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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玉投珠-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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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末了带着戏腔念白:“——孺子不可教也。”

    正赶上周末,丁汉白难得没睡到日上三竿,丁延寿要给他们师兄弟讲课,等其他四人聚齐,他已经开车到了古玩市场的门口。

    丁汉白戴着墨镜,西裤一道褶儿都没有,腕上的瑞士表闪着光。他这种派头最吸引卖家,好像浑身就写着——钱多、外行、容易忽悠。

    他状似漫无目的,实则镜片后的俩眼如同扫描仪,心脑中装着那青瓷瓶,做好了众里寻他千百度的准备。他琢磨半宿,那瓶子太有熟悉感了,说不定就是同一批物件儿。

    海洋出水文物具有批量『性』,那很有可能不止一件。

    周末人太多,渐渐的市场里面摆满了,丁汉白转悠几遭便离开,没看见什么“可疑人物”。拐到旁边的小巷,巷子窄,坐着卖的,蹲着看的,无从下脚。

    巷尾有片小阴凉,一个老头却戴着墨镜坐在那儿,面前一件旧秋衣,衣服上放着件青瓷瓶。丁汉白看见后没径直过去,装模作样地在其他摊位逗留,磨蹭够了才行至尽头。

    他把墨镜摘下:“阴凉地儿还戴着啊。”

    “眼睛不得劲,不乐意见光。”老头说。这老头正是张斯年。

    丁汉白抻抻裤腿蹲下,拿起瓶子开始看,他本来就不面善,此时脸还愈发地沉。然而,表面沉着,内里却搅起罡风。

    他没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可昨天刚见过张寅那件,不至于忘。

    就算真是同一批出来的,也不能盘管虫的位置都一样吧?

    张斯年掏出根卷烟抽起来,等丁汉白问话,懂不懂就在问。丁汉白像是哑巴了,翻来覆去地看,他有点晕,张寅那件像家里那堆残片,手上这件又像张寅那件。

    有人逛到这边也想看看,他不撒手,直接问:“多少?”

    哪个卖家不爱大款?张斯年竖仨指头,三万。

    丁汉白没还价,又问:“浙江漂过来的?”一个漂字,证明他懂这是水里的东西,但他问的不是福建,目的是诈一诈来历。

    张斯年低头从镜片上方看他一眼,正正经经的一眼,说:“福建。”

    丁汉白再没犹豫:“包好,我取钱。”

    银行就在旁边,他取完和对方钱货两讫。临走他看张斯年冲他笑笑,不是得钱后开心,是那种……忍不住似的笑。

    他干脆也笑:“我是市博物馆的。”

    张斯年不怵:“我是收废品的。”

    “那这个月不用忙活了,三万应该够花。”丁汉白说,“我不行,我现在还得去加班。”

    他取车走人,当真奔了博物馆,以汉画像石的人情找馆长帮忙,要检测这青瓷瓶。送检不麻烦,但等结果需要两天,他测完就带着东西回家了。

    没错,丁汉白掏出去三万,但他没笃定这东西为真。

    张寅一趟福建只能带回残片盆底,如此完好的器物得是福建本省自留展出,就算有人寻到门路买入一件,又如何在两个月之内来到上千公里外?

    他得带回去好好研究。

    研究还不够,所以他只能腆着脸去做专门的检测。

    丁汉白到家了,家里没人,都跟着丁延寿去玉销记了。他进书房将青瓷瓶放在桌上,对着那本《如山如海》一点点端详。

    时间滴答,头绪始终『乱』作一团。

    说话声由远及近,纪慎语和姜廷恩各攥一只鼻烟壶回来,丁汉白脑海中的密网消散干净,决定歇会儿,看看那俩人在高兴什么。

    三人聚于廊下,姜廷恩聒噪:“大哥,姑父让我们雕鼻烟壶,我选的电纹石,雕的是双鸽戏犬。”

    丁汉白瞄一眼:“你家老黄?”

    “像吧!”姜廷恩喜忧参半,“老黄死掉一年了,我好想它,雕着雕着我就哭了。”情致颇深,雕出来活灵活现,丁延寿表扬了一番。

    丁汉白看纪慎语:“你的呢?”

    纪慎语伸手奉上,翡翠鼻烟壶,雕的是黄莺抱月,他挪到丁汉白身前:“好看吗?”

    丁汉白“嗯”一声,把玩半天没交还,后来姜廷恩絮叨老二老三如何如何,他也没注意听。“大哥,姑父说你不能偷懒。”姜廷恩想起重点,“料给你拿回来了,你得交功课。”

    纪慎语闻言从兜里掏出一块白玉:“师父让我替你选,白玉总不出错吧。”

    后来姜廷恩去找姜采薇了,廊下只剩丁汉白和纪慎语。纪慎语外面待一天,想回屋换件衣服,一转身对上书房敞开的窗户,正好撞见桌上的青瓷瓶。

    他愣住,扑到窗台上瞪眼。

    这瓶子?不可能啊!纪慎语冲进书房,架势把丁汉白吓了一跳,奔至书桌前彻底看清了,彻底确定了,那泥垢纹理,那黄斑污浊……这就是他闭关三天两夜造出来的那件!

    丁汉白莫名道:“你激动什么?”

    纪慎语难以置信地问:“这东西哪来的?”

    “古玩市场,上午刚收的。”丁汉白没提因由,也没提真假看法。况且不等他提,纪慎语就为之『色』变了,于是他更加莫名。

    “师哥……”纪慎语问,“多少钱收的?”

    丁汉白淡淡:“三万。”

    纪慎语几乎吼起来:“三万?!”

    他哪是造了件花瓶,他简直是造了孽!

第15章() 
纪慎语在床上翻覆整宿,天快亮时才睡着,可睡得不安稳,梦境接二连三地打扰。

    他梦见回扬州了,丁汉白嚷着看园林,拽着他一路飞奔。跑了许久停在一座石桥下,丁汉白终于松开他,独自走上石桥。

    桥上有人摆摊卖些小玩意儿,或者卖些吃食,就一个例外,竟然卖唐三彩。丁汉白径直过去,见到宝似的拿起一只三彩马,问多少钱。

    纪慎语立即说:“师哥,咱们去坐船吧?”

    丁汉白不理他,兴致勃勃地研究那斑斓大马:“我要了,包起来。”

    纪慎语将对方拽起来,私语一般:“这种粗制滥造的东西你买来做什么?你想要什么好的,我让师父送给你。”

    丁汉白觑他:“你懂个屁,这是唐三彩,我能鉴定真假。”

    纪慎语拦不住,还被挥到一边,他眼看着丁汉白掏钱,心想就当买教训好了。谁料丁汉白的裤兜仿佛无底洞,一沓接一沓,晃得他眼花缭『乱』。

    “等等!”他冲上去问小贩,“多少钱?”

    小贩说:“三万。”

    纪慎语抓住丁汉白掏钱的手:“你疯了?!”

    丁汉白将他一把推开,掏够三万后抱着马下了桥。纪慎语跟上,软着腿险些跌河里,恍然间到了家,他又看见纪芳许在花园里写扇面。

    “师父……”他喊道。

    纪芳许抬头看他,招手让他坐在身旁。扇面上画的一树桃花,笔落入他手中,纪芳许要他写字,他写下:桃花依旧笑春风。

    纪慎语有些发呆:“师父,感觉好久没见你了。”

    纪芳许挥扇晾干:“那也没觉得你想我,跑哪玩儿去了?”

    纪慎语陡然想起:“我陪丁汉白闲逛,他竟然花三万在买了个假的三彩马,这可怎么办啊?”他推推纪芳许,“丁伯伯会不会生气,怪我没看好他?可我拦不住,我不知道他傻得那么厉害。”

    纪芳许哄他:“那咱们拿真的三彩马给他偷梁换柱好不好?”

    纪慎语立刻首肯,扶纪芳许朝房间走去,走了一段发现扇子忘记拿,于是他折返回去拿扇子。再回头,纪芳许了无踪影,音容遍寻不到。

    “师父……”他喊道。

    见时喊,别时喊,分不清见时是真,还是此时是真。

    纪慎语梦醒时浸出满身汗,窗外吹进来风,冷得他止不住颤抖。这场梦滑稽又揪心,他顾不得想丁汉白买马,只记得纪芳许说那句——那也没觉得你想我。

    是不是纪芳许怪他?

    想着想着,天亮了。纪慎语顶着眼下的淡青叠被扫屋,浇了花,还擦洗了走廊的栏杆。擦完坐在那儿,攥着湿布滴答脚下一小滩水。

    丁汉白起床出来:“……我以为你『尿』了。”

    所有思绪断送于此,纪慎语暂且把纪芳许搁下,脑中浮起傻子买马。他直接拉丁汉白进书房,走到桌前指着青瓷瓶问:“卖给你的人什么样?”

    丁汉白『揉』『揉』眼:“一老头。”

    老头?纪慎语心下疑『惑』,难道那个男人这么快就转手了?丁汉白甩开他的手,问:“你喜欢?昨天就一惊一乍的。”

    纪慎语无从解释:“师哥,你为什么花三万买这个,你确定这不是赝品?”

    丁汉白答:“说来话长,懒得跟你说。”他去洗漱,转身却被对方拦住,纪慎语目光恳切,张手恨不得拦腰抱住他,弄得他又莫名其妙。

    他绕开:“好孩子不挡道,闪一边儿。”

    纪慎语真搂住他,劝架似的:“师哥,别懒得跟我说,你跟我说说行吗?”

    丁汉白垂眸和纪慎语四目相对,纳闷儿极了,用蛮力将人搡开,几步就跨出书房。他洗漱完拎着铝皮壶浇花,发觉他的丁香已经被浇过了,一抬头,见纪慎语站在走廊,比林黛玉还不开朗。

    他只好认输:“这东西像我之前拿回来的出水残片,但来历推测着不真,所以我买回来仔细看看。现在我感觉是仿品,而且送去检测过了,正等结果。”

    纪慎语问:“怎么检测?专家鉴定?”

    丁汉白说:“当然不是,这行就像赌博,专家未必不会出错。检测是指国家专门机构的仪器测验,比如高精度测『色』仪,能识别修复作伪的区域。”

    纪慎语一阵心慌,仿佛自己作弊被拿住证据,他又好奇:“那内部人员岂不是总能知道真伪,要发大财了?”

    丁汉白笑道:“怎么可能,这种检测只给国家文物用,比如各博物馆新到的东西,没有批准是无法进行的。我找了馆长谈,签了保证书,承诺如果东西是真的,就交给博物馆和那批出水文物一同展览,这才能办。”

    纪慎语点点头,他已经知道检测结果,忍不住问:“如果是假的呢?”

    “假的就认了呗。”丁汉白没在意。

    纪慎语又问:“你不怪作伪的人吗?”

    丁汉白还没答,这时姜采薇进来叫他们吃早饭,话题就此中断。

    纪慎语吃不下,把一碗粥从稠搅和稀,最后生生吞咽干净。吃完待在大客厅,没脸回去对着丁汉白,他本来做那件东西是为了钱,钱是为了回赠丁汉白礼物,这下不但礼物泡汤,丁汉白还为此损失三万。

    电视旁放着本台历,他盯着撒癔症,惊觉暑假已经过去大半,又惊觉今天好像有什么事儿……他琢磨半天,想起来梁鹤乘今天出院。

    普通病房空掉一个床位,梁鹤乘拎着旧包在走廊逗留,藏着右手,怕别人看见他多一根指头。徘徊许久,走廊尽头冲出来一个人,他马上忘了,抬起右手用力挥,嘴里出着声儿。

    纪慎语跑来:“爷爷,我差点忘了。”

    梁鹤乘说:“不要紧,我等着你呢。”

    纪慎语问:“我要是没来,你不白等了?”

    “那说明缘分不够。”老头答。

    纪慎语搀扶对方朝外走,走到医院花园,他停下看着老头:“爷爷,我虽然帮了你,但不代表我有多善良,不过是吃喝不愁,所以同情心大于对钱财的看重。如果我身负养家的重担,有自己的难处,不一定会帮你。”

    梁鹤乘没料到他如此这般坦诚,可无论假设的情况如何,帮了就是帮了。“我说的缘分不单是你帮我。”梁鹤乘问,“你上次说钱是做青瓷瓶换的,对不对?”

    不提还好,纪慎语面『露』苦『色』,将青瓷瓶辗转又买回的荒唐事儿倾诉出来,说完愁眉不展,却把老头逗笑了。

    梁鹤乘说:“你送佛送到西,把我送回家怎么样?”

    左右闲着,纪慎语送对方回家,淼安巷子25号,对方让他在门口等一等。他坐在门口的破三轮上,十分钟后梁鹤乘抱出来一件纸箱,里面不知道装着什么。

    “这东西送你,算是我的回礼。”

    纪慎语摆手:“好端端的我干吗要你的东西,我不要。”

    梁鹤乘强塞给他:“你帮了我,我也帮你,有来有往,缘分才能延续。”不待纪慎语反应,老头躲进大门里,作势关门,“你留着也好,脱手或送人也无所谓,万事有定数,就看缘分了。”

    门吱呀关上,纪慎语抱着纸箱发愣,走出巷口一吹风,脑中的浆糊愈发粘稠。回家后做贼一般,溜进小院钻进房间,关窗锁门,开箱验货。

    箱子里塞着破布和泡沫板,层层旧报纸裹着那件东西,三十多厘米高,应该是个花瓶。纪慎语变成了头婚新郎,洞房花烛夜剥新娘衣服,小心翼翼,不敢扯,又急着看,几层报纸弄得他满头大汗。

    等东西彻底『露』出来,他咣当坐在了椅子上。

    和青瓷瓶同『色』的豆青釉,触手温润细腻,上面的百寿纹字体各异,再看落款——蜗寄居士摹古。纪慎语胡『乱』擦掉汗水,他没信心鉴定出真假,想起丁汉白,可是丁汉白已经花三万买了赝品,也信不过。

    就这么囚在房间心焦数个钟头,纪慎语想起梁鹤乘说的,你帮了我,我帮了你。

    他那两万三帮了梁鹤乘,那这个东西应该也值那么多钱。

    可如果梁鹤乘有值钱的宝贝,为什么不卖掉给自己看病?

    一事不清又来一事,纪慎语头脑风暴,这时外面的脚步声令他回神。出去一瞧,是丁汉白取回了检测报告,他紧张地问:“师哥,报告怎么说?”

    丁汉白答得干脆:“仿品。”

    他似乎看见丁汉白在笑:“那你高兴什么?”

    “那瓶子虽然是仿品,但瓷片本身的确是文物残片,不觉得有趣么?”丁汉白说着进入书房,声音隔绝在外。

    纪慎语想,这有趣吗?

    他抠着门框想起清晨的梦境,梦里纪芳许说偷梁换柱。他豁然开朗,抱上花瓶跑向书房,什么都不纠结了,就把这花瓶送给丁汉白。

    丁汉白见他进来,目光落在瓶子上有些发怔。“师哥,我有东西送你。”纪慎语过去,只说帮助一个老头得到回报,“我没鉴定的本事,但能看出这个花瓶比青瓷瓶上乘,仿品也分等级,就算是假的也价值相当,送给你。”

    丁汉白问:“人家感谢你,你干吗送给我?”

    纪慎语握住青瓷瓶:“那我跟你换这个行吗?因为你送我琥珀坠子,所以想回赠你礼物。”

    丁汉白嘴上说着话,目光却始终黏在花瓶上,他去书柜里翻出一本图册,忽然问:“你想不想知道这东西是真是假?”

    图册那页的照片与花瓶一致,注明:豆青釉墨彩百寿纹瓶,清朝中期。丁汉白揽住纪慎语确认:“送我了,那就由我处置,不后悔?”

    纪慎语点点头,能怎么处置,不留就是出手,梁鹤乘说都无所谓,那他也没关系。

    得到首肯,丁汉白拿报纸包上瓶子就走了,还是玳瑁古玩市场,还是那条窄巷。他蹲到天黑,期间许多人来问,他敷衍不理,也没卖,旁边的卖家都弄不清他想干什么。

    于是他又请了假,连续三天在巷子里摆摊儿,三天后的正午,一双旧布鞋出现在面前,抬头笑出来:“真有缘。”

    位置颠倒,张斯年蹲下:“你不像倒腾古玩的。”

    丁汉白说:“你倒是挺像收废品的。”

    张斯年摘下眼镜,那只瞎眼暴『露』于阳光下,他拿起瓶子看,唇颈圈足,手像一把尺,丈量尺寸器型,看了好一会儿:“这是唐英的字号,打雍正年间就开始用了。”

    丁汉白点头:“好东西,少卖一分钱我都不答应。”

    张斯年问:“以物易物怎么样?”

    行里流行这么干,许多人收藏成瘾,可钱财有数,于是就拿价值差不多的物件儿出来,双方协商好,便交换达成买卖。

    丁汉白『摸』着手腕:“我只要钱,买瑞士表。”

    他说一不二,半点不松口,又两天过去,张斯年凑够钱来买,一沓一万,整整十沓。两人走出巷口,情景和那天重叠,分别时看着对方,他忽然笑了。

    不是得钱后开心,是忍不住。

    张斯年瞎眼半睁:“青瓷瓶自留还是倒出去了?”

    丁汉白说:“仿得不错,留着『插』花了。”

    捡漏凭本事,哪怕面对面说开也不能发脾气,只能吃瘪。张斯年闻言笑起来,捏着汗衫扇风:“那叫不错?一眼就能看出是赝品,只能说你道行不够。”

    丁汉白凑近:“这件就不一样,货真价实。”

    他与对方分道扬镳,钱都没存,拎着一书包钞票回了家。小院安静,经过书房窗外时停下,他看见纪慎语正伏案写作业。

    拿张百元大钞折飞机,飞进去,正好着陆在卷子上。

    纪慎语跑来,扶着窗棱问:“师哥,你把那花瓶卖了?”

    “嗯。”丁汉白应,“卖了十万。”

    咔嚓一声,纪慎语把窗棱抠掉一块,惊惧地睁大眼睛,嘴巴张张合合什么都说不出来。十万……那花瓶值十万?!梁鹤乘送他那么值钱的东西,他哪受得起?!

    不料,丁汉白抬手揪他耳朵,力气很小,但揪得他耳朵尖发烫。

    “别慌,”丁汉白说,“那是件赝品。”

第16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纪慎语好半天才缓过来,他本以为那件百寿纹瓶和青瓷瓶价值相当,可万没有想到竟然卖出十万高价。

    最震撼他的是,价值那么高,却是件仿品。

    仿品等级复杂,最低级的就是市场上的假货,批量生产,外行人也能一眼辨出;其次高一级,光看不够,要上手『摸』;再高又可细分,全凭作伪技艺的精湛程度。

    纪慎语忍不住想,梁鹤乘知道那瓶子是赝品吗?会不会珍藏许久,一直以为是真的?他松开窗棱,惶然转身,全然忘记丁汉白还在窗外,只顾自己难安。

    抬眼瞥见书桌上的青瓷瓶,他又产生新的疑『惑』,丁汉白连自己做的这件都不能十拿九稳认出来,怎么能信誓旦旦地认定百寿纹瓶为假?

    纪慎语说出心中所想,丁汉白没答,只招手令他跟上。

    一步跃出走廊,丁汉白随手将背包扔石桌上,两手空空带纪慎语去了前院。前院最宽敞,丁延寿和姜漱柳的卧室关着门,门口卧着只野猫。

    丁汉白土匪作风,开门气势汹汹,把野猫吓得蹿上树。他领纪慎语进屋,直奔矮柜前半蹲,蹲下才发觉没有开小锁的钥匙。

    纪慎语蹲在一旁:“红木浮雕?”

    刚才还三魂七魄『乱』出窍,这会儿看见柜子又开心了,丁汉白没理,在床头柜中翻出一盘钥匙,每一枚钥匙上有小签,按图索骥终于将锁打开。

    他从柜中取出一花瓶:“你看看这个。”

    纪慎语拆开棉套,大吃一惊:“百寿纹瓶!”

    熟悉的款识,触手冰凉滑腻,纪慎语的脑中本就乌泱一片,这下又来一桩奇怪事。丁汉白起身去床边坐着,说:“我也许分辨不出你那个百寿纹瓶的真假,但我确定这个是真的,所以那个就是假的。”

    纪慎语问:“这个是怎么来的?”

    丁汉白笑出声:“是你爸连着那本图册一并送给我爸的,所以锁在柜子里,不舍得摆出来落灰。”

    峰回路转皆因缘分奇妙,纪慎语抱着瓶子撒癔症,半晌咧开嘴,望着丁汉白嗤嗤笑。这时院子里野猫狂叫不止,貌似有人来了。

    犯罪现场没来及收拾,丁延寿开门出现,看见他们俩之后瞪眼数秒,反『射』弧极长地喊道:“大白天在这儿干什么?!”

    丁汉白拽起纪慎语,说:“我告诉他纪师父送过你一个百寿纹瓶,他好奇,我就让他看看。”

    丁延寿不买账,反问:“你的鼻烟壶雕完没有?”

    猫在古玩市场好几天,早把功课忘得一干二净,丁汉白敷衍扯皮:“那天上班帮组长搬东西,把手伤了,疼得我使不上劲儿……”

    “放屁!”丁延寿气得踹门,“你又连着旷班,当我不知道?!”

    丁汉白混不过去,绕过圆桌往外冲,还不幸挨了一脚。纪慎语见状放下瓶子,喊了句“师父息怒”,也速速奔逃。他们俩狼狈又滑稽,回小院后把气喘匀,纪慎语进书房继续写作业,丁汉白拿上白玉也进去,要雕鼻烟壶。

    椅子挨着,纪慎语盯着做一半的数学题『迷』茫,解题思路断了。

    丁汉白凑来:“我数学不错,给你讲讲。”

    这『毛』遂自荐的语气太笃定,纪慎语只好乖乖奉上卷子,他原本认为丁汉白是不爱学习的那类人,待题目讲完,稍微有些改观。

    丁汉白说:“我打小数学就好,适合做生意,英文也可以,那就适合做大生意,与国际接轨。”

    纪慎语被这逻辑折服,问:“那语文好适合什么?”

    “语文好?”丁汉白一顿,“语文好就能言善辩,不过语文好还不够,要体育也好才行。因为能言善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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