气。徐禾真是受不了他哥,平时那么潇洒的一个人,现在木讷成什么样。不过有他嫂子在,气氛也不会僵。徐禾由侍女带着,和白千薇到了另外一个院子。白千薇还是跟在锦州一样,眼眸无光,跟个自闭孩童一样,手里拿着个很大的玻璃珠子玩。徐禾现下闲的没事,干脆和她聊起天来:“你的那个『乳』娘呢?”白千薇不理他。徐禾道:“啧,你阿姐叫我教你识字呢。”白千薇还是不理。徐禾就睁着眼看她。白千薇玩那个珠子,也不知道在玩什么,珠子是蓝『色』的,她的手指就在细细抠着,仿佛能抠下什么似的。徐禾乐了,从袖子里掏出来自己做好的四阶魔方,道:“你别玩你那个珠子了,有什么好玩的。喏,给你个新玩意。”他本来是以为白千薇会继续不理他的。没想到白千薇在他掏出魔方的第一刻,头就怔怔抬了起来。暗淡无光的眼眸里似乎有星星的火要燃起,但很快在困『惑』与挣扎里,变成灰烬。只是她的视线还是没离开。徐禾以为她喜欢,笑道:“那就给你了。”白千薇犹豫了一下,把蓝『色』的珠子放下,女孩纤细的手夺拿起了魔方。手指慢慢地转动,低着头,上转下转,玩了起来。徐禾不由一笑,倒还是挺聪明的。他翻起了白月献给他的书。本来就是陪他哥来的,约两个时辰后,这本书被他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徐星予终于过来找他。白月献跟在一旁,她见白千薇乖巧地模样,微微笑:“这孩子挺怕生的,能呆那么久,是真的很喜欢小公子了。”徐禾有些不好意思:“也没。”离开侯府后,徐禾问徐星予:“聊了那么久,都说些什么?”徐星予咳了一声,拿出兄长的威严:“这是你该管的么。”徐禾道:“你见人家话都说不出。”徐星予俊脸一红:“我那是怕唐突了。”徐禾:“鬼信你。”常青候府的院子里,白月献遣丫鬟拿了方帕子来,为白千薇擦拭手。魔方有些褪『色』,染在白千薇洁白的手上,红红绿绿的。“你与徐家的小公子认识?”白千薇不说话,死也不松魔方。“认识也好。小禾『性』子挺好,若是把你当妹妹,也会照拂一二。”白千薇转了最后一下,所有的同『色』归面。轻微的声音,响在耳中。她恍惚了一下,但这种恍惚,很快又没了踪迹。耳边是白月献轻柔的声音,“千薇,你听到我说的话了么?”徐禾耐心等着与不知的约定。期间在徐府,余木伤势终于稳定。他有幸一日早上,看到了青年练剑的风姿。黑衣飒飒,长剑挑落枝头白花,回过头,眼眸深邃、冷静,映着簌簌而下的叶子,映着晴朗的天。徐禾的一声哇哦还没感叹出口。徐星予的掌声先响了起来。徐星予自从常青候府回来后,心情就非常不错。以前死要面子怕冷脸,不想跟余木讲话,现在已经看得很开了,笑道:“父亲有你,也算是后继有人了。”余木微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徐禾先说:“真厉害。”余木一下子笑了起来。这一笑看得徐星予整个人都惊住了。这人还会笑?他对余木的印象大概就是孤僻、冷漠、偏执。答话从来都是敷衍的“嗯”,话说三句就会冷下来,对生死都非常冷淡。这样一个人,竟然会笑?徐星予走的时候还在纠结。慢慢地徐禾发现,他已经渐渐掌握和余木相处的方式了。正常交流就好,语气不要太重,因为稍微一重,就可能会让他很慌『乱』。余木特别容易害羞,刚开始徐禾还没发现,直到有一次拿父亲的原话夸他,他低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耳朵微红。徐禾才察觉。他问过余木的身世,但余木也答不出来,只道有记忆起,就在宫里了。徐禾其实也是有些疑『惑』的,当初他将余木荐给他爹时。他爹就暗中调查了余木的身世,牵扯到的只有一个已经死去的宫女和一个老太监。而老太监说他只是受过那宫女恩惠,帮忙照拂着。所以徐禾猜,余木可能是那宫女与外私通生下的孩子,在宫中没有具体身份,全靠老太监暗中帮助才活下来。惹上顾惜欢可能也是无意间。徐禾有些怜惜他,对他的过往便不再问了。因为并不是什么让人高兴的回忆。到约定的那日。徐禾硬拽着长公主去大昭寺,借口说是去看昭敏郡主。长公主冷下脸拒绝,明显还气着呢,“找她做什么,由着她在那出家。”徐禾头大,后来干脆算了,有他阿姐作证也行。他每一回来大昭寺都赶上早春,碧水清寒,日『色』冷山松。昭敏郡主日日夜夜青灯古佛,衣裳都朴素了一些,见他来,初还以为是长公主派来说话的,只道:“如果是娘派你来的,你最好少说话。”徐禾噎了下,道:“……不是,我是来让你帮我做个证的。”昭敏郡主脸『色』松了下来,狐疑看他:“证什么。”徐禾扯着她:“你到时候就知道了。”到约定的房间,不知已经稳稳坐在那里,笑容慈悲圣洁如他掌心白莲了。只能说不知还是靠谱的,对昭敏郡主还真编出了一番说辞。大意便是此劫已渡。昭敏郡主一愣,朝不知谢过后,对徐禾轻笑道:“你这劫啊,总算是度过了。”徐禾心里暗舒口气。心里决定了要好好感谢这和尚。不知出关,大昭寺被他的信徒给填满了,两人还是从山寺后门出来的。徐禾感叹:“真是疯狂。”“成为高僧的代价。”不知笑嘻嘻。他今日终于褪下了一身雪白的僧袍,换了身朴素的僧人装,头上还带了顶维帽,挂下白『色』纱遮住脸。徐禾真是一脸卧槽:“你这是又打算重『操』旧业,去偷人家灯笼了。”不知说:“你能不能想点好的,”他从从袖子里拿出一把钥匙,已经古早生锈,“我要去老地方拿点东西,跑这来就是专门跟大昭寺的方丈要钥匙的。”徐禾:“你拿个东西至于打扮成这样?”不知:“……我不打扮成这样,我们别想轻松下山。”徐禾:“好。”不知左右看了看,又道:“你陪我一趟呗。”徐禾现在心情非常好,下了山就打算随便找见成衣铺,换身衣服,爽快答应:“成呀。”别说拿东西,偷灯笼他都认了。

第66章 山寺() 
一下山,找了间衣铺,徐禾换了身衣服,娇艳如花的红裙美人,一掀帘子出来,变成了黑衣飒爽的少年,容貌精致,腰杆挺拔。徐禾结完账,把自己头发后面那红丝带给扯了,因为自己手笨也不会固冠『插』簪,干脆就这样让头发落着。换上男装他轻松不少,感觉心里那口郁结很久的气散了,看不知都觉得眉清目秀很多。徐禾道:“有没有觉得我很帅。”不知偷偷打量他一眼,抚了抚帷幕:“你要点脸。”“啧。”徐禾没理他,自个沉浸在无边的喜乐里。随不知去的地方,在京城畿外,是一座没什么名字的山。上山的路也因为常年无人走,杂草丛生。徐禾拿了根木枝,学着打草惊蛇,“我说,你到这荒山野岭的干什么?”不知说:“拿样东西。”徐禾偏过头,有点惊讶:“和尚你语气不对劲啊。”不知没理他。徐禾拿手里的木枝拍了拍草,心里有一种预感,等上山顶,看到了草木掩映、错『乱』光影里的荒寺时,这种预感成了真。这大概就是不知以前呆的寺庙,很多地方都在火后成了废墟,也不知道会什么会遭此大祸。在洞门之前,不知抬头,用手比了比高度。徐禾很慷慨道:“你要是触景伤情了,可以直接在我面前哭出来,不用端着圣僧的架子。”反正你什么样我早就清楚了。不知瞥他一眼,收回手:“伤什么?”从他现在的声音里倒还真听不出什么伤怀的情绪,淡的跟他平日装『逼』时的语气一样。徐禾:“你刚刚不是这语气。”不知笑了一下说:“哟,你还会察言观『色』呢,真厉害。”徐禾:“你怕是想被打。”这寺庙没被烧之前,估计也很清冷,小得可怜。就院子那么屁大点地方,吃饭的、诵经的、睡觉的地方都挤在一起,院子中央一口井,现在也是遍布荒草。墙角处有焦黑的被烧灼过的痕迹。不知走到枯井旁,稍微停了下脚步,说:“小时候,这口井基本被我包了。”徐禾没懂他意思,只问:“啥。”不知半蹲下身姿,僧衣落在荒芜杂草上,他的手指捻起一小块泥土,如佛陀拈花般。“就是挑水的活,基本我一个人干。寺庙里其他人都不喜欢我,总欺负我。可能是我从小,就展现出了他们难以企及的慧根。”本来想安慰他的徐禾听到后面的话,把话收了回去。“我又打不过他们,只能忍了,什么挑水打扫,基本包了。”徐禾不相信,他小时候会是那么个逆来顺受的『性』子:“真的?你就没报复回去?”不知松开手,沙土从指尖落下,起身时不染纤尘,朝他一笑,清俊疏朗,“当然报复回去了,我挑的水,他们也敢喝?基本都被我吐过口水洗过泥巴。”徐禾也不知道是该同情谁了,“后来呢?”不知往前走:“后来,一场大火,烧了这里。我那天刚好事情『露』馅被他们打了一顿后锁在后山废弃的柴屋里。然后……躲过这一劫。”徐禾一噎,荒山废寺,再想想这里死过很多人,大白天的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赶紧跟上:“那你真是幸运了。”不知停了停,笑了一下,不要脸说:“毕竟我是被佛祖庇护的人。”徐禾:佛祖能被你气死。柴屋离主寺很远,甚至翻了个小山头,寺庙旁树长得很高,阴影撒落在古旧的柴门前。柴门落锁。不知拿出钥匙。推开,灰尘旧味迎面而来。在浑浊的空气和昏黄的光线里,徐禾捂着鼻子,抬头第一眼看到的,却是一尊佛像。金身早已脱落斑驳,眉目却依旧慈悲含笑,垂下看着芸芸众生。左手托莲,右手微张,引渡人通向无边极乐。不知解释说:“我也是被关到这里后,才发现的。”废弃的柴屋里,一尊笑面佛陀。不知指着佛像之下一个早已发黑发霉的蒲团道:“我那时两岁。就蜷缩在这里,睡了一觉。”“等我睡醒出去后,寺庙已经在火中毁于一旦,什么都不剩。”徐禾嘴巴长大:“那么神奇。”不知抬头,与佛陀的慈悲的眼对上。记忆里那一夜电闪雷鸣、凄风苦雨,他却睡得异常安宁。心念归一,万物空蒙。徐禾听他这么说,越看越觉得这尊佛像神奇,表情都生动了。心里涌出一种敬畏来,走看右看,找东西。不知瞥他:“你干什么?”徐禾道:“找找还有没有香火,那么灵的话,我拜一拜。”不知愣了愣,笑了:“你还真的,想得挺美。”徐禾没找到。但还是想拜一拜,也不嫌那蒲团脏,掀开衣袍,就跪了下去。徐禾的愿望其实非常简单,上次因为长公主扯出了几分不舍的情绪,他耿耿于怀至今——但他迟早都要离开,唯一的担忧便是身边之人。在祈愿之前,徐禾抬头,仰看着不知:“我要先做什么吗?”这个柴屋里光线很淡。不知立在佛像前,对上徐禾的眼,以一个俯视的姿势。少年的眼漆黑而明透,带着疑问,每一处眉眼都惊艳,华华玄黑锦衣,泠泠垂腰长发。不知想了很多。想到杏花雨里的馄饨铺。想到大昭寺,青松海,想到那四本佛经。想到隔着窗,曾经花神般的男孩笑『吟』『吟』的目光。掌心的莲花又开始变得炙热。红尘世俗打滚『摸』爬、嘻嘻笑笑、追名逐利——不过虚妄。他自小七情六欲就很淡,自始至终,没『乱』过的自在心境,因为这个少年屡屡翻涌。……这小子真是灾星,冤孽。很久。不知用一种冷静而飘渺的声音道:“闭眼就好。”徐禾一愣,这声音如隔云隔月隔红尘,他差点以为是天外之人给了他答案。“哦。”他乖巧闭眼,跪在蒲团之上,把心里的愿望都说给佛祖听。但因为是突如其来,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于是心里先废话了一堆。少年眉眼虔诚,睫『毛』在脸上落下安静柔顺的阴影。煌煌佛像下,不知低头看自己掌心的莲花。沿着掌心纹路,泛出鲜红。小时候跟主持的话响在耳边。主持说:我从木盆里捡到你,收你回寺,是见你掌心生莲,天生佛心慧根,想你潜心修行必得皈依,谁料你一天到晚尽不务正业,你就不怕佛祖怪罪?尚是稚童的自己笑嘻嘻:那就怪罪。主持大怒,指着他“你你”了半天,最后叹息一声,语重心长对他说:“你这样,如何了生悟死,如何渡化众生。”那个两岁的男孩还是笑嘻嘻声音清脆而漠然:那就不渡。主持气得拂袖而去。不知慢慢地蹲下身子,衣袍曳在腐朽干枯的草地上。轻纱之下,眼眸如雨洗过的青天,圣光流转。他将掌心覆在了少年的额头上。肌肤相亲,少年的皮肤微冷,却刺得他掌心炼化下的血『液』翻涌 ,刺痛。徐禾睁开眼,睫『毛』扫过他的手腕。看清楚后,吓了一跳,卧槽一声。“你干什么?”不知将手握起,弯曲食指叩了下徐禾的额头,道:“看看你是不是病糊涂了,我瞎编的你也信啊——还有,就算是真的,你跪了那么长祈了那么多愿,简直贪得无厌。”他慢慢立起,帷帽之下又『露』出了那种懒洋洋欠揍的表情:“我要是佛祖,一个都不会实现。”徐禾:“……『操』。”妈的被坑了。不知:“你竟然在佛祖面前出言不逊。”徐禾拿起旁边的烛台:“你信不信我还敢动手打人。”不知怕了他了:“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徐禾从蒲团上起来,“我人已经够好了。”不知倚着案台,不由自主,微微弯身笑了起来。徐禾郁闷:“你不来拿东西的么,快点拿啊。”不知:“哦。”转过身后,心悸停下七情六欲寡淡,那种掌心的炙热和疼痛便消了。他像小时候一样,爬上了案台上,走到了佛像后面。徐禾:“……”那么不尊敬佛祖,这和尚是假的。不知在后面也不知道找了多久,找了串陈旧的满是灰尘的佛珠出来。徐禾:“就这玩意儿?”不知也不嫌脏,甚至灰尘都不擦,就把它戴到了左手手腕上:“是呀。这是我小时候的宝贝——我也是前些日子才想起来把它落在哪儿的。”徐禾:“那么久才想起,估计也宝贝不到哪里去了。”不知转了转手,感受到重量,笑了一下:“你猜。”这时天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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