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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砚遇-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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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糜枚嗔恕!�

    这番冷嘲热讽实在有些无礼,林万峰知道她为何这么生气,脸上讪讪的。钟意见他家侯爷也饶有兴趣,忙附耳低声解释了几句。沈辉一个大男人被和自己儿子年岁相当的女娃这样问责,脸『色』就不太好看,半恼半不解道:“哦?妹妹何出此言?”

    “这就要问你两个侄儿了,方才就不该让他们走,就应该当面问个清楚!我做梦也没想到,你两个侄儿沈腾和沈朗和我有这样深仇大恨,要这样在四邻八村抹黑我!”沈砚一点也不客气,眼中几欲冒火,“你可知附近村民视我为毒蛇,视我为水蛭,视我为祸端,咒我唾我不知有多恨我!我沈砚还没死呢,轮得到你一家人这样糟贱我?”

    “什么?”沈辉被她脸上的怒容吓到了,“阿砚你在说什么,什么我两个侄儿,沈腾他们也是你侄儿,什么叫村民咒你恨你,我怎么听不懂?”

    “堂哥别说我无情,那两个畜生从今往后和我毫无关系,桑园我也不敢再去了!待我回去就要禀明父亲,从今往后大姑母这门亲戚,我沈砚高攀不起!”

    “阿砚!”沈复忙上前斥了一声,她一个小娘子怎能说自己侄儿是“畜生”,还说出这种类同断亲的话,被人听去才真是要出事!“怎么回事,你哪来那么大火气?”

    “那两个孽障四处作恶,是哥哥你今天恰巧看见了,”沈砚甩开沈复的手,差点落下泪来,“若是看不见,你怎知他们几年来罪行累累,罄竹难书?但你又知道吗,他们竟是以我的名义四下里张扬祸害,将我说成靠山,将我说成倚仗,将他们所作所为都栽在我头上!我沈砚发誓从没收过他们孝敬的一根木头、一块石头,可是这十里八乡的村民却恨不能食我肉喝我血,哥哥,你也觉得,我该吗?”

    这番话字字委屈愤怒,沈复简直不敢置信。他对大姑母家的两个侄儿也是心存不齿和恼怒,但想不到里头还有这般曲折,关系到妹妹的声誉。若是真的,别说阿砚如此愤怒,他都有想杀人的心了。

    沈复沉下脸,面向沈辉道:“堂哥,这是怎么回事,阿砚说的可是真的?”

    沈辉有些慌神,连连摆手道:“不可能的不可能,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他们两个臭小子是顽皮了点,但也不敢这样害小姑……”

    “不敢?”沈砚讥讽道,“看来在堂哥心里,他们还是天真可爱的小婴孩呢!难道你忘了,他们方才还在孙老汉家里『淫』人|妻女,这是顽皮的程度吗?”

    时人说话多含蓄委婉,似沈砚这般直言快语嘲讽状,一时听着叫人耳朵火辣辣的。沈辉当即就涨红了脸。

    “大公子,我可以作证。”吴娘扶着沈砚,把之前众人在孙老汉门前被围堵的事说了。

    钟意也补充道:“村民对七娘子十分有敌意,七娘子何辜,要蒙受这种不白之冤?若不是今天临时起意来了这里,恐怕七娘子身上这个恶名要一代传一代,媲美黑山姥姥了。”

    沈复早就听得脸『色』铁青。

    沈辉尴尬极了,心里大呼不好,那两个做事不过脑的孽障竟这样坏了桑园和太守府的关系,再想修复就是千难万难了!怪不得沈砚突然气『性』那么大,憋着一口气都敢拔刀杀人了!

    沈砚似乎迁怒到连沈辉都不想多看一眼,转身道:“我言尽于此,此间事了我就要请父亲为我讨个说法。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先安排好村民们撤离,就请哥哥做主罢。”

    按说以身份是崔岑最高,但他是客人,是外人,也只能把指挥交给沈复了。

    木台上还有村长父子俩,村长捂着脖子也不敢嚎了,低头恨不能缩成一团。沈复剜了他们一眼,长吐一口郁气,这半天一连串的变故让他有些头晕脑胀。

    尤其是知道了牛角坳对妹妹沈砚、对太守府积恨已久,他更不能丢下村人不管,否则他们兄妹二人的恶名真要洗不脱了!

    “为今之计,我们要兵分两路,一去乌镇向州衙报信,一去桑园请大姑母做好容留村民的准备。阿砚,你带崔侯和林将军三人回去,崔侯身份贵重,不能在此久留。堂哥和万峰侄儿,你们两人……”

    这是叫暂开桑园负担几百人的吃喝拉撒,想到沈复和沈砚的冰冷目光,沈辉再不愿也只得点头。

    “哥哥要一个人留下坐镇?不可,”沈砚摇头道,“方才我当众说了那样的话,如果掉头先走,岂不是叫村民更惶然无依?我留下,哥哥带崔侯回去,再请父亲火速派人来交接。现在约是申时几刻,看天『色』,在天黑前还不会落雨,一个来回的时间足够了。”

    “不行!你一个女孩家怎能留在这种危险地方!”沈复不同意,村民对妹妹多有敌意,任何一件事没有处理好,她都有可能会被人围攻!

    “哥哥,我没有开玩笑。”

    见她不听话,沈复恼得眉头紧锁。一直作壁上观的崔岑,忽出声道:“还是明举回去报信罢,我陪七娘子留下,有什么事我也能做个援手。”

    相比之下崔岑的语态有些随意,他一路上都极少开口,也不指手画脚,安静时连同林敢都仿佛不在诸人视线中。但一旦开口,他略显清冷的嗓音就让人不由自主倾向于他。

    “不可不可!”沈复极力拒绝,这些人中他最担忧的就是崔岑安危!奈何崔岑做的决定他改变不了,又不能一棍敲晕带走,沈复急得额头冒汗,嗓子冒烟。

    “别浪费时间了,你既担心我们安危,就当早去早回!”崔岑一锤定音,这下反成了沈复和沈辉两个,连同林万峰,被众人塞去报信。沈复心急如焚,带头疾奔出村,心中的不安越酿越浓,恨不能『插』翅飞回去!

    剩下沈砚和吴娘,还有崔岑三人留在谷场上。沈砚拎起铜锣和棒槌,卸下愤怒模样,眼中一片清明。

    虽不知崔岑为何要留下涉险,但比起来,她确是更愿意和他为伴。

    他的眼里丝毫没有水坝压顶的畏难,哥哥不在,她感到她被盯上了。

第二十三章 活路() 
村里一片嘈杂混『乱』,沈砚和崔岑几人路过一户户院墙外时,无不是鸡飞狗跳。锅碗瓢盆,大人小孩都在忙忙奔走,骂声哭声叫嚷声,男粗女尖各种声音汇集成一股浓浓的不安。

    “上山时我看过地形,这水坝一旦冲垮,牛角坳两条溪床根本容不下。更可怕的是,乌镇这一带都是湿壤土山,不是石山,连月来经雨水冲刷,我怕一旦山体松动,周边几个村落都要掩埋底下。”沈砚提着长裙脚下飞快,往刚才有人指点的村塾方向而去,“现在我要寻个经常在附近走动的人,猎户也好,货郎也罢,崔侯,可否请你帮忙?”

    钟意不等吩咐,自觉道:“我去抓个回来,林叔你护好侯爷!”

    林敢肃然点头。若依着他们本心,是不愿掺合这事的,水祸滔滔,任谁臂力千钧也挡不住一坝崩溃。但既然人都留下了,再发怨言没有任何意义,唯有一心一力叫众人都全身而退,才是要紧。

    崔岑大步跟在沈砚身边,顺势问道:“那我们为什么要去村塾?”

    “因为那里才可能有纸笔。”

    村塾是个很简陋的小院子,迎面是书堂,三面土墙盖一个瓦顶,左侧有两间厢房供起居。沈砚几人来时,就看到那个赵老头拄着拐杖正指使一个中年人帮他收拾家什,房门口敞着两口樟木箱。

    赵老也才前脚刚到,慌得不知怎么收拾:“……把锅带上,把那条腊肉也装进去!屋里那个烛台也带上,对了还有被子,那可是新的棉被!”

    “爹,装不下那么多啊!”

    “老先生,我们现在是逃命,”沈砚听不下去了,纠正道,“把钱财贴身藏好,最多再打个轻便的包袱背肩上,这可不是搬家。”

    “你、你们过来干什么?”赵老看到沈砚这个女罗刹就打哆嗦,听说是要借用纸笔,忙叫儿子从箱里拿出一副笔墨纸砚。

    沈砚接过去到书堂上,那端头有一张老旧案几。沈砚摆开砚台磨墨,瞥见吴娘手上的铜锣,叹道:“村民多怜财物,恨不能什么都带上。吴娘,你出去敲一圈,叫他们只带钱财和几身衣物足矣,把鸡鸭活物、大件或零碎的物品都给放下。”

    “能去几户是几户,让他们抓紧时间到村口大槐树集合,不听劝的就不必管了,”她朝赵老头的方向加大声音,语气渐狠,“告诉他们,生死自理,没人在乎!”

    赵老头父子俩果然震住了。

    吴娘点头应下,又朝崔岑行了一礼:“崔侯爷,我家娘子就拜托你了。”

    崔岑点头,转身对林敢道:“贺元你也去罢,两个人可以左右照应,能多走几家。”

    林敢犹豫了一瞬,想想这村里没人能伤得了侯爷,便不再啰嗦。

    片刻后,院外就响起了又闷又响的锣声。沈砚一时听得痴了,『露』出几分疲态。

    崔岑坐她对面的跪垫上,这还是两人第一回面对面离这么近。她脸上还有一丝手帕抹开的淡『色』血迹,但已收起了那股锐气,此刻眼中不是如水如雾的涟涟蒙蒙,不是如星如月的慧睿黠光。

    几经曲折,穷心费力,她的疲惫和软弱很真实。这样的沈砚,和他前几次见过的那个太守女公子不同。

    她没有强撑,这一瞬的流『露』,仿佛撕开了一道口子,让他看见了什么意外的东西。

    他一直没把沈砚当女人,直到此刻。

    只一个闪神的瞬息,沈砚已回过神来继续研墨,还对崔岑解释道:“那水坝崔侯也看见了,若是垮塌就是灭顶之灾,所以我们不能冒险。以村民的这个速度,未必能在落雨前撤离,所幸牛角坳还通着其他村子,只要躲过溃坝的第一波水势,就还有转圜。”

    崔岑眼中掠过一丝惊诧,当真刮目相看,这不是小聪明一拍脑袋就能想到的事……“所以你要找人问路,不,是问地利,是想让山洪自然分流,借一片土地分薄一坝之水。”

    “不错,”沈砚放下墨条,并不意外崔岑也能想到,“那水坝终究有个容量,并非无垠无限。最虑是山土滑坡,当头而下的牛角坳必不能保,但十里八乡未必会这么严重。青陀山附近有好几条水道,只要能汇流,就能控制水势流向。往桑园那边路窄且长,未必是最佳选择,所以我想问问常在周边行路的村民,看能不能带大家改道。”

    说白了,牛角坳这是个微小型的水库,只要及时避开正面冲击,就有活路。

    有勇有谋,若不是时机不对,崔岑真想为她拍掌。人就坐在他面前,秀美的小娘子大气从容,竟让他生出一丝惊艳。

    他还是忍不住慨叹一声,眼中幽讳如深:“七娘子,你真不一般。”

    “彼此彼此。”

    沈砚轻笑一声,随即略略斟酌,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个长度,提笔在纸上画了两个圈一条曲线,继而在边上又添了几笔。

    她悬腕的姿势十分优美,信笔而下,不见迟滞。崔岑心头忽生出一丝古怪的警觉,眉尖一挑道:“这是什么?”

    沈砚可不会告诉他,半真半假道:“凭印象胡『乱』画罢了,我以桑园和牛角坳为两点,这是我们来时的那条路,这条是桑园附近的河道。”

    实则当然没那么简单。若不定点一方,不顾里程长短,不辨三面方向,画的地图就是鬼画符,半点不适用。她从前背着仪器在荒地山间测量绘图时,这样简单的草图不值一提。

    估测绘图,崔岑抬眸。可是沈砚看来是不愿细说了,他也不强求此时,转而笑道:“没想到七娘子还有这样本事,不知你爹是否知道?”

    沈砚淡淡一笑,正想说“崔侯说了我爹也不信”,就听到在“锵锵”的锣声里现出了钟意的声音。

    “幸不辱命,我回来啦!”

    钟意身旁还有个年约三十的圆脸男子,两人大步穿过院子走上堂。钟意介绍道:“七娘子,这人是个挑担的货郎,姓刘,附近再熟不过了。”

    沈砚瞬间收起方才和崔岑玩笑的心情,正『色』道:“刘货郎,我有一事需要你帮忙,事关一村人的『性』命安危,望你好生配合。”

    刘货郎被钟意抓来时就吓去了半条命,此时哪敢不应。

    也顾不得崔岑在一旁虎视眈眈了,沈砚就让他从牛角坳出发一条一条道回忆,一个村一个村回想,约『摸』要走上几里地,在什么方位,中间有哪些地势开阔或有高低落差的地方。她问的很细很杂,这个货郎虽然记得路,但对比她定点给出的参照坐标,常常搞不清东西。这是经验头脑的通病,凭感觉而不是凭精确定位,没有实地走过,真个描绘起来她也很吃力。

    好不容易厘清,那纸上已涂画得如天书一般,那个货郎逃也似地抹汗跑走了。

    钟意也看出了门道,吃惊得合不拢下巴:沈七娘子似乎对方位、测绘,有着和别人不同的理解,坐在屋里就能……但这可能吗?

    沈砚也知太过骇人了些,但一村人的『性』命都危悬一线。她避过崔岑的视线,起身道:“崔侯,我们这便去村口罢,方才已有一盏茶时间,我们沿路再叫上村民,不能再耽误了。”

    崔岑此刻只想抓住她的手,让她再演示一遍!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一笑:“都听你的。”

    明明只很普通的一句,不知为何听在沈砚耳中,竟有一丝异样。她悄然一瞥,就撞进他等待的目光里,那里有一小簇火苗。

    是好奇,是好胜,也是邀战。

    沈砚心头一跳,不,她可不想和崔岑这种几近为妖的人有太多牵扯。

    她避而不接,转开视线。

    这是拒绝的意思,相信他会看懂。

    崔岑的目光闪了闪。

    路过厢房时,赵老头父子两人还在收拾,那两口箱子里塞得满满,沈砚甚至看到了一只油壶。她停下来冷冷道:“赵老先生,你这是要自己背,还是叫你儿子背?就算一肩扛一个,你们能走几步远?你走得快,还是水淹得快?”

    言毕不再苦劝,一路走出村塾。

    还能怎样,除非她化身玄武巨龟才能背得动一村人的行囊!想不通的人,要她跪下来求他们想开点吗?沈砚可没觉得自己是这种人。

    崔岑更不会多言。他和钟意就这样无视而过,叫赵老头原本以为会被说教而心有不舍的几句辩解之词,卡在了喉咙里。

    可是村里的情形到处都差不多,都是舍不得,舍不得,还是舍不得!

    沈砚又急又无奈,吴娘和林敢那边的锣声还在响,但看起来收效甚微。这些朴实的村民不知让人说什么好,对土地的眷恋,对赤贫的恐惧,还有侥幸、从众心理,让他们一个个都在拼命地归拢物件。鸡飞狗叫,混『乱』得叫人心生无力。

    然而天上的阴云越聚越深。

    她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这样下去,有多少人能及时撤离?她打了个寒颤,不敢往下想。

    崔岑见她眉间极是苦恼的模样,忽然一笑。

    “你笑什么?”沈砚侧目。

    “我笑你,心太软。”崔岑见这事难住了她,竟有些愉快,“我若帮你这回,你想想怎么还我。”

第二十四章 “喵~”() 
崔岑的办法极是粗暴。他连同林敢、钟意,三人硬生生从村民手里夺下行囊,将人丢出家门外。

    “哎呦!”一个村民被崔岑扔到地上,急得要爬起来,“我的包袱,你快还我!”

    “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打晕你,”崔岑温言好语的模样,但冰冷的眼神可不像在开玩笑,“看看是谁一会儿有空抬着你逃命。”

    那人顿时哑声了。

    林敢和钟意也分别行事,如法炮制,将村民手里的活畜、农具、杂物统统丢弃,强制地把人推到外面街上。崔岑就拿着一根长竿,赶羊似的把人往村口大槐树方向赶。

    吴娘在一旁不住地敲锣,呼喊远近的村民过来汇集。

    锣声促促,崔岑将长约一丈的竹竿耍得花样百出,东|突西拦,滴水不漏。沈砚如坠梦里,像看一场大戏。

    村民越聚越多,嘈嘈杂杂有抱怨有哀嚎,还有人试图返身。崔岑手中的竹竿灵巧至极,不轻不重敲敲打打,这才控住人群。

    从不曾想过,那样锐气、骁悍、又冷情的燕侯,有一天会陷在一群手无寸铁的乡民中,疲于奔命。沈砚看得有趣,不得不承认,此事她做不到。

    而他收起戏虐之意,神情专注,认真起来眉眼愈发深邃,瞧着竟有几分顺眼。

    “老天啊,你们不能这么不讲理啊!”一个老婆婆被钟意推过来,哭丧着就要冲回去。

    崔岑一竿抵住她肩膀,轻轻一推,冷声道:“不要胡闹,我可不怎么敬老。”

    “我怎么胡闹了,你们这些抢东西的强盗!”老人家大喊大叫,连带着她身边人都躁动了。

    崔岑眼中一冷,竹竿穿过老人腋下,一个巧劲极快地将她远远挑开,丢在人群外:“那你就回家抱着你的鸡鸭等死罢。”

    他的眼中毫无耐心和怜悯,被他扫视到的村民自觉闭上了嘴。

    那老婆婆一个人落单孤零零站着,错愕得忘了撒泼,不是,她就是说了一句,怎么就不带上她了?

    倚老卖老,看来对崔岑无效。沈砚略停了停,朝老人示意道:“还不快跟上?”

    老人家得了台阶,嘴里不知念叨什么,又跑了回来。

    崔岑只做不见。

    “侯爷,我来帮你!”林敢也带着十几个人从侧边过来汇合,“村里的人差不多都在这儿了,钟意跑得快,说是再去搜寻一遍。”

    崔岑点头,脸『色』有一分凝重:“快走罢,你看这天『色』,不出半个时辰就要落雨。”

    他们时常行军之人,对天象都有一分敏感,估算不偏左右。林敢接过了他家侯爷的长竿,心头也有些沉。幸好此时村民经再三震慑,再不敢多话,颇为服帖。

    吴娘终于歇下锣,咳了几声嗓子有些哑,耳朵旁似还留着嗡嗡余声。

    实则崔岑几人这番动作极快,边赶边走,并没有多费时。沈砚走在一侧,见人心稍齐,不禁松了口气。

    崔岑到她身边,哂然笑道:“有时候你不能和他们讲道理,也许动手会更方便。”

    沈砚认同,谢道:“多亏有侯爷在,换个人没有你这样的身手,恐怕都做不到。”

    “若不是因为你……”他才不会管这些闲事。

    未完的话自是不必说全。沈砚不意对她一直作冷淡旁观状的崔岑也会说这种话,心头掠过一丝异样。再看时,他眼眸清亮坦『荡』,并无一丝痕迹。

    许是她听错了罢。沈砚丢开不想,“崔侯对乡民的大恩,郓州必将牢记。”

    片刻后钟意赶到,他缀在队尾压阵。自此,连同躺在牛车上的沈村长和沈牛杰,牛角坳的人都齐了。

    沈砚和崔岑领路,路过大槐树下,匆匆往村外去。那根吊绳上系的布疙瘩还在地上,不知被踩了多少脚,也没人留意了。

    路线是沈砚选的,从村里出来约两里路,有一条岔道可以往邻村去。

    只是分道时,村民十分焦躁不安,吵吵囔囔,“为什么不往桑园那面去?”“就是啊,这是要带我们去哪儿,你们说清楚!”“那头是小梅村,又穷又破,去那边做什么?”

    沈砚伸手指了指天空,傲然道:“自己抬头看,还有多少时间容你们在这质问我?我们中间有老人有幼童,行路是什么速度你们自己没点数?村西那面的岩头村要走上九里地,除非你们把自己老娘和七八个孩子都背在身上跑,否则大家通通要去做水鬼!”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天上忽响起一声炸雷。

    轰隆隆一道电光撕开乌云,片刻间,雨丝就应声飘下。

    湿腻的雨水让沈砚心情极差。她扬眉道:“从现在开始都给我闭嘴!我说过带你们安全撤离就会做到,谁再敢呱噪,别怪我无情!”

    崔岑听着忍不住想笑,见她一脸怒容才忍下。

    吴娘手里还拎着锣,听了她一下午的狠话已是麻木,都没心思去猜想娘子怎会如此暴躁。

    走哪条道,沈砚早在画图时已有了考量。去往小梅村的路是越往上地势越高,也没高太多,但她估算,以水坝的方量淹没浅口盘状的牛角坳后再向村西和桑园方向分流,并不会冲击到这条道。其实还有一条略有风险的近路可以选择,但这么多人的『性』命系于她一身,她不敢有任何出挑逞能之心,宁可绕远求稳妥。

    此际申时过半,雨水渐大,没人带有雨具,众人排着长队走在泥泞山路上,颇为狼狈。

    吴娘起初还想举着铜锣遮在沈砚头上,被沈砚笑着推开,“快别费力了,这能挡住几滴雨?”

    崔岑悄然望去,见沈砚身上是略厚的缎面料子,并非轻盈的纱料,沾水也不太贴身,这才微松了口气。

    紧赶慢赶行了约两刻钟,崔岑忽警觉地竖起耳朵,“听!”

    听什么?沈砚还来不及问,就听到了一声巨响从远处传来,仿佛天地间有什么冲破桎梏,咆哮的声浪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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