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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魂计-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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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长,于我,是一路丢弃。于他们呢?
我忍不住问她:“张闻呢?”
只是提到他,想到他,她的笑意便能渗透出她的心底,蔓延至她每个细胞。她脸上有藏不住的光彩,虽然她只是回答我一句很简单的话:“他把东西放下就走了。”
我又“哦”了一声。
那条刺还在,并且又扎了我一下。只是来送一盒蛋挞,放下就走,这样的待遇我从未奢望从张闻那里得到过。我知道若我提出这样的要求他会说什么?时间多么宝贵,每一秒都需珍惜,千里迢迢跑来送盒吃了不会成仙的蛋挞,只有女人才会这样无聊。
我一直很努力,不做那个会让他看不起的女人。但是很明显,换了个对手,他会很欣然接受自己身边确实站着一个女人,一个小女人的事实。
我对自己说,放开这些无聊的对比,于是我努力咽一口气,沉默。
方辰杰的电话便是这时候打进来的。
如果没有那条刺,也许我不会那么无聊,同他坐在晚餐桌前吃劳什子的烛光晚餐。
但我傻傻的,始终意难平地,借着那个追求者的殷勤,替自己的可笑的自尊心找回场子。
第27章()
同律师的晚餐比我想象中有趣。方辰杰今天话并不多,有些惜字如金的味道,殷勤依旧,但,我不得不承认,既不过火亦很从容。
吃饭的环境非常考究,雅致而舒服,落地玻璃窗外尚有个漂亮的小花园,暗夜里,看不到漂亮的花朵与葱郁的树丛,但有小小的射灯隐在花丛中闪烁,好象星星坠落在凡间。
这餐厅还有驻唱,非本地歌手,是个货真价实的黑女孩,一把沙哑嗓音,唱蓝调。
我偏爱如泣如诉的女声,能勾出所有心事,能勾住所有的堵在快乐管道里的垃圾,慢慢慢慢往外拉,将那些盘在心头的云与雾,那些无法驱散的阴霾,渐渐勾离肉身,让人暂时忘记一切,一片空明。
那样的歌声中我和方辰杰都不太想开口。
那歌者现在唱起我最爱的一首歌,uhebirdge。
我的手撑住头,默默在心底同那把沙哑嗓音一起轻轻哼着,
sometimesifeel(有时候我觉得)
likeidon‘thaveapartner(我没有伙伴)
sometimesifeel(有时候我觉得)
likemyonlyfriend(我唯一的朋友)
isthecityilivein(是我居住的城市)
thecityofangel(这天使之城)
lonelyasiam(她象我这样孤寂)
togetherwecry(我们一同哭泣)
idriveoreets(我驾车穿过她的街道)
‘causeshe‘smypanion(因为她是我的伴侣)
iwalkthroughherhills(我走过她的山丘)
‘causesheknowswhoiam(因为她知道我是谁)
sheseesmygooddeeds(她见证我做的好事)
andshekissesmewindy(给我清风的亲吻)
ineverworry(我从不担心)
nowthatisalie(那是一个谎言)
歌声里,有我的记忆。
第一次听到这首歌,我永世难忘,那是同张闻分手的晚上。
他离开后的空洞寂寞里,我毫无生气躺在床上,那是一个冷到了极限的夜——我的血液已经成冰,无法流动。
电视机一直开着,但那些热闹喧哗,全部属于另一个世界,既不能承载我的眼泪,亦不能化解我的悲戚。我被关在一个小小的笼子里,心如困兽,在挣扎嘶吼咆哮,但身体是如此软弱,无法挪动哪怕一根手指。
失去爱情宛若失去生命,还附带着丢失了存在的意义。
我自怨自艾,一切红尘里的人事在眼前缭绕,却只有一个放大的脸庞——张闻。
就是在那个沮丧到极点的时刻,那首歌幽幽地挤进我的耳膜。那是在那个时刻唯一能进入我的世界的声音,我的呼吸在那让人心碎却宁静的声音里终于平和,歌声仿佛是双可靠诚实的手,伸过来,温柔***我的脸,替我擦拭眼泪,再一把抓住了溺水的我,在大浪将我打至没顶前将我拖出水面。
idon‘teverwanttofeel(我再不要)
likeididthatday(有这样的感觉)
takemetotheplaceilove(带我去爱的乐园)
takemealltheway(带着我一路去)
我的思绪飞出太远,往事永远不能如浮云,说走就走。受过伤的地方纵然已经愈合,伤疤却永远无法彻底消失,它们带有一个接一个的印记,埋藏在我的身体里,一个动作,一丝气息,一支曲子,一抹颜色,任何细细的线索都能将它们重新拉回眼前。
我坐在歌声里,坐在过往里,我的脸上大约写着寂寞与失败,这一刻,我无法掩饰我的惆怅,就如只手无法遮天。
方辰杰的半边脸藏在阴影里,这首歌仿佛也唤醒了他的某些情绪。我们之间有一股很奇怪的合拍的感觉,仿佛正极终于遇到负极,这首歌好象是纽带,将两个各走一边的男女绑在了一起。
这是无法言喻的,但是那一刻我们都被歌声绑住,我们从彼此的眼神中了然了互相的寂寞与内心的落拓。那是同类相见后本能的亲切。
我将眼光久久落在他身上,我第一次想看清他,看清他可是我在等待的那个人?
三十岁的我早已想通不会为了结婚而结婚。我早已知道若只是因为恨嫁而盲目进入围城,目的性如此强,又怎能保证作为拍档的双方能永远保持利益一致?股份公司尚且经常搞些资产重组更换大股东之类的动作,没有一丝温存一点疯狂豁出去的记忆垫底的婚姻,又凭什么可以持久?
可是等待那个能令我舍出自己不顾一切的人,又是多么无望的事情!我早已不是那个初遇张闻时单纯到只懂付出的傻女孩,再一次疯狂地忘记一切计较,再一次相信恋爱大过天,哪怕只有一秒,也该是多么不可思议的天方夜谭!
而我一直痴心地替自己保留着这样妄想,卑微地等待奇迹的降临。
灵魂都不能陪伴我度过余生,我却还在寻找灵魂的伴侣
我迷惘地看着方辰杰,他的鼻子很高很挺,把他的脸撑出坚决的味道来。这样的男人,会是下一个给我奋不顾身勇气的男人么?这样的男人,会给我一个坚定的依靠么?
我莫名其妙地想起了老刘,我的头还带着他那个冰冷的肩膀的记忆,我还记得靠在他身上的安适与放松。我想起他的笑,还有他的眼睛,那样清澈的宽厚的蓝色眼睛。
但是他是魔鬼,我只有在死后下地狱时,才能再次见到他。
我幸亏想到了这一点,才从与他相偎的幻想中回过神来。
那歌者已经演唱完毕,准备退场。我们一起轻轻鼓掌,方辰杰的掌声同我一样带着感动,而非敷衍。
他是背着歌者坐的,此刻他将身体扭转,礼貌地对着她拍手,他扭转身体的时候,不小心将手机落在地上。
我替他将掉在我脚下的手机捡起,略扫了一眼那手机,被按亮的屏幕上,有一行小字,无法不跃入我的眼底。
我努力想认清那几个字,因为它们在我眼前飞转,跳动,无法抓住排成一行。
我揉了揉眼睛,不顾偷看别人手机是多么不合适的事情,终于确定了那手机的行程提示栏上写着的是:杜力离婚咨询。
经过昨晚,我已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但是我没有想到,我也不愿意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让我无法抵挡这样的冲击。
第28章()
现在这间餐厅已不再舒适,我坐在这里却如同身处冰窟。
杜力约了方辰杰咨询离婚事宜,这就是说,杜力已经替自己与笑笑的婚姻做了一个决定。
这决定也许还未对笑笑宣布,或者,已经说了出口?我慌忙从包里掏出自己的手机,唯恐因为餐厅声音过大而错过了笑笑的电话。
但是手机上没有来电提示。笑笑没有电话过我,这应该就是她还未曾接到下岗通知。我绝不相信,这种大事她不会第一时间来同我商量。
那就暂且不去打扰她吧,我伤心地替她珍惜着也许没有几天的静谧日子。宛如家属不愿对绝症患者说出真实病况。
但是杜力我沉吟着,我必须先做些什么,来替笑笑抵挡已知的暴风雨。我翻查着电话簿,试图从那些数字里找到一个救星。可是我认识的人里,除了坐在对面的方辰杰,没有一个律师。我颓然放下手机,一声叹息。
美满的婚姻要结束了么?仿佛就在昨天,我看着笑笑同杜力走在一起,幸福满溢,只是眨眼间,今天,他就已经开始咨询离婚的事情。
感情冷却,一切都随着岁月流逝缓缓变质。然后他们需要做许多事情来划清界限,互相伤害,争夺孩子与财产,我知道他们会走去哪里——那条腌臜的俗世里飞满烟尘的小径。
方辰杰一直在扭着头看舞台那里,此刻他回过头来,我真佩服自己,能用那么自然的声音说:“手机掉地上了。找个地方放好,别丢了。”
他接过我递来的手机,谢过我,还说了一句:“现在一部手机功能多,相当于一个小型资料库,许多东西都放在里面,丢了手机就是丢了一半的魂儿了。”
我看着他苦笑了一下。如果找回一部手机就能找回一半的魂儿,此刻我一定可以同老刘坐在谈判桌边完成交易。
这一餐已无法继续,我心早成乱麻。我看着方辰杰,良辰美景被污糟糟的现实全部破坏,此刻我看着他,是看着我和笑笑即将开战的对手。我真不愿这么去想,我刚觉得他人不错,可惜
他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他的一半魂儿太过先进,将他的日程出卖。他一头雾水地看着我突如其来的兴致阑珊,问了我好几遍:“你没什么吧?”
我没什么,只不过满腔的悲凉与悲愤,还有许多的伤感和悲哀。
我回到家便捧住头坐在电脑前仔细搜索网络上所有关于离婚的法律知识同各种案例。
这年头离婚的人确实不少,我看着一桩桩案件,那些男女,他们都是自愿结合在一起的吧。结婚的时候,也一定有过天长地久的愿望吧,可是他们最后对簿公堂,只是为了将两人曾经血肉相连的生活一刀两断。
现实总是比想象更加丑陋,我看着那些案例,想不出那是曾经相爱的男女间发生的战争。那匪夷所思的种种,比商场上的算计更加令人对现世绝望。因那样的戳入心扉的刀子是自枕边人的手中捅出。
心寒,我替笑笑心寒,替曾有的对爱的梦想心寒。
老刘就是在这时忽然出现,他看着我忙碌,问我:“约会回来了?”
我点头。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问我:“那个律师人不错吧?”
我没有理他,翻查着网上的资料。盘算着怎么替笑笑取证,将杜力的外遇追查出来。
但是老刘显然对我的约会更感兴趣:“你好象很喜欢他,是不是?”
我拿起枝笔丢他:“八卦。”
他接住了笔:“八卦?易经?太极?”
我闷笑一声,但是立刻转过头去看电脑不理他。
他无聊了半晌,终于不再拐弯抹角打听我的约会情形,却说道:“他不适合你。”
我没心思理他,只是“嗯”一声。
他于是转到我背后:“你看起来很紧张,你为什么这么紧张?”
我叹气:“我最好的朋友的婚姻出问题了。我想帮她。”
他说:“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帮她?据我所知,她并没有来向你求助。”
我捧住头:“她没有来求助是因为她还没有知道自己面临着什么样的处境。但是我知道了!我既然知道了,就不能不管!”
他拍我的头:“展颜,傻展颜。”
我摇头,摆脱他同情的手。
他不再拍我的头,他指着自己的头:“用这里想想,想一想,没有一个人会对自己的婚姻状况毫无知觉,就算她是你眼中最最天真最最需要帮助的女人。”
我呆住。
我从没想到过,也许笑笑早就知道杜力出了问题?
难道她已经有所感觉却未曾对我吐露过一个字?
什么时候笑笑会对我隐瞒她的心事?她为什么连我都不再相信?还是她认为这世上连我也不能给她帮助?
我想起了她的结婚纪念日上她幸福的笑脸,难道那样的笑容背后有她藏得谁都看不到的辛酸?
我想起她对我说又有了孩子时候的欲言又止,难道她已经了解到这个孩子的来临并不是家庭的又一次欢乐期待。
我呆呆的,听着老刘问我:“展颜,你为什么会那么介意这一切?那么关心别人的婚姻?”
为什么?我疲惫地揉眼睛,为什么?我早就习惯了关心笑笑,关心她一如关心我自己。可是这又是为什么?
我闭上眼睛,不愿说话。
但是老刘在说:“你生下来就有人告诉你,要相信天是蓝的,草是绿的,空气是清新的,付出是一定会得到回报的,人和人是可以互相帮助交心的,男人和女人是会白首到老的,邪恶是永远战胜不了正义的。
但是你长大,你发现原来天不是蓝的,其实大部分时候它是灰色的。草倒是绿的,但是最美最好的草地不在路边,而是在高尔夫球场。时至今日你也许把自己爬升到一万米的高空也没法呼吸到一口清新的空气,而且你终于发现了付出和回报不一定是等价的,人和人最好设个防线互相防备。
只有一个故事,是你的旧世界的最后一道底线。那就是笑笑的婚姻。
同所有的励志故事一样,她的美满生活,是你的暗夜里的明灯。最后一盏。”
我默默抱住头,他没有说错。
就算他告诉我杜力出卖了他的灵魂,我也依旧抱有幻想,以为他就算失去了灵魂也依旧是那个属于笑笑的男人。就算我亲眼看见了他同别的女人相处的情形,我还是傻傻地希望着,那只是因为他想追回曾经拥有的青春。那只是他的逢场作戏。
我以为他会用谎言来继续维持那个他同笑笑的家,所以我没有在敲开那个女孩的门之后说出一句我想说的话,也没有去找杜力算账或者对笑笑说出我看到的一切。
我还是太过天真。我还希望碎掉的镜子能维持着完整的形状。”
老刘看着我:“你试着让你的朋友替你生活。你一直在试着让你的某一部分寄存在你的朋友身上。
所以你接受不了她婚姻失败的事实。”
我点头,瘫坐。
老刘如此善解人意,真该去作心理医生。
“但是你凭什么要别人替你活?”
“她既然选择了这个男人,这段婚姻,那么她就必须自己面对这样的结局。”
我看着老刘,现在他的样子又很象很象电视里的万峰老师。我真不容易,在这种情况下,我还懂得幽默:“老刘你有没有考虑在地狱里开个感情咨询信箱?”
老刘正要继续说下去,被我的莫名其妙的问题噎住,只能傻傻看着我:“啊?”
我笑一下,但是坏心情立刻把我的嘴角向下拉。
我重复他的话:“我把自己的某一部分寄托在笑笑的身上?我一直在让她替我完成我无法完成的梦想?”
第29章()
以前,我们骂人,说:一把年纪活到狗身上。今天,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一把年纪可以活到了别人身上。但是好吧,这总比活在狗身上听起来体面得多。
我仔细咀嚼老刘的话,找不到理由来反驳他,如他所说,我对笑笑的操心,出于我与她长久的友情,并且,不可避免地,因为掺杂了我对自己生活的失望而变得格外关注。
我呆呆看着老刘,老刘现在征用了我的电脑,极其不要脸地翻看着我电脑里的文档。我想提醒他这是我的隐私,但是,在他面前,我还有隐私么?
他在翻看我的照片,我不喜欢拍照,电脑里存的,大部分是笑笑同宝宝的。还有几个视频,主角亦是宝宝。
他又开始播放视频,欢声笑语的过去一下重现。
时光倒流回去年宝宝生日的时候,画面上看,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我记得我还取笑他们是吉祥三宝,我还记得他们他们当时两夫妻异口同声地笑骂我:“妒忌了吧?”
我并不妒忌,我只是羡慕。一如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在深夜街头羡慕那些有家可归的幸福人。
老刘替我叹息:“啧啧。”
我不语了。
他说:“你要不要拿枝枪顶着那个男人的头,叫他回到老婆身边?”他比了个手势,是拿枪的样子,他还吹了吹那个假想中的枪口,摆了个自以为很帅,确实也很帅的pose。
“或者”,他继续揶揄地笑,“你可以去干掉那个小姑娘,住在你学校宿舍里的那个,我昨天也看见她了,很漂亮。但是你可以一枪把她的脑袋打开花。不用怕会有警察找你麻烦,有我在,你杀死她不用负任何责任。所以你看,你可以很容易就替你朋友除掉害虫。”
“再不然,你找那个律师,方律师对吧,我打赌他会帮你的,跟你一起替你的笑笑争家产,替她安排好丰衣足食的将来。”
“然后你再帮她找个新老公,把她的后半生安排得妥妥帖帖。顺便说一声,那个律师就不错,看得出来,是个好人。”
我张了张嘴,这些确实都是我曾经闪过的念头,但是被他用这么嘲讽的口气说出来,听上去充满了傻气。
他拍我的头,他永远喜欢拍我的头:“展颜,时间不早了,早点睡吧。”
我拍开他的手,他又说:“我劝你,最好还是先想想怎么把活在别人身上的自己领回来吧。”
他自作主张关掉我的电脑,又替我关灯。他把我推到卫生间,把我推到镜子面前。镜子里是茫然的我,还有一个暂任精神导师的老刘。
我绞尽脑汁想说些什么,我想替自己找回个场子,不要让自己象个幼儿园的孩子,总是听着老刘的训话。
我的脑子一定丢在了书房里,或者,根本拉在了某个地方同我的灵魂一起纳凉。我搜索枯肠却只挣扎出了一句,那是在老刘递给我牙膏牙刷的时候忽然冒出来的。
“昨天,我是怎么回家的?我是怎么换上睡衣的?”
老刘看着我,一脸你最好别问的表情。
我猜到了答案,答案一定是——他把我带回来替我换的衣服。
我还是不习惯这家伙能感觉到我的想法,所以有点吃惊地看到镜子里的他笑了笑,点头,说:“我没有故意偷看。”
他笑起来的样子带一点点害羞,还有一点点的小得意。逼着我低了头。
我不能不低头,我的脸彻底红透了,于是特别忙碌地挤牙膏,把牙刷捅进嘴里。我对自己说:“杜展颜,淡定!你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了,别犯傻!只是换了下衣服,不要搞得好象发生过什么事情一样!”
但是被他看光光我抬不起头来,异样的感觉游走全身,酥酥麻麻,无法言喻。
我又一次提醒自己:“他是魔鬼!他只是个鬼!你不是在拍人鬼情未了,你只是在跟他合作找回灵魂!不要想太多!不许想太多!多想想灵魂,找回灵魂!”
我终于从牙膏沫里抬起头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我躺在床上胡思乱想,总结不出这乱七八糟的一天到底过成了什么样儿。我唯一确定的是,今天,我还是没有找回自己的灵魂。
比丢掉灵魂更糟糕的事情,就是,明明想要找回它,却根本无从下手。还有一件更糟糕的事情则是,我进入睡梦前最后一个晃动着的念头竟然是——如果老刘不是个鬼,那该有多好。
我在梦里实现了这个愿望。我坐在早餐桌上,还在微笑。
梦里我有一个美满的家,老刘是个勤恳的小职员,每天努力工作,赚回不多不少的钱,刚好够我们这个小家庭舒舒服服过着温馨的小日子。
梦里我们生了一个可爱的娃娃,小小的手,肥肥的莲藕般四肢。还有一双同老刘一模一样的蓝眼睛,笑起来的样子,却象我。
我们给他取名叫丹丹。老刘一下班便扑到他的小床前与他戏耍。
我是家庭主妇,忙碌一天只是围着锅台转悠。地板玻璃窗床单和宝宝的尿片是我唯一需要费心的对象。我们并没有太多钱请工人回家做家务,但是好象放弃了办公室里那张大班椅的我脸上反而有了更多笑容。
晚上我们伺候宝宝睡觉,两个人同心协力逗他玩耍至困倦。然后一起轻轻哼着摇篮曲帮他进入甜甜梦乡。
我们于是相拥在一起看电视,随口聊着白天的见闻。他喜欢用下巴抵住我的额头,喜欢用手轻抚我的脸颊,喜欢顶着我的额头,用他湛蓝的眼睛深深凝视我。
他最最喜欢的,还是拍我的头,爱抚的,带着无限怜惜与疼爱,轻轻地拍我的头。
我留恋他的怀抱,我们平凡而满足地依偎着,时光迅速地飞逝,我们很容易就走到暮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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