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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反派-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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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天色晦暗,非是到了落日之时,只是因为阳光被一片厚而绵延万里的云遮住了而已。九霄之上,云随风而动,太阳猛地趁机从云后跃出,那过于耀目的阳光在那一瞬间直直地照进了林震南的眼中,他条件发射的闭上眼睛,这才回过神来。

    方才心口上的这突兀泛起的感觉十分怪异,就像是观赏了一出感人至深的戏剧、读了一篇催人泪下的文章,心中忍不住浮起的闷痛。那一瞬间的痛觉介于虚实之间,又来无踪去无影,令人无法用精确的词汇形容。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此前也有几次若有若无的感受到来自心脏处的异样感。

    不过他很确信,他的心上并未有伤。余沧海虽没少令人对他施刑逼问辟邪剑法,但对方每次都避开了任何稍有不慎就足以致命的位置。岳不群为他调养身体诊治伤势时,也未曾言及他有心疾。

    如此一来,他心脏处的莫名不适感就来得有些莫名其妙了。

    他看着手里的这碗粥,本就不多的胃口更是全消,他放下手中的碗,又把筷子规规整整的摆好。他从前在福威镖局,其实不是这等讲究的人,只是现下,他实在无聊,以前不曾注意过的种种小事,成了他少有的可以打发时间的事情。

    林震南站起来,走至窗前。

    他的心上是没有受过伤,但是平儿的胸前却挨了一记摧心掌。

    犹记得平儿刚学会说话的时候,有一次镖局来了一笔大单子,需要他这个总镖头去押镖,路上出了点意外,直到回到福州,他的伤都还没有完全痊愈。他与妻子耳鬓厮磨闲聊时,他才知道自己离家后的某一天,平儿在家突然大哭不止,怎么哄也哄不好,他在心里算了算日子,那一天应该正是他受伤的时候,他不禁感慨了一声这大概就是父子连心了吧。

    说来也奇怪,平儿幼时,他们两人间如若有谁吃坏了肠胃,另一人必然也要跟着闹上几天肚子,即使两人吃得根本不是同一份食物。

    直到平儿再大些后,才没有再出现这样的情况。

    林震南不知道是不是平儿那边出了事情。

    如果真的是这样,他甚至不知自己此时是该担忧还是该庆幸——既怕平儿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受着磨难,遭受种种苦楚,又庆幸他是真的还活着。

    大概是前不久那一次犯心疾把金柝吓到了,之后的好几天,金柝与乔衡相处时都无比的小心翼翼。

    甚而,金柝都在后悔自己为什么非要在那天让兄长为自己演练剑法。

    金柝向来都清楚自己对阿兄了解得不够多,不说他不知道阿兄的生父生母姓甚名谁、家里有无兄弟姐妹了,他连阿兄曾经的生活环境都一无所知,他也不知道阿兄为什么会选择在刁峰村落脚,甚至直到今日,他依然不清楚对方这一身文才武学是从何处学来。

    然而一直以来,他虽然对此抱有遗憾,但总觉得他在与阿兄的朝夕相处间,那些过往的迷雾总能日渐散开。

    可是到了现在,他不得不承认一个他不愿意面对的现实,阿兄的过去在他这里不仅未能拨云见日,反而愈加增添了疑惑。

    前几天时去药房拿的药已经吃完了,于是金柝再次拿着阿兄开的方子前去药房。

    不过这一次他没有直接让小药童拾药,而是在犹豫了一下后,他拿着药方走到坐诊大夫身前,说:“大夫,麻烦帮我看一下,这方子上的药是用来治什么的。”

    在药堂里坐诊的大夫的年纪看上去约莫四五十岁,整整齐齐梳起的发丝黑白相间,脸上带着几分儒士的文雅,比起大夫要更像一个吟诗作赋的文人。

    他接过面前的年轻人递过来的药方,静心浏览起来。一边看一边忍不住心道,这方子开得好,却不像如今京中有名有望的那几位同行的手笔。

    “是治疗心疾的。”然后他问,“服药之人可是受过内伤?”

    金柝不知道,但他心思一转,就点了下头,然后就见那大夫指着其中几味药,又道:“这几味药一般都用作调理内力的,江湖人爱用这个,这内伤应该就应在了心处。”

    金柝笑着向大夫道谢,奉上了诊金,然后若无其事的找药童拾了药。

    然而与他脸上的笑容相反,他的手已经紧握成了拳。

    大夫的话他听得明明白白,兄长身上这伤根本不是什么娘胎里带出来的先天旧疾,哪怕是练功时出了岔子,受损的也只是各处经脉,怎么单单伤在心脏上?

    江湖人内伤

    他一个字一个字咀嚼着大夫说的话。

    所以,阿兄当初究竟遭遇了什么?

    金柝故作无事的回到家中。

    他先是熬煮好药汁,然后端给了乔衡,满满的一大碗,温度适宜,但仅仅是闻着就是一股苦无法忍受的涩之意。

    乔衡把碗里盛放的黑苦药汁喝完,然后往旁边一递,金柝自然而然地接过药碗,却没有立即走开。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很认真地询问:“阿兄,你的身体到底怎么了?”

    乔衡倒不意外他会这么问,往日他与金柝相处时,当对方提起他的“旧疾”,他一开始还会仔仔细细地找一个说法,只是金柝渐渐的就没有最初那么深信不疑了,于是后来每次犯心疾时,他也就只是敷衍地说一句“无碍,不用担心”,就把此事轻轻抹过了。

    他不慌不忙地说:“没事,那天的事只是一个意外,以后”

    金柝不想再被搪塞过去了,他打断乔衡的话,说:“阿兄,是谁打伤了你?”这一次他没有如同以前那样旁敲侧击,而是直白无比地问出了口。

    乔衡完全不为所动,他说:“练功去吧,事情都过去了。”

    金柝已经很清楚兄长的性子了,知道这个时候大概是问不出什么事情来了,只好叹了一口气,这次必然是要无功而返了。

    虽然乔衡前不久刚犯了心疾,又腕上带伤,但这丝毫不影响他去翰林院述职。依金柝的意思,兄长要是能在家里休息上十天半月就好了,但乔衡怎么会听他这满是孩子气的话。

    乔衡习惯性地想要摸一摸金柝的头发,但他刚抬起手腕,就不小心扯动了腕部的伤口。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手,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明日就是你生辰了,你要是有闲心,还不如想想到时该如何庆贺。”

    金柝对此的兴致不怎么高,但又不想扫兄长的兴,于是不管乔衡说什么他就只一个劲的点头。

    他目送着乔衡离开,直到对方的身影看不到了,他才回到宅子里,正好撞见兄长雇佣的小厮在清理药渣。

    金柝禁不住心想,从他与阿兄相遇时,阿兄身上就带着伤,这都几年了,这伤都没有痊愈。他完全不敢想象在一开始时,伤势该是何等的严重。

    一时之间,他只觉得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多如春日柳絮。

    大概说起来旁人会觉得不可思议,他这个外人眼中的乔修撰的“亲弟弟”,连自己兄长的生辰都不知道,他从未见过阿兄庆贺过自己的生辰。

    阿兄却把他的生辰牢记在心,他自己都记得不如阿兄清楚。

    到了晚间,金柝辗转反侧地想了一夜,也没想出他的生辰该该怎么度过。

    一想起阿兄身上的伤,他什么庆贺的心思就都没有了。

    在刁峰村时,每年的这时候,他娘不过是给他煮一碗长寿面。

    说是“长寿面”,其实就是取了个吉祥名字沾个彩头,本质是就是白水煮面,然后再撒点盐,加上几片从自家菜地里摘来的菜叶。

    于是第二天时,他对乔衡说:“阿兄,你让人给我做一碗长寿面吧。”

    乔衡闻言,有些惊讶。

    往年这个时候,他曾应金柝的要求,让城中最好的裁缝给少年人做一身服帖的新衣裳;也曾带着对方到铁匠铺里,找人为他量身打造一柄精钢匕首;更曾别出心裁的连夜爬山,只为了在山巅上观赏清晨第一抹刺破天际的阳光。

    相比之前的种种,这个要求无疑过于朴素简单了。

    乔衡问:“想家了?”

    金柝摇头:“没有,就是不想让兄长再费心了。”说着,他拿来白布与药膏,为兄长换药。

    乔衡多看了他一会儿,心中自有一番思量。他垂目看着自己的手腕,说:“嗯,阿斗是真的长大了。”

    金柝很久不曾被阿兄称作阿斗了,但他忙着给乔衡换药,也就没有心思留意这些细枝末节了。

    在这些小事上,乔衡一向顺着少年人的心意来。不过家里的厨娘今天正好有事回家了,乔衡就直接带着金柝来到了附近的酒楼,为他要了一碗长寿面,然后又零零散散的点了一些饭菜,凑了一桌。

    这几日乔衡服药如喝水,不管吃什么嘴里都是一股涩味,他宛如完成一项任务似的吃了一些饭食,觉得自己有了六七分饱,就不再动筷了。

    金柝明白阿兄近日吃什么都没胃口,但这满桌的饭菜还剩下这么多,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埋头狠吃了。

    少年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兼之又练武,胃口好得不可思议。

    乔衡给他倒了一杯茶,让他吃的时候别噎着。然后微侧着身体,听着一楼大堂中的说书人说了一段评书。

    那说书人爱聊江湖事,从少林讲到五岳,又从五岳说到绿林中的杂谈。

    说书人喝了口水润了把嗓子,又说起了另一件事。

    “却说几年前,福威镖局的风头无出其二。这福威镖局已是三代走镖,传到第三任总镖头林震南手中时,已是祖业丰厚。而时任总镖头也不是个好相与的角色,正所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经过数年经营,北至河北、山东,南至广西六省,生意堪称遍及大江南北。怕是当年创下福威镖局的那位祖宗再世,都比不过这位林大镖头。

    “林震南与人为善,黑白两道哪个不看他的面子。这位总镖头有一独子,名唤平之。可惜啊,老子英雄儿混蛋,他家中的那棵独苗没能继承到他这个父亲的半分长处。这位少镖头嚣张跋扈,青城派掌门人之子途径福州,他居然将其一剑毙命。青城派掌门见爱子丧命,如何能忍住不予报仇。林少镖头这一剑,终是为福威镖局惹来了灭门之祸。”

    乔衡的眼神极为冷静,就好像他真的只是一个纯粹的旁观者、局外人。

    他等着金柝吃得差不多了,就叫来小二结账,自始至终没有对说书人评判一言。

    “怎么样,吃得还满意吗?”

    金柝摸了摸肚子,然后狠狠地点了点头。“阿兄,我们回去吧,走慢点,我正好消消食。”

    乔衡对此自无不可。

    金柝在酒楼里听了一肚子江湖传闻,在回去的这一路上,便忍不住问乔衡刚才那说书人讲的到底是真是假。

    “大部分不过是江湖人以讹传讹,可信度不足三成,当个笑话听就好。”乔衡说。

    金柝接着问:“那他最后说的关于福威镖局的事情呢?”

    乔衡的眼中无喜无悲,他说:“这件事大概就是‘大部分’之外的那个‘少部分’了。”

    “那个林少镖头真把青城派掌门之子给杀了?”金柝好奇。

    乔衡回答:“杀了。”

    “福威镖局也真的被青城派给?”还未真正踏入江湖的金柝,虽明白青城派师出有名,但还是莫名觉得有些残忍,这让他不想把后半句话给说出来。

    乔衡顿了一下,然后字字清晰地说:“满门被灭,江湖皆知。”

    当乔衡回到家中时,门房告诉他:“修撰大人您可回来了,之前有个姑娘来找您,我说您不在,她现在还在堂里等着呢。”

    金柝:“是谁?”然后他看向阿兄。

    乔衡摇了摇头,他不知道是谁,他是真的感到有些疑惑。

    门房今年五十来岁,在这个年代的平民百姓里算是老者了,但他腿脚依然麻利,眼神更是好得很。他说:“她说自己姓岳,她带着好长一把剑,我看她不像是什么平头百姓人家的姑娘。”

    岳姓的姑娘。

    江湖人。

    这寥寥无几的信息听在乔衡耳里,让他立时就联想到了一个人。

    华山掌门岳不群之女——岳灵珊。

    

第128章 笑傲江湖(12)() 
桌上的茶已经彻底凉了; 有小丫鬟走过来; 想为她换茶; 她摇了摇头拒绝了,只是眼也不眨地看着水中的自己。

    浅绿清澈的茶水,映着岳灵珊翠色的珠花; 碧莹莹的一片。

    水镜中她那双清丽剔透的眸子霎是好看; 然则这双眼睛已经与曾经那双未曾目睹福威镖局惨剧的眼眸不同了,里面不再是强装出来的无忧无虑; 而是浅浅地浮着一层支离破碎的愁绪。

    她这一次是瞒着陆大有出来的,或许六师兄早已经察觉到了自己对这位状元郎的过分关注; 但六师兄一直没有点破此事,不过要是六师兄知道她打算直接登门拜访; 他一定会阻止她这么做的。

    尽管六师兄平日里陪着她没少胡闹; 但真到了正事上,六师兄从来不曾含糊。

    于是她只好独自前来。

    当然; 实际上她也从没想过让六师兄师兄掺和起来,有关于林平之的所有事情都是她心中独守的一个秘密; 她下意识地戒备着一切; 或许直到真的确定了他的身份; 她才能从这无尽的煎熬中解脱出来。

    于是,她顺着自己的心意; 走进了这座宅邸。

    这座精致小巧的二进宅子,被主人家装饰打点的极为文雅温馨,花草树木楚楚有致。岳灵珊处初踏入院落中时; 心里忍不住有些悲观的想,那个在林家受尽万千宠爱的少镖头,也会有这么细致高雅的心思吗?

    紧接着,当她注意到院落西边摆放着的那一排武器架时,她的目光就像是陷入深海旋涡一般,再也移不开了。

    岳灵珊作为一个生于华山剑派,自幼习武长大的江湖人,视线轻轻从武器架上一扫,她就能轻而易举地辨别出,这上面刀枪剑戟绝非是某些人家用来冲门面纯粹用作摆设的样子货。

    武器架上只有一样兵器,那就是剑。

    那或长或短、或宽或窄的剑,不论它是新是旧,剑柄上都带着经常被人握于手中才打磨出来的光滑。

    她的视线在最右边一柄银剑上多停留了一会儿,无论是哪个江湖人看到那把剑,大概都会在心底悄悄赞一句好一把精钢长剑。它剑身锋锐,寒光凛凛,只可惜不知为什么它没有剑尖。

    但那时的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再为这把剑感到惋惜了。

    京城人都知道,新科状元乔修撰,他以文入仕,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再正统不过的文人的家里,有这么一排武器架。

    这意味着什么?

    岳灵珊的脑海里仿佛有什么轰然炸响。

    她听到自己对给自己带路的小厮开口道:“这是?”

    小厮顺着她的眼神看去,然后了然地笑道:“这是小公子用来练武的,这几日天气好,就拿出来洗刷一下再晾晒一下。”

    小公子?岳灵珊知道新科状元有个异姓弟弟,原来这些是他弟弟的剑,不是他的。

    这时那小厮又说:“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小公子在练武,不过我也见过大公子用过上面的剑,耍得可好看了。”他原是想说他家主人文武双全,但又觉得怕人觉得他是在吹嘘,就把这话咽了回去。

    岳灵珊回想起刚才在院子里的那一番对话,她就很难再完全的镇定下来。

    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嗓子有些干涩,毫无顾忌的拿起这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下去。

    岳灵珊把茶杯重新放回桌面上的同时,厅堂门口的地面上突然多出了一道斜斜的影子。

    她的目光从影子移到来人身上。

    来人的脚步略带着一丝久病初愈的虚浮,但每一步间都不紧不慢的,匀速有致,显露出另一种意义上的稳稳当当。

    还是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对于一名男子来说有些过于清艳的眉眼,但他身上内敛沉稳的气息冲淡了其中柔美的艳质,仅余下那克制自律的清圣之气。

    乔衡看向一言不发的岳灵珊,他说:“舍弟今日生辰,在下与他外出刚归,劳姑娘久等了。不知这位岳姑娘,寻在下是有何要事?”

    岳灵珊回了神。

    对方的措辞极其谦逊,表现得彬彬有礼,她想起的却是数年前,青城派余、贾二姓弟子调戏她时,林平之为她出头时说的那句话——

    “甚么东西,两个不带眼的狗崽子,却到我们福州府来撒野!”

    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说话语气,那说话的声音则一模一样。处于不同时光中两种面孔、两道声音,在岳灵珊的脑海中重叠到了一起。

    她脑海中像是有谁在无声地告诉她,不用辨认了,这就是他,一定是他。

    但她还是道:“冒昧打扰,或许公子不记得了,在状元游街那日,我曾与公子曾有一面之缘。当日我在人群推挤之下,差点摔于马下,幸得公子相扶,才免于摔倒。”

    乔衡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记起了这事,他看起来很和气地说:“我记得。”

    但他只想知道岳灵珊来找他是为了什么。

    她见过林平之,也认得这张脸。

    可能她已经猜出他就是林平之了。

    他知道自己这一世没怎么掩饰身份,甚至还张扬至极的借着原主的容貌登科及第,被人识破身份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但他早就破罐子破摔的做好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打算。

    说来不仅奇怪又讽刺,他前几世在隐姓埋名上是那般的小心谨慎,唯恐有失,结果居然还不如这一世隐瞒得长久。

    如果是岳不群亲至,有说是余沧海等人来此,他可以毫不犹豫的将他们的一切行为都定性于“为了辟邪剑谱而来”。

    但是来的人是岳灵珊,乔衡就推测不出来了。

    岳灵珊本想直接开口询问,他是不是林平之,不过她意识到,如果他真是她想象中的那人,他既然都改名换姓了,说不定根本不会承认。

    于是她转口说:“这次我是来向公子道谢的,那日若不是公子帮助,我大概要在床上休养许久了。”

    乔衡说:“举手之劳,不必挂齿。”

    岳灵珊来时准备了满满一肚子的话,到了此时此刻,竟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捏了捏手帕,站了起来,说:“我不打扰公子了,今日未曾准备什么,改日再来拜访,届时定然郑重上门道谢。”

    乔衡瞧出岳灵珊一直藏着话不曾完全说出口,但不等他说什么,岳灵珊就要走。

    他便真如一个翩翩公子般起身相送。

    另一边,金柝正端着一个盘子向这边走来。

    兄长不管做什么,都是一副君子守礼的表现,难得有年轻靓丽的姑娘来找他,他特地抢了小丫鬟的活计过来端点心,想趁机偷听点什么。

    他远远地看见,一个姑娘从厅堂内走出来,像是准备离开了。

    金柝心里啊呀一声,怎么他刚过来,这姑娘就急匆匆的要走了。

    他从盘子里拿了块点心,填进自己嘴里。

    岳灵珊的脑海中有两种不同的情绪在撕扯着她,冷静又无措。

    蓦地,她停下了脚步,头上的珠花颤如蝴蝶震翅,她转过身,忽地开口:“林平之!”

    乔衡明白,她突然开口是在诈他。

    但他心中,只有一句话在徘徊,终于来了啊。

    尽管他已经猜到岳灵珊很有可能已经识破他的真实身份,但在她不曾点破这一点时,乔衡还是愿意与她虚以委蛇的。可随着这个被尘封已久,只有他知晓的名字一出,过往中那些相似又或是不相似的种种记忆,悉数从记忆之海里浮现出来。

    乔衡太清楚接下来会面临什么了。

    他一门心思隐瞒到底时,会有人跳出来职责他别有用心,不怀好意;他大大方方的不做遮掩时,就又攻讦他气焰嚣张,为人猖狂。

    岳灵珊在说出那个名字后,就目不转睛地对方的面孔,不放过那上面一丝一毫的变化。

    她设想了无数种对方乍一听到这个名字时的表现。她艰难地开口:“你是不是”她的话蓦地停止了,她眼带惶恐地后退了半步。

    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啊。

    之前两人洵洵而谈时的平静和气,都消隐在漆黑的瞳孔深处,余下的只有一派冷诮。

    是一种就算是与乔衡相处日久的金柝,都从来没有在他眼中接触过的眼神。

    仿佛对世间万物、人间百态连同他自身都升腾而起麻木倦怠,又像是九天神佛都入不得他眼的轻慢。

    他那对一切的一切都浑不在意的姿态,不仅没能使得他的气质变得无害,反而因为失去了羁绊的锁链,他内心的种种负面情绪变得更加肆无忌惮,充满了攻击性。

    乔衡静静地回视着岳灵珊,突然一笑,他道:“岳姑娘?”

    岳灵珊看着他这毫无生气的笑容,想起的却是数年前,一袭锦衣的他腰携宝剑,身骑白马,脚踏银马镫在酒招前潇洒恣意地翻身下马的那一幕。

    想着想着,那无声溢出的泪珠已是情不自禁的顺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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