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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这一辈子-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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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俩几句话倒是商量出了应对的法子,然而他们不知道,他们的老祖,早已带着变装后的瑶娘,大摇大摆入了京,还直接釜底抽薪,住到了甜水巷孙家边上。
“黑丫姐姐,快进来快进来……”
隔壁杂货铺的大丫打开门,就看到是刚搬来那家的,年纪比她大了半岁,先前生了病倒了嗓说不得话,不过绣得一手好花样,而且跟她在一处,她就觉得自己白了不少,心情都好了呢!
所以隔壁的玄春姑姑把黑丫送过来,问她乐不乐意在一起做针线,她就说很是乐意。
瑶娘冲着杂货铺家的姑娘笑笑,就跟着进了姑娘的房里。
都是同龄姑娘,瑶娘住的是单独的院子,伺候的丫头婆子十来号,杂货铺家的大丫也就住了一间耳房,横宽都不到十步,就摆着张小床,五斗橱和条桌,都是半旧,幸好打理得还算清爽,不然瑶娘肯定怎么也不愿意呆在这儿。
自那日她从孙家出来,好生哭了一场,那想要嫁到孙家的念头,就淡了好多,心里觉得实在不行就算了罢……听说新媳『妇』嫁出去是要在婆婆身边伺候的,但孙太太……
一想起孙太太一手举牌,一手捏着烟袋跟人收钱的模样,瑶娘就觉得,似乎,孙五郎也没那么俊美了。
她现下倒是能明白老祖的意思,这是叫自己先来看看,如果心心念念嫁过来,会过的是什么日子……
只是她都去寻了老祖,表示了自己愿意听父母之命了,老祖也没带着他们几个搬走,反而说,趁着这个好机会,叫她和阿暄也多学学练练,不要将来长成个睁眼被人骗的瞎子。
给她安排的就是同杂货铺家的小娘子结交,跟大丫一起做女红。
给阿暄安排的就是买东西卖东西当东西……
至于那位玄春姑姑,不知道是图什么,居然真的时不时上孙家去,跟孙太太他们打起了牌!
“黑丫,这是你昨儿回去画的花样子?哎呀呀,你这手可真巧!这么好看的花儿,跟真的一样,上头还带『露』珠呢,你是怎么想出来的呀!你太厉害了……”
大丫随了她娘杂货铺的老板娘,只要打开了话匣子,那就是连绵不绝,你不强硬『插』话,那是休想对方能停住,恰好瑶娘又暂时失语,大丫可算是如鱼得水了说个过瘾了。
瑶娘微微一笑,『露』出一点雪白的小牙。
好话谁都爱听,从前她身边的丫头们也夸过,可没这么直白直接,当真是不一样的感觉啊!
两个小姑娘寒暄过后,并肩在床边坐下,都拿出自己的绣活来,你看看我的,我看看你的。
本来气氛挺愉快轻松,忽然就听到隔壁传来的怪声。
“哎哟!啊哈!嗷唔!”
想通了()
这声音; 惨叫不似惨叫; □□不似□□; 瑶娘长了这么大; 还没听过这种动静; 不由得拿眼睛看向大丫。
大丫却涨红了脸; 啐了一口; 起身去把窗子关得死紧。
“还不是孙家那个不要脸的!仗着长了个小白脸,从前就常常往院里拉些那种不正经的女人回来,光天化日的就……这些天倒是换了个人模人样的; 打扮得还挺体面的,结果一样不是好货,叫啊叫的; 生怕人家不知道他们在干啥一样!”
瑶娘听到这儿; 脸腾得就红了。
她是看了几本才子佳人的话本故事之类,里头的才子虽风流; 但也没有荤素不忌; 不挑地方; 在自家白日就那啥吧?而且听大丫这个邻居说; 这居然还不是头一次?
瑶娘顿时觉得如坐针毡起来; 她只是个小姑娘; 撞了南墙撞得头破血流了,亲眼看到原来以为的光明大道不过是条死路,但还是心塞的不想承认。
但现在; 就算不想承认……
她信任的大丫环就跟她喜欢的情郎在隔壁寻欢做乐; 这滋味,不是亲身经历过,谁能说得出这份酸爽?
虽然说妙常居士想以毒攻毒来治治重孙女这份蠢心思,眼下只怕就是陆翰林夫『妇』两个同意了让瑶娘嫁给孙五郎,瑶娘自己也要忙不迭地退缩,但隔壁的情形却不是大丫说的那样,是孙家小白脸在跟寒梅行那不可描述之事,之前那些,大丫倒是没冤枉了他,不过这次,孙五郎是着实地又冤又惨……
“怎么,怎么会这样?”
寒梅手里攥着帕子,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泪眼朦胧中,孙五郎仰面朝天,挺在床上,一张脸肿成个猪头,根本瞧不清五官,连舌头都肿得老大,不但不能说话,连声音都只能发出各种『乱』叫。
“歪,歪奇奇呆忽……”
这怪腔洋调的寒梅哪听得明白,想凑过去细听吧,可那张脸实在太吓人了。
她是怎么也想不到,昨儿孙公子还跟她拍着胸口说,今日出马,定能将事情办妥,到时候,她只要等着小娘子嫁过来,跟小娘子做后院好姐妹就行,谁知道这快晌午的时候孙公子却被人送回来,说是不小心在野地里让马蜂给蜇了。
那两人大概也就是弄了些『药』,胡『乱』给孙五郎脸上抹了,把他往孙家一丢就扬长而去了。
孙五郎哼哼唧唧地挺在床上,好不狼狈凄惨,寒梅急得在屋里团团转,“这,这可怎么办?”
“去去!休在这儿碍事!哎哟,我的儿啊!”
孙太太先前正跟麻友们饭后打两局作消遣,听说儿子回来了,也没在意,等她那个十岁的小闺女撒丫子跑过去说,她哥躺床上直哼哼,被人给打坏了怕是不中用了,这才是当头泼下寒冰水,吓得她三魂倒丢了两魂,扔下牌就往过跑,正好瞅见寒梅这小蹄子光在屋里『乱』转悠,嘴上叫得欢,却连近身都不敢,气就不打一处来,一把推开寒梅,自己冲到床前,登时被孙五郎现下的尊容又嚇了一大跳,腿一软就坐在了地上。
“哎哟我的儿啊!是哪个杀千万的害了你啊!”
后头跟着的孙小娘子见亲娘这般,也扯着脖子跟着嚎,顿时一间不大的书房,哭喊震天。
几个麻友们也遛遛哒哒地跟过来看热闹,各人扒着门一张望,都是吃了一惊。
“这大冷的天,怎么就好端端地招惹了那麻蜂?”
“孙妹子,你家里事忙,那俺们就先回了,改日再来看你……”
玄春跟着麻友一道出了孙家,这些婆子们跟孙太太混在一起,自然都是一路人,人还没出孙家门,就已经嘀咕起了孙家。
“这老孙,成日里显摆她儿子长得相貌堂堂,来往的都是贵人……这下可是傻了眼喽!”
“那张脸都成了那模样,谁晓得日后还能不能好?我听说有些马蜂带毒,蜇完了人以后,那脸就成了麻脸……孙家的日子,怕是要难过,老孙怕是要哭死。”
玄春微微一笑,同麻友们告辞,去杂货铺子接回了瑶娘,回到租住的小院,趁无人时,把孙家的事禀告给了观主。
妙常居士笑道,“你猜这厮是去了什么地方,才被蜂蜇了?”
玄春心思一动,“难道他竟然是去了雪峰山?”
“不错,这厮不知道是从哪里打听的,瑶娘去了雪峰山观里,就跑去了雪峰山,大约还想着做点什么勾当,谁知运气却不佳,想从后山潜进观里,结果就碰上了马蜂。”
妙常居士虽然是微笑着,眼神里却有些冷意。
一个十四岁小姑娘的婚事,犯得着那些人处心积虑地算计?
看来,这天下,太平了几十年,已经有人迫不及待地想要再进一步了……
小道童阿暄手里拿着个小木盒,笑嘻嘻地敲了敲隔壁的房门。
陆家小姐姐虽然总是愁眉苦脸,又不能说话,但对他还是不错的,那天看到他的袍子被挂破一个角,还打手势要帮他缝来着……所以今儿他完成老祖交给他的任务,在街边上看到有卖绢人的,就买了一个回来,准备送给小姐姐。
人生已经这么多不愉快,为何不想开点,让自己开心些哩?
瑶娘开了房门,阿暄把手里的小木盒在她面前晃了晃,『露』出一口齐整的小白牙。
“陆家姐姐,我今天在街上看到这个小娟人,模样长得很像你,就买来给你玩……你看看喜不喜欢?”
瑶娘本来心情有点低落,此时看到小道童送来的绢人,不过巴掌大小,却做得很精致,那绢人娃娃瓜子小脸,大眼睛菱角嘴儿,梳着双挂髻,水绿的裙衫,那神态,还真的有点像她……
这样的精致小玩意儿,没怎么出过闺房的瑶娘又怎么会不喜欢?
拿在手里,就忍不住说了一声谢谢。
阿暄惊喜道,“咦?陆家姐姐能说话啦?”
挣十文()
瑶娘自己也是吃了一惊。
当下试着再说了几句话; 果然声音已是恢复; 只略有些阻碍; 声音微微干涩; 想必再过几日; 就能如从前一样。
“恭喜陆姐姐了……”
小道童笑嘻嘻地拱了拱手; “我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老祖去!”
两个小的一先一后来到堂屋; 老祖正闲坐在桌边,玄春执壶给老祖倒茶。
“师傅,陆姐姐能说话了!”
“老; 老祖宗……”
瑶娘有些扭捏地上前福了一礼。
之前没想通时,觉得这位老祖古怪刻板,不近人情; 身边的玄春玄秋几位姑姑也都是凶神恶煞; 如此想通这个道理,再看老祖; 就觉得很是慈眉善目; 玄春玄秋姑姑也可亲可近起来。
“嗯; 嗓子好了就好……”
妙常居士瞧了眼瑶娘; 见这位小孙女的眉目间郁气消散; 显然是已经想开; 不再钻牛角尖了。
她的心里也不由得松了口气。
话说要是这样以毒攻毒都不好使,那她这个老婆子也是黔驴技穷了。
“如今你的身子也养好了,想不想回家去?”
瑶娘脸有愧『色』; “瑶娘从前糊涂; 让长辈们『操』心了……临来时我娘说让我在老祖宗膝下多多尽孝,瑶娘愿意多陪陪老祖宗……”
妙常居士这会儿才眉眼舒展,“好,有这句话足矣,你用心思在这儿陪老婆子一天,就胜得过人在心不在的一年……既然你已想开,明儿就叫人送你回府去。”
惊喜来得太过突然,瑶娘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一直等到第二天,她坐上回府的车轿,车轿摇摇晃晃地来到了陆府的角门口,她都有点『迷』糊。
仿佛之前在甜水巷住的那些天,都像是在梦里一样。
回到自己的院子,同闻讯而来的母亲抱在一起喜泪交加,又随着母亲去看过才出生的小侄儿,看着小小嫩嫩的婴儿躺在床上扑腾着小手小脚,喝着丫环们细心调制过的鲜花香茗还有点心,再回想先前在孙家看到的那一团乌烟障气,瑶娘心里顿时涌起庆幸……这才是她能活下去的日子啊!
送走了瑶娘,回到小院里的小道童挠挠头,表示不解。
“师傅,陆家姐姐都回家去了,咱们为什么还要住在这里?”
之前就是为了让陆家姐姐看清孙家是个什么情形,才选的甜水巷租住,现在陆家姐姐终于想通了,人也送走了,那他们一行还住在这儿是为什么呢?
妙常居士微微一笑,“城里可有趣?”
“有趣。”
阿暄老实点点头。
虽然观里的日子也不差,一年四季后山上都有风景,还时不时地有点小野物,但毕竟整整一座大山里只有老梅观,唯一人多点的地方就是山下的小镇,也是每月逢五逢十才有一次集,不然平时都是冷冷清清,想买颗糖都没地方买去。
“那你不想多住几日?”
“自然是想的……”
“这里去街上逛,可是方便?”
阿暄想了想,虽然这条街是略破败了些,但去那几条京城最繁华的街却很是方便。
毕竟那些富贵人家的家宅都要清静,周边忌讳有集市吵闹之地,反而没甜水巷方便了。
“那倒是的。”
妙常居士笑道,“所以既来之,则安之,从前你年纪还小,身子骨不够强健,为师我就没带你到这些繁华世俗之地来历练,如今你练了两年多的剑,个头也长了,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该学的都学起来。”
阿暄『摸』『摸』后脑勺笑道,“原来是这样,不过买卖典当什么的,都不难,还挺有趣的……”
这十来天工夫,他把街上的各家商行里,日用杂货,生鲜干果的买入卖出价都记得差不多了。也见识了当铺里那能把死□□说成活青蛙的摆活本事,知道了哪里的铺子做生意坑人,哪家的店还算诚信,哪家的伙计鼻孔朝天,哪家的跑堂八面玲珑。
他这么一说,旁边站着的玄春和玄秋两位姑姑都笑了。
阿暄就觉得似乎有点不太妙的预感。
“师傅?”
妙常居士微微颔首,“没错,先前不过是让你略加熟悉,从今日起才是真正的任务。”
“从今日起,每天你都要赚十文钱回来,没有本钱,不能典当,全靠你一双手,肩膀上扛个脑袋,你可敢应下?”
才十文钱!
阿暄前几天去街上做买东西的任务,每天少说也花出去几百文,就昨儿送给陆家小姐姐的小绢人,别看只有巴掌大小,可做工精细,用的材料都是上好的锦缎,面目四肢和外裳都唯妙唯肖,一个也花了他一百五十文。
他去找份工,一天也能挣十文钱了。
不知深浅的小道童拍着胸脯就应下了。
然而真等去试水,才知道深浅。
他原先想的去饭铺子里帮忙洗碗,客栈门口帮客人牵马,货栈里帮忙搬货……等等这些,统统不能。
京城是全朝最为繁华之地,不知有多少抱着发财梦的都进京来谋生活,因此各行各业都不缺这些人工,一个将满十岁的小家伙,个头还没长成,初来乍到的,能做多少活儿?哪家店乐意雇他?
因此四处碰壁的小道童这天就是垂头丧气地空手而归,不光空手而归,在『毛』遂自荐的时候还差点被店里其他的伙计当成抢活的给教训一顿,幸好他身法没白练,一溜烟就跑走了。
回到家里一说白天的遭遇,偏偏师傅和姑姑们不但不同情,还哈哈大笑,小道童气呼呼地决心明天一定大发神威,让她们刮目相看。
第二天小道童在街市上转来转去,总算发现了个挣钱的路子。
洗碗他比不过街坊的大婶,牵马他比不上常年喂马的伙计,扛大包他的力气也不如力工,可他也有优势啊……
他会写大字!
早年老祖不就是靠着会认字会念信要到了饭,才一路去了省城的吗?
他细心观察,终于发现在文华街那一连排的书铺和笔墨轩里,有抄书的营生可以接来做。
只要放上押金,就可以领一套劣质的纸笔墨和书回去抄,一本视字数多少和难易度从一百到五百不等。
翰香轩()
他领回来的样书是挑了本字数较少的; 才五六万字; 而他每天都会写上几百个大字; 多花点时间; 两天抄完一本当是没问题。
自信满满的小道童把自己的玉佩抵押上; 领了纸笔和旧书带回家; 都顾不得去跟师傅和姑姑们说话; 直接就在自己房里铺开摊子,奋笔疾抄。
然而,等他动笔之时; 才发现,原来练大字跟真正抄书那是两回事。
练字都是一个字写上几十上百遍,自然不易出错; 而抄书则不一样了; 生僻字不好写不说,还容易看混; 一个没留神整篇字就白写了还得重来。
抄到一万字的时候; 他的手腕就开始发酸; 指节都磨红了……
还好令他略略欣慰的是; 师傅和姑姑们倒没有笑话他; 顶多就是从隔着窗子瞧瞧他奋笔的模样; 玄春姑姑还好心地给他送了茶汤。
小道童牙一咬,心一横,终于忍下了抄书的辛苦; 在第三天后晌的时候抄完了全书; 自己拿在阳光下查验,觉得这是自己的字写得最好的,大小都适中,一行行写得很齐整,偶然有点瑕疵不细看也不大看得出来,当真是……非常好的一本抄本。
抄得他头晕眼花,手都快断了,挣上一百文钱,还真不贵!
这样,他一天就算挣了三十几文,算是完成了任务还有余。
大功告成,小道童细心地把两本书都包好,跟师傅打了声招呼就兴冲冲地去了文华街。
玄春看着观里的侍卫悄没声地跟在小道童身后,这才放心地关了院门,回来跟妙常居士探讨。
“观主,您说,阿暄能顺利地挣到钱吗?”
妙常居士仍然在悠闲地给种下的菜苗浇水,“十有八九,挣不着,不单挣不着,多半还赔了夫人又折兵。”
观里的护卫虽然会乔装跟着小家伙,但不到小家伙有危险,是不会出现的。
玄春愣了,“呃,这却是为何?我看阿暄抄得就挺好的,虽然不能跟那些积年的书法大家比,但用来做启蒙书,已是足够了。”
平民百姓家里能读书的少,为何?这笔墨纸砚书本拜师,哪一样都少不了银钱,文房四宝且不说它,光是启蒙的书籍,一本也要几百文,所以很多书铺都会雇人手抄,从中谋利,小阿暄的字是从小就练起来的,来到观中之后更得得了名师指点,勤练不缀,虽略带稚嫩但已经颇有风骨,做为给小儿看的启蒙书来说,算是非常不错了。
妙常居士不紧不慢地把桶里的水倒进壶中,“你有没有注意过,阿暄腰上常常佩的那块黄玉不见了?”
玄春略一想便了然,“莫不是……抵押?”
文华街上那些铺子,虽做的是文人生意,讲究个雅字,可还得挣钱不是,总不可能阿暄一个小童说要抄书挣钱,人家就把纸笔墨这样东西白给了他,万一他跑了呢?
“那块黄玉,是鸡油黄,水头不错,个头小了点,但也能值个上百两银子,就算拿去当,盘剥一番,二十两银子也就是有的,但那家铺子就敢收下当抵押,他们抵给阿暄的,不过是半两银子都不值的东西,做生意这样精刮,你觉得他们会舍得把到手的好处给吐出来?”
玄春愣了下,随即面带怒『色』,“他们这不是欺负小孩儿?观主,要不要我过去看看?”
免得阿暄小孩家家的,在外头吃了亏。
他身上的几样饰物,还是当初从家里带来的,丢一件就少一件,就算后头再买,也不是原来的东西了。
妙常居士微微摇头,“不必,正是要他自己体验世态炎凉,人心险恶。”
玄春略觉得心有不忍,“观主,若是瑶娘小娘子碰到这样的事,那定然要哭死。”
妙常居士笑道,“瑶娘是个闺阁里养大的小娘子,见识的就是那后宅一片天,将来嫁出去了,也无非是换个地方,跟这世上大多数的小娘子没什么两样……她自己和她家的爹娘也都是这么期望的,这次能醒悟过来已属不易,至于世情通达……对于她来说要求太高,所以我就不越俎代疱,无事生非了。”
“但阿暄不一样,他的身世,注定了未来还会有不少波折磨砺,而且身为男子,也要庇护妻儿老小,不经磨砺,如何能成器?”
玄春偷眼瞄向观主,见她姣好宁静的神情里还多着一丝调侃,浇着地里的萝卜苗,又指着那如指肚大小的绿芽道,“娇娘的小孙子,也该像这小苗一样,耐寒经晒,不管种到哪儿都能活。”
道理是没错,但如果观主说话的神情里不是透着满满的看好戏的话,玄春只怕还能更相信一点,现在么,也只能默默地替阿暄念一句无量寿福了。
文华街东头第二家铺子,名为翰香轩,新开不过三月,不知道东家是谁,手面挺大,一下子就买下了三个相邻的铺面,合三为一,开了这家集各种文房用具于一体的书铺。
阿暄站在柜台前,心里略有点紧张地看着柜台后的胖掌柜一页页地翻看着自己的手抄本。
胖掌柜终于把手里的册子翻看完,掀开三角眼皮瞄了眼阿暄,“这位小哥儿,虽则你的字还须磨练,有些地方抄得不算太好,不过看你小小年纪也不容易……这样吧,这本书算你九十文,你看怎么样?”
说着,就从柜台下拿出一串钱,解开绳索,一文一文地数出九十文来。
小道童哪能不知道这胖子是在压价,可他要完成任务啊,更何况这抄都抄了,他拿回去也没用不是?
“行,九十就九十。”
小道童伸手拿起那串钱,这串大钱还挺压手。
胖掌柜翻翻眼皮,“小哥,好走不送……”
阿暄眉头一皱,口齿清楚地提醒,“掌柜的,你还没把我三天前抵押在你这里的玉佩还我呢!”
胖掌柜吹胡子瞪眼,“什么玉佩,你这小哥莫要胡说……”
阿暄拿出一张纸条,“掌柜的,这个上头写得明明白白的,我从你这里拿走纸笔和原本,用个玉佩做抵押,你老是不是记『性』不好,忘记了?”
胖掌柜抢过纸条,三两下撕了,两手揣袖,“这不是就没了?小哥快走,莫要在这儿胡搅蛮缠!”
阿暄这会才明白,估计当时这胖子就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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