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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深处的宫殿-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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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看见了诺拉。
她站在河谷岸上,她穿了一条淡紫『色』的裙子,她的皮肤在夏日阳光下几近透明。
我停在原地,把手放在画夹肩带上。我真应该戴一顶棒球帽,遮一下太阳。
站在一个不显眼的地方远远地凝视诺拉,是我年少时最习惯做的事情之一。我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多少个像我一样的少年,但我知道这世界上只有一个诺拉。一个最有可能成为我母亲的女人。
诺拉安静地站在那里,裙子被夏风不断地吹起。我的目光一点点掠过她的裙角,企图从裙裾的弧度看到传说中的母『性』之美。
或许再凝视几秒,我就能看到了。
然后在这时,我想起了你,鲁森。你在哪里?
你不是跟诺拉在一起吗?
下车时你说:“威文,我想跟母亲一块儿玩。”
听到那句话时我在想:哦…母亲,鲁森有母亲。鲁森跟我是不一样的少年。虽然我们的诺拉是同一个诺拉。
第24章 W()
<疯>
“一个救生圈。霍罗德叔父; 你能给我一个救生圈吗?”
将满十六岁那一年; 我见到了长居美国的叔父霍罗德。那是我第一次见他。当晚就喝醉了。
等我醒来时; 霍罗德说:“你醉了之后只说了一句话; 你说你想要一个救生圈。”他哈哈大笑,可能听见一个喝醉酒的人嚷着只要一个救生圈的确是一件很好笑的事情,他说:“告诉我; 威文; 难道‘救生圈’是一个暗号吗?”
不; 不是的。救生圈怎么会是一个暗号呢?救生圈就只是救生圈; 是一个普通又平常的词语,是一种与水有关的工具; 是我在十二岁那年吼着要寻找的东西。
可是我没有找到它。我连一个救生圈都找不到。
不; 不要捂耳朵,鲁森。听我说。你听我说。请你听我说。
我看到你了。你在水里面; 我看到你了。
是这样一个画面:你在水里; 诺拉在岸上; 我也在岸上。
是这样一个顺序:我先看到诺拉,然后看到你; 最后看到水。
周围的一切都开始融化、剥落、蒸腾。我想起黑蚂蚁、大岩石、莎娜的脸,还有埃翁的蓝牙耳机。
河谷里有一个小潭; 小潭里有一个男孩。水花四溅,你在扑腾。
“鲁森!”我喊你。
画夹不见了; 我扔掉了我的画夹。我把身为一个哥哥所能表现出来的最深刻的一种眼神投『射』了给诺拉; 以至于她的身影如此长久地烙印在我生命里。
请问; 这个世界上有人能理解一位站在河岸上看着小孩溺水的母亲吗?
有那么一刻,我觉得没有。永远不会有。但很快,我成了她的同类。
我向你扑过去,鲁森,我企图能一下子够到你胡『乱』挥舞的手臂。河水浸湿我的鞋子和裤子,漫过我的膝盖。我知道这种深度的水完全可以淹没你。
可不知何时开始,某样东西开始发烫。
是河水。夏天的河水本该是凉的,可我觉得好烫。
好烫啊。
想起来都是烫的。一寸一寸地腐蚀我的皮肤,打开我身上每一个『毛』孔。
我一度认定我会被烫死。
腥甜的气味充斥在我七窍,无孔不入,我的胃翻江倒海。
更糟糕的是,我感觉我会摔倒,一次又一次地摔倒,这里没有水草,我什么都抓不住,我要被吞没了。
魔鬼弓起了身子,哥哥停下了脚步。
我甚至差点跪了下去。
这时你开始喊:“哥哥!”
从我看见诺拉到我走进水中,那些画面爆发在一瞬间,时间太短,我忘了你有没有喊过“妈妈”。鲁森,也许你有,也许你没有。我祈祷你没有。
但很快,我就一并祈祷你最好也别喊“哥哥”。因为我没再往前挪动脚步了。
我停在那里,离你还很远的地方。表现得像是被水怪抱住了双腿一样。不管有多难以承认,但我就是停在那里,我真的停在那里。
“等我回来,我去找人,我去找救生圈!”我说。
“救我!”你在喊。
我转身,开始跑。
我承认我逃跑了。听着你的呼救声,听着风声,我头也没回。耳边只有“哥哥,救我”和“呼啦呼啦”这两种声音。仿佛你每喊一句,我就被夏风扇一耳光。扇得我晕头转向,脑袋嗡嗡作响,火辣辣的疼。
像这样:
“哥哥,救我!”
“呼——啪!”
“哥哥,救我!”
“呼——啪!”
“哥哥,救我!”
“好。好。好。”这些年我在梦里无数次回答你,“好的,鲁森,我救你,立刻救你。”
…我真希望我回答过你,鲁森。可记忆里我并没有。记忆里只有呼啸而过的风,记忆里的我,把你留在身后,留在潭水里。我跑回了河岸,独自一人。
而岸上我能立刻求助的,只有一个人。一个离我们最近的人。
这世界上有没有人曾竭尽全力地请求过一位母亲去救她自己的孩子?有的。我求过。丧失理智一般地求过。
我一把抱住诺拉,“救他,救他!”我说。就在那一刻,我竟也像个抓住了救命稻草的人,并且想要把稻草抱到水里,让她去救另一个人。“救鲁森,救他。”我重复着这三两句话。
我的声音撞在自己的胸腔内壁,又重又疼,从喉咙里奔出来,一股脑倒进诺拉的双耳。
可是。
“走开。”诺拉说。
她掰开我的手臂,她把我推倒在地。
我的世界瞬间被人捅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冷风猛地灌进来,吹得我全身剧痛。我突然发现,人的心肝脾脏应该是能够被搅碎的。
我用双手撑在『潮』湿的泥土地面上,仰头望着诺拉。她皱紧眉,脸上的表情让我明白了我是一个没人爱也没人要的人。
我眼前的画面分出两层,一层是当前,另一层是过往。
同样的事情,同样的姿势,同样的表情。五岁那年我第一次见到诺拉,她坐在沙发上,看起来像是在微笑。莫里斯先生教我张开手臂准备跟诺拉拥抱或者等着被她抱起,我努力照着做,努力不怯场,努力去拥抱我人生中第一位母亲。我张开手臂站在诺拉面前,靠近着,期待着,很安静,眼里只有她的面庞。然后诺拉站起来,伸手推开了我。
同样的,连空气都散发出痛苦的味道。同样的,没有人来告诉我该怎么做。我就撑在地上看着诺拉,看着她皱紧眉头,看着她用表情把我扔进深渊。
那时候她使劲摇晃我的肩膀,问我:“你怎么不会说话?你为什么不会说话?你说不说?你到底说不说?”我抿紧嘴唇,用尽全力把喷涌而出的疼痛咽回去,直到疼痛把我的内脏压得变形。
这次诺拉没有问我什么,她只说了一句“走开”。或许她之后还说过什么,但我全都听不见了。
我双手撑地,转头看了一眼仍在水里挣扎的你,再看一眼站在我面前的诺拉,心脏狂跳,大口喘气。鲁森,我该怎么办?
诺拉站在那里,让我感受着一阵阵空洞,我觉得整个人都快要融化了,或者会像美人鱼一样变成一堆泡沫。
我不敢放任自己去深入感受那种莫大的空洞。我真害怕自己就那样倒在烂泥里,爬都爬不起来。
因为太容易了,一个分崩离析的少年,直接就那样烂掉实在是太容易了。
可是我说,站起来,你要站起来,你他妈快站起来。鲁森还在水里。
<灭>
风好大,水声哗啦,空气怎么这么甜?
连我的喉咙都被填满了腥甜的东西。我想停下来把喉咙里的东西吐出去。
但我不能停,我要去找人,我要去找救生圈。
我试图在奔跑的途中甩掉那些纷至沓来的画面,包括诺拉,包括孤儿院,包括那个一伸手就能攫住我的魔鬼。
可是鲁森,我跑得越快,就越是无法逃避一个事实:我在跑。离你越来越远。我逃了。
当我终于跑到度假村里的一间渔具店,冲着大门喊:“救生圈,救生圈!”我喘不过气,满脑子都是救生圈。
有人从渔具店走出来,我没听见他说什么,我也不知道自己还喊了些什么。我只知道有人去救你了,我跟着他们往回跑。
风还是那么大,腥甜的东西从我的喉咙往上涌,充满了我的整个脑袋,又甜又热。好恶心。
我停下脚步,弯腰扶住膝盖。膝盖在颤抖。然后我看见了自己的裤子。
一条被浸湿了一半的深棕『色』长牛仔裤。水的痕迹停在膝盖以上一点点,大腿部分是干燥的。
瞧啊,我做了什么。
我想起全身都浸在水里的你,浮浮沉沉的小男孩。面对那样的你,我转身跑了。鲁森,那年你才九岁。鲁森,我的裤子只湿了一半,我根本没有尽全力去救你。
逃跑的哥哥和旁观的母亲,对落水的小男孩做了同样的事。
我弯着腰开始呕吐。碎掉的五脏六腑在我腹中翻腾。我两腿虚软,一下子跪倒在地上,双手和膝盖都发了狠地疼,尖锐的痛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在一片宁静的度假村草地上,我却听见“咕噜噜”的气泡声,交织着从远处传来的教堂钟声,还有低语声、嘲笑声、呕吐声。天空被浓稠的血染透了,我抱着脑袋吐到虚脱,对着草地嘶喊:“会有人的!会有人来救我!”
喊完之后,我发现这个世界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了。
<累>
意识虚无,言语无法为我辩解。
我紧闭双眼,把自己扔在黑暗里『摸』爬打滚。
反正外面的世界也好不到哪里去,残酷、疯狂、虚伪且病态。就让我一直闭着眼睛在黑暗里冬眠。
只是,当我完全清醒时,我迫切地想要知道你怎么样了。鲁森,你被救起来了吗?
我想醒的,我很快就要醒了。这时却有人担忧地叹了一口气。
“小威。”她轻声叫了我一句。是詹妮小姐。她的声音总是软绵绵的,带着微微的沙哑,辨识度极高。
我的右手被托起,有什么东西贴在我手背皮肤。我想,那是詹妮小姐的嘴唇。她吻了一下我的手,像以前的某一次那样。
那次我拿回了一个钢琴赛的奖杯,詹妮小姐兴高采烈,我也搞不懂这跟她能有什么关系,反正她就是很开心,捧起我的手吻了一下。
我试图去理解那种吻。我试图做一个能够理解那种吻的小孩。
我装作缓缓醒来的样子,“詹妮小姐?”
“噢,小威。”詹妮小姐果然坐在我床边,她说:“你醒了。”
我问:“鲁森呢?他还好吗?”
“在隔壁呢。”
好的。我点头。好的。很好。
詹妮小姐突然站起身,原来是莎娜从外面进来了。莎娜似乎没想到我已经醒了,她脸上原本纠结的表情突然舒展开,走过来坐下,问我:“威文,你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感觉。”我看着她说。事实上,我想到了诺拉。
显然,莎娜也想到了诺拉,“母亲说她不清楚你怎么了,你……”
“我清楚。”我打断她的话,“我清楚我怎么了,我也清楚诺拉怎么了。她冷眼旁观,没救鲁森。”
莎娜『露』出一个十分不解的神情,尔后她笑了,“打电话叫救生员的不就是诺拉吗?”莎娜伸手来『摸』我的额头,“威文,你真的清醒吗?”
我承认我怔了一两秒,我没想过在我看见诺拉和鲁森之前,诺拉已经打过电话了。但我也没法像莎娜那样笑出来。“可她站在岸上。她明明会游泳。”
“潭水太深了,对会游泳的人来说也很危险。”莎娜说,“而且救生员很快就到了。”
我背过身去,“但对鲁森来说,诺拉就只是站在那里,一点都不着急。”
“那你呢?你又为什么往回跑?”
这句话从我背后扎进来,破开皮肉,直抵骨骼。我整个人僵住,动弹不得。
莎娜说:“我跟父亲赶过去的时候,只看见你逃命一般往回跑。威文,你到底怎么了?”
“……”我尝试着发出声音,但是,有什么东西突然破碎在我喉间,话语都被堵住了。我揪住被子,呼吸变得困难。
我的大脑又重新忘却了一些东西,那些让我觉得这个世界有哪儿变得不太对劲的东西。而当我忘掉它们,躺在床上时,我就只是一个扔下了弟弟的坏哥哥,一个自私懦弱的少年,一个在关键时刻失去理智的人。
我在莎娜和詹妮小姐面前蜷成一团再也展不开的纸,皱巴巴的,手脚错位,我不知道该如何宣泄我满身的恐惧、悔恨、愧疚和『迷』『惑』。
“威文,你说什么?”
好抱歉。我说。
对不起。我说。
“小威,你大声点,我们没听清,你需要点什么?要喝水吗?”
什么都不要。我说。
我只想要时间倒流。我说。
鲁森,我听闻,在这漫长的一生中,每个人都会做出那么一两件毫无逻辑可言的事情。
我已经累得不想去思考所谓的逻辑了。
那么你会原谅我吗?
我请求你的原谅,然后独自忏悔一辈子。
第25章 W()
<该发生的一定会发生>
我阻止过。鲁森,当听说埃翁和诺拉要把你的真实身世告诉你时; 我站在你的房间外; 坚决阻止。
我质问诺拉:“这就是你找来替自己的行为开脱的借口吗?”
埃翁用不赞同的眼神看我。我继续对诺拉说:“你就站在那里!你站着,什么都没做!”我很难忘记; 在你溺水时; 诺拉身上那种丝毫不着急的状态。那个状态让我无法理解。
“好了,威文。”埃翁说; “难道你要每个人都像你那样有勇无谋吗?”
我不说话了。有勇无谋?哪来的勇?
当时我有一种混『乱』的感觉; 就好像是; 对于发生在度假村里的事情,每个人所看到的东西都不一样。不但不一样; 还相差甚远。我真怀疑我跟他们经历的是否为同一件事。
詹妮小姐也在旁边。埃翁转而问她:“威文的身体怎么样了?”詹妮小姐恭谨地回答:“好很多了。只是……醒来到现在还没有吃过东西。”
我听着他们说话; 才觉得自己的胃里空『荡』『荡』。埃翁摘下手套,递给管家莫里斯先生; 他用跟先前那样不赞同的眼神看着我说:“你看看你; 到底是鲁森出意外还是你出意外?怎么能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我到底哪副样子了?听到他的话后,我应该是蹙了眉; 或许还抿紧了嘴唇。但仍旧没说话。
他们往前走,我往门的中间站。身后的房门紧闭着; 鲁森; 你在房里的床上玩。
我们在房门外僵持。我始终认为; 假如一个人在目睹自己被放弃之后; 立刻发现原来自己是个孤儿; 那么他就会形成这样一种认知:孤儿是可以被任意放弃的。
这种认知是毒瘤。鲁森; 你懂吗?一旦有了这样的看法,你的余生都将被困在“孤儿”这两个字中。你会渐渐习惯没人爱也没人要的感受,你会用一千种面具来伪装自己但其实你的内心只有冷漠和孤绝,你甚至会走向得过且过的人生。
鲁森,你听着,没有人是可以被任意放弃的。绝无。
僵持过程中,我发现自己的掌心有擦伤痕迹,但我不记得是怎么弄的,也许是跪在度假村的草地上时擦到的。我也不记得我是怎么回到家的,也许我最后昏『迷』了。
哦。是这副样子。
“威文,你明白吗?”诺拉在微笑,她平时很少笑,她笑起来时有一种令人炫目的美丽。她说:“无论是站着想办法,还是疯了一样想办法,对鲁森来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安然无恙。”
我似乎无法反驳这样的话,我只是问:“他在水里挣扎时,喊过你吗?”
“喊过。”
“然后你无动于衷?”
诺拉好像终于没耐心了,她反问:“鲁森不也喊过你吗?然后你跑开了?”
这句话扎过来的位置更准,就扎在我空『荡』『荡』的胃部。我慌得弯下腰去。我又开始想呕吐。
走廊好空。他们都进房间里了,门外只有我跟管家莫里斯先生。
我扶着二楼的护栏干呕,莫里斯先生倒了一杯温白开给我。
“谢谢。”我说。
“你觉得一切都正常吗?莫里斯先生。”我问他,同时灌了一大口温白开,企图冲散胃里的恶心感。
“一直如此,威文。”莫里斯先生还是跟以往那样说话。他忠于埃翁,跟埃翁一样喜欢敷衍小孩子。
我没再说话,安静地喝完杯里的水。
<不想回避的却被避开了>
鲁森,你房间里的灯是橙黄『色』的,我向来受不了在那种灯光下阅读。但除了阅读,彼时我也不知道做些什么才比较合适。我心里很『乱』,随时准备着回答你的各种问题。可是一整晚下来,你并没有问出任何一个值得我忐忑的问题,全是跟往常一样的天真百态。
“哥哥,你不会游泳。”
“我没说过我会。”
“噢!太好了!那么,让我再来添加一项。”
闻言,我扔下书本,侧转身去看你。那时候你盖着被子坐在床上;我随便坐在你床下的地板,靠着床沿背对着你阅读书籍。
我发现你又在折腾你那个密码日记本,还拿被子半遮着,实在幼稚。
“所以笨蛋,你在日记本上写什么鬼东西?”我把手支在床沿,撑着下巴问你。
你“嗯嗯呃呃”了好一会儿,背过身子去。我听到了日记本的密码锁上锁的声音。“吧嗒”一声,你转回来说:“下次你就知道了。”
我使出惯用的招数,耸了耸肩说:“我仅在这一次有兴趣,下次我不会想知道的。”
听完我的话后,你犹豫了一小会儿,最后十分宝贝地把日记本递过来,说:“那先给你看一个标题吧。”你很怕我把日记本直接抢过去,所以一定要自己捧着给我看。
我心安理得,指使说:“我想看目录。”
你叫了起来:“可我没有目录!威文,你不能要求我给你看一个不存在的东西。”
我笑,“正文我也能接受。总之我不想看标题。”
“这个也没有正文的。”你掀开被子,急于告诉我是怎么回事。我把你重新塞回被子里。
你躺在床上,翻开日记本,煞有介事:“我写的是一条条、一项项的。正文不能这样写,正文不
是这样写的吧?”
我还能说什么?我甚至想做摊手状。难道在九岁小学生的眼里,正文就一定得是一大段一大段的那种吗?
为了看到你那本神神秘秘的日记本,我很有耐心地跟你说:“那你给我看一下一条条的。”
“好吧,但是只能先给你看一条。”你拿起一本书,用书遮住日记本,只『露』出页面最下面的一句话给我看。
那显然是最新写下的一条——「哥哥不会的:游泳。」
说实话,仅凭那句话我并不能猜出你的日记本到底是用来写什么的。于是我突然伸手拿开了你拿着的那本书,飞速看了一眼完整的页面内容。
你立刻大叫:“不能这样!威文你不守规则!”你抱着日记本钻进被子里,连脑袋也蒙在被子底下。
然而我已经看见了那一页写的是什么东西,几乎都是这样的:「哥哥喜欢的鸟类:苍鹰」、「哥哥不吃的水果:橘子」、「哥哥习惯坐的位置:左边」、「哥哥爱拉的小提琴曲:《恶魔的颤音》」、「哥哥不用的笔:彩铅」……
…我保证,我九岁的时候绝对不会把某个人的喜好习惯分类得如此杂『乱』而糟糕。
我把你从被子里挖出来,让你仰面躺好。“别蹭到伤口。”我说。你在水里面磕到了石块,眉心那里受伤了。
你左右摇了摇头,额间的纱布在我看来很刺眼。你说:“不是很疼。我想应该很快就会好了。”
“嗯,到时候你会变成一个丑八怪。”
“不会的!父亲说,男子汉总是会留下伤疤,这是骄傲的印记。”
我挑了挑眉,没说话。也许埃翁是对的吧,至少哄人还是很有效的。
不知该侥幸还是该悲哀,鲁森,你没问自己的身世,对于自己是被领养的这件事,你似乎并没有很在意。你也没问溺水的事情,没问为什么诺拉和我不下水去救你。你更没有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
我感到一阵难言的欣慰和隐约的恐慌。说不清楚,那种感觉就像是,我站在大岩石面前,最重要的问题已经不是我该如何从岩石底下穿越过去了,而是我该如何保护好天真无暇的你。
第26章 W()
<命运赐予我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张; 你那些伤疤是从哪里来的?”
“不断的失去。”
“仅此而已吗?”
“不断的绝望。”
“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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