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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家贵妻-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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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容何出此问?”

    顾云容凝思,道:“我做了个噩梦,梦见自己在此遇害。”

    她将自己前世的经历约略说了说,又道:“那梦十分真实,且我梦见过不止一回,我甚至连那柄刺死我的手里剑的形制也清楚记得。”

    桓澈恍然明白了顾云容此前的种种举动。他上前拥住她,轻声抚慰。

    顾云容默然。她前世临死前,多希望他能忽然赶回来救她。可她那时候都不知他在何处。

    “若有轮回反复,说不得我前生便是这样死的。你说杀我之人会是谁?”

    桓澈温柔摩挲拍抚她的脊背:“我回去细细思量了与你说,你也不必胡思乱量,噩梦而已。”

    自朝天宫回来,顾云容便发现自己出名了。连顾同甫都惊奇问她何时棋艺如此了得的,这是跟哪个学的。

    大友宁光自恃对棋道研究精深,落后输得脸都绿了,也问她师从何处。

    她当时默默瞄了眼桓澈,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她没有拜师,都是自学成才。

    大友宁光仿似不太信,大约因着她的棋路锐气过盛,实在跟她的人瞧着不太相称。

    思及此,她又不禁想起在文昭阁,宗承暗问她可看了那字条。

    那日那青衣丫鬟塞给她的字条。

    她归家当日就看了,那字条上只有一句话。

    浴佛节故地见。

    她不用想也知这个故地指的是城北的大隆福寺。上回她就是在那里遇见宗承的,然后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而在浴佛节之前,就连出了两件大事。第一件是民怨沸腾的内阁首辅杨遂论罪下狱,杨家被抄没,一应资财、田产、宅邸、铺面,悉数充公。

    朝野上下额手称庆,不少老臣老泪纵横,直道苍天有眼。

    几十年来,多少直臣因犯颜直谏,或下狱贬谪或罹受廷杖,可杨遂始终屹立不倒,眼下终于拨云见日。

    众人纷将此番功劳归到了牵头参劾的郦文林身上,一时郦文林在朝中威望如焰炽然。

    郦文林却深觉受之有愧,这真不是他的功劳,他只是养了个好外孙。

    另一件事是,贞元帝已颁下旨来,敕谕礼部并户部,为淮王与衡王遴选王妃。

    人间四月,淑景融和。

    又是一年浴佛节,徐氏照例带着顾云容出城观浴佛法会。

    徐氏本还要去城北的大隆福寺,但顾云容提出换个地方,大隆福寺之外,京郊声名煊赫的丛林还有旁的。

    于是这回去了西山上的卧佛寺。

    为表虔诚,香客多在山门开启之前便到了,入寺之后各去礼拜,等候法会开始。

    顾云容久闻卧佛寺风光好,在客堂内休憩少顷,便跟徐氏打了声招呼,出了屋。

    卧佛寺多娑罗树,树大三围,花叶繁茂,芬芳四溢,据闻都是百年古树,一眼望去,荫翳成片,蔚为壮观。

    顾云容转悠一圈,又听泉水琤琤,转去寺后观泉。

    她正低头看以活泉注成的水池内的游鱼,忽听身后传来一声低笑:“躲到这里来了,让我好找。”

    顾云容回头,正对上一双幽光沉沉的眸子。

    她后撤一步,警惕道:“你怎会在此?”

    “我不日便要离京了,那件事你可想好了?”

    顾云容道:“我不能随你走,旁的且不论,我不能背井离乡,抛下我的亲人。”

    “这个好办,我早说了,等海禁开了,我便可归国,你自也可跟着回来。至于海禁何时能开,我估摸着至多不过三年。盘桓海外期间,你正可四处游逛。”

    顾云容深深吸气,倘若她喜欢的是宗承,兴许真会随他走。

    海外游历对她还是极富诱惑力的,毕竟观览古代各国的机会实在珍稀,眼下大航海时代来临,正值东西方文明碰撞时期,她说不得还能去看看文艺复兴时期的欧洲。

    这好像比拘在府邸后宅里跟一群女人缠磨要有趣得多。

    宗承仿佛看出了她在想甚,又道:“你委决不下,自己心里怕也是难受,倒不如试着放下。日子一久,你怕是连他是谁都不记得了。”

    “我离京之后会先去倭国,我在那边有”宗承顿了顿,“我也没细细算过究竟有多少宅邸,我常往各处行走,基本盘桓过的地方都有落脚地。你可暂跟我去平户,我最喜欢那边建在半山腰上的一处宅第。”

    顾云容抱着才买的一袋子猫耳朵,默默往嘴里塞了一个。

    “我其实有些想问,”她上下打量他,“你的日常起居是怎样的?你买豆浆是不是都喝一碗倒一碗?每日从一亩大的床上醒来,面对三百男仆三百婢女,拿蜡烛当柴火,用银票当抹布,衣裳脏了直接扔,连痰盂都镶满宝石?”

    宗承禁不住笑出了声:“对对对,我的浴池能养鲸,我的房梁比山高,我买绸缎都是用一匹撕一匹,我喝汤从不舔勺,最要紧的是,吴山酥油饼跟猫耳朵我从来论车买,所以你还在犹豫什么?”

    乾清宫昭仁殿,贞元帝示意郑宝将一封奏疏递与桓澈。

    “这是于思贤呈上来的六百里急递,你且看看。”

    桓澈浏览罢,抬眸:“父皇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是让你再往浙江跑一趟,你从前在浙时,与佛郎机人也算是打过交道,正能胜任这份差事。”

    “伏惟启父皇,儿子绠短汲深,恐不能任。”

    贞元帝忽冷了脸:“休要以为朕不知你在想甚,重情不算错,但过了可不好。朕已下旨为你择妃,等你回京,正能将前头的仪程走完,不会耽搁你的婚事。”

    桓澈默然少顷,道:“容儿子想想。”

    “事急,哪来的工夫容你思量。这回差事办好了,朕多与你些盐引粮银供你婚礼之用,回头再给你挑一块好封地。”

    郑宝看衡王面上波澜不兴,又暗觑贞元帝。

    这父子两个的心思都难猜,陛下怕是知晓衡王不会稀罕那点好处,说是这样说,可心里究竟怎么想的,这实是不好说。

    桓澈最终仍是不肯应,父子两个不欢而散。他回到王府后,便让备车,一径出了城。

    他知顾云容今日去了卧佛寺,便命车夫往西山那边去。

    半途上,天色忽暗,不一时下起雨来。幸而雨并不大,尚能行路。

    到得卧佛寺山门外,他执伞下车,往大雄宝殿去。

    浴佛节前来观法会的善男善女众多,但此刻法会似乎已经结束。他的目光不断在人群中梭巡,并未见顾云容的身影。

    寻来知客僧问了,方知法会之后,顾云容与徐氏便去了禅院那边歇息,预备等雨停了再下山。

    桓澈问了地方,撑伞寻去。

第五十一章() 
顾云容正独自坐着打谱子。

    她知道今日是必定要等的;便带来了几本闲书并一本棋谱;而今倒正派上用场。

    正到凝神处;忽闻门扇吱呀;手上一顿;回头看去。

    “雨天下棋;好兴致。”

    桓澈在她对面落座:“不过一人下棋;不觉孤寂?”

    “逢着雨天,独居室内,打打谱子看看书;殿下难道不觉得惬意?”

    顾云容说话之际,重又低头拈棋。

    桓澈总觉她今日态度有些异样。他与她大致说了今日跟父亲不欢而散的事,末了道:“若我实在无法推辞;便也只能南下一趟。只工夫不会太长;往返至多三月。从待选淑女入宫,到择定亲王妃;再到三书六礼;这一溜下来少说也需三两月;不会耽搁我们的婚事。”

    顾云容倏而抬眸:“殿下就那么肯定我会嫁与殿下?”

    桓澈奇道:“我们的事不是已经定了么?”

    “我好像还没答应嫁给殿下。”

    他靠身椅背:“这不是你说不嫁便不嫁的。”

    “若我执意不嫁呢?”

    “不嫁我;你预备嫁谁?这事由不得你。”

    她垂眸:“既是这般;那殿下先前何必费尽心机让我嫁你,强取豪夺不就是了。”言罢;仍旧专心打谱。

    桓澈微微攒眉:“你今日是怎么了?”

    顾云容不答反问:“殿下心里是何时有我的?又是何时动心思欲娶我的?”

    桓澈静气凝神望她片时,道:“正经初见;就是在签押房那回;对你印象尚可。后头我也不知心里是何时有你的,总之我心中有你不久便想娶你了。”

    他最不擅长的便是梳理这些情丝意绪。但有一点他也觉着不可思议,他自认并非多情之人,却在与顾云容觌面不多的情况之下,对她生了情意。

    不知是否跟他那些纷杂绮靡的梦有关。但显然,他不会将那些梦告诉她。

    “殿下喜欢我,想娶我,是否也因着认为我痴迷于殿下?殿下想找个听话的、又不牵扯利害的尾巴,镇日围着殿下转,是么?”

    桓澈不知这话如何回。他起先想娶她的缘由之一确实是认为她钟情于他,但后来就是纯粹想娶她。

    他一时不知如何措辞,只是道:“没有你说的那样不堪。你只需知道,我如今是全心全意要娶你的便是。”

    顾云容嘴角轻扯,低头道:“殿下可以回去了。”

    “你喜欢下棋?我书房里还存了几本棋谱,不若我回头去寻你时,顺道给你带去。”

    “不必了,”顾云容头也未抬,“殿下慢走。”

    桓澈起身。

    自他入屋便觉她今日情绪不对,落后又是那么一串话,他更是困惑,他近来似乎没得罪过她。

    他自己也正烦郁于父皇今日之举,踟蹰片时,宽慰她几句,作辞而去。

    顾云容轻轻落下一子,继续翻谱子。

    之前在杏林中意欲行刺她的那批人的背后指使,顾云容也不知是否查到了,她先前向桓澈询问此事,桓澈并未透露过多,只与她说这种事不必她操心,他查着了自会处置。

    她见如今出门平安无事,渐渐也就放心下来。

    桓澈最终还是没能说服贞元帝,转日,桓澈亲登怀远伯府。

    顾云容听闻桓澈到访,不免讶然。他从前都是晚间来,白日从未来过,今日竟是大摇大摆过来了。

    她正烹茶,看顾嘉彦没差人来叫她,便也只作不知。

    桓澈从正堂出来后,在顾嘉彦的引领下,往园子那头去。

    顾家这园子是新近才葺的,桓澈此前又未尝到访,顾同甫不在家中,顾嘉彦便领着桓澈四处看看。

    半道上遇见顾妍玉,顾嘉彦不住使眼色,示意她退开,顾妍玉视若无睹,竟是为着早先在月波桥因斗纸鸢起的纷争,代两个兄弟向桓澈致歉。

    桓澈撩起眼皮搭她一眼。

    斗纸鸢那件事他几已抛诸脑后,倒是当初还在浙江时,二房母女为宗承手底下的人供与便利那件事,他还清楚记得。

    若非他机警,及时察觉,宗承那回便得了手。

    只要一想到顾云容险些被旁的男人掠走,他胸臆之间就愠火燎原。

    他后来查着是二房母女两个为宗承行了便利,使人警告了两人,又将顾同远褫职,这才解气些许。

    眼下看到顾妍玉竟还跑到他跟前晃,面色登时一冷。

    顾妍玉见王爷怫然作色,慌得手足无措。

    她当年哪里知道她那两个兄弟得罪的是王爷,她就只是觉得他不光生得天人之姿,脾气还不小。

    后来听闻顾家能翻身,王爷居功至伟,再看伯父与伯母迟迟不为她堂妹安排婚事,大致也能猜到这中间是怎么回事。

    现下皇帝为两位亲王择选王妃,万一她堂妹中选,那王爷可就是她妹夫,成了一家人更不能有嫌隙,处好关系了,往后他们二房出去又能多一张护身符。

    只是王爷这态度

    顾嘉彦大致能猜到顾妍玉的心思,见她嗫嚅着还想说什么,当下命丫鬟将她拽走。

    桓澈继续行路时,状若随意地问:“谢景迩来可曾登门?”

    顾嘉彦一怔,旋道:“表弟偶尔过来,指点我举业。”

    “容容与他见过面么?”

    顾嘉彦想了一想,摇头:“应是不曾。”又补充道,“即便打照面,也只是短暂叙礼。”

    桓澈放了心,微微颔首。

    他说是来逛园子的,实则就是为见顾云容而来。漫行不上片时,就问起顾云容何在。

    顾嘉彦倒觉难办。他小妹不知是否跟殿下闹了别扭,他昨日跟她提起皇帝为殿下择妃之事,她面色淡淡,没有一丝怀春女儿应有的娇态。

    但这二人之事他不好管也管不了,遂为桓澈引了路。

    顾云容正坐在亭内给炉火打扇,看桓澈过来,顾嘉彦自己走时又将她身边几个小丫头也遣退了,竟是为桓澈行了方便,忽然发现顾嘉彦不知在何时已经彻底倒戈了。

    她兄长还算有心眼,但无论如何却都不及桓澈的心眼多。

    顾云容跟桓澈见礼之后,自顾自烹茶。

    桓澈等了半日,看她迟迟不语,禁不住道:“我明日便要动身南下了。”

    她轻应一声,别无表示。

    桓澈遽然上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顺势一带,揽她入怀。顾云容不备,手中蒲扇掉落在地。

    他凑唇欲吻,被顾云容抻手一拓,抵住胸口:“青天白日,殿下自重。”

    他就着被她粉白小拳抵格的姿势,垂眸看她:“我说我要走了,你怎生连个表示都没有?”

    “殿下想要何表示?”

    “你难道没有不舍?”

    顾云容淡淡道:“没有。”

    桓澈盯她半日,忽压她在柱:“是不是宗承那厮跟你说了甚?你那日在马车上根本没说实话对不对?宗承费尽心思将你引到杏林,又怎会只跟你说些有的没的。亦或,他昨日曾去找过你?”

    “殿下多虑了。”

    他看她一副万事不欲多言的架势,心下蓦然一阵翻搅,攫住她双肩:“那你缘何对我这般?”

    顾云容往下拉他手臂:“殿下弄疼我了。”

    桓澈减了力道。每回看到她冷漠的神情,他都心弦一紧,这大约跟从前的经历有关。

    他改为拥住她:“你还没答我。”

    “我与殿下实则从未亲近过,这一点殿下应当清楚。”顾云容搡他。

    桓澈一僵。

    这是实话。不论亲吻还是拥抱,都是他硬要来的,顾云容也始终只称他殿下,不愿改口唤得更亲密。

    桓澈仍不肯放开她,反而越抱越紧:“往后就亲近了,成了婚慢慢来。”

    顾云容倚在柱上,不语。

    翌日,桓澈离京。

    顾云容闻讯无甚反应,照常出门。

    只在出门时,碰上了一个半生不熟的人。

    顾云容端量眼前做国朝闺秀打扮的大友宁光,问她前来所为何事。

    大友宁光眉眼微扬:“自是再战。我那日心绪不宁,你又得宗殿暗助,我输得不服。”

    顾云容觉得这位公主倒会强词夺理的,她心绪不佳那是她的问题,何况也是她那边先舞弊的。第三局两边都无帮衬,已算公平博弈。

    顾云容直道没工夫,让她改日再来。

    大友宁光忽道:“你欲何往?莫非是与宗殿有约?”

    顾云容嘴角微抽:“光姬请慎言。”言罢便要上马车,却被大友宁光拦住。

    “那你说清楚,你是何时与宗殿结识的?又是”

    顾云容示意她噤声:“光姬这般堵在门口,一再诘问,是否不妥?”

    大友宁光眉尖微扬:“那你何时归来?我再与你切磋。”

    顾云容觉得遇上这么个公主也是难缠,想了一想,道:“我出去会友,顺道采买胭脂水粉,光姬若是等得便等,若等不得便请自便。”

    大友宁光点头:“我等着。”

    顾云容原本也只打算出门小半晌,但因着光姬之故,有意延宕,未时方回。

    可她回去一看,光姬竟还在花厅候着她。

    顾云容默默将手里东西交于丫鬟,入了花厅。

    丫鬟去取棋具的间隙,大友宁光瞧着给她上茶的丫鬟春砂冷眉冷眼的,不满道:“这便是待客之道?”

    顾云容看了眼春砂。

    顾家原先不多的几个丫鬟小厮俱跟来了京师,如今也都是府里最得脸的。

    春砂也是一路跟着顾家过来的老人儿,原就是两浙人,当初在浙时也是目睹了倭寇不少恶行。眼下怕是知道眼前这个是倭国公主,恨不能啐到她脸上。

    顾云容将春砂挥退,对大友宁光道:“贵国在我滨海所犯罪行罄竹难书,那个婢女就是浙江人,浙闽粤均饱受倭患荼毒,两浙尤甚,她不待见公主,也是人之常情。”

    “但你们所谓‘倭寇’,里面还有你们自己人,甚至还有别国流寇,凭甚将罪状全推到我日本国头上?”

    顾云容看丫鬟端来了棋具,略移了茶盏腾地方:“倭寇里确有不少天…朝海寇,他们血统上是天…朝子民,但其行径已叛国。他们从头到脚伪饰成日本国人,与日本国武士一起劫掠屠杀自己的同胞,与其说他们是假倭,倒不如说他们是假的国朝子民。”

    “光姬贵为公主,当知晓倭寇从据点到战术再到后援,皆为贵国所属,贵国与佛郎机人勾结,甘当马前卒,劫我财富杀我百姓,这罪状算到贵国头上,半分不亏。”

    武家自来尚武,大友宁光又性傲,登时火起,然而霍然起身后,又想起目下不在自家地盘上。

    “我国使团去年来朝,便是为求和平,你这般言辞,若是落入天…朝陛下耳中,怕是讨不着好。”大友宁光冷冷盯视顾云容。

    顾云容连眼皮也没抬一下:“我们自然希冀和平,贵国与国朝一衣带水,相安互利自是最好。但既往疮痍,我们也永不会忘。我不过是在敷陈事实。”

    大友宁光被噎无话,坐回去,又打量顾云容少顷,问起她平日用的什么胭脂水粉,那肌肤怎就那般玉雪水嫩,比脱壳鸡蛋更要娇。

    顾云容不耐跟她讨论护肤心得,道:“因为我朝水土格外养人。”又问是否还要切磋。

    大友宁光气闷少刻,断然道:“当然!”

    她从前不甚在意妆容打扮,但到了天…朝国都,看到那些玉瓷一般的闺秀们,受了刺激。她知自己容貌不及顾云容,再是保养也赶不上她,但不曾想顾云容这么小气。

    不过看看她,再看看顾云容,她大致明白为何宗殿不喜她了。

    贞元帝之前给桓澈看的那封急递,说的是佛郎机人在浙江滨海滋扰之事。

    佛郎机人率船队到达两浙沿岸,对前往阻截的国朝水师声称自己是前来朝贡的。佛郎机并非朝贡国,而新国朝贡是大事,于思贤无法决断,又怕是敌国细作,这便给朝廷上了六百里加急请示。

    贞元帝不假思索地将此事交于桓澈去处置,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

    桓澈赴浙之后,总有些心神不宁。但京浙之间相去颇远,他不能实时打探到京中状况。

    看看握雾拏云递上来的一封封密信,他越发不安。

    原定四月便启程归国的倭国使团,竟因大友宁光的坚持,而持续滞留京师。

    宗承也仍旧盘桓会同馆,仿似没有离京之意。

    顾云容依时入宫待选,一切按部就班。

    宗承手头事未了,不走实也不奇怪,大友宁光欲促成联姻之事,约莫是打算跟宗承一道回倭国。顾云容那头更是海不扬波。

    一切似乎都再正常不过。

    但他总有些心意烦乱。

    若非他在京时便着拏云查了在浙江这边闹事的佛郎机人的底细,他几要认为这伙人是宗承指派过来调虎离山的。

    捻指两月过去。

    桓澈心里揣着事,办事格外干净利落,将欲占地设商馆的佛郎机人整治消停了,提前办讫交接事宜,把对方所携土产折成银两,带上对方使节,整顿回京。

    他归心似箭,头一回觉得由浙返京路途迢迢。坐在车舆内,他心中没有一刻安宁。

    他命人夜以继日地行路,路上不知累瘫了多少马匹。

    紧赶慢赶,终于在七月初返京。

    算算日子,这个时候亲王妃人选应当已经选定。按例,他父亲该告谕礼部,拟定纳采问名等诸项事宜的仪程了。

    入了京城南面的正阳门后,他命车队径往皇城去。

    北京城之内是皇城,皇城之内才是紫禁城。

    一路过承天门、午门、奉天门,他一径往北。

    到得乾清门前,他被守门的内侍拦下。

    内侍朝他谄笑见礼:“殿下稍候,容老奴入内通传。”言罢,一径去了。

    方交七月不几日,正是炎阳当空、暑气蒸腾的时候,桓澈立在荫凉处仍一头一头沁汗。但他觉着自己这兴许不是热得。

    等待间隙,桓澈忽问余下的几个守门内侍:“王妃择遴之事可有了结果?”

    众人面面相觑。

    一着大褶贴里的内侍道:“禀殿下,遴选昨日方休。”

    桓澈又问择定的两位王妃是哪两家姑娘。

    那内侍似颇作难:“老奴不甚清楚,昨日万岁爷与冯娘娘计议了许久,司礼监那头尚未发旨昭告。”

    桓澈暗舒口气。

    好歹是赶上了。

    父皇这边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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