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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污染无公害-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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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欢、卫骁他们一个一个死在他手上,可是万木春如其名,真能“随风潜入夜”。他无数次午夜梦回,在三寸二分长的刀锋下惊醒,或是被阴影下可疑的影子吓得心律失常,神经质地一遍一遍检查门窗。

    就在他以为万木春终于除了根时,萦绕他多年的噩梦竟然悠忽成真。

    可是她不是死了吗?

    他们不是都死了吗?

    这些杀手不都像吸血鬼一样,躲在黑灯瞎火的地方吗?

    王九胜嘴唇开始发紫,脖颈上青筋随着呼吸暴露出来。

    树上的人轻飘飘地一跃而起,树枝都没有惊动,像个鬼魂,一步一步地逼近他,她打扮像卫骁、但举止更像卫欢,不依不饶。每靠近一步,就像是把他喘气的空间挤压一点,王九胜仿佛已经嗅到了刀口的腥气,艰难地抬手抓住胸口,脚却像是已经陷进了泥潭里,一动不能动。

    下一瞬,那可怕的杀手忽然从原地消失,王九胜只觉得眼前一花,他想:完了!

    奔过来的警察们只见目标王九胜原本要跑,突然抽了羊角风,他双手在眼前乱挥,然后就这么手舞足蹈地从墙上栽了下来。混乱间,他好像是把自己衣袖上的金属拉链头甩到了脖子上,脖子一凉,他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惨叫声太耍贸逶谧钋懊娴拿窬晕恍⌒陌炎约和绷耍ε芄ヒ豢矗⑾滞蹙攀ず练⑽奚耍肷沓榇ぃ皇治孀挪弊樱皇诌判乜冢烂卦诘厣系蛊�

    “叫救护车!”

    “这货有心脏病吗?”

    “到底是做了多少亏心事,看见辆警车能吓成这样快快快,谁过来给他做个心脏复苏!”

    于严跟着同事们跑过来,抬头往墙那边的大槐树上看了一眼,槐花香气扑鼻,人影已经不见了。

    欠债要还,欠命要偿。

    懦夫背负千钧,总有一天后继无力,被压在群山之下。

    阴谋者,终于众叛亲离。

    刺眼的天光照进鸦雀无声的“武林大会”里,杨清眯了眯昏花的老眼,被晃出了一点眼泪。

    守在后门的民警冲喻兰川打了个手势,悄悄地进来,把会场里几个行脚帮的余孽带走了,最后两个民警来到老杨和丐帮旧人们面前:“您几位还是得跟我们回去,做一趟笔录。”

    杨清点点头,把拐杖递给张美珍,然后整理衣襟,颤颤巍巍地跪了下来,朝着人群磕了个头。

    张美珍站在旁边,看着他的背影,说来真是奇怪,她曾经觉得他高大极了,不管什么时候都站得笔杆条直,身后那根高贵的脊梁像条山脉。可是这么一跪,他又小了,小得能团成一团,空荡荡的衬衣长裤包着,里面的灵魂和**干瘪如隔夜的药渣。

    这回她没有眼泪了,因为眼线不太防水,眼泪一冲得成鬼。

    “张舵主,你看这”旁边被她请来的行脚帮老人们面面相觑,意意思思地叫了她一声。

    张美珍就从兜里摸出了红色的玛瑙蝙蝠,双手捧着端详片刻:“散了吧。”

    “啊?”

    “丐帮散了,行脚帮也散了吧。”她摆摆手,随手把那通红的“五蝠令”一扔,“都散了吧。”

    五绝最后一缕遗风,散了。

第114章 第一百一十三章() 
警察们一进来;就起到了清场的作用。

    张美珍扔了五蝠令,独自离开;宾客们落下一声叹息,曾经的当事人们也三三两两地走了;阮小山们嚎得筋疲力尽,终于意识到;流逝的光阴如水,一切都已经无法回头,于是他们彼此搀扶着,踉跄而出。

    偌大的会场;只剩下零星几个活物与窗户里透进来的光。

    韩东升站起来,帮忙收拾起会场残局,心里无端升起几分说不出的滋味。站起来的时候听见膝盖响了一声;他就为了排解愁绪;没话找话地跟喻兰川闲聊:“坐这么长时间,腰腿都难受了,真是老了。”

    喻兰川随口回答:“有时间还是锻炼一下吧。”

    “哪有时间,”韩东升一笑;“一家老小呢,熊孩子也不懂事,三天两头我就得被老师找过去挨顿训;破工作没几个钱,老加班,还不能不干这不是今年想提副主任么?说来也没什么意思;不过每个月倒能多赚两千。哎,见笑,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拿到小喻爷面前说”

    喻兰川:“笑什么,谁不想升职加薪?我还等着涨工资,好早点还完贷款呢。”

    闫皓轻轻地拉了悄悄一把,悄悄茫然地抬起头,只是发呆,她像是头顶开了个口,再也压不住魂魄了,而灵魂失了重,就要这样高高地飞出去。闫皓不知道怎么劝她好,于是也去帮忙收拾桌椅板凳,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韩东升和喻兰川聊天,他不由自主地顺着他们的话音想到了未来。

    二十大几了,他又不能总是依靠江老板,闫皓想,自己读书不太行,不喜欢和人打交道,做服务性的工作可能也不太行,大概还是学一门手艺好吧在幕后默默干活的那种,以后只要勤快,走到哪都能混口饭吃。

    每个人都有期待,但都不敢太期待,都在沉浮,但都努力地维持着自己生活的惯性。

    悄悄忽然打了个激灵,像个梦游的人突然降落人间,看着车水马龙不知所措,她呆了良久,弯腰捡起自己的行尸走肉,没吭声,自己出去了。

    喻兰川朝着不知所措的闫皓使了个眼色,闫皓愣了一下,连忙追了上去。

    韩东升叹了口气:“幸亏还小呢。”

    幸亏她还不到十八岁,人生才刚开个头,来得及从头来过,也来得及逆风翻盘,不至于把余生过成狗尾续貂。

    韩东升忽然问:“小喻爷,今年年底,武林大会还开吗?”

    “不了,没人帮我组织,我也没那么多时间。”喻兰川说,“回头拉个微信群,各地的朋友在线联系一下,大家逢年过节互相发点红包,互相问候一下就得了。”

    韩东升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空无一人的会场。

    喻兰川是明白人、有能力,功夫扎实,人品端方。他刚搬到一百一的时候,老人们都在期待这个年轻的寒江七诀传人——期待他几十年后,能像老喻盟主一样,海纳百川,再把日渐衰微的旧江湖遗梦圆回来。

    谁知他太明白了,韩东升想,干净利落地就把燕宁城里的这场“梦”叫醒了。

    老盟主喻怀德先生晚年不问世事,闲云野鹤得像个神仙,想来,也该是看明白了大浪淘沙的时代,只是身为五绝之首,到底是意难平吧。

    韩东升回过神来,再一偏头,喻兰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警方撤退,会场信号终于恢复,喻兰川沉寂半晌的手机震了,他低头一看,两条信息,一条是于严告诉他王九胜及其同伙已经被逮捕了,但是王在逃跑途中运动过量,心脏病突发,只能先送医院。

    另一条来自某位斗图天后,是一张灰头土脸的微信表情“我要饭回来了”。

    喻兰川:“”

    喻总凡事讲究效率,从来不回这种毫无意义的无聊信息,于是收起手机,面无表情地往家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他冷峻的表情渐渐裂开,露出了一个微笑来。

    就这么着,又过了一个月,螳螂生,鹏始鸣,反舌无声,暑气初露端倪。

    “梦梦是回来了吗?她翻译的那个前两天朋友圈里又开始更新了。”

    “星之梦没开门,她以后还在这干吗?”

    “店不知道,不过她不走吧,她现在好像接管‘星之梦’微博的皮下了,这两天官博更新也勤快多了,好多有意思的东西,不像以前一样就知道卖东西了。”

    杨老帮主去了一趟警察局,很快回来了——虽然是知情不报,但这事时间太久远了,过了追溯时效,再说他也那么大把年纪了。回来以后和杨逸凡交代了一声,他就离开燕宁,回老家去了,张美珍陪着他走的,托甘卿替她照顾家。

    临走的时候,甘卿帮她收拾行李,行李塞得鼓鼓囊囊的,最后剩了一大把唇膏唇釉,足有三四十根,实在没地方放,甘卿到处找犄角旮旯塞,塞出一头汗:“美珍姐,你随便带两根口红不够用吗?”

    一身是嘴怎么的?

    张美珍翻了个白眼:“颜色不一样,质地不一样,色系也不一样,互相不能代替的,你懂个屁,不讲究的色盲。”

    甘卿:“哦,那行吧。”

    张美珍之前决定去医院找杨清的时候,曾经洗尽了铅华,但好像只有那么一小会,回来以后就光速原形毕露,又变本加厉地花枝招展起来,尽显妖女本色。

    甘卿艰难地拉上最后一个小包的拉链,转头看向正一丝不苟刷睫毛的张美珍,忽然问:“美珍姐,您还”

    爱那个人吗?

    张美珍:“嗯?”

    “没什么。”甘卿觉得身为晚辈,问这种问题不太好,于是又咽了回去——到底是感情深厚吧,她想,要不怎么会陪他回老家呢?

    “你是想问老杨吧?”张美珍用棉签蘸走了多余的睫毛膏,漫不经心地说,“老杨的意思,应该是不再回来了,燕宁墓地太贵了,孩子虽然手头挺宽裕,但老东西没什么财产留给她,还是想多给她省点钱,老家什么都有,到时候跟杨平他妈合葬就得了,现成的地方。”

    甘卿:“啊?”

    “我啊,我送他一程。”张美珍说,“这么多年的交情了。”

    甘卿愣了愣,听出了一点别的意味。

    张美珍就转过身来,拍了拍她的头:“还是爱自己重要,把自己爱明白了,有余力再爱一爱别人,没有就拉倒。也不用爱得那么隆重,轻松随意一点,对大家都好,是不是?”

    甘卿抬头看着她,张美珍“啧”了一声:“算了,我看你也不用我嘱咐,你个没心没肺的东西,你哎,说曹操曹操就到。”

    她话没说完,就有人按门铃,张美珍捏着嗓子答应一声,拉开门,对喻兰川说:“哎哟,小帅哥,来啦?”

    喻兰川弯腰帮她拎起行李:“车在楼底下等你们了。”

    “行行行,这就走,我不在这妨碍你俩约会了,行了吧?”张美珍叹了口气,嘱咐甘卿,“你别忘了给我收快递!”

    甘卿送她出门,叹了口气:“知道,万一有中老年资深鲜肉找你,就让他们先拿号排队。”

    张美珍背对着她挥了挥手,上了杨逸凡的车。

    大概是乡下路不好走,杨逸凡从公司找来一辆越野车,那车线条干干净净,大马金刀地往院里一停,透着股混不吝的野性,把院里其他小轿车和商务车衬托得都小家碧玉起来,喻兰川也难以免俗地多看了两眼。

    甘卿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别看了,等有钱了给你买。”

    喻兰川听完,非但没感动,还震惊地看了她一眼:“你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吗?我不等,等到死也等不到怎么办,向天再借五百年?”

    甘卿:“”

    喻兰川怜悯地看了她一眼:“你是不是穷疯了,都出现幻觉了?”

    甘卿查了查自己的银行卡余额,无话好说,灰溜溜地闭了嘴,回家干活去了——她一来练手学习,二来也是想赚点外快,替一帮神神叨叨的神棍公众号从外网上扒拉占星的小资料,拿回来抠着字眼翻译整理了。这一阵还有个野鸡书商,闻讯找上门来,想让她帮着攒一本玄学和鸡汤结合的“畅销书”,她还没考虑好答不答应,因为在自学口译。

    手头的活都是小活,花时间,赚的都是仨瓜俩枣。

    甘卿每月初都志存高远,想养一个昂贵的喻兰川,每到月底都对着余额跪一下。

    英雄气短。

    有道是钱难赚,屎难吃。过日子到底是比考大学、练左手刀都艰难多了。

    福通达公司被爆出大额洗钱、涉/黑,那一帮人谁也跑不了,底下人已经顶不住,开始卖王九胜了——这是刘仲奇小朋友刚放暑假的时候,小于警官带回来的消息。

    于严来的时候没空手,带了一堆饮料水果,来庆祝喻兰川篡/位不,顺利升职。

    “兰爷,你这是要走上人生巅峰的节奏啊。”于严蹲在地上,一边帮他拆快递一边说,“啧”了一声,发现喻兰川买了一堆家居用品,是打算把这老旧房子从里到外地收拾一回,“这回真是‘喻总’了。新名片什么时候印出来,给我一张,我沾沾喻总仙气,过瘾。”

    厨房里传来喻总矜持的声音:“这有什么过瘾的,我以前也兼了底下好几个项目公司的董事,少见多怪你给我走!不许碰锅,切你的菜去!”

    喻兰川眼疾手快地把甘卿从锅边拎走,以防这位朋克系的大厨搞出太先锋的口味:“你是个打下手的切菜小工,别老想篡/位当大厨,摆正自己的位置!”

    于严震惊地说:“你让人家在你家干活,还只能打下手?为什么你这种货色都能脱团?”

    甘卿探出头,小声说:“惯的。”

    喻兰川在煎炒烹炸的油烟声里没听清,直觉他俩没说自己好话,于是一手拎着炒勺,一手伸长了,拎起甘卿的后领,把她拽了过来。

    甘卿:“怎么又动手动脚的”

    她话没说完,就见喻兰川从旁边炸好的丸子里捡了一颗,仔细吹了吹,一脸严肃地递到她嘴边。

    甘卿看了看他,喻兰川一垂眼,挡住了眼睛里的忐忑:“别游手好闲的,给我尝尝咸淡。”

    甘卿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喻兰川看着她的头顶,抿了抿嘴,紧张地观察她的反应——他留学多年,饭是会做,只是不爱做,因此水准平平,甘卿是跟着大厨长大的,虽然现在长成了一副吃/屎也能活的样子,他却不想让她再受委屈。

    甘卿十分捧场,好话向来不要钱:“唔,正好,好吃!小喻爷干什么什么行。”

    喻兰川听完,先松了半口气,仔细观察她的表情,见她没有一点勉强,又松了另外半口气,然后这位先生一边美滋滋的,一边还装得大尾巴狼一样,一抬下巴:“用你废话。”

    于严没眼看,默默退出厨房,对蹲在沙发上背课文的刘仲奇往身后一指:“惯的。”

    喻兰川这回听见了:“老咸,你没事下楼买包白糖,别给准高考生捣乱!”

    于严:“老子是客——人!你怎么支使客人,不要脸!”

    喻兰川:“”

    甘卿赶紧说:“我去我去。”

    她说完,似乎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自己也愣了一下。

    于严:“哦,你不是客人。”

    喻兰川若无其事地转过身,装作专心致志地打开一瓶酱油开始闻——仿佛那是82年的高贵酱油,脸上露出了一点笑意。

    甘卿屈指弹了一下起哄的于严,转身下了楼,去最近的小超市,买了白糖,又想了想,从冰柜里挑了几盒冰激凌,一起结账——喻兰川爱吃,但不好意思说,每次她买,他都要展望一下她中年发福的未来,展望得她吃不下去,剩下半盒,下次再去找准没有了。

    盛夏蝉声嘈杂,一百一院前的林荫路却有一片遮阳的绿廊,人走在其中,有种倦怠平静的惬意。

    甘卿拎着冰激凌从小店里出来,脚下无意识地踩着超市背景音乐的节拍,有轻有重,有滋有味。

第115章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一辆面包车毫无预兆地向甘卿冲了过来;角度异常刁钻——这面包车前盖很“扁”,基本是平的;不像普通轿车一样有个突出的“鼻子”,这样;即使甘卿反应过来了,她也没法按住引擎盖借力把自己撑起来;只能选择跑。可人又不可能跑得过疯狂的机动车,别说是她,闫皓都不行,而她正好走到马路正中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怎么也不可能在两步以内跑到路边找掩护。

    甘卿像是沉醉在东风里昏昏欲睡,忽然有人往她脸上泼了一碗凉水;心里其实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电光石火间,甘卿倏地往前蹿了一小步,来不及细想,她伸手一抓;全凭感觉,一把拽住了那面包车的后视镜,后视镜连她一起往车门方向甩去;甘卿把自己的身体蜷缩到了极致,刚好和那疯狂的面包车擦身而过,她的人字拖掉了一只;手里的超市塑料袋也飞了出去,冰激凌洒了一地,被车轮碾过,横尸马路。

    后视镜承受不住人体的重量,“嘎吱”一下断了,折断的瞬间,甘卿用五指扣住了车门顶,看清了面包车里的人。

    那是个陌生人,四十来岁,一个男的,面部骨骼凸出,一点薄皮捉襟见肘,就快盖不住,眼睛里冒着不像人的红光。隔着车窗,他居然还跟甘卿对视了一眼,随即呲牙一笑,猛打方向盘,面包横着飞了出去,就要撞向路边!

    甘卿整个人像被大风掀起的裙摆,扣在车顶上的几根充血发紫,指甲瞬间就劈了。单凭一只手的指力是无法承受这么大力量的,甘卿被甩了下来,腰腹以不可思议的力量在半空中一拧,仓促间,她好歹保持了双脚落地。

    她半跪在地上,还没等站起来,那车又自杀似的往路边小店的墙上撞去,要把她挤死在其中,已经没地方躲了,就在这时,一辆越野车突然冲出来,撞在了面包的屁股上,被追尾的面包车整个弹了一下,两轮翘起,砸在了两棵大树上,司机的头和左侧车窗来了个亲密接触,晕过去了。

    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杀气腾腾的刹车印,直到这时,方才差点被撞破门窗的店里的客人才反应过来,靠窗坐的一排全体起立,腿脚往里跑、脖子往外伸,站成了一排惊慌失措的斜杠。

    甘卿浑身的冷汗一下冒出来,浸透了她薄薄的t恤,她抬头往救了她一命的越野车上望去,只见一个叼着烟、纹着身的壮汉推开车门走了下来,沉着脸看了一眼自己有点弯的前保险杠——正是悄悄那个宠物店的老板。

    悄悄离职走了,除了闫皓,她没给任何人留联系方式,店里的猫狗蔫了好几天,老板又一时雇不到人,只好每天自己亲自来看店,把人和动物都看得十分的愁云惨淡——附近的宠物主人临时出门想寄养的,看见这么一位,都不敢把猫狗往里送。

    宠物店老板打完电话,上前拉开面包车门,探头看了一眼,冲甘卿说:“哎,这小子还有气”

    他话没说完,面包车司机突然睁眼,一道寒光劈向宠物店老板,随即只听一声轻响,甘卿用手背撞开了面包司机手里的匕首,横肘撞开了宠物店老板,他俩在狭小的空间里眼花缭乱地较起劲来,那司机突然哑声惨叫了一嗓子,匕首“呛啷”一下脱了,虎口筋腱处落下一道血痕。

    宠物店老板反应还挺快,上前一步踢飞了那把匕首,没等甘卿反应过来,他海碗大的拳头就怼向了面包司机的脸。面包司机本来就两边凸中间凹的脸差点让他怼成陨石坑,两行鼻血潺潺而下,他往后一仰,又不动了。

    甘卿:“”

    宠物店老板瞄了甘卿一眼,一言不发地从自己后备箱里翻出一卷绳子,把晕过去的面包车司机拎出来,扔在地上五花大绑了,完事用脚尖踢了他一下我,对甘卿说:“我报过警了,这人你认识吗?”

    人不认识,但甘卿认得他方才那一刀的手法——刀光如惊霜闪电,短促地一闪,自下往上——是他们自家门派的基本功。

    这是许家人。

    她一时沉默,宠物店老板也不追问,蹲在路边叼起根烟,翻开通讯录找汽修和保险公司,声音有些含糊地说:“我不知道你们是干什么的,不过既然不是普通人,就不要强行过普通人的日子了吧?要不然周围路人都得跟着你倒霉。”

    甘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方才差点被殃及池鱼的店里,路人们鱼贯而出,但都不敢靠近,远远地围成一圈,拿着手机拍照。

    她自言自语似的轻声说:“可我就是普通人啊。”

    “普通人?”宠物店老板看了看她的手,劈成两半的指甲留下了一条血痕,已经凝血了,干涸的暗红凝在她的指缝里,那里有一把带血的剃须刀片,“普通人你带刀干什么?”

    甘卿无言以对。

    “西一拗骁。”年幼的女孩笨拙地举着铅笔,在小田字格本上写鬼画符,“师父,这个字好难啊,怎么这么多画哎哟。”

    “我还没嫌笔画多呢,”卫骁在她的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那是你师父的大名。”

    女孩歪头琢磨了好一会:“你不是叫卫长生吗?卫长生是小名呀?”

    卫骁避而不答,伸手敲了敲她的作业本:“字认完了吗,别走神。”

    女孩撅起嘴,不再纠结师父的多变的姓名,唉声叹气接着写作业,屁股上长钉子一样,写一笔晃两下,小眼神老往窗外飘。

    卫骁:“总共也没有几个字,写完了再出去玩。就知道玩!”

    “我没想玩,谁想玩了?”女孩故作老成地皱了皱鼻子,“我想出去练刀,你说等我满八岁就教我庖丁解牛的!”

    卫骁敷衍地说:“你还够不着灶台呢,不急。”

    “我没说要学切菜!”女孩说,“我要学庖丁解牛,咱们门派家史上的那种,门派家史我都查字典看完了!我以后也要继承万木春的衣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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