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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反派-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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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壮起胆子,忍不住问道:“公子觉得我这样梳行吗?公子要是不喜欢这样梳,我再给您散开,直接戴个冠吧?”

    乔衡摇了摇头,“我又不是女子,哪用得着这么麻烦,随意一扎就行,而且我又没到及冠的年纪。再说了,戴冠不戴冠,对我来说又有什么区别,我又看不见,不过是给别人看的。”

    他最后半句话一出,原本还有些兴致与公子说笑几句的翠罗,立刻白了一张脸。若是换做旁人说出“不过是给别人看的”这话,不过是在单纯的打趣。但这话要是换成公子来说,听在翠罗耳里,就全变了味道。

    她不禁看了一眼公子,公子他似是正在与镜子中自己的倒影对视,又像是正在通过镜子中的画面,看着屋内的摆设。

    但她却知道,这只是她的一个错觉。因为公子正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他真的什么都看不见。

    是的,公子他是个瞎子。

    自她见到公子起,公子的行为谈吐无一与常人不同,竟让她差点忘了,公子他双目皆盲,什么都看不到。

    管家将她调过来时,曾特意叮嘱过不要刻意提起与他眼睛有关的话题,也最好不要聊类似的事情。虽说刚才这事是公子他自己先提起的,但她的心里终究还是有点慌张,以及几分完全无法忽视的不舒服——

    这样一个性格和善、几近完美的公子,怎么就偏偏是一个瞎子?

    怎么就偏偏会是他呢?

    ……

    三百年前,厡青谷在关中建庄。

    厡青谷此人文韬武略无一不精,当时江湖中人无人能出其二。江湖豪杰在得知他建庄定居于太原之西后,赠“无争”二字以作庄名。

    此后三百年间,无争山庄人才辈出,不知有多少流传至今的江湖大事中,留下了无争山庄的痕迹。

    即使现任无争山庄庄主原东园,五十年来从不与他人交手过招,若无要事更是鲜少踏足江湖,也难损无争山庄的威名。就算江湖中对他究竟会不会武一事都还在众说纷纭,无争山庄却仍是当之无愧的“武林第一世家”。

    原东园一直无后,年过五十才老来得子,起名随云。这位原少庄主温和亲善、才思敏捷、聪颖过人、品性敦厚,但凡见过这位少庄主的人无一不交口称赞。

    只可惜……

    他是一个瞎子。

    一个在三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后,就再也见不到世间万物,看不到光明的瞎子。

    而乔衡,就是这个瞎子。

    ……

    翠罗为乔衡梳好头发后,并没有在房间里停留太久就离开了。

    她一退出房间,乔衡脸上那丁点生动之感渐渐融于眼底深处的空寂虚无。要是翠罗这时再次走进屋,大概会完全推翻自己之前做出的公子不难以相处的判断。他神情疏离,双眸如渊,再无分毫亲和。

    他手中把玩着挂在腰间的一枚玉佩,手指缓缓地摩挲着上面象征着喜乐安康、吉祥富贵的蝙蝠纹路。

    他眨了下眼,目之所及处,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一片黑暗中,当他无事可做时,他总是克制不住的胡思乱想。

    他回想起了那些在他过去的生命中,如流水般拂过的喜怒哀乐。从最遥远最遥远的记忆开始,一直回溯到了此生此世,今时今日。

    乔衡忍不住低声念了一遍“无争山庄”这个名字。

    那些仗着他不能视物,看向他时完全不加掩饰的或同情或怜悯,或轻视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眼神,在本该遮掩住一切的黑暗之中,非但没有让他毫无所觉的忽视过去,反而让他变得更为敏锐并得以察觉。来自他人的善意与恶意,总是在被百倍的放大后,强迫性的统统呈现在了他面前。

    他已经多久没有如此狼狈了。乔衡叹气。

    候在房间外的侍女见公子一直没有出来,就敲了几下门,提醒道:“公子,该用早膳了。”

    “我这就去。”乔衡应了一声。

    他站起身,随手拂了下衣摆,确保衣服没有刮住椅子,衣角也没有被掖在哪里显得衣冠不整,这才从容不迫地走出了房间。

    侍女见公子终于出来了,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忙退后一步,然后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不远处。

    乔衡在前方走得气定神闲,每一步都仿佛被丈量过一样,明明目不视物,每一次落脚却都稳稳当当,与常人无二,甚至在行走间还能自然而然地避开路上偶尔出现的障碍物,也许那是一根还没来得及修剪的过于纤长的细枝条,也许那只是一朵歪着脑袋盛开的秋菊,不论是什么他总像是能提前知晓一般。

    如果事先不知晓他的身份,谁又能想到这个身姿隽逸,步履稳健的公子,会是个瞎子?

    无争山庄的老庄主原东园,今年已年近七十,也许是因为保养得到的缘故,使得他看上去顶多只有五十出头六十不到的年纪。

    原随云的相貌至少有五分随了他,连气质都有几分相似,一样的温文尔雅,一样的博文约礼,而且这两点在身为父亲的原东园身上更是发挥的淋漓尽致。这位老庄主比他这个当儿子的,看起来都要更像一个文人墨客,而非一个江湖中人,也难怪会有人怀疑他是否会武功了。

    原东园听到由远及近的熟悉脚步声,心知是原随云来了。

    他说:“开始布菜吧。”

    侍候在一旁的下人这就开始有条不紊地摆菜。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儿,一个风姿卓越的少年人已经踏过门槛走了进来。

    在屋内等着布菜侍候的下人见少庄主来了,立即有人奉上一盆温水,供少庄主净手,一旁还有人准备好了干布,以便他擦拭双手。

    原东园放下手中的一卷书籍,放缓语速关切地问:“今日怎么来得晚了些?”

    他有些担心对方因为目不视物在起居上遇到困难,又不好开口直接询问,生怕刺激到对方,只得这样旁敲侧击。

    身为父亲,他又怎会看不出自己的儿子看似温和端方,平易近人,实则心高气傲,内藏骄恣。

    可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因此而指责对方。

    他自是知道外人是怎样评价他儿子的,“文才武略兼备,拥有逸群之才”,但旁人说得再多,也不如他这个当父亲清楚这所谓的“才”究竟卓异到了何种地步。也正是因为他瞧得太明白,他才愈发无法批评申斥这个少年人任何一句话。

    如果他都没有心高气傲的资格,那还有谁能有资格呢?

    乔衡坐下,边净手边说:“在房间里想了一会儿,过几日该给父亲送什么寿礼。”

    原东园笑道:“无须为此劳心费神,但凡是我儿送的,我岂会不欢欢喜喜地收下?好了,不聊这个了,先吃饭,都快凉了。”

    乔衡执起了筷子,就像是看到了餐桌上的布置一样,准确无误地夹了一筷子菜。

    原东园在见到他毫无滞碍的开始用膳后,才端起了自己的碗筷。

    早膳不像午膳、晚膳那样繁琐,没多时,父子两人就用膳完毕,桌子上的菜肴都被候着的下人撤了下去。

    依照旧例,原东园在饭后,询问了一下乔衡近期习文练武的进度,然后顺便提问了几个有关经史典籍的问题,考校了一番,最后满意地点点头。

    按照往常,乔衡这时候应该回到自己的房间先休息一会儿,之后就直接去书房或演武场等着先生到来,教导他习文练武了。

    而今天,他却颇有几分闲情雅致的留了下来,与原老庄主聊了一会儿。

    原东园面色沉静,语气不显,心中却因儿子难得的亲近高兴极了。

    两人聊着聊着,不知怎的,聊到了无争山庄的历代庄主身上。

    既然谈到这里,乔衡就问道:“以前我一直都没在意,最近我听人说,江湖中有人猜测父亲您武功高强,说您是‘深藏不露,武功深不可测’,也有人说您因先天原因不能习武,只是个手回来,父亲您到底是个武功深不可测的高手还是个文人才子?”

    众所周知的,无争山庄原老庄主数十年来不曾动过武,乔衡自然也没见过他出手。所以,即使是作为原东园亲子的他,也难以确定这两种情况中到底哪个真哪个假。

    原东园当然也听说过江湖中的这两种传言,然而就如他从很早以前就未曾试图澄清真相一样,如今的他亦不打算多解释什么。

    他的双眼中深藏着悲悯与无奈,他带着几分深深的的无力,说:“高手与文人才子其实也没什么区别。”所谓文人才子,也不过是个百无一用的书生。所谓武林高手,也治不好亲子的双眼,又与那百无一用的书生有何异。

    乔衡就像是没听出他的潜台词一样,他说:“这样说也没错,反正不管您是高手还是书生,都是我父亲。”

    如此直白真挚的话语就这样说出来,让原东园一时不知该再说些什么好。汹涌而至的情绪险些让他就这样落下泪来,他强压下内心翻滚着的情感,叹了一口气,道:“我儿说话永远是这么贴心,让为父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对他人情绪格外敏感的乔衡,自然听得出他话语中压抑着的种种复杂情感,然而此时此刻,与原东园澎湃的情绪截然相反的是,他自己内心深处却是无波无澜,一片平静,就好像引起对方情绪剧烈起伏的那人不是他一样。

    他道:“我能为父亲做的,尚不能及父亲予我的十分之一。”

    “不论多少,有心就好。我儿无论做什么,为父都是开心的。”原东园双目一眨不眨地看着乔衡,此时的他不再是江湖中身份显赫的原老庄主,亦不是什么文人才子,他吐字无比清晰的说着这话,里面满载着的仅是一位父亲对子女的殷切嘱托与期望。

第30章 楚留香之蝙蝠传奇㈡() 
戌时,天空犹如被人泼了墨般沉寂下来。

    侍女翠罗走进屋来,将屋里已经快燃尽的蜡烛换了下来,重新燃上了一根新的。虽然她知道公子根本用不到蜡烛,但她仍旧执着的这么做了,或许是她下意识的想把公子当做正常人来看待,又或许是在她眼里,点上这么一根蜡烛,屋里就不会显得那么冷清了一样。

    乔衡听到她的脚步声,就知道了来人是谁。

    他侧过头,那双漆黑的眼睛有如常人那样看向翠罗。他说:“正好,我刚打算把你唤进来,结果你就进来了。”

    翠罗问:“不知公子有什么吩咐?”

    乔衡:“帮我研一下墨吧。”

    “是。”翠罗走上前,拿起一根墨条,她在砚台里倒了一点清水,专注而认真地研起了墨。

    一会儿过后,乔衡在桌上铺好宣纸,就着她研好的墨,提起衣袖,在纸上书写起来。

    翠罗退后半步,视线不自觉得随着那只握笔的手游走,看着笔锋一点一点的在空白的纸张上勾勒出满满的字迹,好像连心也随之被什么填满了似的。

    这一写就写了小半夜,如果乔衡目能视物,进度自不会如此缓慢,不过毕竟只是“如果”。在他觉得精神有些疲累时,这才终于搁下了笔。

    他恍然想起翠罗还在旁侍候,有些歉意地遣她去休息后,这才独自一人沉沉地睡下。

    ……

    由于不久后就是原老庄主的寿辰,这几日已经陆陆续续有江湖中人从各地赶来,前往无争山庄祝寿了。

    固然原东园一直都不欲大操大办自己的寿诞,但他江湖地位奇高,偶尔也会受人所托出面调解一段江湖纷争,不知有多少人愿意与他攀上哪怕是丁点的关系。因此,即使他无意大办寿诞,许多江湖人也不会放过此番前来拜谒结交的机会。

    时间一久,原东园也无奈了,只得顺其自然。

    因这几日庄内客人见多,乔衡在庄内走动的时候也变得少了。并非是怕麻烦,只是单纯的不想理会而已。旁人总会因他的双眼,在与他交谈时小心谨慎地选择措辞,只为了不触及他的痛处。这样一来,本该舒畅坦然的交谈,也变了味道,不过是给他人平添麻烦。

    清晨时分,他照例与父亲在膳厅用完早饭。

    又过了片刻,他将昨夜誊写的《祈福祷寿经》拿了出来,双手递给父亲,道:“改日就是父亲的寿辰,如今儿子已非幼童,寿礼再不能像以往那样敷衍。儿子想了想,我如今所穿所用皆为父亲赋予,实在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礼物,只好亲自书写一份祈寿经以表心意。儿子在此提前祝贺父亲了,愿父亲松和长春,日月永昌。”

    原东园满眼的欣慰,在前几日听亲子提起寿礼时,他说的送什么都好的确不是假话,但他在心中终究还是悄悄抱有几分期待的。

    他接过了亲子双手奉上的祈福经。这经册裁剪齐整,装订严实,他不禁笑了笑,自己儿子那做事严谨认真追求完美的性子他是清楚的。

    然后他缓缓掀开经册,但闻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雅墨香。一行行墨字有序地排列于纸张之上,纸页边角处干净无比,一个多余的墨点污渍也没有沾染到。字形神似柳体,却又有一番不同,笔迹挺秀,清华自显。字字规整,毫无纰漏,仅是这样安静地看着、注视着,就似能感到书写者的虔心诚意。

    他极富耐心的一页页看下去,随着他的阅读,时间也逐渐流逝而去。

    当他把整册祈福经阅完后,有心想夸一下,不说别的,单凭这一手字,就算是当代那些赫赫有名书法大家,又有几人能在看到这册祈寿经上的字迹后不感到自惭形秽?

    然而紧接着,原东园又是一阵心酸与感慨。虽然他的亲子一直表现得与常人相同,但他……终归是看不见的。

    这本对于常人来说信手就能书成的薄册,对他来说,却要耗费上不知多少倍的精力,才能写出这样一份干净整洁、字迹井然的成果。

    最后的最后,一切的甜蜜与苦涩,都归于一种为人父母的自豪之中。他儿眼盲却心不盲,纵使目不视物,不还是朝阳强过他人千百倍。目盲时已是如此出色,若能视物……

    想到这里,原东园立马挥去多余的思绪,不欲深想下去自添烦忧。他合上手里的书册,赞道:“我儿书*力又见长啊。”

    乔衡:“父亲谬赞了。”

    原东园笑着说:“不必自谦。”

    就在这时,有下仆前来禀报。下仆走进膳厅,先是行了个礼,然后才道:“庄主,江南汉水帮帮主携夫人前来拜谒。”

    原东园摇了摇头,道:“真是一天到晚都不得消停。”可是又不能不见,花花轿子人抬人,人家来了,总不能把对方再撵回家去。

    虽说也可以如同一些隐居的世家一样,自始至终都杜门谢客,只是身在江湖身不由己,哪可能真的一直隐居下去。既如此,那就不如一开始就大大方方待客了。

    更何况,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他已不再年轻,日暮垂垂,而他的儿子却如朝阳,若有一天,他不在了……

    总归要早作打算的。

    乔衡趁着此时站起身,说:“父亲,我先回去了。”

    这汉水帮在江湖上的风评有些模棱两可,原东园本就不愿他接触这等人物,又知他并不喜欢掺和这等场合,也就摆了摆手,让他先离开了。

    ……

    秋日天气转凉,这几日风大,乔衡走在庭院中,不时有几片刚被风吹落的黄叶掠过他的衣衫。

    一座假山后传来切切私语,这被人刻意压低的声音间或无法抑制的陡然拔高,紧跟着,再次低声下去。

    圣人有言“非礼勿听”,固然乔衡不怎么看重圣人学说,但他打心底觉得一些圣人之言说得还是相当有道理的。

    没多做犹豫,乔衡就打算直接绕道。

    一个梳着妇人髻的女子,正拽着一妙龄少女的手腕。少女神色急切的道:“娘!我都跟人约好去江南一同游湖了,再不动身就要失信于人了,你就让我走吧。原老庄主这有你在这祝寿就行了,我留下来又有什么用?”

    妇人有些生气,她深吸了一口气,反而冷静下来,她软下语调,说:“我知道你是看上点苍派那小子了,可是他都订婚了,你凑上去能有什么用?”

    少女神色凄迷,睫毛轻颤,泪水盈盈欲坠。

    妇人有些心疼,她道:“咱家要家世没家世,要名望没名望,武功也不上不下的,你要对方如何看得上我们?”

    看着神情悲伤的少女,妇人心下不忍,连忙安慰,她语气有些笃定地安慰:“虽是如此,但你祖父曾与无争山庄有过一段不浅的交情,我们何必舍近求远。我们攀不上点苍派的亲事不假,但这无争山庄的亲事倒是可以争上一争。有祖辈的情分在,老庄主又是心软的,这原少庄主由于自身原因至今还未定亲,这事我觉得差不多能成。”

    听到这话,少女明白了母亲的意思。可她非但没有高兴,反而低声呜咽起来,她忍不住反驳道:“可他看不见啊,他原随云就是一个瞎子!你怎么能让我嫁给一个瞎子!”

    “他是个瞎子才好!永远瞎下去才好!”妇人饱含深意地笑了一声,解释道,“如果他不是个瞎子,这亲事哪还轮得到我们过来争!”

    少女的泪水渐渐停了,只是神色还有些犹豫。她说:“这无争山庄又怎么会是那么好进的。”

    见女儿听进去了自己的话,妇人松了一口气,继而冷笑道:“你怕什么?这无争山庄名头再大,他再才华横溢,也不过是个瞎子。”

    她像是在鼓励少女一样,呵的笑了一声,又重复了一遍:“一个瞎子罢了。”

    正绕过此地,不欲窥听到他人密语的乔衡彻底顿下了脚步。

    那丝丝低语争先恐后地钻入了他的双耳。

    他沉默着立在原地,面上无怒也无笑,只端详他的姿态,倒像是在沐浴秋风。适才秋风稍歇,忽又迎来了一阵,风拂衣摆发梢,显得身形萧萧肃肃,轩然霞举。

    那两人大概做梦也想不到,她们交谈中的中心人物现在就在附近。当然,就连乔衡也想不到自己不过是路经此地,也能碰巧窥听到有人在说自己的坏话。

    虽有些意外,但更多的却是熟悉。

    就像是无数次转世轮回中发生的那样,不论他做得有多好有多完美,总会有那么一两个缘由,能让一部分人心安理得的把他的所有努力、一切成果都踩在脚底,无视殆尽。这个缘由也许来自身体原主犯下的龌龊事,如果只是这样,他好歹还可以试图遮掩一下,但也许就像此世一样,让他避无可避,连抹去这个缘由的机会都不给予,反正他是实在想不出怎样才能治愈自己的双眼。

    乔衡心想如果自己在此时突然现身,也不知会不会把她们吓一跳。但与此同时,他又有些想听听她们究竟还会再说出什么话来,就像他曾无数次期待过的那样,就算是骂他,也好歹要让他听出点新意啊……

    然而,乔衡终是没能从那两人嘴里听到什么更有新意的内容,他有些失望。

    但最终,脑海中的一切思绪都融于一片沉凝,他习惯性的轻轻抚摸了一下腰间那块蝠纹玉佩,暗自记下了这两人的声音。而他在面庞上所表现出来的一切,都与往常一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什么都不曾记挂在心。

    也就在这时,一道陌生的有些沙哑辨不出年龄的女声突然响起:“二位真是好高的雅兴,身在无争山庄就敢如此诋毁庄主人之子,如此没有教养的客人,我也算是平生仅见了。”

    话语声来自一个头发掺杂了大半白发的中年女子,她的脸上布满疤痕,眼睛少了一只,耳缺半个,这样一个面容极为丑陋的女子突然出现在正在说话的两人面前,实是极为可怖。

    少女啊的惊叫一声,然后大着胆子怒斥道:“你是何人?!”

    那刚到来的中年女子,却连眼睛的余光都不曾施舍给她。

    少女的母亲:“这位未免也管得太多了吧!”

    中年女子仅剩的那只眼睛目光锐利,犹如利刃,她用这只眼睛看着妇人,用带着几分嘲讽的语气说:“我虽不曾与原少庄主一见,但我也曾听闻这原随云才高八斗,文武双全,即使目盲,也为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二位既打心底里看不上这样一位少年英才,又何必在这里打他的注意,并为此谋划甚多?徒增笑话。”

    妇人与少女想要开口辩驳,这中年女子只是嗤笑一声,道了一句“跳梁小丑”就转身离去了。

    徒留下妇人与少女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的留在原地。

    那脚步声离乔衡越来越近,乔衡知道自己正站在对方的必经之路上,但他却忽然没了避开的兴致。他站在原地,任由风裹挟着枯叶与他擦肩而过。

    那中年女子走着走着,转过一座假山,见前方突然出现一人,心中一凛。若非亲眼看到对方的身影,她竟是完全没察觉到此人的存在。

    也不知这人在这里停留了多久了。想到这里,若不是见对方疑似身负高强武艺,她也不欲惹是生非——毕竟万一与对方发生争执打斗,定会毁去无争山庄内无数山水花草,她说不定早就出口嘲笑了。身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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