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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女书-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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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的嫔却是换了有一大半。
梅才人,如今已成了梅嫔,彻底地同江嫔并坐在席中了。
怀夏便多看了梅嫔一眼,那出手救下千曲母女却从未露面的,正是这人。此时梅嫔倒同身周人打成了一片,言笑晏晏地,全然瞧不出那年那清冷女子的模样了。只是怀夏总觉得那笑并不达眼底,梅嫔恐怕,直至现在,还未走出当年那件事来。
怀夏便没再看梅嫔,倒是瞄了千曲一眼,心想,不知这傻丫头,前些日子还吵着要找恩人,到底找出来了没。
这一夜倒不闹腾,众人客气着,点到为止,便散去了。千曲同怀夏多说了几句话,离开得晚了些,怀夏因着两人的私交好,便干脆将人送出了玉鸢宫们。
回程路途并不远,却因人去尽了而空荡下来。便在这时,怀夏瞧见了不远处的一片衣角。
那显然是故意露在外头的,衣角绣着白梅。正是梅嫔今夜的穿着。
怀夏略看了一眼身后,幸而只有兰芷跟着,便干脆踱步过去。离着不近不远时,她便停住了脚步,低声唤:“是梅嫔吗?”
角落中那人便站了出来,身后也带着亲信宫女。那宫女瘦瘦小小地,垂着头,一言不发,显然是嘴严的。
怀夏忽地有些紧张。她自打那年后便一直没再同梅嫔单独面见过,却是不知这回梅嫔来寻自己是要做什么。
“公主,我此次来是为问你一句。”梅嫔在这儿立着的时候,却没了才刚在宴席上的长袖善舞,神色间又变得淡漠。恍惚间,怀夏似乎觉得,眼前的这个女子,似乎随时便要驾云仙去,不再留存在这世上似的。
她这问话问得,极为直接,连半句客套也没有。
“梅嫔请说吧。”怀夏点了点头,不知梅嫔要问些什么。
“三皇女毕竟没有公主的心计和手段,我只想问,公主你可愿护她平安?”梅嫔竟是在问千曲的事。
怀夏怔了怔,颇有些愕然:“那是自然。”
“那便好。”梅嫔点了点头,却是静默片刻,才怀恋似的道是,“那孩子,不适合在这深宫里养着,怎就偏偏生在这帝王家了呢。”
怀夏倒没有应声,生在深宫,是一件天大的幸事,却也是天大的不幸,她不太乐意去评判什么。
梅嫔倒也似乎没打算听怀夏回答什么,只是自说自话:“我本想自己看护着,只是如今却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
怀夏皱了皱眉头,心头闪过了一丝不好的预感,忙说:“你说过,要好好活下去的。”
梅嫔忽然一怔,转而璨然地笑了。
她向着怀夏福身,而后道是:“那人的手段,我已查明了,比我当初设想,恐怕牵连还要更多。我已是无奈,才决定拼博个你死我活的。”
怀夏身子一颤。
梅嫔却未曾再说下去,又一福身,趁着巡夜人还未至此,转身便离去了。
怀夏咬着下唇,看着月色中那人的身影渐次消失。
身后的兰芷低声问:“公主,夜深了,您快回去吧。”却未对梅嫔那事问点什么,不知是不愿还是不敢。
有乌云渐笼了星月,黯淡了这片深宫。
第52章 圩贰 旧招()
柳千寒近来得了新的乐子;抛开了贤王给的名单;沿着梁京这条藏尽了富贵荣华、高宅深府的街;一家一家地潜入进去;美其名曰为贤王打探消息;实则听到的还是些东家长、西家短的多,听得柳千寒津津有味;暗想;这些达官贵人;回到家中,怎么也个个都跟自己三师兄似的;爱编排别人是非。
想到三师兄,柳千寒费了女夫子不少纸笔;每每探听着什么,都要记下来;想着等回门派后要给三师兄看;保他高兴。
她写的时候也不避人;一开始女夫子还并没有去看,等时间长了;女夫子也无所事事,便扫了几眼。看清上面写的都是些什么后;女夫子略一皱眉。
“素蘅姐姐,你想看吗?”柳千寒还以为女夫子是有兴致;献宝似的把那厚厚一叠都送到女夫子面前。
“这些话里;三句能有一句是真的便不错了。”女夫子以为柳千寒信以为真了;特地提点着。
柳千寒那日从慈云庵中回来,来找女夫子评理,本只是模糊地将经过讲了个大概,没曾想几句话被女夫子套出了她晚上跑出去打搅公主的事儿来,还顺藤摸瓜地被女夫子知道了,柳千寒最近半夜里总往外跑,没头没脑地偷听下了朝的臣子们的闲谈。
于是柳千寒又挨了女夫子一顿数落,也是说她做事不够谨慎,今后还是尽量地少同外人言谈才好,省的又被绕进去。
柳千寒呀了一声:“那也还算多嘛,我还以为,这些人嘴里恐怕没一句真话呢。”这些人说话个顶个的弯弯绕绕,话里藏着不知多少意思,也更不知是真是假了。柳千寒记下来,也不过是图个日后能跟三师兄吹嘘一番。
女夫子失笑,摇了摇头。
只听柳千寒吃了雄心豹子胆:“我瞧这梁京里,也没什么好手。再打听不着什么,我就干脆直接进宫去吧。”
“你可别,宫中不知有什么手段在等着呢。”女夫子一时紧张,立刻出声阻止。
柳千寒倒也听话:“那好吧。”
女夫子又不厌其烦地道是:“你只管那些文臣就好,武将也少去招惹。”
“素蘅姐姐,你嘱咐过好几遍啦!”柳千寒说。
女夫子便不再多言,心中叹了一声,思量起来。她本也不是个好管闲事的,偏偏面对着柳千寒,却总想着为她操心。每每柳千寒出去,女夫子还在府中担惊受怕,生怕这个冒失的女子出了什么差错。
女夫子没将这心思说出来,柳千寒便也不知道。
柳千寒在夜色一降临时便忙着改头换面,再出来时又是变了个不同身形。她沿着街数着人家,已经快偷听到了长街的尽处了。尽头是个将军府,稍显破败。柳千寒好奇地溜了进去,简直立刻将女夫子的嘱咐忘了。
门内竟几乎没有下人往来,院中杂草都长得颇深了。柳千寒想了想,生怕她跳进草丛中,第二日被人看出痕迹来,干脆弓着身子,从屋顶上跃了几跃。
好不容易寻到了一个亮着灯的屋子,柳千寒才想起来女夫子的耳提面命,犹豫了许久,却还是小心地攀了过去。
结果偷听到的头一句就是颇为警觉的:“屋顶上有什么动静?”闻声应该是个已过不惑之年的男人。
柳千寒赶紧屏住呼吸,想了一会儿,才细细地发出“喵”的一声。心里颇有些紧张,自己学的不会太刻意吧?
另有一妇人声道是:“哪有声音?老爷,你又听岔了吧?”
“好像是只猫儿。”那男子等了一会儿,才道是。
柳千寒颇松了一口气,应该是糊弄过去了吧。
妇人则是不住地抱怨了起来:“老爷,咱们这是在京城里呢,又不是您年轻时在战场上,哪里来的那么多危险。您脑袋里的弦也该松一松了,总是绷着,一惊一乍地,您累,妾也心疼。”
柳千寒听罢,猜这妇人应该是这位将军的正妻。
将军哼了一声:“那可不行,若是习惯了混日子,再上战场时可怎么杀蛮子?”
呀,这将军倒是个不服输的,还想着去边关呢。柳千寒心想着。
但妇人可不乐意自家老爷再去以身涉险,嘀咕着:“怎还用得着老爷再去杀蛮子了,如今梁京城里官家子弟各个习武,又都年轻力壮地,到时候随便指派一个,不都比老爷您这年纪要强?”
“你懂什么!”妇人只是小声辩驳,将军可是真起了火气,“那群公子哥儿,不过是为了在陛下面前博个脸面,摆个假把式罢了。真让他们去边疆,小命儿都保不住!”
柳千寒很想点点头,那些号称要习武杀敌的少爷她还真偷瞧了几个,光看那身子骨便不是能打的,恐怕还赶不上自家郡主师侄呢。但生怕再让那将军察觉,她便忍住了。
那妇人此时抹起了眼泪:“可老爷,您当年落下的伤还没好呢。”
“怎么听你说得,仿佛我便成了个废人,以后只能在梁京里白吃朝廷俸禄似的?”那将军却是更生气了,“陛下定还有能用得着我的地方!”
柳千寒又想摇摇头,惋惜一番。这将军倒是个难得的忠君爱国之人,比之那些笑里藏刀的要强上不少呢。
那妇人这回不回话了,只是啜泣着。
将军倒似乎觉得自己的火发得太过了,声音低柔了不少,语气里还颇有几分期待:“今日上朝,听陛下所言,似乎又要贤王发兵了。”
“贤王不是才吃过败仗么。”妇人抽哒哒地回。
“胜败乃兵家常事,贤王只是偶尔失足,这回再起兵,只要再小心一些,定能砍了那蛮王脑袋!”将军似是对贤王极为崇拜,兴致勃勃地赞许起了贤王的能耐来。
妇人显然是听过许多回了,听了半截便打断了将军的话,只道是:“凉城那儿这般常年打仗,如今兵力能剩几成?守城则罢了,能出兵吗?”
这妇人听着倒也对行兵之事有些了解,但将军却哼了一声,道:“凉城不够,再调兵就是了。如今南海那边不是平静地很么,正可以调度来。”
妇人却未能忍住:“这不就跟几年前那场败仗一模一样么。”
“哼,总之,我是相信王爷的。”这将军也没了驳斥的理由了,只得干巴巴道是。
说完这句,夫妻二人也知他们谁也说服不了谁,不便再在此事上纠缠下去了,只道了几句体己话,吹了灯。
柳千寒颇有些意犹未尽,仍趴在屋顶上,以极为不雅的姿势,回味了一番后,才猛地察觉,自己忙活了这么多天,好像终于打听着点有用的消息了。
意识到了这一点,她猛地抖了一下,不小心踩到了房顶瓦片。刚睡下的将军立刻大斥一声:“谁?”柳千寒便知此处不能多呆,赶紧纵身飞过屋顶,跳到了府宅后巷里。
幸而那将军习的似是外家功夫,拳脚虽硬,身子却算不上轻盈。眼见着黑衣小贼越墙而过,他却被墙阻隔,追之不得了。
柳千寒顺利脱逃,绕了个弯,才回到贤王府。她夜半出府这事府中下人也被瞒个彻底,于是柳千寒也只能做贼似的翻进府里,沿墙根溜回了自己的院落。
柳千寒住的正是何念新的屋子,原本服侍何念新的下人便不算多,近些日子又被贤王妃借口调走了一些,如今住在里面的,只余何念新的三两心腹。
于是翻墙入了这院落之后,柳千寒便放松了下来,也不躲闪了,步履轻快地走着,仿佛自己做成了什么大事。
忽然地,她便见到了院落中的石桌上,正趴着一个人影。
柳千寒立时警觉了起来,手捏着匕首,凑近几步,却愕然道是:“素蘅姐姐?”
伏卧在石桌上的正是女夫子,裹着披风,竟是睡在了这里。柳千寒皱了皱眉头,她自身是个习武之人,不畏寒暑,但女夫子可是个读书人,听闻读书人身子都弱,睡在外面,会染风寒吧。
于是柳千寒叹了一声,上前来,想了想,没舍得喊女夫子起来,干脆一打横,将人整个揽着,把女夫子的双臂绕在自己脖颈上,径直抱回了屋子。
女夫子占了半张床去,柳千寒想了想,毫不介意地躺在了另半边,然后拉好被子,往两个人身上一盖。已经极晚了,饶是柳千寒也颇觉困倦,她便蜷着身子,正对着女夫子,沉沉睡了过去。
***
第53章 圩叁 玉碎()
头一个发觉怀夏不对的是千曲。
偎在姐姐身边的千曲很明显地觉察到了怀夏身子颤了颤;略有些莫名。甚至千曲听到何念嘉把事情说了之后;已经不怕了。她还没反应过来鸽子和密文背后会引出多么大的事来。
倒是怀夏;赶紧镇定了下来。仔细一想;若是思思被捉了去;到现在还没找到自己头上,说明了应该没人瞧见它是从玉鸢宫飞出来的。但倘若自己表现得古怪;反而会被人怀疑到头上。
她得同往常一样;就算要过问这件事;也不能太急躁。只希望思思还安好,自己得试试看;能不能把它救出来。
想宫里的大人物们也不会太为难一只畜生。
转了无数念头,终于让自己稳住了心神;怀夏才低声给面带不解的千曲解释:“姐姐在书中见过一种叫‘飞鸽传书’的东西,这鸽子;该是宫里的谁向宫外通风报信所用的。”
千曲想了想:“那;会有什么危险吗?”
还不等怀夏回答;何念珏又为了找回点面子,抢白了起来:“这可就说不准了;往大里说,没准还有通敌卖国的。”
“大皇子。”怀夏出声提点。何念珏话又说太过了;毕竟这里除了她们姐弟四人外还有不少宫人,人多耳杂。
怀夏又定了定神;小声安慰了千曲几句;无论有什么事;应该是害不到千曲母女身上的。她列了几条缘由,加上怀夏在千曲那儿一直是颇可靠的长姐,是以千曲便安心了下来。
小丫头还凑到怀夏耳侧,小声道是:“也不要连累了贤妃娘娘和姐姐才好。”
怀夏勉强地笑了笑。
这一日极为煎熬地度过,等先生宣告今日便讲到这儿的时候,怀夏想站起身来,却只觉得双脚酸软,差一点摔倒在那里。
她干脆多坐了一会儿,慢吞吞地收拾好东西。一旁千曲催促了两句:“清平姐姐,咱们快回去看看呀。你都不担心的吗?”
“贵妃娘娘和父皇想必会处理的,咱们回去,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忙。”怀夏道是,“那便无须太担心了,只等着结果便好。”
“既然姐姐这么说了,那就等着吧。”千曲点了点头。
怀夏亲自先将千曲送回了陈昭仪那里。一打听,陈昭仪果然没在,说是去了凝鹤宫。
而后她回转玉鸢宫,贤妃也并不在。
玉鸢宫里言恩在守着,怀夏便问了:“如今贵妃娘娘那儿,是不是各宫基本都在了?”
“是,陛下也去了,闻说陛下很是生气呢。”言恩道是。
“那我也去看看吧。”怀夏想了想,道是。
言恩苦笑,知道也拦不住怀夏,干脆没拦,径直去安排了。内宫中的护卫们还在,言恩便特地多点了人手护着些怀夏。
怀夏虽没多说什么,却是沿路一直在暗自观察。无论是原本内宫的宫人们,还是刚调派来的护卫们,俱是一脸肃容。
及至到了凝鹤宫,侍卫已然里三层、外三层地围起来了,生怕跑飞了一只苍蝇似的。
怀夏想了想,先派人去通传,没直接进去。又等了一会儿,才来人接引她入内。
凝鹤宫的太监唱了一声:“清平公主到。”
怀夏随之入内,先见了礼。
今上正烦躁着,也没多搭理无缘无故来此的女儿。此事颇为棘手,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后宫竟脱离了他的掌控。于是只对怀夏摆了摆手,让她去贤妃那儿呆着,别添乱便是了。
怀夏却先是看到了跪在宫中的梅嫔和江嫔,怔了怔,回过神来后,才赶紧小跑去贤妃身侧,低声问:“母妃,梅嫔和江嫔是怎么了?”
贤妃娥眉微蹙,她虽向来不愿插手管别宫之事,但今天牵扯出的这件事实在是太吓人了些:“昨夜捉了只传信的飞鸽。”
“是江嫔的?”怀夏便明白了过来。
看样子,那鸽子可不是思思。想到这儿,她终于把心吞到了肚子里去,转而庆幸自己没唐突着向贵妃过问此事。
怀夏安心了之后,便坐在了贤妃旁边只管先分辨清现下的状况了。
江嫔此时脸色发白,半点没有以往的天真模样。梅嫔却仍旧是淡淡地,尽管跪在那儿,她身子却挺得笔直。怀夏看了看两人,又多看了几眼在座诸人的模样。
父皇正满脸恼怒,皇贵妃、淑妃倒是要笑不笑地,不知在想些什么。德妃倒还是一如既往。
梅嫔显然是不知查证了多久,正一条一条地向外道出江嫔私下所为。她说得不急不慢,但每说一句,江嫔都要抖上一下,其余人也都得讨论一番,再去传唤相干人来盘问。
怀夏不免讶异,低声问贤妃:“母妃,梅嫔不会说了一整天了吧?”
贤妃缓缓地点了点头:“都是些小事,但桩桩件件地,加在一起,这江嫔着实是唉。”她有些不知该怎么说才好,只得叹了一声。
怀夏挑了挑眉,江嫔这是做了多少龌龊事?
便听梅嫔深吸了一口气,而后仍沉声说起:“而后,妾的孩儿也是江嫔买通了宋才人身边的宫女,故意引宋才人与妾碰面,挑起争执,害得妾失足跌倒,小产了的。”
“什么?!”高座上的男子惊得擂了桌案,上头摆着的杯盏随之震了震,发出极为清脆的声响。这几年来,宫妃多了不少,却只又新添了两个皇女,皇子还是原先的三个。任何事,牵扯到皇嗣,便变得要紧了许多。
皇贵妃也沉声追问道:“梅嫔,此事可由不得你乱说,你可有什么证据?”
宋才人早已被杖毙,当初她身边的宫女,也早被贤妃寻借口打发了。
梅嫔道是:“此事明面上的证据已然难找了,但江嫔身边的嬷嬷是知晓的。”
江嫔忽然打了个颤,一直白着面色未曾应声的她如今却似是溺水之人抓到了一根浮木似的,厉声道是:“梅嫔,你是因当年那事失了心智,记恨上我,才将这些事都推到我头上来吧!你如今可找到了任何物什为证?还不都是靠将我身边之人屈打成招!”
江嫔虽跪在这儿,倒还能维持最后的体面,暂且还没受刑。但如今江嫔的宫女太监可都没落着好,嘴硬的那些,被传唤来时,都已得用拖的了。
而今只余下江嫔的嬷嬷,是江嫔入宫时带进来的随主姓的老家奴了,挨了不少刑,浑身血淋淋地,却还未招出什么来。
梅嫔却懒得再瞧江嫔一眼了,只又道是:“且,江嫔所做之事,几乎都是那位江嬷嬷指使的。”
她用了“指使”这样的词眼,倒叫其余人俱是觉得有些可笑。淑妃闲闲地品着茶,成了头一个笑出声的:“你的意思是,一个奶嬷嬷才是主谋?”
“”梅嫔直到现在才难得停顿了些许,身子微微颤抖。
怀夏心紧了紧。她又想起了那夜中梅嫔的决绝,心下明白,江嫔做的事,恐怕不仅仅是简单地后宫中的争宠。梅嫔之前不过是抛砖引玉,接下来要说的,才是最要紧的。
座上之人失了耐心,皇贵妃催促了一句:“梅嫔,你说便是了。是非曲直,陛下自会分辨。”
“江嬷嬷想利用某个宫人,便会先问清楚其籍贯来历,家中有何人,而后将这些用那信鸽送去给太守大人那里,再由太守大人派人去把其家里人控制了,送信物入宫。”梅嫔闭上了眼睛,声音颤抖着。
她话不过说了一半,江嫔尖厉地叫了出来:“不,你在胡说什么!你疯了!想让我死还不够,还想害我父亲吗!你这个疯子!”她说着旁人是疯子,但自己却像个疯子似的,还伸出手来,想要掐住梅嫔的脖子,让她就此再也说不出话来似的。
早有那机灵的太监上前来摁住了江嫔。
今上也皱了皱眉,挥手道是:“把江嫔的嘴先捂上,让梅嫔先说。”男人本便威严,如今更是震怒。当阳太守?怎地又牵扯到了当朝官员!
梅嫔缓了缓,才接着道是:“江嬷嬷是个极会看人的,她选出来的,都是些不甚聪明,又看中家里人的。用这样的法子,江嬷嬷便使人不得不听命于她。为恐家人受牵连,甚至连命都得卖。”说完,梅嫔吐露出了几个名字,“这几人便都是为江嬷嬷所钳制,才出卖自己主子的。”
低至昭仪宫里洒扫,高至皇女身侧亲信,甚至皇帝身畔都有一个小太监列于其中。有如二皇女渺云身侧宫女那般已然被杖毙的,也有还未显露出的。
满堂哗然。
就连德妃都变了脸色:“梅嫔,这可不是小事,你可敢保证你此言不虚?”
“妾可以死证明,绝无虚言。”梅嫔终于又挺直了身子,不再抖了,而是直对上今上与四妃的眸子,让所有人都看清她眼中的坚定。
“查!将江嫔、梅嫔先扣押下,后宫中这几日严加看管,不允许任何人向宫外露出半点风声!来人,按梅嫔供出的名字来,到那几人家中探查,看看到底是不是均同当阳太守有任何勾连!”
只听砰地一声,今上将茶盏终于推下了桌案。他这一番震吼之后,身后的大太监言丰和贤妃连忙按此安排起了后续之事,暂且也管不上收拾地面这等小事。
那茶盏在二嫔面前碎了一地,碎渣溅飞到二人脸上、身上。江嫔扔在兀自挣扎,梅嫔却死水似的,平静了下来。
她叩首,行了个大礼,再抬头时额上被划出了血痕。但她仿佛已不再在意,唇角竟还有若隐若无的微笑,释然了一般,从地上站了起来,顺从地跟在侍卫身后,任由他们将自己引去任何地方。
第54章 圩肆 未完()
怀夏同贤妃上了同一个步辇;做母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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