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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家贵妻-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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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下一回春闱仅剩不足一年的时间,顾嘉彦读书读得焚膏继晷,更加频繁地来寻他请教,他也仍如常倾囊相授。

    他读书天分高,不然也不会连中小三元。兼且这两年所交皆鸿儒巨擘,虽入官场,学问上非但未曾落下,反而越加精进,指点顾嘉彦绰绰有余。

    但他忽然很是烦躁。他觉得他兴许应该跟顾家断交。他为顾家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顾云容,不然就凭着两家那远房的关系,他犯不着那样上心。

    当初顾家来京,他主动上门重修旧好,也是因着想跟顾云容恢复婚约。

    但如今却是渺渺无望。他每回看到顾家人,都会想起自己这段不明不白被毁掉的婚事。

    可若当真断绝,他如何甘心?

    上巳节后,顾云容便一直未曾出门。

    桓澈说他正在查探那日欲对她下手的人是何人指派。在查清之前,最好都在家中待着。

    顾云容希望能尽快查个水落石出。因为徐氏如今已成了外命妇,万寿圣节那日需要入宫朝贺,而冯皇后此前曾发了话,让徐氏入宫时将女儿也顺道带上。

    这日,她去园子里寻顾嘉彦时,转了一圈没看到兄长的人影,却在亭子里看到了正运笔作画的谢景。

    她抬脚欲走,但谢景已经瞧见了她。

    她想起之前顾同甫摊上的那桩麻烦,想了一想,上前叙礼寒暄。

    她往桌上那未竟的画卷睃了一眼。谢景画的是一副寒山孤鸟图,风骨峭峻,神工意匠,处处见功力。

    只是她觉着山麓那座虹桥有些眼熟。

    “这是望仙桥,就在我家稻田附近,我画到此处罢了,”谢景低头随意描了几笔,“犹记总角之年,我常带你在那附近摸鱼放纸鸢。”

    “有一回你看到一个卖吴山酥油饼的货郎,非要吃饼,但你我身上都没带银钱。我去寻小厮,转回头却发现你不见了。那货郎说你落水了,我一急,纵身就跃入了水中。”

    “那时适逢初冬,但我竟也未觉湖水冷。我四处潜游,总不见你,一口水呛住,若非那货郎叫来了小厮将我捞上去,我如今也没命在此作画。”

    顾云容听他说起这个,一时默然。

    她当时是远远望见表姐林姣,跟货郎说了声,便跑去说话儿了,谁想那货郎性刁,戏弄谢景。

    谢景被救上来之后,她问他怎就信了那货郎信口胡诌的鬼话,明明漏洞百出。

    谢景吐了水,稍缓,凝眸看她。

    他说,一听她落水,他便慌了,看水面上没个动静,还以为她沉了底,哪来得及去想那些。

    那一年谢景才十岁。

    她也是因着谢景待她真心,才想好好与他相处,但终归是不行,感动往往并不能转化成爱。

    谢景思往事忆今朝,手指微颤,险些毁了画。

    他看顾云容默然,道:“兜兜是否有话要问我?”

    “表兄怎知?”

    “你现今看到我,都是行了礼就走,哪里会与我多作言语。眼下盘桓不去,必有话说。”

    顾云容有些尴尬,斟酌了措辞,委婉询问前阵子顾同甫摊上的那件事是否他做的。

    桓澈是这样提醒她的,但她仍将信将疑。

    谢景搁了笔:“我说是我做的,兜兜可信?”

    顾云容一怔。

    “你既出此言,想必是有人跟你透了风。但你未偏听偏信,又跑来问我,我觉着我也该欣慰了,那我也可跟你交个底。”

    “确切来说,事情并非我所为,但冷眼旁观是有的。我年前就知道了户部跟太常寺那笔烂账,也知道朝中有些人意欲借此给姑父个下马威,但我并未提醒姑父,也未阻拦,我想等着事出之后再援手。”

    顾云容嘴唇翕动半晌,不知作何言语。

    若谢景所言属实,那桓澈的话便言过其实了。

    谢景看过来:“不论如何,我先前的话仍作数,我会一直等到你成婚。”

    言罢,不再看她,凝神作画。

    顾云容望了眼他孤绝的侧影,回身离去。

    心烦气躁的还有太子。

    太子如今忽然有些想念沈碧梧。他虽不喜沈碧梧,但心里知道沈碧梧性聪慧,有时还能帮他拿个主意,如今有些阴私之事,他却是不知找谁商量。

    上回父皇将桓澈禁足王府,他还道父皇要处置他,谁知末了雷声大雨点小,落后竟是训了一顿又给放了出来。

    他去探父皇的口风,父皇也只道是未查出结果。

    幸好他做得隐秘,厂卫那边应当是没能顺着那手里剑查到什么端倪。

    但他不知父皇不办桓澈是因着偏爱,还是因着已经看出了这是他演的一出戏。

    前者倒还没什么,若是后者后者就有些危险。

    再有,宗承手里握着他的把柄,他总是寝食难安。何况,一击不中,他那好弟弟不知是否会报复他。

    太子正闷在殿中饮酒,忽有一内侍递上一封信。

    他乜斜醉眼拆开扫罢,酒意立等醒了一半。

    一把推开两个姬妾,摇晃站起,转往书房。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万寿圣节这日,万邦来贺。

    顾云容跟着徐氏入宫后,就一直安静坐着,思及前次之事,连茶水都少饮。

    冯皇后今日礼服加身,翟冠扣顶,率内外命妇向贞元帝贺寿之后,便在坤宁宫大殿内赐宴。

    顾云容跟一众勋贵家的姑娘则在偏殿用膳。

    她正跟新进结识的崇山侯家的姑娘李琇云喁喁私语,忽见一宫人入内,询问在座的姑娘可有棋艺了得的。

    众女惊诧,面面相觑。

    那宫人道:“不必惶惑,此乃陛下适才使人来问的。”

    顾云容顿了一顿。她想起,她前世听桓澈说过这次万寿圣节上的事。

    倭国使团前来朝贺时,不知是出于挑衅试探之意,还是当真想要切磋,竟是带来了两个武士与一名大名家的公主,在贞元帝大宴群臣与各国使节时,公然叫战。

    至于为何会有女子,顾云容倒了解一二。国朝的围棋传入日本后,即刻引起轰动。早在平安京时代,围棋便已风靡日本贵族女子之间。日本武士里面会下围棋的,更是超过九成。

    而她的棋艺倒当真还不错,这得托桓澈的福。

    在围棋上头,桓澈自小便下遍宗亲贵胄无敌手。她久仰其名,嫁与他之后,便开始了屡战屡败与发愤图强的交替循环。

    她自认自己底子尚可,婚后不几日便端来棋盘棋笥与他约战。

    他当时抬头看她一眼,那眼神仿佛是在说,你真勇敢。

    她咬牙忍了。

    古围棋多白先黑后,座子之前,他便让她执白先下,她很有自知之明地认了。

    她下得竭尽全力,他下得漫不经心。

    她知道自己会输,但万没想到输得那么惨,尚未进入中盘,已经不剩几个活棋。

    初战告败,她不屈不挠地钻研了半月,又去找他对弈。

    他打量她几眼,应下。

    接连三局惨败。

    他几乎是炫技一样的下法,根本不给她任何活路。

    “臭棋篓子就要认,”他斜签着身子看她,“往后别总来找我下棋,我怕你哭。”

    他这般张狂挑衅的话反而激起了她的斗志,她央他授她棋艺。

    他起先不应,只道没工夫,随后思量片时,道:“欲拜我为师的不知凡几,但我一个徒弟也没收。你让我教你也成,但你要应我一桩事,权作束脩。”

    她觉着他也不会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点头。

    他起身,片刻暂离,待到回返,手上多了一本册子。

    “你跟我试试这里面的姿势,”他将册子翻开示与她看,“我便教你。”

    她定睛一看,瞪大眼睛。

    那是一本春宫画,仅他示与她看的第一页便是一对赤身男女同坐秋千上,女伏男身,迎面相对,男握绳索,女拥男颈,上下摇荡的画面。

    她看得一抖。

    “放心,不会让你摔下来的——你不肯应也无妨,教棋之事便作罢。”

    她攥着衣袖天人交战半日,拿过那图册大致翻看了一遍,深觉自己从前见识少,那里面竟然还有马震。

    她一直以为马震只是个传说。

    她纠结许久,终究还是应了。

    后来因着种种缘由,里面的许多姿势其实都未曾施行,包括看了便令她心惊肉跳的马震。

    但他倒是践诺,教了她小半年的棋。

    教归教,他与她对弈时仍旧从不让她,于是她从未赢过他。

    有一回她输红了眼,问他棋艺完全在她之上,又是她夫君,怎就不能让她一下,好歹让她赢一局。

    他一面座子一面道:“我与你下棋从不尽全力,已是在让你。况,我如今让了你,你以为自己已经学有所成,精进之心便会有所松懈。你虽从未胜我,但能与我对弈的时候已经越来越长,输子也在减少,你该高兴。”

    她当时咬牙暗想,他从前果然是实力单身,活该打光棍!

    但也拜他所赐,她棋艺精进迅猛,在府内被他碾压,出了王府便大杀四方,就连以才名著称的英国公家出来的姑娘傅璧也不能胜她,总算小有成就。

    顾云容回忆之际,已经有几个姑娘上去毛遂自荐。

    她原不想理会这等事,但脑中蓦地灵光一现,记起一事来。

    踟蹰少顷,她也上得前去。

    那宫人一点,发现统共来了八个姑娘,作难之下,领着她们去禀了冯皇后。

    冯皇后知这关乎国朝颜面,也不敢做主,亲领她们至华盖殿旁的配殿。

    贞元帝恰来此更衣,命司礼监掌印郑宝将状况与众人说了,当下便有五人畏战退出。

    贞元帝打量了留下的三人,见有小儿子看上的那位姑娘,嘴角溢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

    在将随内侍出殿时,顾云容遽然恭行一礼:“陛下,倘妾能赢,陛下可否应允一件事?”

    郑宝皱眉,正要责她无状,贞元帝却是摆摆手,悦色道:“直言。”

    横竖不久就是自家儿媳妇了。

    顾云容内心有些畏惧贞元帝,神色拘谨:“妾想请陛下恩准妾去一趟朝天宫。”

第五十章() 
贞元帝反问:“你亦喜道法?”

    朝天宫乃前朝宣宗皇帝所建道观;其制多仿南京朝天宫;素日前往进香者皆皇室宗亲;不对他人开放。

    顾云容只能道是;表示久仰朝天宫大名;想亲往一观。

    贞元帝稍作思虑;应下;又道:“你若能赢,朕不仅安排你去朝天宫,还要重重赏你。”

    顾云容垂首谢恩。

    她去朝天宫;自然是想故地重游。她一早就想去看看前世的这个殒命之地,但争奈身份不及,让桓澈领着去又过于扎眼;这便想到了借着此番;跟皇帝要一句话。

    顾云容以为是要用什么法子决定出战人选,她方才那番话;也是想告诉皇帝她有把握;以免自己被剔出去。

    却不曾想;原是三人都要去。

    那位公主的口气颇大;扬言国朝这边能来几个来几个;她悉数奉陪。

    顾云容被安排在最后下场,她前面一个就是傅璧。

    傅璧颇自若;饮茶之间还与她微笑闲话,倒也没什么架子。顾云容觉得这姑娘比聂歆之流强得多;聂歆那种反像土财主。

    桓澈听闻迎战倭国公主的闺秀里竟有顾云容;略有讶异,旋又猜到顾云容应当是打着什么算盘的。

    迎战两个武士的分别是荣王与桓澈。

    三局两胜制,桓澈这边很快连胜两局,半分喘息之机也没给对方留,还棋头时,对方的脸色都是青的,直欲掀了棋枰。

    桓澈顺道去围观荣王那一桌。荣王上一盘惜败,这一局尚胶着在中盘。

    桓澈见荣王不住皱眉,额角甚至沁了汗,心中冷笑。

    荣王怕是跟太子计议好了,胜出之后,跟父皇要甚好处。回头若是输了,不仅筹谋落空,脸也没处搁。

    荣王眼角瞥见桓澈立在一旁,直磨后槽牙。

    说来气人,他这个弟弟奸狡便罢了,连棋艺也踔绝。

    他这一局若是输了,丢的可不仅是他的脸。他虽不喜这个七弟,但此刻倒想暗求襄助,想问问他下一步走哪儿好

    然而抹不开面子。

    荣王心中哀嚎之际,大友宁光已经胜了一人。

    大友宁光是大友隆盛的掌珠,此番随使团前来叫战的便是她。

    中间休憩时,大友宁光欲往华盖殿去,却被宫人阻拦,道内中君臣与各国使团俱在,她需作回避。

    大友宁光也习汉语汉字,但倭国与国朝典范有别,在她的国度,公卿诸侯会面时,妻儿都是要待侍一旁的,正跟国朝的回避成规相反。

    她看实是进不去,悻悻而归。

    傅璧这一轮扳回一局,但胜得颇险。

    傅璧回来时,面色尚有些苍白。她拉住顾云容,低声道:“云容小心些,不可轻敌,那公主颇有些本事。棋虽自我朝传入,却不曾想倭国人倒是钻研得通透。”

    顾云容点头。

    距第三轮开始还有半刻钟时,大友宁光正一面惊叹天…朝点心茶果之精致,一面品尝,忽听殿门开启的响动。

    回头一看,立时起身。

    “馆样怎来了?”大友宁光兴奋之下,张口便是倭语。

    宗承则以汉语道:“来观棋。”

    大友宁光正待再跟宗承搭话,便见自己这一轮的对手来了。

    她的目光在顾云容身上掠了掠,暗道这个比前两个更要貌美,只不知是否中看不中用。

    双方各自落座之后,宗承便径直站到了顾云容一侧。

    大友宁光与顾云容齐齐看向宗承。

    大友宁光立起,以倭语道:“宗殿为何不立于我处?”

    宗承听她呼他宗殿,淡然道:“我乃天…朝子民,立于此处天经地义。”

    大友宁光攥紧手。

    正此时,殿门再度开启,竟是两国各来了人。

    倭国这边来的是以妙信和尚为首的几个使臣,而国朝这边来的则是几位亲王。

    顾云容瞬觉压力巨大。

    她万没料到自己有朝一日还能为国出战。

    前面一胜一负,她若不能扭转局势,她自己都觉得对不住祖国母亲。

    博弈之处设在文昭阁,琼楼玉宇,殿阔廊深,可纳百人,因此到场人虽多,但并不显拥挤。

    桓澈一到,便立至顾云容另一侧。

    与宗承一左一右,门神一样。

    妙信和尚也忙挑了一人,两人各立大友宁光左右。

    大友宁光望了对面一眼,问了顾云容名姓,随即自报家门。

    “你唤我光姬便可。”大友宁光用不大纯熟的汉语道。

    顾云容一愣,咣叽?

    随即反应过来,这是一种简略称法,提取公主名字内中一字与姬合用。

    大友宁光见宗承凝神看顾云容落子,平素波澜不兴的面上竟是神色几变。瞬时心浮气躁,不消片时便输了。

    等妙信和尚俯身硬着头皮与她说可以回去了,她才发现自己竟已输了棋。

    大友宁光不忿,在国朝众人欢呼称快将要散去时,又提出三局两胜。

    桓澈见大友宁光竟有耍赖之势,本要使人将她带出去,但行三的崇王忽道:“就应了她又何妨?难不成还怕了她。”

    话落,诸王纷纷附和。

    荣王看桓澈那般上心,心中哂笑,不知是父皇交代了要桓澈无论如何都帮顾云容赢下这一局,还是他被美人迷住了。

    桓澈低头看顾云容,见她点头,这便未作坚持。

    第二局开始后,大友宁光全心投入,顾云容明显感受到对方攻势陡转凌厉,虽仍处上风,但落子越来越慢。

    桓澈对着棋枰却是越发困惑,他怎么觉着顾云容这棋路有些眼熟似乎是他惯用的路数?

    果然天生就是要做夫妻的,这都能合得上。

    他嘴角微微翘起。

    将至终盘,顾云容越发感到吃力。对方棋路愈加多变,有时出其不意的一子落下,令她措手不及,她拈着棋子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捏紧。

    顾云容专心一意盯着棋枰时,宗承却留意到了对面妙信和尚的小动作。

    他以阔袖为阻挡,在大友宁光后臂上迅速点划,随后大友宁光便会下出出奇一招。

    宗承冷笑,他就说,大友宁光的棋艺何时精进至此了。

    他原就从不跟人讲求什么公平,凡事但求结果,不论过程。如今见状,调回目光,状似不经意地在顾云容侧面抬手拂袖。

    桓澈也发现了对面的猫腻,护短之心瞬起,暗朝顾云容使眼色。

    顾云容左右看看。

    两人均极力示意她破局之眼何在,但好像示意的不是一个地方。

    这大约是两人棋路不同所致。

    顾云容想了一想,选了宗承的建议。

    她一直用桓澈的棋路,陡转路数,更能攻其不备。

    桓澈见她竟是听了宗承的,顿时不豫。

    宗承又指点了一招后,顾云容再胜。

    大友宁光彻底恼了,表示输得不服,要再来一局。

    桓澈一口应下,并在开局前命妙信等人退开。

    “二位也需退开。”大友宁光说这话时,盯着宗承。

    她怎会看不出,顾云容方才得了宗承的点拨。

    桓澈已瞧出顾云容棋艺在光姬之上,叮嘱她莫慌便可赢,放心地坐到一旁喝茶。

    宗承亦退了开去,只仍旧站着远观。

    坤宁宫内,坐在徐氏近侧的胡氏将话头绕到了方才之事上。

    “原来令爱还精通棋艺,此番若能得胜,陛下与娘娘少不得厚赏。”

    徐氏笑得勉强。

    她是全未想到女儿会去凑这个热闹。女儿是会下棋不错,但她可没听说女儿在这上头十分出挑。万一弄砸了

    两刻后,忽有宫人来报喜:“娘娘,傅姑娘与顾姑娘胜了那倭国公主。尤其是顾姑娘,连胜三局,那公主无地自容,气得拂袖而去。”

    冯皇后知贞元帝定会因此开怀,自家便也高兴,吩咐让顾云容稍后来她这里领赏。

    一众命妇哗然,纷纷恭维徐氏。

    徐氏如坠五里云雾,措手不及。

    胡氏笑得尴尬,不敢看徐氏。她眼风直往偏殿扫,暗恨自家女儿不争气,除却在人前逞威风的本事之外,旁的倒没一样拿得出手。

    大友宁光出了文昭阁,仍觉气堵不已。

    她立在廊檐下不肯离开,等瞧见宗承出来,仗着周围人不懂倭语,径用倭语道:“宗殿莫不是瞧上了那个姑娘?前年上巳祓禊,宗殿亲制两个纸偶人,在河畔放流,我当时问宗殿另一个人偶是为谁放的,宗殿不答,看来是那姑娘无疑了。”

    上巳节传入后,她日本国也承袭了天…朝的这个节日,但在国朝节俗之外另有习尚,即把纸偶人按摩之后抛扔江海之中。纸偶人乃己身之象征,此举表示己身之病灾皆随波远漂而去,意在祈福。

    宗承转头,亦用倭语道:“光姬莫要忘了眼下身处何地。再者,令尊便是这般教导你的?”

    大友宁光眼圈泛红,眼睁睁看着宗承抽身离去。

    她父亲打着让她嫁给宗承大人的算盘,宗承非公卿亦非诸侯,但她对这门婚事一直十分期待。

    她是武家公主,慕强之心更甚于旁的女子。宗殿能以一人之力震动举国,连足利将军也要礼让三分。公家式微,武家混战,嫁与宗殿还能为家为国争得裨益,她何乐不为。

    可宗殿这两年,变得与从前有所不同了。她听父亲说,宗殿似想天…朝开海禁,待海禁一开,不知宗殿是否会回国。

    顾云容这回算是出了风头。贞元帝践诺,重赏她之后,又使人知会了朝天宫的李道官,让他预备迎接顾云容进香事宜。

    顾云容这也算是奉旨上香了。

    隔日,她一早便到了位于西城内的朝天宫。到了三清殿外,她才发现原来桓澈也在。

    待她入内参拜罢三清祖师,便依着记忆,循自己前世最后走的那段路,一径转去。

    桓澈不解,跟上去,问她作甚。

    他见顾云容视线梭来梭去,笑道:“不必紧张,父皇说了,为嘉勉你,今日朝天宫清场,连我都还是拿前日在棋阵上的胜绩,破着脸皮蹭进来的。今日这里没旁人。”

    顾云容眼望他,忽然有些恍惚。

    他素日极少笑,前世今生皆是如此。但他每回笑,她视之都能暂且放下心中杂绪。

    朝天宫仍是记忆中的模样,只如今正值春夏之交,花木蓊蓊,与前世所见初秋光景有所不同。

    她步履渐缓,行至前世殒命之处,驻足。

    她竭力回忆,立到了前世遇刺倒下那块地方。

    寒光闪过,利器入肉。

    那一幕她永远也无法忘记。

    她蓦地回头,问桓澈若有人在此对她行刺,最好的隐藏位置是哪里。

    桓澈敛容,四顾一番,抬手指了斜对面的一株古树。

    顾云容看去,那树粗壮,虬枝错结,后头不远就是屋舍,成事之后跃上屋顶就可迅速逃逸。

    “容容何出此问?”

    顾云容凝思,道:“我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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