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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这一辈子-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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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掌柜抢过纸条,三两下撕了,两手揣袖,“这不是就没了?小哥快走,莫要在这儿胡搅蛮缠!”
阿暄这会才明白,估计当时这胖子就看中了他的玉佩,想着他是个小孩儿好哄,这才说要玉佩做抵押,可恨他还以为胖子是真心给他活儿,抄了整整三天!
上有人()
他一时还没想好应对之策; 胖掌柜已经挥手; “快走快走!”
旁边就有伙计过来撵人; 也得亏阿暄虽然年纪小; 但练剑法也练了有两年多; 自打来了老梅观; 除了练剑之外; 也常常在后山东跑西窜,小身板特别灵活,这成天在书铺里不怎么动弹的伙计还真抓不住他; 阿暄身子一矮就闪过了伙计的拉扯,心念微转就高声嚷了起来。
“救命啊!翰香轩谋财害命啦!杀人夺宝啦!”
九岁男童还没变声,声音既清且亮; 这冷不丁地喊出声; 别说翰香轩,就是翰香轩的隔壁铺子都能听到这动静。
本来铺子里还有几个客人; 听了这声都吃了一惊; 放下手里的东西朝这边望过来。
胖掌柜脸上一阵扭曲; 咬牙道; “胡说八道; 黄口小儿也敢诬陷造谣; 再胡说,就报官将你抓了去!”
一边瞪那伙计,“还不快赶出去; 叫这小儿『乱』嚷嚷; 都坏了生意!”
他是看这小儿穿着寻常,又乐意抄书挣钱,估『摸』着是哪家破落小门小户的孩子,就算是他暗中扣下了抵押玉佩,这小儿又没个证据,又是半大的小子,说话谁能信,他除了哭一鼻子还能怎样?
却没想到,这小子胆子还挺大,一张嘴就是谋财害命这种悚动人心的词句,这条街来来往往的都是客人,要是听得人多了,还真以讹传讹,影响了铺子的名声,他一个掌柜的可担不起。
“你昩下了我的玉佩,还说我胡说八道,还想让这人抓我去坐牢,还不是黑心害命的这是啥?这分明就是家黑店!”
阿暄瞧着伙计黑着脸要来抓他,他一边大叫,一边在店里窜来窜去,如同游鱼般,把伙计戏耍得团团转。
一位老年文士模样的人摇摇头,低声道,“成何体统!”
却是放下手里把玩的砚台,一振衣袍,走出店去。
另外几位客人也微微皱眉,同胖掌柜说,“有话好好说,莫要动手动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说实在的,这文华街本来就是他们常来盘桓的地方,新开的这家翰香轩也没什么特点,就是刚开业没多久,货品比其他家的种类多上一些,又因为新开,要抢生意,略有些让利,他们这才过来瞧瞧的,却没想到还会出这种事故。
又有人同阿暄道,“小哥,你且站站,你说掌柜的拿了你的什么东西?”
“他贪了我的玉佩不还……还想把我关大牢……救命啊!我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们大家给我作证,就是他们这家黑店干的!”
说话的工夫,阿暄索『性』几步奔出店外,声音更是响彻云天。
胖掌柜的脸顿时全黑。
这条街的店大多都是同行,同行即冤家,让他们听去了这些『乱』七八糟的,那还能客气?他这店的名声可不就要糟,再传到东家耳朵里……
“小兔崽子!竟然当街信口雌黄,你今儿要是不跪地道歉,就休想走……”
胖掌柜急三火四地从柜台后出来,一抬手,又招呼了两个伙计,他还就不信了,这么多人,逮不住个小东西?
“救命啊!黑店要拐人啦!哪位好心大叔大伯,快去报官,快去请官差来,不然就要出谋财害命大案啦!”
阿暄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方才是一时没见过胖掌柜这种赖皮的当面撕押条的,这才让他得了手,如今气冲上头,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大里闹。
他这一闹不要紧,这附近的店铺,客人伙计掌柜的可全都出来了。
京城是首善之地,治安良好,特别是像文华街这种繁华的街市,都有几个衙差长期驻守着,就是防着闹事斗殴之类,这翰香轩门口人越聚越多,就有人赶紧飞报给了街口的衙差,两个衙差按着刀一路小跑着就来了。
“让让,都让让,这是怎么回事?哪里有谋财害命的?”
看热闹的人群给衙差让开道路,衙差这才看到被围在中间的翰香轩掌柜和三个伙计,与他们对峙的,却是个半大小童,顶多十来岁,一身布衣,长得却挺俊秀,目光明亮,唇红齿白,就是小脸上一副气哼哼的神情,眼里还闪着泪花……
这光景,一看就是对方人多势重,欺负小童年纪小啊……
胖掌柜脸肉直抽抽,他本来只是想捡个便宜,哪里想得到会惹出这么大阵仗,连官差都惊动了,幸好他上头有人,不然见了官差只有腿哆嗦的。
如今人呼啦啦地围了这么多,还来了官差,这件事要是不当着大家伙说个明白,他这名声可就别想要了,他索『性』心一横,冲着衙差一拱手。
“赵差爷,刘差爷,劳您二位动问,实在是小店今日不吉,碰到了这无赖小儿,前儿这小儿可怜巴巴地想要抄书挣钱,我想着这么大点的孩子就想着挣钱,怪可怜见,就动了善心,让他领了我店里的纸笔回去抄书,谁知这小儿来交书,却非诬赖我拿了他的玉佩,这可不是人在屋中坐,祸从天上来?大家伙来评评理,难道说我动了善心还动错了,反而要被这无赖小子给诬赖了不成?”
本来几个周边店铺的掌柜和伙计呼啦啦地围过来,未尝没有看笑话的意思。
谁让这家店一来就搞事,又是降价让利,又是弄什么状元文集的噱头,把周边的生意都抢了不少去,之前大家在文华街,谁不是安安静静的做生意,谁像他家这么闹腾啊?这是文华街不是荣宝街那些铜臭之地啊!
这会儿听了胖掌柜这番说词就互相看了看,心想若真是他说的这样,那今天这场热闹还真看不成了。
衙差听了胖掌柜这话,点了点头,又看向含着泪的小童,“小哥莫怕,你来说说可是这么回事么?”
阿暄摇头道,“不是!前天我来时,这个掌柜说他家的纸笔都要钱,没有半两银子做抵押就不能接抄书的活儿……然后他就看见我带了个玉佩,说可以用那个抵押,等交书的时候再还我就是。”
周围人看过来的目光又不一样了,胖掌柜吹胡子瞪眼,“一派胡言!”
衙差摆了摆手,示意他噤声,“那可有凭据?”
阿暄点头,“有的,有一张押条……”
“押条呢?”
阿暄含泪指着胖掌柜,“被他撕了!”
胖掌柜抄着手,扬了扬脖子,“一派胡言!”
他店里的伙计多精明啊,早在他撕的时候就已经把地打扫了,这会就算是进了店也什么都瞧不见。
哼,小兔崽子,还敢跟老子斗!
衙差互相看了眼,“小哥,那这就没办法了,口说无凭啊!”
胖掌柜洋洋得意,又摆出受害姿态,“差爷啊,我们开店的最讲究名声,这小儿空口白牙地就诬赖我,就算不抓他坐班房,也得叫他当着大家伙的面儿给我道歉赔罪吧?”
旁边围观的人里,倒有一半的人相信小童说的是真的,这一半的人就多是翰香轩的同行了,就有位年轻掌柜问小童,“这位小哥,你想想,当时你抵押玉佩的时候,可还有旁人在场?”
胖掌柜目光一转,心里暗自庆幸当时店里客人不多,而且他写押条,收玉佩的时候是避着人的,店里的两个伙计虽然知道,但他们敢拆自己这个掌柜的台么?工还想不想做了?
小童摇摇头,“当时店里虽有客人,但似乎没人注意……”
胖掌柜哈地大声笑了下,“你这小儿,还不快磕头赔罪?我们主家心善,常教我们要得饶人处且饶人,就不问你个诬赖之罪了!”
衙差看着这小童含泪委曲的模样,心想无风不起浪,别说是一般人家的孩子了,就算是街上的小地痞,也极少有敢这么上门诬赖掌柜的拿玉佩的,说不得这还是真事,只是眼下无凭无据,听说这翰香轩背后还有人,他们不过是小小的差人,也不好惹事上身,不如和个稀泥。“掌柜的你大人大量,就莫要跟小孩子家家的计较,叫他道个歉算了。”
胖掌柜眉『毛』一竖就要说点什么,就听小童的声音清清脆脆的响起。
“既然这么着,官差大哥,你就领我们到府衙去,我要报个案!”
“这个玉佩是我娘的嫁妆,上头刻的有记号,而且大小,形状都在嫁妆册上头画图登记着呢,我要报官有贼偷了这个鸡油黄的玉佩,这个玉佩就是贼赃,不管是买卖,或是佩带,还是拿去当,都算是跟贼人勾结……然后我把这个模样画出来,送到附近铺子和各家当铺去,叫他们帮忙盯着就好……”
众人听着就是一惊。
这小童说得虽然有点想当然,可这个法子,却当真严密之极,很有那些高门大户里缉盗拿赃的作派。
胖掌柜从前心到后背登时起了层白『毛』汗。
他昩下这个玉佩,也无非是自己带,或者拿去卖钱,若真是这么着,这两样都绝了路,而且就算是自己收藏着,万一什么时候被翻出来,他可就成了实打实的贼,在官府里记档的!他当这个掌柜月俸不低,还真不值得为了这么个东西冒这样的风险啊!
杨掌柜()
他娘的; 一个穷人家娃的娘; 还有嫁妆单子?
胖掌柜地在心里骂了无数遍娘; 然而想到这小童年纪不大; 却写得一手好字; 也难保还真是什么有来历的人家; 就算破落了; 也还有些关系……他就想起当初进京时,他东家告诫的那一席话,京城之地; 卧虎藏龙,最不缺的就是王公贵族,这皇上还有三门穷亲; 勾勾连连算下来; 难保就碰上了硬岔子……他这是在京里顺风顺水了几个月,有点不知天高地厚了……
他不敢赌这口气了; 可众目睽睽; 他要是改了口; 可不就落下个贪财坑人的臭名?以后谁还敢跟他做生意?
他就拿眼瞧站在他身边的伙计; “小六; 你听这小哥说得是不是也有几分道理; 我这几日事忙,倒是不记得有什么抵押,可是你们谁收了; 给忘记了不成?”
仨伙计面面相觑; 明明是掌柜的自己收了,怎么赖俺们?
然而掌柜的目『露』杀气,他们要是不把这个锅给背下,这份工估计是甭想要了。
一个伙计十分机灵,赶紧接话,“哎呀,兴许还真是,田大,那日不是你上的工?我那日刚好去拉货没在,不然也能帮着记记……咱店里天天人来人往,实在是忙得脚打后脑勺,记不得事也是有的。”
两个同伴无语地瞪着他,这小子倒精,把他自己个摘了个干净,非把锅扣到他俩头上啊!
“呃,对,没错,我依稀记得似乎是有这么回事,掌柜的没要抵押,我们俩怕这小哥一去不回,这才劝小哥把东西押在店里,后来事一忙就忘了,掌柜的不知道……这东西就放在……”
伙计一边说,一边拿眼滴溜溜地看着掌柜的,掌柜的您老不接话,小的这就编不下去了呀!
掌柜的阴着脸骂道,“都是你们俩个杀才误事,是不是放在柜上第三个抽屉了!还不快去拿来!这抽屉每日都上锁,你们怎么就不说提醒一声!”
这一番话说下来,仿佛真的就是伙计们自做主张,然后掌柜的不知情就把东西给锁了,然这才闹了误会……
同行们瞧着这出戏,都『露』出心领神会,不过都在一条街上做生意,他们也不好过于拆台,便都笑笑不吭声。
两名衙差自然也松了口气,能把事给解决了是最好不过了。
不然,这小童不知天高地厚,愣头青小子一个,真的去衙门里头报了贼赃,闹出来也不好看相。
阿暄撇了撇嘴,也没有坚持说是胖掌柜拿了他的玉佩。
赶狗都不可入穷巷呢,他现下还不满十岁,先韬光隐晦一下下好了。
其实他娘嫁妆虽然有嫁妆单子,而且也在官府里入了册,要查起来那倒真是能查到,可这一查,那就暴『露』了他的身世,连带着把老祖都给牵扯了。
这肯定不是他想要的,他方才那么说,也就是虚张声势罢了。
被骂得一脸血的两个伙计,从胖掌柜手里接了钥匙,垂头丧气取了玉佩来,众人都饶有兴趣地盯着看,见果然是鸡油黄的,水头很润,就是个头小的点,果然很像是给富贵人家小童佩带的,个个神情不一。
“等等!”
眼瞅着小童拿回了玉佩,胖掌柜咬牙叫道,“小哥,你之前拿走了我家的纸笔,这些都还没给银钱,一共半两!”
这一声又是峰回路转,众人又奇怪地看向胖掌柜。
阿暄听了也咬牙,“纸笔不是抄了书?这串钱还你!”
胖掌柜顿时得意,“你这书抄得不成,我先前不过是发了善心,谁知你这小童如此狡赖,差点把我店里的名声都毁了,自然是不收你抄的书的,你既拿回了玉佩,那就把钱还了,这才算两清……小六,去把这小童抄的书拿来还给他,这黄口小儿抄的,如何能用?”
两个衙差顿时也无语了。
这翰香轩的掌柜是要接着搞事啊!
两个伙计接着胖掌柜的话,赶紧去把阿暄抄好的那本册子拿过来,丢到阿暄身上。
“一个小孩儿抄的书哪里就能值钱了,还不是我们掌柜心好?真是好心没好报……”
阿暄本来要回了玉佩,这才算是顺了口气,这会儿见自己辛辛苦苦抄好的书被他们说得一文不值,还要自己倒赔半两银子……顿时又气着了。
这要是在几天前,阿暄每天的任务就是买买买,身上的银子没少于过五两,现在的任务却是挣银子,自然是半个铜板都没有的。
不过他们既是不收,难道还要求着不成,阿暄人虽小,输人不输阵,“好好,你们店如此行事作派倒真是见识了,不过半两银子而已,大不了,我当了这玉佩,给你半两便是,如此只怕还能保住几十两……”
这话一说,围观众人听着都笑了。
可不是,这胖掌柜的作事太不厚道……小童虽要回了玉佩,但竟是白贴了半两银子去。
胖掌柜地双手抱肘,一脸不屑。
“要当就快点,耽误了店里的生意你可赔不起。”
这条街的街尾就有家当铺,阿暄一咬牙就要迈步,却听一个声音道,“且住!”
原来是位衣着蓝袍的年轻人,看打扮也像是位掌柜,却是俯了身子,从地上捡起了阿暄抄的册子,翻开看了几页。
围观的众人也跟着瞧了过去,见一页页字迹齐整,字形已是颇有风骨,若不是这两方吵了半天,知道是这小童所抄,只怕还会当成是位年轻才子所书呢。
“呀,这字可真不错!”
人群里也不知道是谁发出了声感叹,蓝袍年轻掌柜点了点头,微笑,“是啊,小兄弟年纪不大,这字却是不凡,这本册子既然翰香轩不收,那鄙店收下了,一两银子如何?小兄弟可满意?”
阿暄眼睛一亮,感激地看向年轻掌柜。
他就说么,他抄得手都快断了,怎么可能都不值钱的,还是这年轻掌柜的有眼光!
胖掌柜阴测测地瞥了眼蓝袍掌柜,阴阳怪气道,“哟,原来是杨掌柜,果然是东家有钱,这银子花起来不心疼,就随便『乱』撒了。”
蓝袍掌柜笑了下,“瞧丁掌柜说的,我不过是看这位小哥的字写得好,正巧家里的小弟启蒙要用得着,这才买回去给小弟用,不过一两银子的钱,难道我还出不起么?”
阿暄大声道,“不用一两,半两就行!”
他怎么看不出来,是这位掌柜特意为他解围呢,要说半两银子又不多,可现下他还真拿不出来,要真去当了玉佩再出半两,不光是玉佩损失了可惜,光在气势上,就低落了一头啊!
蓝袍掌柜拿出两个小银锭来,大约是两个半两,一锭交于翰香轩掌柜,另一锭递给阿暄,“小哥这本册子当真写得好,我拿回去让幼弟照着临也是极好的,小哥辛苦许久,哪能白做工呢?”
这话说得就不入耳了,胖掌柜冷哼一声,冲着衙差拱了拱手,一甩袖子进店里去了,还一迭香地吩咐,“快去拿水来洗地!”
阿暄端正地向蓝袍掌柜行了一礼,“多谢这位掌柜。”
杨掌柜温和一笑,指了指隔壁,“我是这家秦墨斋的,我们店里也收抄的书,小哥闲了可以来看看……”
眼瞅着事情总算落定,两个衙差挥挥手,“都散了散了……没热闹好瞧……”
众人果然纷纷散去。
阿暄看了眼隔壁,心里倒是起了点好奇心,就跟着杨掌柜走进了隔壁店铺。
秦州墨()
秦墨斋在翰香轩左邻; 占地却只有翰香轩的三分之一; 光从门面看; 秦墨斋被右邻给挤得有点相形见绌; 很不起眼; 要不然阿暄都来过文华街好几回; 也没进去过一次; 反而被翰香轩给吸引了过去。
走进店内,各处陈设虽有些年头,但看着雅致洁净; 一股淡淡的墨香沁入鼻际,空气都清爽了好些。
阿暄左右四望,但见迎面的墙上打了个大大的货架; 顶天立地; 每一格上都摆满了货品,大半都是墨锭砚台; 看来这家店是以墨为主业; 不似隔壁搞大而全。
“小兄弟; 你随便看看; 这些墨都是我们秦州的名品; 上好的松烟墨……”
店里这会儿也没有客人; 杨掌柜兴致倒好,逮着阿暄就如数家珍,滔滔不绝地说起了他们秦州的名墨; 什么加上各种『药』的『药』墨; 不光闻起来有『药』香,还能调养身体,用来治病。什么加上了蜡和西洋制法的新墨,不光颜『色』鲜明还耐水不褪『色』……
阿暄启蒙得比一般小孩子早点,从四岁开始就没停过学这学那,当初给他启蒙的老师教他学字的时候倒是提过,当今名墨秦州占其一,只是在高雅上略逊卫山墨一筹……后头就没多说,所以他对于墨知道的不多,都是人家给他用什么就用,早年受磋磨时,倒还真用过最次的那种,闻起来有股子臭味,一磨满手黑渣渣的。
这会听杨掌柜的说起墨的种类及不同的用法,不由得听得入了神,不知不觉就过了小半个时辰。
“掌柜的,把你们秦州墨最好的金粉玉屑拿两盒!”
这一大一小的谈兴被突然打断,杨掌柜本来跟这小童说些本行的趣事轶闻也是因为客人稀少,这才打发时间的,这会就扬起笑脸迎过去,动作利索地从柜里捧出一个上锁的黑檀木盒,从腰间取了钥匙开锁,这才从中取出了两小盒,黑檀木上雕花描金,光是看着就价格不菲。
杨掌柜看阿暄眼『露』好奇,就随口解释了句,“这金粉玉屑是我们店里的招牌之一,是调和了我们秦墨斋独门的细料,因此写出的字迹中光华璀璨,气度雍容,一盒五十两银子。”
那进门的客人却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焦黄面皮阔嘴小眼,听了杨掌柜这话就撇了撇嘴,嘁了一声,“得了得了,你们家的金粉玉屑不过就是掺了些金粉玉粉罢了,什么独门细料,就你们杨家那商家铜臭作派,也就是能往银钱上弄这些花头了,倒底是差了卫山墨几分高洁,不过我买这墨是为了送给群芳楼的小杏仙的,也就不在乎了……”
这话一出,就算阿暄不懂墨的好坏高下,也知道这话里恶意满满了。
虽说群芳楼小杏仙是位名角,但在世俗人眼里那还是个下九流的戏子,这人买了秦香斋的招牌,却是去送给个戏子,分明就是看不起秦墨斋了。
杨掌柜本来正要把墨盒放入锦缎小袋内,手上就是一顿。
老者背着手,挺胸凸肚,单足点地,一边斜眼嘲道,“怎么?难道我说错了?”
杨掌柜吸了口气,咬牙道,“客人说得偏颇了。”
老者将一张银票拍在台面上,“哦,哪句偏颇了?是杨家不是商家作派?还是秦州墨果然能比得上卫山墨了?”
阿暄在一边听得都愤愤然。
这老者也忒可恶,爱买买不买滚,为啥要这么多话作甚?
他倒是有心想怼上一句,可看着杨掌柜的神『色』又很是纠结,顿时便是了然。
方才,杨掌柜跟他说了这么半天,却几乎都没什么客人,看来这店里最近生意不成。
这也就难怪,明明是恶客,杨掌柜却还是想做成了这单买卖。
杨掌柜微笑道,“客官这话差矣,这条街都是店铺商家,隔壁的翰香轩也卖的卫山墨,难道说也是铜臭不成?客官这话可打翻了一条街。”
那老者一手抢了装墨盒的锦袋,一手把银票推过来,话里仍然连讽带刺。
“呵呵,别的商家可不似你们东家太太那么有名啊!”
杨掌柜这时脸『色』突变,正要说什么,那老者倒是精滑,早就一转身,哈哈大笑地出门去了。
杨掌柜目光阴沉地瞪着老者的背影,两手紧握成拳压抑着怒气。
阿暄心里一转,心想难道其中还有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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