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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家贵妻-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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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贞元帝放下脸来。太子所言疑点,他也曾想到过,但因着桓澈宗承这边确实证据证人确凿,厂卫那边又查证无误,他便认下了此事。

    太子看父皇不语,知他约莫也起了疑心,又忙趁热打铁,逐个分析了伪造顾家情事对于几个相关人等的好处。

    在他引导性的推测中,桓澈应是在南下浙江期间,见色起意,欲娶顾家幺女。但顾家身份太低,桓澈为讨美人欢心,又为铲除异己,这便伪造了顾家那桩陈年官司。

    而倭王那头,应是得了桓澈什么好处,以此作为出面作证的交换。

    倘或他父皇认定此事确系如此,那桓澈便要担上欺君不孝、狼子野心的名头。

    太子心下暗笑,嘴上却道:“儿子也是怕七弟误入歧途,踟蹰再三,这便来寻父皇说道此事。”

    贞元帝缄默半日,挥手命他暂且退下。

    不一时,贞元帝将东厂掌印刘能传来,如此这般交代一番。

    刘能出殿前,贞元帝又吩咐道:“切记办得隐秘一些,莫要被人察觉。”

    刘能应声领命。

    坤宁宫游艺斋内,顾云容对着面前三个女人,觉着不自在。

    三人里面,她只跟李琇云熟些,其余两个都是面上勉强能过得去。

    冯皇后分明没什么要紧事,却非要叫她们过来,还拘着她们让多坐片刻。

    后来冯皇后言语之间对她颇有敲打之意,她便明了了。

    她前世其实还是有些畏惧冯皇后的,毕竟她是嫡婆婆,她这个出身低微的儿媳在自认不得丈夫真心爱重的状况下,与之杠上是很危险的。

    但眼下她有了底气,根本不吃这一套。

    冯皇后看顾云容不怎么接茬儿,心下虽有些着恼,却到底没说什么,转而将话茬转到了皇帝圣寿上面。

    顾云容经她一说,却是想起了另一件事。

    二月便是春闱,顾嘉彦快下场了。

    出宫将别时,李琇云悄悄拉着顾云容问她可能过府一叙,她想跟她学棋艺。

    顾云容才应下,就见迎面走来一人。

    定睛一看,竟是沈碧梧。

    沈碧梧挨个见礼,竟是大大方方笑道:“妾身去年万寿圣节时绣了一件通玄真经道袍,将功折罪,聊表芹意。殿下怜我,求了陛下的旨,让我能到后宫那头走走。”

    顾云容端量沈碧梧几眼。

    沈碧梧自打被废之后,便被打发到了冷宫。她后来也听说了沈碧梧送皇帝的那件寿礼,深觉此女是个有成算的。

    她竟然用积存了一年的份例置办了锦缎金线,为皇帝制了一件道袍,并在上面锦绣了七卷的通玄真经,还是双面绣。

    皇帝好道,无数人投其所好,但这种礼物还是头回有人敬献,当场就收了,原来后来还给了沈碧梧些许自由。

    沈碧梧的目光在顾云容身上流转一番,居然恭贺她新婚之喜,眉眼之间颇为平静。

    顾云容也没事人一样应了几句,与众人一道越了过去。

    沈碧梧余光瞥了眼顾云容的背影,对身边宫人淡声道:“走吧。”

    三朝回门之后,才算是完全礼成。

    顾云容心里惦记着谢怡成婚之事,上元这日出门后,便跟桓澈商议起携礼的问题。

    “你说那日送什么礼好?一众表姐妹里,我跟怡表姐最亲香。”

    桓澈突然立住:“去库房里随意挑几件顺眼的送去便是了。再有,你便定要亲往?这对你而言是屈就。”

    顾云容抿唇:“我已经应下了,况既是确定那日无事,为何要失约?”

    桓澈面容绷紧,须臾,道:“我与你一道去。”

    两人说话之际,忽见一惊马疾冲而来,所过之处,人群惶遽惊呼,纷纷躲避。

    桓澈一把挽过顾云容,将她护在身后,退到道旁。

    待到近了,依稀可见马背上坐着个锦袍玉带的男子。

    那男子控马不能,急得了不得,不住挥舞手中马刺。

    将过桓澈与顾云容面前时,他忽然跃起跳马,就地一滚,竟是瞬间滚到了两人脚边。

    桓澈面色一冷,抬脚去踢,那男子反应倒也快,在桓澈将他当球踢开之前撑手爬起。

    桓澈欲拉顾云容走,却见那男子挡在面前,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询问他们皇宫怎么走。

    桓澈与顾云容这才仔细去看男子面容,随后对视一眼。

    顾云容一看便觉这人长得像西方人。

    桓澈打量他片刻,问他是否佛郎机人。

    那人似乎不太明白桓澈在说甚,汉语又只会个皮毛,两厢语言不通,一急之下便说起了母语。

    顾云容眼光微动,这人说的是葡萄牙语。

    桓澈很是不快。

    好好的一个上元节,本想带着顾云容出门好好看灯,谁知说着话顾云容便提起了谢家人的事,紧跟着又是这么个佛郎机人出来搅和。

    他眉头一皱,回身欲走,脑中却又灵光一现,思及去年赴浙之事,让远缀身后的护卫将这男子送到宫门口,跟他父皇通禀一声。

    眼下虽则天色已晚,但因着今日是上元,宫中尚在宴饮,宫门没有落钥。

    但那男子却不肯跟护卫走,又用蹩脚的汉语拼凑了几句支离破碎的话,桓澈凭借超强的理解能力,竟然听懂了。

    他想先请他们带他去国子监街那边,等他的同伴。他方才因马匹受惊跟同伴失散,他们可能还在原地等他。

    桓澈思量须臾,不知想到甚,竟然应下,但牢牢将顾云容护在里侧,自己走在外侧,与那男子有一搭没一搭谈话。

    那男子看见路旁灯架上各色花灯,忽然跑上前拍下一串铜钱,买了两盏灯,分别赠与桓澈两人,对于他们的热情带路表示感谢。

    顾云容默默想,她家王爷从不乐于助人,眼下这怕是要从这人嘴里套话。

    当然,前提是他能听懂。

    国子监街顾名思义,就在国子监附近,桓澈零零星星梳理出了些意思,那男子自称是想顺道来天…朝的太学看一看,谁知中途出了意外。

    等国子监街在望,隔着喧嚷人丛,远远地便可见一队高鼻深目的番邦人正聚在一处。不知是否为着不扎眼,这群人竟俱是身着汉服。

    桓澈挥手示意拏云上前,交代他将这队人马带到皇宫,如何处置,请示他父皇的意思。

    方才那男子看桓澈两人不收他的灯,便让随行翻译问他们叫什么。

    桓澈淡淡道:“你无需知道这个,只管记得见到陛下时,恭敬知礼,天家威仪不容冒犯。”

    那男子听翻译转达之后,点头应下。

    随拏云走之前,他忽然转头看向顾云容,让翻译帮他问道:“姑娘是这位的妻子?”

    顾云容一愣,点头。

    桓澈冷下脸来:“问此作甚?”

    男子笑着赞:“她很漂亮。”言罢,随众离去。

    桓澈目光阴冷。

    他可不想让旁的男人来夸他媳妇。

    顾云容摇摇他衣袖:“阿澈预备对付那位了?”她看了眼宫禁的方向,暗指太子。

    桓澈心不在焉“嗯”了声,忽问道:“容容可是听懂了那人方才说的哪国话?”

第五十七章() 
顾云容大方点头;又道:“不过我是猜的。”

    桓澈微怔。

    顾云容道:“你也知晓;两浙时不常有佛郎机人出没;我见过个把;听过些许他们的言语;也不足为怪。”

    顾云容说得似有几分道理;即便听上几句不能识别他们的番邦话;看长相也能猜出几分。

    桓澈未再行追问,仍旧领着顾云容游逛灯市。

    顾云容轻舒口气。

    闲谈之间,她问起方才那伙人的来历;桓澈道:“兴许是来探路的。他们非但与宗承一样想开海禁,还想在滨海建商馆。”

    他去年从两浙带回来的佛郎机使节赴京后,他父亲只见了一回;认为佛郎机国不堪朝贡;便将人打发了。

    这还是他后来才知晓的,因为他当时返京之后;迎头便碰上了顾云容出走那件事;后头一直奔忙于此;没工夫理会那些带回来的番邦人。

    这些人先前是带着船队在广东出没;后来见迟迟无法见到皇帝;又北上,跑到两浙。他虽是亲王;但跟于思贤一样,在新国朝贡这等大事上无决定权;所以将佛郎机使节带回来交差。

    方才那一拨大约是打从陆路绕过来的;也可能跟前面他在两浙遇见的那一拨是一伙人,拿了文书二度入京。

    两人寻了个小摊坐下来吃面。等着饭食上桌的间隙,顾云容想到初六那日皇帝说的话,低声问:“等年中府成,咱们真要离京?”

    桓澈看她神色严肃,又说得紧张兮兮,笑道:“容容不想离京?”

    他坐在阑珊灯火处,微微浅笑,漫天星光入眸。

    顾云容被晃了一下眼,回神方道:“我无所谓,就是倘若往后远离京师,与家人见上一面恐是不易。”

    桓澈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转:“容容觉得,进不进那一步也都没甚所谓?”

    顾云容知道他在说甚,托腮看他:“嗯。进不进的,端看你的意思。”

    “我眼下实则是进退维谷,纵我不进,我那兄长也不会放过我,秋后算账是早晚的事。但倘是要进,路又不好走。你愿跟我一道担险么?”

    顾云容拈起一颗糖炒栗子,慢吞吞剥:“我先前便说了,若我做了选择,便会义无反顾地走下去。我既嫁了你,自是要跟你同进退。不过话说回来,你若是不进那一步却又想安稳度日,怕是只能避世隐居了。”

    “你要是能劈柴会种地,我就跟你寻一处桃源安居,”顾云容将栗子仁塞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那词儿怎么唱的来着,你耕田来你织布,你挑水来你浇园。我只负责与你鸟儿成双对,比翼双飞在人间。”

    “莫急,晚间便让你与我的鸟儿成双对。”

    顾云容一口栗仁呛在喉间,满面晕红。

    好好的词儿给他加一个“的”,简直目不忍视。

    两人吃饱喝足,又四下游走一圈,已是二更天。

    桓澈看顾云容精神奕奕,知她约莫不想立等回府歇息,便问她还想往何处观览。

    顾云容仰头看他,双眸染笑:“我说我想去你去过的那家南风馆看个新鲜,你会带我去么?”

    桓澈温煦的目光忽而冻住:“这个没得商量!是我生得还不够好看?你还看旁的男人作甚?”

    “你是不是觉着别的男人长得都不及你?”

    桓澈侧过头看远处灯火:“这是自然。”

    顾云容忽然想起一个理论。

    这世上什么东西女人觉得好看男人却不认同?

    答案是别的男人。

    两人回到王府时,已近子时正。

    顾云容趁兴去库房里挑拣给谢怡的贺礼。

    桓澈跟在她后头,帮她随意指了几样,但顾云容均不满意,自己认认真真地逐个看去。

    桓澈看她侧影半晌,不禁道:“差不多便成了。你这样,我会觉得你对谢景余情未了。”

    “我与表兄哪来的情。”顾云容说着话,不知怎的想起桓澈先前在她面前抹黑谢景之事,瞥了桓澈一眼,止了话头。

    桓澈思及顾云容与谢景自小定亲,又向顾云容问起她从前与谢景的事,譬如他可强行占过她便宜等等。

    顾云容一顿,乜斜着眼:“表兄文士出身,尔雅温文,平日基本的守礼还是懂的。你是不是觉着除你之外,别个都不是好人?”

    桓澈理所当然点头:“你说着了。”

    顾云容盯他一眼,不作言语。

    顾云容挑好了礼物,归并一番,这才转去寝息。

    成婚十日,桓澈几乎每晚闹她。她今日来了月信,倒是松了口气。

    本以为终于能睡个安稳觉,谁知他又压了上来。

    顾云容提醒说她今儿来了癸水,他点头称知道,却并不起身。

    顾云容看他又俯首与她温存,支拳抵住他胸口:“你是不信我月事来了还是怎样?”

    他就着被她玉手撑住的姿势,衣襟散开,低头望她:“月事来了不行房便是,又不是不能做旁的。”

    顾云容撇嘴,小声道:“那过会儿你若是我可不帮你,你自家解决。”

    他倏地俯低,轻咬耳朵:“可真是个狠心的小东西。”

    他肌理紧实,肌肉结实,胸膛硬邦邦的,骤一压下,立时将她那只娇软纤手夹在中间。

    男人精壮的身躯整个覆在她粉雕玉琢的身子上,她只觉与他胸膛相贴的手腕内侧灼烫得仿佛要烧起来。

    他的气息吹拂在她面颈上,身上细汗擦蹭之间催燃出一种灼烫人心的躁动。

    顾云容心跳如擂,面热似烧,他却犹在她锁骨上细细啄吻。她那块被他蹂…躏的肌肤又痒又麻,又被他吮得濡湿,烙下一片暧昧的红。他拉她侧躺,手又溜到下面捏她的臀肉,仿佛耽溺于那美妙的手感,她几赶不走。

    顾云容忽然收紧手臂,拥住他的腰,趁他不备,半滚一圈,反压他在身下。

    万万没想到的一幕。

    桓澈所有的小动作一瞬止息,怔愣看她。

    顾云容死死按住他双肩,竟蓦地从枕下抽出一根绳索来。

    “先前都与你说了,明日六嫂过来,我还要招呼人家,得早起,现下来着月事,小腹又痛,你还乱摸乱闹。看见这绳子了么?你再不消停,我就把你捆起来!”顾云容恶狠狠道。

    桓澈目光流转,看了看她手里那根粗麻绳。

    顾云容板着脸:“你睡是不睡?”

    她适才被他挑逗得满面霞色,目下秋水潋滟,含嗔带羞,却硬要做出一副凶悍的模样。

    全无威慑力,反愈显小女儿娇态。

    桓澈保持着被她压迫的斜躺姿势,全无反抗之意,反而伸出两根长指挑起她一绺垂在身前的柔顺青丝,轻轻夹了,撩到鼻尖嗅了嗅,不以为意:“不睡。”

    言罢,居然还在她小手上摸了一把。

    顾云容一僵。

    她暗暗咬牙,将他的手一并按下:“今日就让你看看我的厉害!”

    她抻了抻手中麻绳,将他拉起,半跪在床上,拿绳索在他身上绕圈打结。

    “你别忘了我是在江南长大的,我家附近就有好些水塘,我时常跑去钓鱼,钓鱼线系得最是纯熟,系绳打结这等事难不倒我。”顾云容说话间,已经双手一扯,打完了最后一个结。

    她打量了一番自己的杰作,一抚掌:“你快说你还闹我不闹,若是乖乖服软,我就给你松绑,不然今晚你就这么着睡。”

    桓澈手脚皆被她缚住,像个细长的粽子,又因个头高,那根长绳竟只是堪堪够用。

    他即便动弹不能也毫不显狈,优游从容地睃她一眼:“容容好狠的心,不成,我得罚你。倘若我自己挣开绳子,我便自行施罚了。”

    顾云容再三左右查看,觉得捆得这么严实,他不可能自己挣脱,他身上又没带兵刃。

    她原本打算绑好了威胁他一番,然后就给他松绑,但他眼下这般放话,她便改了主意。

    她熄了灯,分了一条锦被给他盖上,确定他不会着凉,自顾自躺下。

    微光暗夜里,她才舒个懒腰,就听他幽幽道:“若我挣不开,中间又要起夜,容容会不会抱我去方便?”

    顾云容蒙头入被:“想得美!你若敢在床上解决,我就换房睡。”说罢,困意上涌,渐渐睡去。

    黑暗中,桓澈对着面前隆起的锦被包看了须臾,后仰,靠到了雕花床围上。

    冬寒犹存,晨起之难,难于上青天。

    对顾云容而言尤其如此。

    她昨晚本想对桓澈小惩大诫,原以为终于整他一回,但万没想到落后苦的是她自己。

    她入睡后,桓澈不知何时挣脱了束缚,安稳睡到拂晓,就偎过来,钻进了她的被窝,抓了她的手引拉至下,帮他纾解。

    她是被累醒的。

    她睁眼时,那只被他捉住的手已经又酸又麻,掌心热烫如烙。

    她跟他对视少顷,瞠目结舌。

    他仿佛没事人一般,甚至还跟她打了声招呼,在她唇上深吻一下,催她起床。

    她惊问他是如何挣脱绳索的,他在她脸上捏了捏:“只要我想,没有办不成的事。”

    顾云容绑得并不十分紧,但她查看后发现他身上一点痕迹都没有,这表明她才转头睡下他就自己松绑了。

    正在用早膳的顾云容想起这一茬,皱了下小脸。

    对面的桓澈亲自用公筷给她夹了一只猪蹄,问她今日怎想起吃黄豆炖猪蹄了。

    顾云容正想说这两样都能美容养颜,她又爱吃猪蹄,就听他接着道:“你现在吃了也没甚用。”

    顾云容不忿:“怎就没用了!”

    “这道菜不是下奶用的么?”

    顾云容手一抖,才夹起的猪蹄掉进了碗里:“你怎知的?”

    “你难道以为成婚之前我只看了避火图?我还看了好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毕竟为人夫后,不知何时就要为人父了。”

    桓澈舀起一匙玉田胭脂米粥,盯着她道:“南北食俗不同,你若有甚想吃的,直接交代了让底下人去办,我已经吩咐下去了,让他们好生伺候你的饮食起居。”

    顾云容手中牙箸一顿,抬眸凝他,嘴唇翕动一下,却是什么也没说出。

    桓澈倾首:“是不是想说我待你真好?你若想谢我,便给我生一堆小崽子。”

    顾云容垂眸搅了搅碗里的甜粥,出神须臾,红着耳尖应了一声,又语声一低:“治病的事也要抓紧,今晚便继续。”

    李琇云到时,桓澈已经出门去了,顾云容正在核对王府近半年的出纳。

    先前府内没有女主人,后院中馈并各项杂事都是桓澈从宫里带出的一个姓任的嬷嬷在打理,她进门这几日上手之后,便移交到了她手中。

    其实根本不需要上手,她前世做这些早就做顺手了。

    她听下人报说淮王妃到,暂丢手头事,去花厅跟李琇云叙礼。

    李琇云与她寒暄片刻,提起对弈之事,顾云容便命人摆上了棋具。

    才对着棋盘闲话几句,李琇云忽道:“弟妹可否将左右屏退,我有些体己话想跟弟妹说。”

    顾云容依言。

    待厅内只剩她二人,她踟蹰一下,道:“弟妹可知贤妃娘娘的忌辰快到了?”

    顾云容一顿,点头:“我记着的,六嫂缘何忽问起此事?”

    李琇云见门窗皆已掩严,这才开言:“不瞒弟妹说,我初六那日跟弟妹说要来学棋,不过是个幌子,其实是想跟弟妹说眼下这件事。”

    “贤妃娘娘忌辰那日,不知太子那头是否会耍甚花招。我娘总让我成婚后多与太子妃交好,我拗不过,礼成后进了两次宫。第二回进宫,我与太子妃闲话时,听她提了句贤妃娘娘忌辰之事。原也不是甚大事,但我总觉她当时神色有些怪异。”

    顾云容攒眉,旋又问她为何不告诉淮王,让淮王去跟桓澈合计。

    李琇云道:“我初初进门,万事小心,如今与殿下并不熟稔,怕殿下听我这般说,觉着我一个妇道人家多思多虑。思来想去,还是跟弟妹交心些,这便来与弟妹说上一说,也好一道拿个主意。”

    顾云容慢慢搁了棋子。

    李琇云所说贤妃是桓澈的生母郦氏。郦氏生得貌美绝伦,甫一入宫便深得帝心,封为贤妃,位列四妃之首。

    贞元帝几番想提郦氏的分位,但都被郦氏婉拒。后来郦氏诞下皇嗣,贞元帝直接赐了郦家爵位,封郦文林为永康伯,世袭罔替。

    这几乎是史无前例的。国朝爵位难得,即便是外戚,想得爵也要看机缘——一则要分位高,二则要熬资历。前朝英宗皇后熬了几十年,娘家也才得封伯位。

    冯皇后无宠又无子,眼看着妃嫔们一个个诞下皇子,恨毒了那些宫妃,其中尤以郦氏为甚。封爵之事一出,她便气得跑去找郦氏的茬儿。

    后宫之事根本瞒不过皇帝,她前脚才走,贞元帝后脚就知道了此事。

    贞元帝大怒,疾言痛斥冯皇后丧德败行,意欲废后。冯皇后吓得了不得,带着娘家人一道赔罪哭求,孙太后也出来说和,这才没让后位易主。

    此事之后,冯氏消停不少。后来郦氏那个幼子夭折,冯氏大抵窃喜不已,谁知郦氏非但恩宠不减,还因此圣眷更隆。

    冯氏约莫以为这桩事已是足够刺激她,但更刺激的还在后面。

    郦氏后头又诞下桓澈,贞元帝提永康伯为永康侯。众人咋舌不已,纷纷揣度,倘若郦氏再生一位皇子,娘家便要跻身国公之位。

    等到封无可封,冯皇后就该挪地方了。

    冯皇后大抵也作此想,惶惶不可终日。

    然而那一日终究也未能到来。

    郦氏薨了。

    天妒红颜,郦氏去时,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彼时桓澈才刚四周岁。

    贞元帝一夜苍老。

    他拖着病体,亲自操持了郦氏的后事,追封郦氏为皇贵妃,并赐下六字谥号,端慎恭恪庄顺——皇贵妃例六字谥号,而以郦氏生前的妃位,原本只能得四字谥号。六字谥号也是皇后之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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