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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砚遇-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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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是第一回沈砚『露』出这样的手段,往常她只一板一眼站在李氏身边行礼如仪,花瓶儿似的。沈瑄看得目不转睛,看着别人望向沈砚的敬畏目光,竟比沈砚还要激动。
七姐姐果然很厉害呀……
如此一番功夫,李氏交代用时两天的任务竟在傍晚就完成了。最后一项,沈砚亲自去库房里,挑了一套天青『色』的瓷器,包括摆件,茶具,餐具,共六十四件。
北地虽重浓彩,但有些美无分地域。
崔岑,过来罢!
沈砚早就目不转睛盯着了,阿福说的不错,洮河石产自深水之底,质密坚韧,极有分量,眼前这块绿中隐约带蓝的上百斤石料现在竟是她的了!
书上说洮砚“石『色』碧绿、雅丽珍奇、质坚而细、晶莹如玉、扣之无声、呵之可出水珠”,这些美誉只有配着眼前实物,才能叫人真正领会一二。她忍不住伸手抚『摸』一把:“不可思议……”
“怎样,七娘还喜欢吗?”钱掌柜见她反应,嘴里假假问她,“若不是老朽这辈子只专注掌眼,于凿磨功夫上差些,定是要留给自己打发余生的。如今送给七娘,也算适逢其会,七娘且收下罢!”
老人家目光慈祥,满是鼓励,沈砚心上一时竟有些热辣。她抿了抿唇,点头道:“有朝一日,定不叫师傅失望。”
就像她曾对吴娘说过那般,在她心里,凿砚多半是为消磨时光。由此而生的,对砚台相关事物的探究,都是附带的,只因她行事不喜浮表一层。钱掌柜难得在她身上走眼,但要她仔细凿磨一方不糟踏石品的砚台,也并非做不到。
钱掌柜欣慰地合上砚匣,末了不免留恋地拍了拍,“走喽,老伙计你得换个地方待喽!”
“掌柜的放心,”阿杏忙作势扑上来抱住乌木匣,“我们几个一定好吃好喝招待它!”
众人不忍发笑,将这一丝珍品砚石易主的伤感也抹了去。
买石头用的都是沈砚的私房钱。石料未成佳砚前,并不像隔壁翡翠『毛』料那样昂贵,这一趟买了两三百斤石料,所费只需百两出头。沈砚付完账后,又瞥了隔壁一眼,那个男人却不再默契地转过视线。
她皱了皱眉,告别钱掌柜。
沈砚走后,还站在外围观看赌石的男人才侧过脸。春风里湿润的水气映化在他眼中,变成冷冷清光。
江南河泽遍布,山丘林立,婉转高低间不适车马,时人出行多爱乘轿。街巷咿呀声中,沈砚叫阿桃阿杏和轿夫跟在后头,又叫吴娘和她并步缓行。
这是有话要和吴娘说的意思。
第四十六章 四方馆()
首发,喜欢请支持正版~设置了50%购买比例; 补足立看新章 钟意叉着手没有什么动作; 林敢眯眼望向沈砚,只这份沉默就叫人喘不过气来。
崔岑静静听完沈砚一番言论; 指出一个问题; “若我没有记错; 七娘子方才是要劝我早些离开乌镇?可依你所说,我怎能在此时离开?”
他已收起了那副漫不经心的姿态; 他不介意给这个有些聪明的沈七一点尊敬。
沈砚暗暗松了口气,崔岑这么问就是开始重视她了。她扬了扬唇角,“这并不矛盾。崔侯此番在乌镇游玩逗留; 不过是要叫众人把目光都放在你身上。很简单的障眼法,没人看穿才能便宜行事,若是说破就不值一提。”
崔岑饶有兴趣:“那七娘子会说破吗?”
沈砚摇头; “我说过,此为阳谋。”何为阳谋,便是光明正大,也叫人无可奈何。
“我们郓州和荆南本就是表面关系; 刘开将军是血洗韦氏才掌了荆南,他骨子里对世家官绅就有敌意; 岂会真的和我沈氏同心戮力?便是没有这个益阳细作; 离心背道也只在朝夕。崔侯不过是叫这一切早些挑破而已; 叫左邻右舍不能再多安生几年。”
“我请崔侯离开乌镇; 也正是基于此。崔侯目的是为要削减江南; 为几十年后成就基业,现今最要紧的却是先统一北地,再叫中原刘氏禅位。江南安逸已久,军民避战,现还成不了威胁,崔侯既无法暗中做成此事,逗留越久越容易叫人看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还请崔侯以安危为重,早日回到燕地。”
崔岑眼中,明明这个人才十五岁稚龄,那双眼睛却『露』出极不相称的慧气。她无疑生得极美,美人他见过不少,但此刻引起他注意的却是她的胆『色』和英气。
沈闵之这软脚虾竟能生出这样一个聪明的女儿来?
崔岑心中有一丝异样,“七娘子,你的话还未说完罢?若只是以安危为由,怕是还不能说动我。”
“不错。”沈砚也有些感叹,和崔岑这种人对话就是畅快,“崔侯是因郓州和川蜀联姻一事以为威胁,才想要阻拦,若我可以说服我父亲放弃这个念头呢?”
什么?旁听的林敢和钟意均是愣了一愣。
崔岑也是没有料到,但他极快地反应过来:“你是说,你不嫁中山王府上,我便无需挑起郓州和友邻不和?”
“这不是最简单的解决办法吗?崔侯不想叫郓州和川蜀联合,我不想叫郓州这么快陷于水火,那便各退一步,我不联姻,崔侯也不要动手。”
沈砚话音落下,一时屋里静了一瞬。
郓州引得崔岑忌惮的便是沈闵之不但想保存实力,还想强上加强,虽则他并不是要争天下,但这样囤粮囤田养着无数乡勇佃农,任谁都无法放任下去。
林敢和钟意在今晚见到沈砚之前,从不曾想过,一个小女娃能违逆父母之命,毁坏婚约。
但是此刻,见过她穿着蓑衣提着雨灯,见过她能顶住莫大压力在崔岑面前侃侃而谈,他们不怀疑,沈砚能摆平她的父亲。
沈太守与他女儿相比,真的相差不只一厘。
崔岑口中忽然发出低低的笑声,略带几分暗哑,很好听。他笑了一会儿,才抬起那双幽深的眼睛,“好,七娘子若近日就能劝你爹改变主意,我就回归燕地。”
“一言为定。”
沈砚微微一笑,她也没要崔岑做什么保证。这些不过是明面上给崔岑离去的下台阶,真正原因早就说过了,有他没他江南迟早都会『乱』,且他若要钉下楔子,也不是只现在她能看见的这一根。
但她就要出嫁离开沈家,李氏和沈闵之做为父母亲也不曾薄待她,嫂嫂秋天就要生了……形势比人强,江南,就再多安生几年罢。
她又穿上蓑衣,叫钟意帮忙点上雨灯,戴上竹笠,趁夜消失在雨中。
……
给沈砚端来的茶盏还冒着最后一丝热气,就搁在案几上,沈砚没有动过。
钟意睁着大眼睛久久才回过神来,“侯爷,我要收回方才说的那句话。”
三人这会儿跌坐在软垫上,林敢还没反应过来钟意在说什么,“说的哪句?”
崔岑瞥了钟意一眼,“就是他要讽刺沈闵之的那句。”
“哇真想不到,沈家女公子竟是这么!这么!”钟意一时语塞找不到形容词,只觉得胸口有一小团热辣辣的东西点着了,激动得他想跑去把沈砚叫回来,再听她说上几句。和侯爷对着干耶!能叫侯爷退步耶!
林敢『摸』着小胡子,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我料想,沈七娘背后并无人指使,便是强背下这些话过来鹦鹉学舌,也不可能这般应对自如。可她分明才十五岁,太守府里无一人有这通透心思,难道还真是她自个儿琢磨出来的?”
莫说林敢怀疑,崔岑也久久沉『吟』,修长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敲击着。果真如此吗,如此心智为何从不曾听南边传来一丝美名赞誉,沈砚竟是个藏拙的?
钟意一看,嘿这是侯爷的小动作,侯爷思考的时候就喜欢这样,果然对沈七娘子很在意呀!
“还有一事,侯爷你注意到了吗,沈七娘说到与川蜀的联姻时十分平淡,仿佛事不关己。”林敢皱着眉头,想不明白,“老夫有些想不通,她为何能用议论旁人的姿态这般说自己,是我老了吗,小女娃竟真的半点不关心自己的终生大事?”
“我倒记得她另有一事还未曾说开。”崔岑幽幽道,“我要阻隔郓州和川蜀,她倒是解释了,阻隔郓州和汉王室,不知她做何解。”
林敢和钟意对视一眼,现在人已走了,谁还给你解?
“算了,今天就这样,你们回去安置罢。”崔岑站起身,打发两人回到左右厢房睡觉。
钟意却不走,说是在这陌生地界,他就在外间打地铺守着,以防万一。
“万一?”崔岑不以为意,“最大的万一已经出现过了。”
林敢道了晚安,回去厢房门口,忽然福至心灵!侯爷担心郓州和川蜀强强联合,沈七娘这厢就愿另嫁他人,但是何必那么麻烦,如果侯爷娶了沈七娘,岂不一样将这事解决了!?
男未婚,女未嫁,倒也是可行的?
崔老太君为孙子的婚事急得三天两头装病,林敢想到南下前老太君那脸『色』,也不禁感叹。哎,侯爷是该认真考虑一下婚姻大事了,说句不吉利的,刀枪无眼真有个什么,侯爷这基业连个承继的人选也没有,白白便宜旁人。
太守府里遍地都铺着青石板,幸好如此,不然沈砚这一趟来回,不止要湿透,还要变成泥人。
因着夜已深,沈砚一路回来没碰见什么人,院门虚掩着,她轻轻一推,在门后等候的吴娘便赶紧『露』出了脑袋。
“娘子你可回来了!”吴娘担心坏了,又是心疼又是松了口气,“快把蓑衣脱了,回屋里去泡个热水澡。”
沈砚也知道是自己任『性』了,但这一趟她不趁雨逮着机会,明日崔岑住进礼宾馆,她想混进去就不那么容易了。幸好崔岑不止胆子大,人也理智,倒是能听进去几分,不枉她费了这许多口舌。
“快快,快回屋里去!”吴娘见她脱了蓑衣后衣裙湿淋淋的,吓得喊了两声佛祖,“可千万别着凉了,这天气病了可不得了!”
沈砚赶紧提着裙子,在带屋檐的围廊下小跑起来,快到她住的主屋时,忽然瞧见东厢门口有个小人穿着寝衣在望着她。是沈瑄。
大概是没料到她这样狼狈,沈瑄的神情有些惊讶。
沈砚不知她是没睡在等着自己,还是自己把她吵醒了,大约是她今晚酣畅淋漓做成了一件事心里正痛快,她忽然对沈瑄做了一个从来没做过的动作。
她抬起一指竖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
很俏皮。
沈瑄果然惊住了,但她马上反应过来,笑弯着眼睛点了点头。
沈砚便回到屋里,阿桃阿杏赶紧把她推进屏风后面,热汤热水都已备好。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沈砚泡在浴桶里,直到昏昏欲睡,才将心神回归到平静。
她原是装聋作哑多年,万事不理,此番崔岑南下欺郓州无人,叫她看见她骨子里也还存着一两分好胜之心。
是了,事情还没结束,她得在出嫁前,解决很多事。
“刚才就应该打死几个!”
崔岑和沈复几人去找村长,他把钟意留下。钟意听着孙家人的哭声,眼里闪过一丝恼恨。他是燕地人不假,但这样恃强凌弱的蛮霸行径,只要良知还未泯灭,是个人都会被触动。沈家那两个小畜生,杀了都不解民恨!
“……怪不得今早没在桑园看到他们,”沈砚只觉胸腔里一片冰冷,望向林万峰道,“只是他们打哪里过来,方才我们进村时将马车留在路上,他们竟没认出来?”
沈闵之的车驾若不识得还情有可原,沈辉和林万峰坐的可是桑园里的车。
林万峰见小姑面沉如水,不敢瞒她:“大概是……从别的村子里过来的罢,牛角坳通着岩头村,在村西口还有条路。”
沈砚感到不可思议:“你的意思是,他们一路这么祸害过来?”
林万峰点了点头。
“简直无法无天!”沈砚厌恶道,“这才几岁,就开始玩女人?你祖母也不管管?”
这时的富贵家里,男丁长到十四五岁,长辈会安排让他们于情|事上开蒙。沈腾和沈朗才刚十六七岁,初尝滋味,正是躁动时期,又没人约束,竟跑到外边胡天胡地来了!如此『淫』|『色』,她就不信桑园里没有半点迹象,大姑母难道就没察觉吗?
林万峰低头道:“祖母和母亲近日正在给两个弟弟挑选亲事,大约是觉得,成了家会收心罢。”
原来不是不知道,是觉得他们还小呢!沈砚一口郁气吐不出来,什么都不想说了。
一个村『妇』从屋里出来,看到沈砚四人站在院里,有些害怕地去拍了拍孙老汉:“屋里收拾好了。”
孙老汉哆嗦了一下,抹了把眼泪想站起来,不想蹲久了一个踉跄,幸而被人扶住了。
“老伯当心。”是钟意。
沈砚上前诚恳道:“老伯,能让我进去看看吗?”
孙老汉对他们一行人狐疑极了,听他们言谈似乎是与那沈家人有什么关系,但又不是一伙的。他对凶悍的钟意有些惧怕,见他们以沈砚为首,不敢说什么只胡『乱』点点头。
沈砚叹了口气,随那『妇』人进屋。屋里还有翻闹过的痕迹,吴娘顺手把一张条凳摆正。里间的床榻上坐着一对母女,只匆匆拢了发丝和衣裳,除了眼睛红肿,看着还齐整。见到有外人进来,孙氏母女吓住了,如惊弓之鸟紧紧依偎在一起。
“孙家婶婶,你别害怕,没人能再伤害你们了。”沈砚也不走近,只在门帘边上说了一句便退开。屋里还有那种味道,此时说什么安慰话都是无用。
她转身对孙老汉道:“孙老伯,你们家里赶快收拾一下,山上的水坝就要崩了,牛角坳的村民全都要搬走。”
孙老汉显然不能反应过来,反哆嗦问道:“你们是什么人,到底是什么人?”
吴娘、林万峰和钟意都看着沈砚,沈砚没有回答。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赶紧带着妻女离开这里。”她顿了顿又道,“换个新地方罢,没人会认识你们,一家人重新开始。”
孙老汉只觉他们太莫名了,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惊慌地躲开沈砚逃到里屋去。
沈砚也不失望,土生土长的乡民可能一辈子都没想过要移窝,她这样冒然提议,自是没人会听从。只盼崔岑那边会顺利罢,那村长养『奸』纵恶,也不知在村里还有多少威望。
她和吴娘几个走到院门处,发现不知何时孙老汉家外边围满了村民,看着他们的眼神里有古怪的恨意。钟意手心一紧,已是暗暗提气。
人群里走出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拄着一把木拐,望着沈砚厉声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来到牛角坳?边上那个穿青衣的,几年前跟着沈家两个恶霸来过,我还记着呢!”
穿青衣的正是林万峰。
沈砚止住他,上前一步道:“敢问老先生名讳,是以什么身份拦着我等?”
老者冷笑一声,朗声道:“某姓赵,识得几个字在村里教私塾,往日里当得乡亲们一声尊敬,今天正是要为他们拦下问个清楚。这位女公子,该换你回答了!”
沈砚转目看了一圈,甚至在人堆里看到了神『色』复杂的阿旺和他爹。她的心微微有些酸,他们几人中且不说她最年幼,钟意和林万峰还是两个男子,那祖父年纪的老者却拿她来针对,她已是猜到前因后果。
多半是因他们此前制住了沈牛杰和沈腾一干人,叫村民看出了端倪。趁着崔岑和沈辉四个看着不好惹的人走开,这就围了上来,要找她一个小女娃讨说法,或者说讨些好处。
第四十七章 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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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岑不置可否。见侯爷没有打发她们; 世仆崔糕忙上前把两个娇滴滴的小美人领下去。哎呦; 这模样哪能干粗活; 还是留着看晚上有没有造化罢!
一把山羊胡的崔糕年近五十,仍是体格健朗,耳聪目明。他从小看着崔岑长大,现在只和老太君一个心愿,那便是能看到小侯爷娶妻生子; 再让他带几年小小侯爷。这回跟着南下照顾起居; 崔糕暗地里甚至得了老太君示意; 只要是清白女子; 不拘崔家孙子从哪个肚里出来!
这“暖床”规矩崔糕是清楚的; 招待贵客都选的清白女孩; 有些特意调|教过的; 才学不输大家闺秀; 一旦客人受用过,离去时主家多半会成人之美。
小侯爷一直对女『色』看的淡,崔糕都已怀疑是否小侯爷不喜北地女子高壮那款的; 现在只盼江南这些娇小美人发个媚功能叫侯爷开窍罢!
一旁的钟意瞧见崔叔神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忍着不敢笑。
晚上崔岑带着林敢和钟意去讲堂; 听江南士人坐而论道。崔叔看着快到戌时末; 既不见侯爷回来; 也不见两个侍女过来,忍不住要去催一催这两个不务正业的女娃。
他刚走到西厢门口,忽然听见屋里提到“崔侯”几个字,便敛声躲到了窗下。
屋里小蛮和小舞坐在厚绒地垫上。
小舞是个十分秀丽的少女,眼中似含一层水光,无论什么姿态都有三分楚楚可怜。此刻她长眉轻蹙,语声犹疑:“……真的不过去吗?”
“你瞧不出来吗,崔侯对我们就不感兴趣,昨晚那样都没叫留下,我可不想再脱了。”
“可使君送我们来……”
“还能怎么办,你有胆气把崔侯强上了不成?”
“你还笑!”小舞嗔了没心没肺的人一眼,“若这次不能跟崔侯爷走,又得回到那地方,也不知下回会遇到什么人……”
小蛮也静了一瞬,“别想了,都是命。我们熄灯罢,这样他们待会儿就不好叫我们过去伺候了!”
窗上的灯光即刻黯了下来,屋里的声音也越发低不可闻。
“小蛮,你不喜欢崔侯吗……”
“……有点怕他……”
崔叔那个愁啊,不但小侯爷不近女『色』,现在女『色』也不敢近小侯爷了!
老人家回到屋里,看到冷清清的床榻,在被窝里放上了熏笼。不行,多好的两个女娃娃,他得想个办法。
第二天一早,就有两个人来到礼宾馆等候崔岑。
除沈复外,另一人是郓州府衙清吏司的主客郎中,也是沈复的堂叔祖,现年五十又四的沈庆。沈庆乃郓州太守的小叔,年长且辈分高,坐镇鱼龙混杂的礼宾馆,再莽的粗汉也得尊一声“老郎中”。
以崔岑的身份,原该是沈闵之亲自陪客,但崔岑婉拒了他的好意,称不敢耽误太守公务繁忙。饶是如此,沈闵之也亲自安排,务必尽地主之谊叫贵客不枉南来一趟。
崔岑已换上了一件崔叔准备的蓝底衮边暗花袍,这个『色』不但显年轻俊气,还收敛了不少冷硬气息。钟意和林敢照旧寸步不离。
沈复向他拱手笑道:“崔侯昨晚睡得可好?”
“水声欸欸,十分难得的体会。”崔岑笑了笑,又问候了沈庆老郎中。
礼宾馆左侧就有一条三丈宽的水道,夜深人静时可不就是枕着水声入眠。这等地利是北方没有的,几人又议论了几句,沈庆便提议今早要请崔侯去乌镇最大的桑园游览。
崔岑欣然允之:“江南事桑养蚕久矣,天下丝绸无出其右,我正心向往之。”
一行人登车,车轮辘辘,要往十几里外的青陀山而去。
朱漆马车十分宽敞,坐下五个人都不嫌拥挤。沈庆见崔岑对桑农蚕事感兴趣,便详细介绍了起来。反正桑树只适南方土壤,蚕宝亦不能存活于北地,倒不怕崔岑听去。他从桑树的种植一直讲到蚕室建造,蚕种孵化,养蚕的十几道工序。
沈复也『插』补几句,气氛十分融洽。
“崔侯现在去到桑园,便能见到浴种了。浴种需多次进行,一在腊月里经寒冻沥去余毒,二在清明催青前以温水浴之。浴蚕有两种方式,蓬阳和莱州等地多用石灰法,我们郓州则是盐水浴。即将蚕纸浮于卤水上,浸浴十二日后捞出,再于微火上烤干……”
“等等!”崔岑忽然皱眉打断了他,望向了左右的林敢和钟意。
林敢和钟意均是脸『色』一变,这时马车陡然“喀!”了一声,车厢顿时一沉倾斜向一侧。崔岑三人有所准备,顺手抵住了车壁,对面的沈庆和沈复却没有反应过来,连人带桌几都撞向了崔岑几人,“哎呦!”声顿起。
“怎么回事!”沈复狼狈地喊了一句。
“是车辙出问题了!”钟意推开车窗,探出脑袋道,“车辙断了!”
钟意话音刚落,车厢又“喀!”一声沉下几分,沈复直接要扑到崔岑怀里,崔岑眼疾手快扶住了他肩膀。庞大的车厢失衡倒向一侧,两匹马为这变故受了惊吓,不住蹄地撒开跑,任车夫鞭打都控不住。幸而他们已出城来到僻静山道上,不然怕是要冲撞行人无数。
“侯爷,跳车罢!这车轮要飞了!”
崔岑当机立断,将沈复推向钟意,“你们两个带人下车!”
“那你呢!”钟意接住昏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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