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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这一辈子-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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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张仁鹤一外地富商,也瞧中了她,虽然出手大方,但不管是看年纪,还是看长相,她自然看不上他。

    谁想到张仁鹤却使了个挂羊头卖狗肉的阴损法子,找了个落地穷秀才,给银子整饬一新,自称旧家之后,家境虽不大富但也是小康,说是家中正头娘子贤惠,又生了个闺女伤了身子,所以早有另置一房的打算。

    那秀才虽不是戏子,但装得人模人样,满腹才学,常常来捧她的场,寄诗送词,情深一片……她就傻乎乎地应承了,要嫁给他当妾。

    秀才说忽然接到家信,家里正头娘子病重,他就急着要带她回乡去让娘子看看,紧赶着就能办喜事……她信以为真,收拾了私房细软就要跟着秀才走。

    她走时,班里的师姐妹,师兄弟们,哪个不苦劝她,尤其是师姐玉如虹,言词甚至都带了刻薄,说秀才看着就不可信,她还跟师姐吵了嘴,闹翻了走的……

    哪里知道秀才带着她来的是阳泽县,转手就把她卖给了姓张的!

    张仁鹤在省城看着安分,名声也不差,在阳泽县却是一霸,他身边的女人,从婆娘到丫头,都不知道弄死了多少个,她这一年受得罪……她都觉得自己肯定没几个月的活头了,苦熬着也是煎熬,谁想到已逢绝境之时,竟然看到了师姐!

    师姐!带着人来救她了!

    一直到现下,她还仿佛如坠梦中,眼前看到的,都不像是真的……

    张仁鹤这个把人命当儿戏的凶神,如今被剥光了吊起来,几十鞭下来,他也会疼会哭会嗷嗷叫!

    她抖着手撕开纸包,按照师姐的吩咐,咬牙将那些『药』粉用力地撒在姓张的身上。

    “步氏,你这贱人!贱人!这是什么!这是什么鬼东西!”

    『药』粉沾血即化,让他的伤口加剧了刺痛,然而光是琢磨这东西的效用,就能把他给吓死。

    “不,步氏,一夜夫妻百日恩,你快救救老爷我,我,我扶你做正室,将来所有的银子,都是咱们的孩儿……”

    步氏把手里的空纸包鄙夷地扔在男人身上,“哄鬼去吧!”

    都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

    谁能想到,这嫁错,不光是断送一生的幸福,还要送命啊!

    既然她没被弄死,还有师姐撑腰,她此时不报仇,还等什么?

    这『药』粉化血入体,毒入骨髓,姓张的就算这一遭不死,这辈子,也只能做个瘫子,再也无力害人了!

    “帐算完了,咱走!”

    几人跳上健驴矮马,各个座骑后还捆着几个大包袱,全是从张家庄里顺手劫来的金银物事,这些东西不像玉器珍珠不好出手,只要熔了做成金银锭就能花。

    虽说是乔装改扮,但倒底在张家庄『露』了相,日后是没法再唱戏了。

    步氏,也就是玉无痕,觉得是自己牵连了大伙儿,心中愧疚不安。

    玉如虹却笑道,“这有什么,哪个人能唱一辈子戏不成?咱们姐几个寻个山头,占山为王,闲来无事就教几个孩子唱戏,看,这个是我代师傅收的小师妹,阿常!这一回,是不是也亏了她机灵了!”

    骑在小『毛』驴上的小顺子,扭过头来,冲着大家伙腼腆一笑。

甜水巷() 
一夜长梦; 那些故事里的人物就仿佛活了过来似的; 在他的梦境里演出了场大戏!

    小道童睁开眼睛; 天光已经大亮; 就一骨碌爬起来; 草草穿戴好出了屋; 正好遇到玄秋; “玄秋姑姑,师父起了吗?”

    玄秋笑道,“早起了; 已是用过饭,这会正跟陆小姐在房里说话……早饭是胡辣汤和包子,阿暄先去用饭?”

    小道童『摸』『摸』肚子; 果然空空如也。

    往常在观里; 他都是早早地起来,练上一路剑法; 才去吃早饭; 昨儿本就睡得晚; 做了那个如大戏一般精彩的梦; 更是耽误了好些时候; 不单错过了练剑; 似乎连早饭的工夫都耽误了……

    “嗯,我先去用饭……”

    小道童微微发窘,挠了挠脑门; 一溜烟地就直奔厨房去了。

    果然厨房里只余下一份温热着的饭; 小道童净了手,抓起包子狼吞虎咽地啃了两个,灌了一大碗胡辣汤,肚子里暖乎乎的,就离了厨房,又直奔堂屋去。

    “……你先前说住在这儿夜里睡不着,想回西城石桥坊,是不是?”

    妙常居士坐在半旧枣木圈椅上,一袭宽袍浅灰素衣,乌发在脑后梳成反绾髻,只『插』着支檀木簪子作点缀,算是上了年纪的老太太常用的装扮,但不知为何,穿在妙常居士身上,就不觉得老气横秋,反而是清逸出尘,一派世外之人的洒脱。

    就算是心绪不佳的瑶娘,昨夜里半夜就醒来,因为想着少女心事就再也没睡好觉,这会偷眼看了老祖的装扮,都隐隐生了几分羡慕。

    羡慕是一回事,她住得不习惯,想要回自家去,还是要求老祖的。

    这会儿听到老祖这么说,瑶娘就期盼地望着老祖,忙不迭地点头。

    既然已经进了城,那何不住回西城陆府去?若说是因为她伤了喉咙怕被外人瞧见,那可以在府里找个偏僻的院子,她陪着老祖住上个把月都是可以的啊?

    之前在观里,吃住都算精细,来了这个地方,早饭都是道姑们去外头摊子上买的,先前用饭的时候,还听那个玄春跟老祖说过,一碗胡辣汤三文钱,一个包子两文,

    这样粗陋的东西,哪里吃得进去!

    她都是强忍着不适,才吃喝了几口作罢。

    幸好之前来的时候,从观里带了几块栗子糕,一会回去还能垫垫肚。

    老祖的嘴角就微微扬起来,冲她眨了下眼睛,“是不是这个院子,这条街,你只看看就觉得不喜欢?就不想多呆?”

    没错,瑶娘用力点头。

    就算是屋子被打扫得很干净,被褥都是自带的,可屋子里就有种暗暗的霉味,出了院子,又能听到外头街上『乱』七八糟的各种声音,婆子高声喝骂,小娃哭哭啼啼,狗『乱』叫鸡打鸣,小贩推着车子轰隆隆地进了街,又敲盆打碗地叫卖……这地方,着实是吵吵闹闹,简直没个安静的时候,哪能住人?

    老祖就笑了,“可是这东城甜水街,就是那孙五郎家住的地方,咱们这院子,离孙家就隔了三户,你要仔细听听,还能听到孙家养的鸡打鸣呢?而且这一条街的房舍都差不离,这院子还比孙家大了半分地哩!”

    孙,孙家?

    瑶娘瞬间就懵了!

    十四岁的小姑娘,原本含着轻愁的神『色』突然变化,杂『揉』进了目瞪口呆,睛天霹雳,难以置信,英勇就义,略微后悔等诸多含义,虽然纠结万状,但好歹人物生得花骨朵一般,也还是赏心悦目的……

    “师傅!师傅!”

    从外头冲进来的小道童刚好打破了瑶娘的尴尬,方才她用眉黛笔在纸笺上写了不少求老祖的话,现下却恨不得那纸笺化成灰烬。

    之前,她是怎么反驳爹娘来着?

    说他们只看眼下,嫌贫爱富,不晓得莫欺少年穷的道理……现下这些振振有词的话,全都甩在了自己的脸上了!

    见小道童闯进来,瑶娘心里大大松了口气,低下涨红的小脸,悄悄地用自己的衣袖把纸笺盖住,把先前写的那几句话给使劲地『揉』成了一小团。

    “起了?用过早饭了?”

    所幸老祖也没有再盯着她看,而是望向了阿暄,阿暄嘿嘿一笑,“用过了。”

    “这街上卖的胡辣汤和包子味道可好?”

    “挺好的……”

    阿暄也是饿过肚子的,食物干净味道不差就好,这方面并不挑剔。

    “嗯……”

    妙常居士点点头,“咱们初来乍到,左邻右舍都还不熟悉,正该上门打个招呼……一会儿,你和陆家姐姐两个人都去厨房帮忙,做些栗子糕,让玄秋带着你们两姐弟俩去送!”

    原本涨红着脸窘得想藏起来的瑶娘刷地抬起了头,眼光闪亮。

    送东西给邻居?那她岂不是能去孙五郎的家了?

    “哦,对了,瑶娘方才还说,想回陆府去……若不然,就派玄春送你过去?”

    老祖笑眯眯地看向瑶娘,眼神笑谑,瑶娘赶紧摇头,又上前抓住老祖的衣袖,撒娇般地晃了晃,表示自己很愿意留下来。

    这些小家伙啊!

    妙常居士方才已经瞧了小重孙女的好戏,知道小丫头脸皮子薄,也就不趁胜追击,让两个小家伙一起去厨房干活去。

    瑶娘长了这么大,十指不沾阳春水,针线女红什么的也就是绣个花,偶然想个方子,让厨房的人给炖个羹汤端去给长辈们,就算是她亲手做的了,若是有人说她有一天会欢欢喜喜地在厨房亲自上手剥栗子壳『揉』面,她是半点不会信的,然而现下她就坐在厨房的小杌子上,手指头都有点发肿,可想着说不定孙五郎也能尝到她做的,就是干劲十足。

    倒是阿暄,在灶下烧了半天火,还趁着空儿溜出去。

    “师傅……”

    老祖正坐在桌边,手上握着管细笔,往帐本子上写着什么。

    “你这小家伙,溜出来做甚?”

    “嘿嘿,师傅,我就想问问,那个玉如虹是不是玉飞仙姐姐的师祖?那个故事是真的发生过吗?师傅又是故事里的谁啊?”

小丫环() 
“你说呢?”

    妙常居士笑呵呵地看着小道童; 一派慈祥。

    “玉姐姐的师祖就是玉如虹; 老祖您就是那个小顺子?”

    小道童一脸兴奋; 老祖少年时还有这样冒险大胆的经历!

    妙常居士微微颔首; “嗯。”

    小道童一双桃花眼瞪得更大; “那这个故事就是真的!”

    啊呀!

    玉师祖和老祖她们胆子可真大!就那几个人就敢去动那一县的豪绅!

    虽然故事里最威风的是玉师祖; 可自家老祖也是棒棒的啊。

    好多次场合; 如果没有自家老祖出来『插』科打诨,玉师祖的便宜都要被那个坏蛋给占去啦!

    “老祖,那个时候你多大了?跟着玉师祖一起去假冒县主救人; 可害怕吗?”

    话说这才是演戏的行家呢,演得以假『乱』真能骗死人,演得不像可就自己要送命; 难怪老祖说当初玉师祖是用命在演戏呢!

    妙常居士『摸』了把小道童的头; 微笑,“那个时候大概十二三岁; 害怕那是肯定的; 但这就和上战场一般; 越怕死的; 往往越会死; 反而是生死置之度外; 用尽全力去拼一回的,才是活下来的那个。”

    小道童眨了眨眼,若有所思; “哦!”

    “老祖那你又是怎么遇见玉师祖; 被她收为小师妹的呢?”

    他自打从庆州城来到老梅观,被老祖收留,每日吃喝精细,高枕无忧,还能学到好多在家里学不着的东西,这一颗好奇心就越发的旺盛……

    老祖跟他见过的老太太,完全不一样!

    他见过的那些老太太,聚在一起,不是说这家娘子和那家公子订亲成亲,就是说某家新『妇』过门三年还没生成儿子,要不就是谁家爷们宠妾灭妻,谁家夫妻打架……反正都是些他一听就想打瞌睡的事儿。

    老太太们的日常活动,也就是喝喝茶吃吃点心,等着儿孙们过来请安,闲着看丫头们逗个猫狗……

    老祖么,每天虽然也喝茶吃点心,却一点也不闲着,不是写写画画,就是看看帐本,再不然就查验他的学习进展,几乎不跟外人打交道……

    几天前,他才知道老祖原来还另有没认下的儿孙,今天又才知道老祖少年时还跟着戏班混过江湖?

    那老祖究竟是什么出身来历?

    他可是知道,就算是寻常的平民人家,也不会让自家的儿女去学戏这种属于下九流的行当。

    妙常居士微微一笑,“好啊,小辈们乐意听老婆子讲故事,老婆子还有什么不乐意的,来,先坐下,咱慢慢说……”

    小道童笑嘻嘻地在桌子对面坐下,那玄秋姑姑好似有顺风耳千里眼一样,随后就送进来一壶热茶两碟干鲜果子,完全是要这一老一小促膝长谈的架势……至于那在厨房里苦哈哈地剥栗子壳的陆家小娘子,就仿佛暂时地被遗忘了。

    却说本朝定业年间,那位开国皇爷已在位三十年,经过这几十年的休养生息,百姓们也能安居立业。

    禾兴县地处本朝东南,是个不起眼的小县,王家村更是禾兴县众多村落中一个寻常村子。

    农户王大郎娶的媳『妇』生头胎时难产,大人送了命,只留下个嗷嗷哭的小女娃。

    好容易娶回来的媳『妇』死了,留个娃还是女娃,这当真是晦气之极,王家办了媳『妇』的后事,就有那好事的劝他家,说这娃子这么小,不能没有女人照顾,不如赶紧再娶上一个回来,这家里的事可不就有人照管了?

    王大郎一想也是,就要再娶。

    这娶媳『妇』本就是费钱的事,王家虽然在村里不算穷,可经过一番折腾,家底也掉了不少,没钱再娶那姑娘家,就娶了个带着个拖油瓶女儿的小寡『妇』,小寡『妇』嫁过来果然做活利索,把个一团『乱』麻的家事都理得井井有条……就是太井井有条了,她就看着这前头生的女儿不大顺眼了。

    于是早晚吹吹邪风,劝着王大郎早点给王家妮子寻个好人家嫁出去算完。

    王家小女娃还不到一岁,这嫁出去,也就只能当个童养媳,

    可小寡『妇』『摸』着肚皮,委屈地看着男人,说自己肚子里有了,本来家里吃饭的嘴就多,再添个娃,那怎么养活得起?

    为了表示公平,小寡『妇』表示愿意把自己的亲闺女和王家妮子都送去做童养媳。

    至于她亲闺女已经七岁,而王家妮子才几个月这种事,小寡『妇』表示都一视同仁。

    小寡『妇』怀胎五月的时候,王家把拖油瓶闺女和王家妮子果然都半送半卖了出去。

    拖油瓶闺女去的是个小地主家,那家有个十二三岁的傻儿子。

    王家妮子呢,刚被城里来的体面婆子给带走了,那婆子说是给自己家小儿子养个小媳『妇』……但不少常去县城的人都晓得,那婆子买女娃的时候都这么说……大概是这样说了,就能让卖掉闺女的人家面子上好过些?嫁掉女儿总比卖掉好听。

    王家妮子被转手了几次,最后落在县丞家里当丫头。

    县丞家算是本县的富贵人家,有个小娘子三岁了,正需要个年纪差不多的女娃陪玩,于是就买了王家妮子。

    王家妮子虽只是个懵懂的小丫头,还做不了什么活儿,却也能吃饱穿暖,倒是比在王家村的日子还好过些。

    因为县丞老爷是位举人,家里算是书香门第,娘子们也都识文断字。

    身为娘子身边的丫头之一,王家妮子也跟着学会了认字。

    平平安安地长到十一岁,县丞家小娘子也到了十二岁,正是该定亲的年纪。

    县丞家的门第,在本县当然算是很不错的,跟他家议亲的,也都是本县的大户。

    如果没有意外,县丞家小娘子会定个门当户对的亲事,两年后出嫁,王家妮子自然也会跟着做陪嫁丫头。

    谁知,就在议亲的当口,县丞家小娘子居然跟县丞家寄居的一个远房亲戚小伙儿私奔了!

    出了这种丑事,县丞家只好对外说,小娘子是得了急病没了。

    至于跟在小娘子身边的丫环们,护主不利,不打一顿发卖出去还待怎地?

    被打了顿板子的王家妮子,连夜也逃跑了。

小叫花() 
“这家人好没道理; 他家的女儿自己不守『妇』道跟人跑了; 关丫环们什么事儿?”

    听到此处; 小道童愤慨发声。

    他一直都以为老祖文武双全; 无所不能; 肯定是个有来历的出身; 却没想到; 原来老祖的身世,实在是苦得很,早年居然还做过丫环。

    如此身份的女子; 还能识文习武,除了有运气之外,自身也须极其努力才成啊!

    妙常居士微微一笑; 拿起个果子慢慢地剥开。

    “阿暄; 这你可就错了。”

    小道童瞪圆了眼睛,很是不解; “这主人要做的事; 下人哪有办法管的?”

    “非也非也; 这人都有形形『色』『色』; 不管是当主子; 还是做下人; 可不都有精明憨傻,贤愚不肖的?若是那精明主子碰上精明下人也就算了,偏偏蠢货主人碰上『奸』巧的下人……那可就糟糕之极了。”

    小道童眨眨眼; “难道那位县氶小娘子私奔; 还真跟老祖有关吗?”

    老祖的确很厉害,他自从来了老梅观,就得了护佑,那些麻烦就再也没找上过他,他在心里就觉得老祖是位特别慈善又有本事的老人家,这样的老人家,少年时会是故意帮着主家娘子做蠢事的人吗?

    “那位小娘子,养得太娇,天真不知事,就喜欢听好听的,凡事都顺着她来,她就满意……虽然我在她身边早好几年,但那小娘子更喜欢的却是另一个年纪大点的,后头买来的丫环巧莲。”

    “巧莲比小娘子大两岁,因此动了这男女间的心思也早,正好主家家里住着位年轻后生,说是表亲来投靠在县里念书,长了付好皮相,却是绣花枕头一肚皮的稻草,考了几回连个童生都没进,眼看着主家也烦了他就准备撵人,他自己就动了歪心思,先跟那巧莲勾搭上了,再让巧莲从中穿针引线,引得县丞家小娘子也上了勾……这些事,虽做得隐秘,却瞒不了同是丫环的我,我倒是有心劝小娘子几句,可才说个一句半句的,小娘子就捂起耳朵不愿听……”

    小道童听得入神,心想这些情情爱爱的事可真烦人,能把好好一个人给毁了,比如现下在厨房里剥栗子的陆姐姐可不就是如此?为了嫁人连命都差点没了……

    “那老祖当时有没有去跟县丞和县丞太太说?”

    妙常居士轻笑一声,“我那时年纪小,还不大懂得这些弯弯绕绕,就跟你现下的想头一样,见劝不了娘子,就去寻县丞太太禀告,当然了,那会儿去说的时候,稍稍委婉其词,毕竟,我虽然年纪小,也知道这男女私会,可是大大的罪名,万一主家不信,先治我个污蔑之罪……”

    “可惜,我委婉其词地说了,主家太太把小娘子叫来一审,小娘子自然满口喊冤,我一个小丫环和亲女儿比起来,主家太太自然是信自家女儿的了,于是罚我去厨房做烧火丫头……后来没出一月,小娘子大概怕事情败『露』,就跟亲戚家的后生私奔了,跑的时候倒还带上了那个心腹丫头巧莲。”

    “咦?老祖,那这不正说明您说得没错,当时是冤枉了你吗?为何还要处罚你?”

    “跟主家小娘子私奔,全家人名声扫地比起来,一个小丫头冤不冤有谁在乎?再者说,让主家承认他们的错,那可比登天还难呢!而且为了遮掩他们犯的错,他们宁愿手段凌厉,一了百了。”

    “好无耻的人家!”

    小道童愤然骂道,“活该他们家名声扫地!师傅,那后来他们家怎样了?有没有落得报应?”

    “县丞家小娘子跟着情郎私奔去了外地,逃走的时候还卷了她自己的私房金银细软,那情郎算盘打得好,拿着这注横材去外地隐姓埋名,先逍遥快活上几年,等着县丞小娘子生了儿女,再慢慢地透个信回去不迟,反正生米已成熟饭,那县丞家不认也得认了。只可惜他们俩都打错了主意,县丞一发狠,就对外说自家女儿得了急病没了,还装模作样的地弄了棺材和坟地。他们俩听说了就傻了眼,窝在外地不敢回来,结果那情郎拿着小娘子的私房盘了铺子,娶了小娘子和巧莲两个,后来小娘子怀了孩儿,到七八个月上的时候不知怎地摔了一跤,母子都没活下来,那情郎倒是把巧莲扶了正,两个人的日子将就着过,也是几十年……”

    二十年后,她无意间在西部边陲小城上碰见这两个,一个是邋遢醉汉,另一个是马脸尖酸『妇』人,一个耍酒风,一个叉腰厮打谩骂……听当地人说这两夫妻成日不是打就是吵,生了好几个孩儿,却只有一个傻儿子活了下来……有人说这大概是前世作了什么孽得的报应。

    “那县丞家小娘子之死,怕是跟这两人有关吧?”

    小道童聪慧,自然听出了蹊跷之处,“师傅,我明白了,为什么你都要我自己之事自己做,不要身边伺候的下人,就是怕我也被人拐到沟里去吧?”

    妙常居士高深莫测地颔首,“你懂了就好。”

    她才不会说,是看不得这小家伙才来时那个娇气样儿呢!

    连个衣裳都穿不利索还得有人伺候,也是七八岁的大孩子了,能惯得他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吗?他亲爹又不是皇太子!

    “好了,你去厨房看看,栗子糕做好了没?这次你陆家姐姐的事要办得好,还要你好生出把力……”

    小道童瞬间挺直胸膛,平时都是老祖照顾他,替他解决麻烦事儿,这会居然也有用得着他的时候了,顿时豪情万丈,拍拍小胸口,“师傅放心,阿暄一定竭尽全力!”

    陆姐姐虽然跟县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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