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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钧侯-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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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丽妃却有些不好的预感,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阿琼,但那只香盒并非是春生蛊的容器。

    嬷嬷只好打开那只香盒,可里面半是香脂,另一半位置却蜷着一只奇异虫子,那虫子受到新鲜空气的召唤,抖了抖身子,渐渐伸展开,竟有三对艳丽无比的薄翼,头上一对纤长灵活的触角似是在寻找依附的对象。

    萧桓沉声道:“春生蛊?”

    永光帝闻言便怒:“什么?”

    丽妃捂嘴压下惊叫,看向吕浦心,吕浦心也僵住了,嘴角鲜血未干,原本刚坐起来,身上又发软。

    他派人给丽妃送春生蛊,怎么会送到眉枝身上?

    丽妃怨毒地望向阿琼,可阿琼方才已被一名宫人不动声色带走了。

    太医匆匆赶来,林熠靠着萧桓,十分自强地抬手推拒:“本侯还能坚持,先去看看吕世子吧。”

    萧桓身为酆都将军,镇守之地便包括南疆一带,母妃更是南疆巫女,他不紧不慢道:“南疆蛊术,丽妃大概是太离不开陛下吧。”

    他迈步到对林熠施以鞭刑的羽林卫跟前,那人捂着变了形的手腕跪在地上,萧桓目光扫过周围几个方才押着林熠的人,淡淡道:“毫无证据就能对一品封爵的人动手,按军律当斩。”

    林熠回头似笑非笑看了眼吕浦心,浓黑的眸子流露一丝冰冷杀意,又像玩味地打量着备受折磨的猎物。

    “还不来人,拉去办了!”永光帝深吸一口气,并未介意萧桓的举动,毕竟提起蛊术咒术,也是萧桓身上的禁忌。

    但凡涉及蛊、毒、巫、咒,在皇宫内都极其敏感,除非皇帝感兴趣,其他人谁也不能擅自玩弄这些东西。

    盛宠一时的丽贵妃这回注定爬不起来了,丰国公也不必再惦记吞占三大氏族生意的美梦。

    萧桓已经很不耐烦,转身走过去,不管林熠答应不答应,直接将他打横抱起,手上动作轻柔,避开了伤处:“恕臣失陪,烈钧侯伤得不轻,治伤要紧。”

    话毕径直抱着林熠离开。

皇嗣() 
林熠深藏身与名;留下背后永光帝等人处理那一堆烂摊子,搂着萧桓乖乖随他回了挽月殿;趴在榻上。

    太医一路匆匆迈着碎步跟过来;却发现自己还不如自己的药箱有用。

    萧桓扣下太医的药箱,命宫人送来清水和干净巾帕;便把众人打发下去。

    林熠衣衫半褪;萧桓摘下面具;给他喂了一颗玉衡君制的折花箭伤丹药;仔细把衣物从背后鞭痕交错的位置剥下,清理伤口;那血肉模糊的伤让他神情沉下去再沉下去。

    他没理会太医出去前极力推荐的药膏,取出自己备的伤药给林熠敷上。

    林熠趴在那里;上身光着;肩胛骨骼舒展漂亮;腰窄而肌肉流畅;半个后背糊了药;黑发散在一旁;侧脸清隽深邃。

    林熠感觉到萧桓的怒意,除了上次在霜阁服药后,萧桓从来没对他生过气,此时莫名有点心虚。

    林熠反手去摸索着追上萧桓的手腕,轻轻握着;感受到他动作时肌肉的紧绷与舒展;主动没话找话道:“你的药还真管用;一下就不疼啦。”

    萧桓不说话。

    林熠坐好了,抬手让萧桓手臂绕到自己背后缠纱带,望着他乌黑的鬓发笑嘻嘻道:“大将军,阿琼和她家里人都安顿好了吧?我知道你无所不能。”

    萧桓漠然点点头,对他的谄媚丝毫不受用。

    萧桓把纱带末端在腹侧系上,林熠终于使出大杀招。

    他扑上去挂在萧桓脖子上,低声委屈道:“缙之,还是疼呢,我被按在那抽鞭子”

    萧桓心里一颤,方才他一去,就见林熠被牢牢押住,羽林卫手里带倒刺的鞭子抽在林熠身上,简直是抽在他心里。

    他还是心软了,抬手抱住林熠:“总算知道疼了?”

    林熠肩胛和后腰没被纱布遮盖,萧桓手指和衣袖硬挺布料的触感有些刺激到他,呼吸微促,轻轻摩挲的动作,让他有种异样的瘾,半是缘于被疼惜的骄纵,半是缘于这肌肤之亲的愉快。

    愉快个屁,林熠有点恍惚,怎么对一个男人这么有瘾,身体先于意识的亲近,似乎是本能地想追寻什么。

    不就是耍个流氓吗?还想要什么呢?

    林熠僵了一下,倏然松开萧桓,抓起衣袍迅速穿上,动作太快扯到了伤口也没在意。

    他老老实实坐好,萧桓垂眸看着他:“怎么?”

    林熠避开他的眼睛,沉思片刻,道:“你直接走开了,陛下会不会生气?”

    萧桓察觉到他的紧张,转身取了干净湿帕递给林熠:“不,他觉得我是被戳到痛处了。”

    萧桓的母妃对他下过咒术,永光帝一直放不下,觉得萧桓对这些很忌讳,撞见今天的事,萧桓就是做得再出格也实属正常。

    “今天的事很快会有结果,丽妃他们未必会倒。”萧桓说。

    林熠也料到这一点,拿湿帕擦了擦手,点点头:“放心,我不会生气。”

    林熠还想说什么,萧桓已覆上面具,俯身贴了贴他额头:“我去办事,你好好待着,等我回来。”

    言下之意,就离开一阵子,他的宝贝小侯爷可不要再出什么事了。

    林熠微一抬头,鼻尖点到面具,下意识抬手轻轻攥了攥萧桓衣襟,点点头笑道:“嗯,不会乱来的。”

    萧桓转身出了挽月殿,林熠唤宫人进来收拾,背上鞭伤隐隐的疼,左右坐不住,他到廊下晒太阳去。

    未多时,随着一声通传,永光帝果然御驾亲至。

    林熠不急不缓迈下回廊台阶,在院中迎候,阳光下绯衣依旧耀眼,永光帝进来,他行了一礼。

    永光帝示意他免礼,上前拍拍他胳膊,又看向院内的太医,“烈钧侯伤情如何?”

    太医哭笑不得,恭恭敬敬回道:“大将军擅长处理这些伤,没让卑职插手。”

    永光帝只当萧桓今天想起旧事不愉快,摆摆手:“无妨,酆都将军自是可靠的。”

    又看向林熠:“怎么不好好歇着?”

    林熠笑笑:“还是有点疼,一时也歇不住。”

    他轻描淡写,永光帝却是心疼他的。

    他迎永光帝入殿内,宫人奉了茶,永光帝一挥手把众人遣下去,殿内微风阵阵,绸缦扬起,下午的阳光斜斜打进来,雕花窗棱映下影子。

    “今天让你受委屈了。”永光帝手臂搭在几案边沿,“对你动手的四名羽林卫、两名犷骁卫,都已按军律。”

    这是情理之中,军法比一般律法更严苛无情,就算被冤枉的是其他官员,这几人也是死罪。

    林熠颔首:“陛下严明。”

    永光帝又摇摇头:“羽林校尉吕浦心和犷骁卫南副使卢琛明,也都去领罚了,但眼下还不能动他们。”

    林熠丝毫未流露不满,只道:“陛下自有考量。”

    永光帝对这个回答有些意外,但很满意:“林熠,丽妃今日才查出怀了身孕,无论如何,待皇嗣之事定下来,寡人便会给你个交代。”

    不出所料,丽妃果真不是省油的灯,轻易是打不死的,永光帝这话让林熠回想起上一世,林斯伯冤死后,这位皇帝也是这么承诺自己会给自己一个交代。

    尽管那个交代里有所隐瞒,但也算守诺。

    林熠闻言,露出一副意外的表情,放下茶盏,起身恭谨一礼:“臣恭贺陛下,皇嗣便是国之福柞,与这等大事比起来,臣受这点委屈无需再提。”

    他锋锐的眉眼恭谦如水,林熠这年纪能做到这样宽宏大量,甚至一丝一毫不满都看不出来,永光帝不由眼前一亮:“一两年未见,你这孩子比金陵城那些少年都要懂事啊,不错,烈钧侯世世代代都是真正的杰出之辈。”

    殿外太监道:“洛贵妃驾到——”

    入宫头一日便见过的洛贵妃缓步进来,身着胭色庄缎,雍容柔美,林熠上前行礼,洛贵妃立即着人扶他:“这孩子,听说伤得不轻,快起来。”

    皇后之位空着,洛贵妃便是后宫中做主的那位,品级也比丽妃高。

    她受宠长久,极为温柔,也极美,与林熠的生母从前是闺中好友,一向对林熠不错。

    洛贵妃坐在永光帝身边,蛾眉蹙起,目光满是疼惜:“本宫于这事亦有责任,丽妃身孕没及时查出,御花园今日人多,又没拦住她去散步,侯爷到底年纪还小,受这苦,本宫听了心疼。”

    林熠笑笑:“哪里是娘娘的错,眼下丽妃和腹中龙嗣无恙就好。我将来是要上战场的,这点伤不算什么。”

    永光帝也拍拍洛贵妃手背:“莫要自责,林熠这边,寡人自会安顿。”

    洛贵妃一到,便如春风化雨,气氛和乐融融,三人聊了一会儿,永光帝和洛贵妃都赐了贵重珍奇以示安抚,便起驾离开。

    挽月殿恢复安静,林熠回到廊下,真正放松下来逗着一只玳瑁毛色的猫儿。

    宫人迈着碎步赶来,低声禀报道:“侯爷,院外有名叫阿琼的宫女说要见您。”

    阿琼正是原本被丽妃派去取春生蛊的倒霉蛋儿小宫女,林熠挠了挠玳瑁猫的后颈:“让她进来罢。”

    阿琼随宫人过来,臂上挎着那只篮子,里面是新剪的几枝海棠,红殷殷的琼蕊芳瓣。

    林熠让其他人到一旁候着,起身对阿琼笑笑,眉眼英俊柔和:“此时该有人送你出宫去了,怎么不走?”

    玳瑁猫儿在林熠脚边绕了几圈,阿琼眼眶有点红,笑道:“多谢侯爷大恩大德,只是我离宫了也家里反会为难,得知侯爷安顿了我家人,也就没什么牵挂,不求甚么自由身啦。”

    人各有难处,有些宫人若离宫,家里是容不下的,下场未必好,阿琼大约是没得选。

    林熠也不强求,摆摆手道:“我只是说了几句话,真正帮你的另有其人。”

    阿琼把那篮海棠花枝放到廊凳上:“没什么能报答侯爷的,聊表心意,日后有什么能效劳,阿琼万死不辞。”

    玳瑁猫儿跃上廊凳去嗅那花枝,林熠想了想,道:“你既然没出宫,想必已被安排到别处,丽妃不会容你,我尽快把你安置到洛贵妃身边,自己多加小心。”

    阿琼今天被转移走,丽妃便该知道她背后有人,为着自己诸多丑事考量,也暂时不会轻举妄动,但早晚要报复回来。

    阿琼深深一礼谢过林熠,擦了擦眼泪告退。

    萧桓入夜时回来,进了挽月殿便见桌上瓷瓶中插着几支嫣红海棠。

    林熠后背伤着躺不成,趴在锦榻上百无聊赖翻着本诗册,听见萧桓进来的动静,也没回头,声音带着懒意:“妖花要给你生弟弟啦。”

    萧桓被他逗得发笑,取了面具脱下外袍,坐在榻边,手指顺着林熠散在肩后的黑发抚了抚:“你怎就知道丽妃肚子里是男孩?”

    “就算没怀也能说成怀了,不是男孩也得变成男孩。”林熠便如下午那只玳瑁猫一般,眯起眼睛享受萧桓给他顺毛。

    “陛下竟然不忌讳丽妃用过蛊,那春生蛊是不是威力一般般?”林熠问。

    萧桓点点头:“春生蛊并不会威胁其他人,陛下只要问了国师就会放心,就算丽妃的孩子有问题,生出来再定夺也来得及。”

    林熠起身,手臂支在身后看着萧桓,他身上只披了一件红袍,袍襟半敞着露出苍白皮肤和一层层绷带。

    萧桓给他整了整衣襟:“陛下为了她腹中皇嗣,没有动她,那位丰国公世子吕浦心和犷骁卫副使也没撤职,陛下想必承诺你日后处置他们。”

    林熠点点头,倾身坐直了,握住萧桓手腕,低头摩挲他修长手指:“丽妃和丰国公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倒的,这我清楚。”

    “你恨的不是他们。”萧桓轻轻扣住林熠的手,五指与他交错。

海棠() 
林熠心里有点闷;默了片刻道:“丽妃和丰国公也不能留。要说恨,还是那个吕浦心。”

    吕浦心眼下只是羽林校尉;但上一世;他曾借着朝中收归兵权的大势,一封折子递上去;致使昭武军三个军部的部署被打乱;在最后一战中折损上万人马。

    林熠的姐夫贺定卿亦在其中;被北夷敌军所困;受尽折磨而死。

    回想当时信报描述的贺定卿死状,林熠对吕浦心恨之入骨也毫不夸张。

    贺定卿与他姐姐林云郗一对璧人;姐夫平日是温雅翩翩的男人,战场上身先士卒;沉稳勇绝;最后却被北夷严刑拷打致死;身上没有一处完好;只有一抔骨灰送回瀛州。家中孤身一人的贺西横会是什么感受?

    林熠上一世未来得及回朝去报此仇;萧桓后来查到这件事;丽妃已因私下用蛊术媚惑君上被杀死,丰国公也随永光帝离世而失势,吕浦心见势不对已趁机负罪而逃,萧桓派人追查,吕浦心却人间蒸发了。

    连萧桓的手下都找不出来;只有一个解释——那时吕浦心已经死了。

    那天随太子出去见到吕浦心起;林熠心底冰冷的恨意就按捺不住。

    原本上一世的罪行;该不该放到今生定夺是另一说,但这回吕浦心一再送上门来,就没理由放过他。

    萧桓看见林熠眼底淡淡暗红,意识到春生蛊和这些回忆引得他折花箭旧疾隐隐欲动。

    萧桓伸手抬起林熠脸颊:“恨他无妨,不要时时刻刻都想着,今日这样的苦肉计也不要再用了。”

    林熠望着萧桓眼尾微挑的桃花眼,伸手摸了摸他眼尾的痣,心里那阵莫名的怨毒之意褪去,渐渐静下来。

    “好,今天不想了。”林熠笑笑。

    萧桓起身取东西给林熠换了药,又与他聊些别的事,林熠眼底的暗红不知不觉消失。

    林熠从桌上瓶中取了一枝海棠,放在鼻尖嗅了嗅,玩心一起,又抬臂挽起脑后披散的乌黑长发,绕着海棠花枝简单一束,便以枝为簪挽了个半松散的髻。

    他慢悠悠走到榻边,侧身与萧桓面对面坐下,笑着逗他:“缙之,本侯比起这花,姿色如何?”

    他身上红袍散散敞着,胸前皮肤苍白,裹着数道绷带,剑眉入鬓,眸似星辰,海棠花枝斜斜挽住黑发,仿佛是花精幻化的少年。

    “什么也比不过你。”萧桓轻笑,伸手绕到林熠脑后,花枝缓缓抽离,乌发垂下去,“怎么还会挽这发髻?”

    林熠无奈摇摇头:“小时候为了哄我姐姐开心,可学了不少梳发髻编辫子的手艺,被我二叔笑话了好些年,不过如今只记得这一样了。”

    他又凑上去嬉笑道:“宽衣解带除玉钗,你却先取了我的玉钗。”

    萧桓拿起那枝海棠,眸子带笑:“接了这花,本王就为你宽衣解带。”

    林熠这回却没嘴硬到底,只垂下眼睛道:“不得了,要折我这支花啊今天可不行。”

    “那该是哪天?”萧桓顿了顿道。

    “至少等我伤好了吧。”林熠心里有点乱,也不知自己在胡说些什么。

    “我的人说,阿琼没有出宫。”萧桓没有再提那些,放下海棠花。

    林熠取过花枝晃悠着放回桌上瓷瓶中:“她出了宫,日子恐怕过得更艰难,我派人跟洛贵妃说了,阿琼过几天去她宫里做事。”

    翌日上午,萧桓又被永光帝叫去,林熠一个人无聊,蹲在殿外廊下逗猫玩,太子忽来探望。

    几乎是同一时刻,萧桓恰好回来,三人到殿内落座,太子萧嬴对林熠关切一番,林熠客客气气回应了。

    这次来金陵,太子萧嬴对林熠的示好之意在明显不过,烈钧侯和昭武军是卫国忠君的最牢靠力量,自本朝始,世世代代皆得帝王信任倚仗。

    萧嬴身居太子之位,却时刻不能放松警惕,从他事事都要看永光帝的态度便知,在他眼里,自己储君位置的稳固最为重要。

    他来拉拢林熠,便是想坐得更安稳些,可林熠不是来给他扶椅子的。

    何况太子殿下很不巧有个萧桓这样的七皇弟,他做得再周到体贴,也比不过萧桓的纵容宠溺,他做得再优秀,恐怕落在林熠眼里,也是一句“比起缙之还差点儿吧”。

    “大将军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孤前几日听闻大将军进宫,没想到今日能坐在一起。”太子笑言。

    隔着面具看不见萧桓的表情,他淡淡道:“这次会在金陵留得久一些。”

    太子萧嬴很明智地没有轻举妄动试图拉拢酆都将军,毕竟酆都将军一直以来只在永光帝跟前露面,拉拢他无异于把手伸到永光帝跟前。

    “二位看来相处得很好。”太子笑笑,他有些惊讶酆都将军竟愿意和人住在同一宫院内。

    林熠摆摆手,懒洋洋道:“大将军都快烦死我啦。”

    萧桓没说什么,看起来与林熠并不熟稔,落在太子眼里就是爱答不理。

    太子只当萧桓把林熠看作小孩子,那天萧桓带走林熠也只是看不惯丽妃等人的下作,实际上两人恐怕聊不来。

    “孤就不叨扰了,林熠好好养伤,后日百贤宴上见。”太子萧嬴起身告辞。

    太子离开,林熠朝萧桓坏笑道:“大将军烦死我了没?”

    “烦,烦得不得了。”萧桓牵起他手腕回到殿内,“该换药了,我的小侯爷。”

    顾啸杭和封逸明入宫太麻烦,林熠下午便出宫去找他们,封逸明拉着他进屋就道:“脱衣服。”

    林熠哭笑不得:“脱什么衣服?”

    封逸明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他:“听说你在宫里出事被用刑了。”

    “怎么传到外面来了?”林熠拍下他伸过来要解衣带的手,“行了没大事,一点误会,被抽了几鞭子。”

    顾啸杭迈进来沉声道:“几鞭子?只是几鞭子,也不至于军法处决数名近卫。”

    林熠只得一通安抚,顾氏消息灵通,那天的事宫中已封锁消息,但顾啸杭能打听到也不稀奇。

    “要不你出来住吧,宫中是非多,下回再惹上个什么妃啊嫔啊,鞭子换刀子怎么办?”封逸明直摇头。

    “能不能说点吉利的?”林熠抬脚撞了他一下。

    “别说妃嫔娘娘们了,你们可知阙阳公主回金陵了?”顾啸杭抿了口茶。

    封逸明倒吸一口气:“她不是游山玩水乐不思蜀了么,怎么赶在百贤宴回来了?”

    林熠打趣他:“阙阳正选驸马呢,你这招摇模样可收着点,省得入了她的眼就逃不了了。”

    封逸明抬脚撞了回去:“别想着吓唬我,她不是不喜欢会武的人么,我看顾啸杭危险了。”

    顾啸杭:“”

    封逸明哈哈大笑:“现在学还来得及,花拳绣腿也算数的。”

    两日后的傍晚便是百贤宴,林熠一早起来就有点郁闷,为了不压着伤口,他连续几天趴着睡,差点落枕。

    百贤宴是为了款待各地分批入金陵的高官贵族子弟,林熠身上有烈钧侯的封爵,但年纪尚不足,仍是要参加的。

    他对这种场合不大感兴趣,从前觉得热闹,其实也只是个热闹。

    “你今日要忙?”林熠问萧桓。

    萧桓把装鱼干的漆木小盒递给林熠,逗他道:“是,我去忙,你在这儿乖乖喂猫。”

    这几天萧桓不在的时候,林熠就蹲在院中晒太阳逗猫,那只玳瑁猫已经认识林熠了。

    萧桓每次回来就见一身红衣的小侯爷和变圆不少的玳瑁猫并排蹲踞在台阶上,眯着眼睛惬意地望着他。

    林熠抢过那盒鱼干抗议道:“喂猫怎么了?你不也喂了吗?本侯今天要去百贤宴,要不你留下喂猫”

    萧桓笑道:“听话,昨天阙阳从太后那里回来,百贤宴说不准也会去。”

    太后长年在寺中礼佛,阙阳公主想必是去陪了太后几天便回宫了,林熠揉揉太阳穴,更加不想赴宴。

    萧桓一走,林熠喂了猫,打算出宫去找顾啸杭和封逸明,傍晚再随他们一道入宫。

    出了挽月殿,林熠特意精心挑选了一条离阙阳公主和后妃们居处最远的路线,以期避开所有可能的麻烦。

    虽说事在人为,但人算不如天算,林熠路过一偏僻宫苑时,便听见阙阳公主的声音从隔墙院内传来:“起来!皮糙肉厚的下贱身子,装个什么娇弱,以为本宫好糊弄吗?”

    她的话可谓粗暴,但声音和语气就是一副娇养大小姐的模样,连那股恶意也带着天真无知。

    这正是阙阳最可怕的地方。

    林熠听见这话就皱起眉头,四周没什么人,侍卫木然立在墙根下。

    “公主殿下,这贱婢好像已经断气了。”一名太监谨慎地道。林熠心里一寒,阙阳又对宫人动手了。

    阙阳不耐烦道:“死得倒轻易,愣着干什么,替她委屈?”

    吕浦心的声音突然低低传出来,附和道:“还不把这晦气贱人收走!”

    太监连连应声。

    阙阳公主的声音和脚步声渐渐远去,听起来是从另一个方向的院门离开:“本宫出手,就没有治不了的。”

    吕浦心紧随其后:“公主殿下身手矫捷漂亮,八段铜鞭之下,什么贱人都逃不了。”

    “那是。”阙阳得意道,“只怪这小宫女敢犯事却扛不住事,几下就咽了气。”

    林熠眉头拧成一团,永光帝看在丽妃怀孕的份上,只把她弟弟吕浦心丢去挨了顿棍子,今天就又按捺不住活蹦乱跳了,竟还唆使阙阳虐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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