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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钧侯-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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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还未定罪;林斯伯便病重而逝。
林熠当即便要去找永光帝问个清楚,永光帝却派人传话,允诺定会给他个交代;要他镇守军中。
当时的北疆;自黄龙府至黑水战线硝烟四起;战火连绵;正是胜负胶着的关键时刻;林熠要担负起二十六座边城十数万百姓的存亡;以及那条防线背后的大燕江山。
姐姐林云郗来找他时;他已做出抉择,终未踏出北疆一步。
永光帝最后也给了他交代:瀛州林氏案以林斯伯无罪告终;犷骁卫承担冤断之责。林云郗当时却已病故,没能等到父亲昭雪。
若不是犷骁卫来查办林氏,林家本该好好的。
后来林熠要调查时,永光帝已病危;犷骁卫也尽数被替换;全无对证。
世人却说;烈钧侯罔顾亲情;媚上攀附,觊觎亲叔叔万贯家财,陷害林斯伯。
坏事向来比好事传的快,自此,林熠从低调镇边的侯爷,变成恶名在外的不义之人。
今日卢俅带着犷骁卫来,摆明了冲着林、阮、顾三家——俨然当时的情形再现。
林熠也终于有机会弄清楚林氏案的缘由。
林熠目光盯着卢俅,今日的犷骁卫,是否和上一世一样?果真是他们害了林斯伯?
明烛跃动的火光下,卢俅敛首笑了笑,将酒杯放在案上。
——“自本朝始,诸位,可有哪一天像今日,半个大燕国,都握在某些人手里?”
卢俅话里的“某些人”,无疑是指厅内的人,这话无异于指责他们有不臣之心。
室内顿时寂静,呼吸可闻,屋外暮光褪去,苍穹渐渐积蕴起云层,遮蔽了星辰和月色。
林熠望向林斯鸿,林斯鸿高大的身影巍然如山,锋锐眉目平静。
而顾照清和林斯伯脸色愈发沉下去,萧桓只是搁下酒杯,拾起茶盏抿了一口。
“卢大人,此言何意?”林斯伯抬了抬手,“还请明示。”
“既是林老爷先开口问,那么”卢俅看向林斯伯,“林氏的木材生意,单在赣州三岭的奇峰山场和恒道坞,年伐几何?”
林斯伯蹙眉:“卢大人是要查账?”
卢俅摆摆手:“钱不是问题,木材也不是问题,林氏麾下典当、布庄的经营,足可占行内六成。”
林斯伯脾气直,便道:“若不是林家在中间,皇木采办便形同徭役,林氏做这生意,于百姓、于朝廷,皆是好事,怎会垄断独大、危害社稷?”
卢俅笑笑,手势示意安抚林斯伯:“林老爷先别生气,那我再问问阮氏公子?”
萧桓正是以江州阮氏公子之名前来,闻言抬眼看他,温雅一笑,容色清俊,姿态间却比平常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气度。
“卢大人便问吧。”
卢俅垂眼想了想:“阮氏,单说钱庄,泰恒昌在沪海一带分号,年兑银这个数有了吧?”
他伸手比了个七,是说七百万两,这只是兑银数,卢俅没把利润直接说出来,或许该夸他有礼貌。
萧桓看了一眼,微笑着点点头,并不在意卢俅拿到了阮家龙门账上的数字。
卢俅点点头,又看向顾照清:“那么,淮南运河四洲的漕运承船,半数归于顾氏,年三百万石可有?”
这数目不需从顾家账本上看,顾照清也没什么好隐瞒,点点头:“概为此数。”
如此一看,三氏族当真掌握了燕国大半的商业命脉。
卢俅笑笑:“不愧是我燕国三大豪商,说话就是痛快。”
林斯鸿一直在旁听着,此时便直言开口道:“卢大人,陛下究竟什么意思?”
林熠疑惑,这是觉得三氏族风头太盛,要除之而后快吗?
他倒是不担心,今日就算犷骁卫发难,也对付得了,只是不明白他们这么做的动机。
萧桓从桌下伸过手来,不动声色拍了拍他按在膝上的手背,林熠微微侧目看他,清朗的桃花眼在灯烛下目光澄澈,令他放松下来。
卢俅笑容恢复了一贯的和蔼,狐一般的眼睛细长斜挑:“陛下的意思——诸位手里的生意,须得交由官家监办,监办若还不够,便直接交由官家经营!”
接管?说得真好听,明明就是抄家!
“荒谬!”顾啸杭忍不住开口。
林斯伯闻言险些气得开口骂他,顾照清也冷下脸色。
林斯鸿笑了笑,剑眉星目,气度卓然,道:“陛下若真这么想,卢大人此刻就不会和林、阮、顾三家好声好气地谈,直接让犷骁卫围了诸位府邸即可。”
卢俅却眼睛一闭,摇了摇头:“诸位,陛下是真的这么想。”
屋外暗夜沉沉,闪电划破大地,天际一道惊雷,暮春的一场雨瓢泼倾盆,瞬间浇下来。
几人听了皱起眉头,卢俅这个人很不简单,一身书生长衫,却能统领犷骁卫。
他仕途坎坷,但很会钻营,大燕国最刚正不阿的老宰辅——于立琛,总是看卢俅不顺眼,很多人也就跟着觉得卢俅是个奸臣。
这样一个人掌了权,领了皇帝抄家的命令,岂不是要痛痛快快、大抄特抄?
林斯鸿抱着手臂,也并不担忧,看了座下一圈:“打仗我可以,生意的事,还是你们谈罢。”
林斯伯和顾照清对卢俅印象并不好,此刻很是不悦,一时没有开口。
萧桓一手搭在案上,修长手指轻轻敲了敲,微微一笑,开口道:“卢大人,这些生意,官家恐怕接不起。”
林熠不禁转头看他,萧桓一身浅青衣袍,明明笑得温润、言语平和,此刻却有一种威势,仿佛平日里的他只是敛去了锋芒。
“接不起?素来只有官家不想接,哪有接不起?”卢俅一笑,更像狐狸一般。
林熠一挑眉,开口道:“阮公子所言非虚。”
卢俅睁开眼,望着他们二人,开口道:“阮公子和小侯爷倒讲一讲。”
林熠笑了笑:“便先说林氏,木材采办交由官办,即便不论百姓徭役之苦,前朝也有教训在先——单单正德九年,乾明宫工程在木材采办上动费百万,国库耗用巨大,比起商办毫不划算。”
林斯伯听了,有些惊讶他侄子竟能这么正经,点点头:“姿曜记得没错。”
林熠看了看萧桓,二人对视一瞬,似有默契。
萧桓稍一向前倾身,桃花眼里带了些清寒,接着说道:“再说我们阮氏,不说钱庄,只说票号,锦亨润在南阳的分号,去年借予该处州府一百二十万两卢大人,若交由官办,票号怕是连备银都留不住,这生意还有必要做么?”
卢琛明看见萧桓此时气度隐隐逼人,仿佛换了个人,却更加夺目,不由得在叔叔身边低声附和一句:“阮公子说得有理。”
卢俅不置可否,狭细眼睛仍是似笑非笑。
萧桓又敛眸片刻,道:“至于顾氏,官家漕运司掌管两淮运河,管的是物资调运、水利布防,商户承船既不妨事,又交税银,何必非要收拢到官家手里?”
顾照清再赞同不过:“正是此理,何况官家如今根本消化不掉这么多运力。”
林斯伯蹙眉道:“若真要强行‘接管’这些生意,到时一片烂摊子,社稷才当真危矣!”
屋外大雨如注,沿着房檐廊角瓦当发出劈啪声,院内梧桐枝叶飘摇,想必落花皆随雨水流入了城外漉江。
没人觉得卢俅会关心什么社稷,他一路爬到这个位置,靠的是狠心冷手。
卢俅笑意丝毫未退,仿佛那副笑脸是一张从不摘下的面具。
就在众人都以为他要强行发难时,卢俅却起身,展了展袍子,朝座下深深一揖。
——“诸位,卢某有一事相求。”
屋内又是一片寂静,卢俅的举动出乎意料,此时他本该一声令下,让犷骁卫抄了三氏族的家才对。
卢琛明也惊呆了:“叔叔咱们不是来收拾”
卢俅站直身子,瞥了卢琛明一眼,卢琛明没敢再说下去。
林熠心下奇怪,下意识看了萧桓一眼,萧桓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卢俅面上的笑容淡了些,一双眼仍如狐狸成了精一般,他抖了抖长衫,说道:“陛下确实打算让官府接管你们的生意,但诚如诸位所言,真这么干了,社稷危矣。”
他摇了摇头,语气有些无奈,笑容却不变:“这主意其实不是陛下想的,是丽贵妃和宁国公一遍遍的提”
林熠瞬间明白过来,丽贵妃是后宫一朵妖花,如今圣眷正浓。原来是这妃子勾结外戚,想要吞了三氏族的生意,胃口倒不小。
卢俅又说:“卢某劝不动陛下,只得先奉命过来。现下要请诸位出力,联名奏疏一份,卢某回朝后,再联名其他同僚,呈递给陛下,但愿能让陛下改变心意。”
林熠心知这办法胜算很大,永光帝并不是昏君,听众臣的劝还是听得进去的。
但这毕竟是忤逆帝王心意,卢俅甘愿冒这个险,骨子里便是忠良。
林斯伯和顾照清原本看也不想看他,此时却神色严肃下来,看着卢俅,心里生出几分敬意。
上一世,犷骁卫来查林斯伯的时候,统领已不是卢俅,想必只敢奉命行事,万不敢搞什么联名进谏,林斯伯便因此蒙祸。
林熠那时在北疆,对其中内情并不了解,谁料竟是个后妃引发的祸事!
犷骁卫只是一把刀,可以借来杀人,也可以拿来替罪,当年永光帝惩戒犷骁卫,也是给林熠一个面上的交代,掩饰自己一时昏庸铸下的错。
一直静静旁观的林斯鸿起身,朗声笑笑,斟了酒,向卢俅一示意:“卢大人赤胆忠心,用心良苦,我便先干为敬。”
座下诸人也纷纷举杯,一时间,厅内灯火辉煌,阴霾尽散。
林熠仰头饮下一杯,不由多打量萧桓几眼,原先还觉得这位阮氏公子不食人间烟火,今日看来,他对各类生意竟是都懂。
第82章 解围()
防个盗;订阅率不足就暂时显示这些啦林斯鸿动作未停;气势千钧,那面风霜磨砺的战鼓,发出响彻大地的浑厚声音;踏着心跳,裹挟沙场战意;滚滚而来。
林熠、萧桓和聂焉骊三人后背互抵;各自面对不同方向的昭武军。
“小侯爷;听说你们昭武军演练都是来真的?”聂焉骊看着周围暗甲步步逼近,随口问道。
林熠:“破不了阵也无妨;只要跟这一千人打出个胜负就能脱身了。”
聂焉骊握着饮春剑的手抖了抖,顿时更加心疼自己;为什么要凑这个热闹。
战鼓声不疾不徐;林熠飞快地思考着;战场千军万马,高手也不能凭蛮力而取;每每演练时也是如此。
“坎位二百步;离位九十骑兵!”
林熠语罢;三人同时动身。
聂焉骊剑不出鞘,一道轻烟般掠入战阵西面,破开步兵围盾。
林熠和萧桓冲向东面骑兵阵线;骑兵与步兵夹杂掩护;如生着利齿的灌木一般寸步难进;林熠劈手夺来一杆;二人彼此配合,破开防御,步步进入战阵。
费令雪亦懂阵法,在布阵台上俯视,两处阵眼先后击破,千人攻势变得松散,林熠和萧桓与聂焉骊脱身于千军战阵,再次会和。
林斯鸿似是很愉快,笑笑便扬手再击战鼓,他动作大开大合,极有力量之美,每一击都有杀伐之气,行云流水。
椴木鼓锤落在巨大的战鼓边缘,发出落珠般急促锐响,片刻又混着一击低沉鼓鸣,浑如天地无数落雨间横扫飓风。
这混杂着细碎与浑重的鼓鸣讯号传至战阵,暗甲军阵便如黑压压的潮水,未见流经痕迹,便已是波涛万顷盖了下来。
林熠看着暗涌的战阵,此时阵型已不拘泥于左右翼相辅,前方全为长戟步兵,盾阵后移,骑兵的排布则看不出规律。
当真如月盈反亏、海潮欲升之势,杀机四伏。
聂焉骊看此阵势,不由道:“小侯爷,你爹好像是认真的。”
林熠遗憾地说:“你难道才发现?”
“打不过了,咱们跑吧。”林熠拽了拽萧桓袖子,开玩笑道。
萧桓微抬手腕,握了握林熠指尖,温声笑道:“别怕,我守着你。”
林熠听了这句,心头一紧,不知怎么想的,反手牢牢握住了萧桓的手。
萧桓轻轻屈指抚了抚林熠手背,林熠这才松了手,心中微妙的灼热一瞬而过。
战阵迅速合围,三人转眼已被密密麻麻包围,只得先硬拼划出一圈喘息的空隙。
萧桓仔细听了战鼓鼓点片刻,看了看风雨欲来的战阵:“劈浪开山,混沌始分,循着骑兵杀进去。”
林熠和聂焉骊眼前一亮,三人再次迎上重聚的战阵,破开长戟锋芒尖利的攻势,不与盾阵正面交锋,而是如刀身彼此相错般,划向掩在阵内的骑兵,沿途分山破海,硬生生将遮天浪潮刺开一道裂痕。
林斯鸿和费令雪看得清晰,只见黑色潮水般的千人阵在三人攻势下,如巨龙脊骨削掠,身为阵骨的骑兵刚毅又柔韧,原本如蛇般卷起要碾碎他们,此刻被三人寻到生门,便不能再合围。
费令雪对林斯鸿很是叹服:“海月阵变幻无穷,能布出这一局,当世没几个人能做到。”
林斯鸿看着阵中三人,赞赏笑道:“能这么快破此阵的人,恐怕也不多。”
费令雪想,若曲楼兰还在,想必也是其中之一。
白达旦部。
帐外浓浓夜色,可汗大帐内,寂静无声,烛火熄了两盏,余下的一盏将帐内的人照得面目若隐若现。
“你总算狠下心,把那废人解决了。”可汗王座上的男人低声笑道。
江悔单膝跪在他座旁,垂着头,十分恭敬,淡淡道:“曲楼兰早该死了,我只是不想让他死得太容易。”
可汗抬手抚了抚他垂顺的乌发,捏着他的下巴让他抬起头,仔细看了看江悔那双深蓝眸子:“那就好,我以为你舍不得离开那个费令雪。”
江悔抬眼,平静坦然地望着可汗:“当年毁我温撒部族的,真是曲楼兰?为何一年前大汗不让我动手,却让那条疯狗去杀他,弄成了半死不活的模样?”
可汗收回了手,捏了捏眉心,冷笑道:“曲楼兰本事不俗,却受妇人之仁所累。温撒部族屠了燕国边境三镇,他下令踏平你们部族,却不杀老人和孩子,当真可笑。”
江悔脸上有一丝笑意,显得纯善无辜:“大汗派我潜去他身边时,可没有告诉我,是温撒部屠镇在先。”
可汗眯起眼睛,铁一般的手瞬间扼住江悔脖颈,看着他那张漂亮深邃的脸,声音泛着寒意。
“温撒尔,你迟迟不动手杀曲楼兰,念你的功劳,我不追究这些细枝末节,你却有胆量质问我?”
江悔被扼着喉咙,几乎无法呼吸。
他一丝一毫也没有挣扎,垂下眼睛,声音有些艰难,却依旧动听:“可汗恕罪。”
“今后可要乖一点”,可汗注视他片刻,终于收回了阴冷的目光,松开扼着他喉咙的手,指尖在他脸颊划过,“你在他们身边待得久了,不要染上优柔寡断的毛病。”
“是。”江悔忍住喉间的不适,压着没有咳出来,敛首微躬身子,姿态谦卑,起身欲退下。
但下一刻,他单薄轻盈的身子却如一只凶悍的猞猁,转瞬扑向王座上的人,只一霎,袖中窄刃便刺穿可汗的心脏。
“优柔寡断?”
江悔依旧笑得甜美,纤细的手死死捂住可汗口鼻,不让他发出一丝声音,另一手握着窄刃,在他心脏一拧,可汗额头崩起青筋,瞪大眼睛怒视着江悔,片刻便已死透。
江悔深邃漂亮的面容在灯火摇曳下似悲似喜,他手指微动,指尖捏着一颗乌沉的珠子,与曲楼兰所化的同生蛊别无二致。
江悔用刀刃化开手掌,握着蛊珠,以自己的血浸透。
随后把蛊珠贴在可汗胸口,蛊珠触到可汗的心头血便骤然化作一阵黑雾,循着伤口缕缕渗了进去,如有生命一般。
江悔面色白得似一张纸,扶着王座喘息片刻,看着可汗散开的瞳孔重聚起来。
“我把他还给你。”
校场上鸣金收兵,林斯鸿一行人回营帐,林熠倒是不奇怪萧桓会如此精通阵法,他眼里,萧桓这人懂得再多也不奇怪。
林熠反复琢磨方才破阵的路线,片刻后想到了什么,低声跟萧桓说:“方才的骑兵阵型,方向固定,但其中排布是随机的。”
萧桓点点头:“正是。”
林熠若有所思,又看了看萧桓,问道:“你先前让我不要跟你分开,就是为了提醒我这一点?”
萧桓看着他,笑道:“不,是因为很怀念先前,小侯爷守在身边的时候。”
“那好办,日后依旧守着就是。”林熠拿他没办法,只得转开眼睛不去看那双桃花眼。
片刻却还是没忍住,抬眼看着萧桓,半开玩笑问道,“你说自己不会武功,难道也是为了这个?”
萧桓点了点头,眼神有点无奈,衬着眼尾那颗痣,又像是有点忧郁。
林熠感觉呼吸微滞了一下,这个眼神落在他眼里,几乎有撒娇的意味。
被这么会心一击,林熠不禁开始反省,是不是自己话说得重了。
聂焉骊瞥见此情此景,琢磨着要不要提醒无辜的小侯爷一句,萧桓此人,神仙模样,实则妖孽。
林熠听得懂塞外多数语言,猜测温撒尔便是江悔的本名,而曲楼兰半死不死?
下一刻,他如黑暗中一只猎枭冲出来,两名守卫猝不及防便被他击倒,屋内又是一片寂静。
暗门打开,墙后出现一间暗室,外间什么也没有,林熠向屋外打了暗号,便抽出冶光剑,进了暗室。
穿过外间,绕过一块屏风,林熠看着眼前景象,心底发寒。
室内一块嶙峋巨石内部剖空,做成了一方药池,池中暗沉沉的药汤内,半躺着一个男人。
许是因为日久不见阳光,又被药汤浸洗,那男人皮肤白得几乎透明,面容英俊,双目紧闭,身形瘦削,仰面躺靠在石池边缘,身上裹着件单袍,胸口以下浸在池中。
他看起来像是睡着了,林熠上前查看,发现他全无意识,虽然还活着,但呼吸心跳微弱得如悬一线,且处于这种状态已经很久了。
林熠第一眼就认出来,这人正是当年在费令雪身边的曲楼兰,当时他们关系还很好,与林斯鸿谈得投缘,未曾想,再见已物是人非。
江悔竟把曲楼兰弄成这个样子。
药池中似有活物隐隐游动,林熠心知其中有古怪,没有妄动。
“姿曜,是他么?”萧桓让笙柳回去,自己从枫庭院内跟了进来。
林熠点点头,看萧桓走到池边,查看了曲楼兰眼睛和耳后,萧桓抬头说:“他体内有蛊。”
“你懂蛊?能治好么?”林熠燃起一线希望。
萧桓摇摇头:“只是略懂,他所中的‘同生蛊’我恰好见过,他本该早就没命了,是这蛊让他维持现状,人是救不回的。
“不过一日,就找到这里了,当真厉害。”
江悔清亮带笑意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林熠心中一沉,手势示意萧桓在内间别动,转身不动声色走到密室外,看见江悔站在房中,身后跟着数名白达旦人。
江悔依旧是一身布衣,柔顺的黑发松松束着,面容精致漂亮,深邃的眼窝内一双深蓝眸子带着笑意。
他略单薄的身形在月色和烛火下显得很轻盈,仿佛只是个天真的少年。
“你把曲楼兰弄成这样,费令雪若知道了,会恨死你。”林熠倚在密室门边,一身红衣随吹进屋内的夜风微动,脸上没什么情绪。
“费令雪早就不记得他啦。”江悔摇摇头,脸颊旁垂下的黑发轻晃,笑起来齿白如贝,“我的蛊可以让废人苟活,也可以让费令雪忘掉该忘的人。”
他有着再纯净甜美不过的笑容,却是一条狠毒的蛇。
林熠一挑眉,转念间明白,江悔用蛊清除了费令雪的记忆,以为费令雪不记得曲楼兰。
可费令雪明明记得,只是在骗江悔,与他周旋。
“同你说这么多也没用,既然找来了,就给那废人殉葬罢。”
第83章 曼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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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细微风动;凌厉掌锋将至耳际,林熠闪身侧避开,随即矮身如箭一般窜前一步,反手以柔力化开紧逼而至的下一击。
“爹!你偷袭!”
林熠原本等着他爹回来好好说会儿话,没防住这一下;心脏猛跳;喊出来一声都走了调。
林斯鸿哈哈大笑;高大身形动如游龙;出招迅捷;旋身便是抬腿千钧横扫,带得地上落花纷起。林熠被他突袭得猝不及防,只得连连跃起后退。
“拔剑!看你功夫有没有落下。”
林斯鸿说话的同时就已抽出腰间佩剑,“昆吾”剑身宽厚;接近重剑,剑身黑沉沉的暗芒;犹自带着嗡鸣。
林斯鸿一身暗蓝武服衬得他身形飒飒;缓缓撤了半步,气势恢宏的起手式——
“请小侯爷指教。”
锋锐眉目间带着笑意,话语低沉。
眼看昆吾锋芒已至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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