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琬儿-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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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请这五位病患入医馆候诊。”

    被挤走的两人苍白着脸,捏着荷包发了好长时间的呆,眼睁睁看着中选的五人皆满脸喜色地招呼着自己的老爷、夫人赶紧进医馆看病。

    悠客来客栈里见过的那位王员外也中选了,他今日拔得了头筹,正是他一举将看诊费抬高到了九两一,终于将这时局定格。

    王员外抖着满身的肥肉趾高气扬地第一个走进了医馆,他出价最高,理所应当的是黄神医今日的第一个病人。

    琬儿依旧呆立在原地,她不说话,也不走。玳瑁想问自家姑娘,她们是不是要等到神医关门,可是抬眼看见琬儿那紧蹙的蛾眉,只好又把喉间的疑问重又咽了回去。

    黄神医看病很仔细,看一个病患至少需要一盏茶的时间。琬儿从日上中天,等到日薄西山,好容易等到最后一个病患心满意足地走出医馆大门,药童正要抬起门板关门打烊时,琬儿疾走几步拦住了药童关门的手。

    “这位小先生,我要见黄神医。”

    药童直起身,眼中有惊愕,他冲琬儿上下打量了一番,开了口:

    “公子来晚了,竞价已经结束了,公子明日再早些来吧。”

    说完药童示意琬儿请退出医馆,自己好继续关门。

    琬儿抬手按上了药童手中的门板,扬声道,“我是你家黄神医的朋友。”

    药童满脸惊愕,眼中有鄙夷之色泛起,这种死缠烂打非要神医免费看诊的人他见得多了,自称是神医他三叔的都有呢!

    药童敛下心中不悦,放缓了语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尖酸刻薄。

    “神医他没有朋友,公子请回吧,明日神医还会再来的。”

    说完,他再也不理会琬儿紧按其上的手,自顾自开始关医馆门。

    琬儿急,急火攻心,她张口便喊。“十两银。”

    药童果然停住了手,他抬眼看了看琬儿的脸,琬儿心领神会。她迅速将钱袋从玳瑁胸口的衣服里扯了出来,拎在手上,冲这药童抖弄得内里的银子哗哗直响。

    药童颔首,冲琬儿抛过来一句,“公子且稍候。”转身便重又进了内室。

    须臾,药童出来了,他礼貌地冲琬儿恭谨一揖:

    “抱歉让公子失望了,神医说今日太晚了,他须得回去了,公子明日再来吧。”

    琬儿笑,朱唇轻启:

    “二十两。”

    药童惊,他不再说话,转身便往内室奔去。

    琬儿被药童延请入内室,玳瑁随行。

    琬儿看见内室端坐一位清癯的中年男子,胡须修理得整整齐齐,端方严正。

    不出意料的,琬儿看见他的脸上泛起同自己一样的惊愕。

    “苏姑娘。”

    黄神医从座位上直起了身,他冲琬儿颔首一揖:

    “周承邦见过琬儿姑娘。”

    琬儿有太多的话想对周承邦说,他是吕家唯一一个随吕吉山出征,至今还活着的人。

    想问的太多,反倒不知道应该从何说起。

    周承邦倒是一副迫切模样,他仔细的看琬儿的脸,并示意琬儿将手腕伸出来让他把一把脉。

    周承邦掏出一方丝巾,搭在琬儿手腕上,便闭上眼睛搭上了她的脉搏。

    不多时,他重新睁开了眼,“姑娘的身体很好,只是近日有些虚火,多吃些瓜果,多喝水。这赤水关风干沙燥的,随身带水,有百益。”

    说完,他干净利落地起身,收拾药箱一副就要回家的模样。

    琬儿急切地拉住了他的袖子。

    “周大夫”琬儿欲言又止。

    “你见过他吗?”

    周承邦转过头,看见琬儿那沉沉无波的眼。

    “承邦奉劝姑娘,把他忘了吧,他回不来了。”

    琬儿心中咯噔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无情掐断。她胸中有丝丝怒意蒸腾,周承邦说话不中听,她问的明明不是他回答的那个问题。

    “你为何不回吕府?”

    “我在这儿还有事。”

    “家奴私逃,依律当斩。”

    琬儿挑起眉毛,有气势昂扬。

    周承邦默然,他情绪复杂地望向琬儿,眼里有云雾翻涌。

    “琬儿姑娘,承邦不是奴籍。”

    “”

    周承邦最终还是将琬儿领回了家,琬儿缠着他问各种各样的问题,不让他走。周承邦实在熬不住了,他不走不行了,天王老子都别想拦着他。

    “你究竟在着急什么?”

    琬儿满眼探究,这周承邦太怪了,不是奴籍,不是逃兵,却更名改姓缩在这大漠,不回吕府,也不回他自己的老家。诊金收这么贵,今日就出诊半日,入至少百两银,却身穿粗布麻衣。

    “你究竟在搞什么鬼?鬼鬼祟祟的,当心我揪你去见官!”

    周承邦带着药童洛弦背着药箱在前面飞奔,琬儿就快要追不上了,若不是玳瑁扶着她,她怕是要累趴下了。

    周承邦无奈,转头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冲琬儿低语。

    “琬儿姑娘,在下实在是很急,都是被你耽搁的,并不是想跑快些甩掉你。你放心吧,我就住在这胡同尽头,门口一株沙冬青,承邦先回去忙,你且慢慢来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转头继续狂奔。

    琬儿扶额,提起一口气,示意玳瑁将自己拽得更紧一些,迈开大步继续跟随周承邦飞奔的方向追去。

    很快琬儿便在玳瑁的“帮助下”来到了周承邦的“家”。

    这是一进的小院落,却有一个高大的围墙,门口一株沙冬青。进得院门后,举目望去,没有多余的花木植物,只有满院子的草药。

    没错,有干的,有湿的,有搭在架子上晾干的,也有拿木桶专门泡水里的。架子叠架子,箩筐累箩筐,琬儿行走其间举步维艰。

    琬儿啧啧称奇,心道这周承邦真是个药痴,一个医馆都不够他装草药,自己睡觉的地方也得要利用起来。

    此时已过戌时,厨房里有青烟升起,可飘出窗的却不是饭菜香,而是浓浓的药味。

    莫非周承邦有家人生病?怪不得那么火急火燎的。

    琬儿缓步走进堂屋,没见到人,左边内室里传来窸窣人语。

    琬儿循声走向内室,刚至门口,便看见屋内一左一右站了两名药童,其中一名是洛弦,另一名,却是个姑娘了。

    “进屋后,莫要乱碰东西,墙边有两把椅子,你们好好坐着就行。”

    大漠边缘的春季入夜寒冷赛内陆,如此天气,周承邦却脱掉了外裳,仅着中衣,袖子撩得老高,露出大半个胳膊。他背对着门口,手中兀自忙活。听得细碎脚步声近,头也不回,张口便冲琬儿说话。

    琬儿一边走,一边张嘴想回话,“好的”二字刚涌至喉间却被一口噎住,周身血液好似凝固。

    她张大了嘴,眼中全是难以置信!

    她看见周承邦面前躺了一个人,宽肩厚背,长臂蜂腰,高鼻薄唇,长眉入鬓——

第132章 彻痛() 
琬儿保持着迈步的动作却忘记了行进;玳瑁跟了进来,转头看见吕吉山的脸;也惊呆了。二人便如此保持着僵直的动作,立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周承邦手脚麻利地将一根根长长的银针深深扎入吕吉山的头脸

    屋里没有人说话;只有周承邦不时低声命令洛弦给自己递银针。

    琬儿的心从乍一见到吕吉山时的狂跳逐渐变得冰冷。

    吕吉山怎么都不睁眼的?

    可他面色红润;呼吸平缓,分明又是活着的

    他的头脸和身体上都被周承邦扎满了银针;他却一声不吭。从琬儿进门到现在;琬儿看见他连手指都没动过一下。

    他成了活死人。

    周承邦是在距浮沙山很远的;靠近突厥人地界的,一处石头山谷外发现吕吉山的;山谷里全是风化的石头。漫天黄沙中;吕吉山浑身是血;独自躺在一块巨石旁;半边身子都被飞沙淹没了。

    黑袍军在持续搜寻浮沙山及周边数十里区域七日后放弃了继续寻找。

    周承邦不甘心;自己带上药童去寻吕吉山;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就被他给找出来了。

    吕吉山受了很重的伤,周身伤口很多;周承邦给他浑身上下都清理好后,发现最严重的不是吕吉山身上的刀伤。而是;他好像再也醒不来了

    不知道吕吉山究竟发生了什么;黑袍军搜寻了那么多天都没看见他;周承邦去,便找出来了。

    周承邦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庆幸,吕吉山白白在黄沙中躺了那么多天后,就是专等着被自己找出来的。可周承邦知道,自己绝不能带吕吉山再回赤水关了。

    “周大夫,为何就不能带吕大人回关呢?回去,不仅有人手可以照顾吕大人,还能带着他随军返京。”

    琬儿环顾四周,土坯的墙,昏暗的房间,凹凸不平的地面。她想不明白为何周承邦非要坚持带着吕吉山窝在这简陋的小房子内。

    “苏姑娘有所不知,吕大人出城迎敌之前,承邦偶然听到过一耳朵。大人曾对陈启将军说,当地驻军中有人通敌,攻城敌军的兵器有异。他还曾私下告诉承邦,让我就呆我自己的营帐内,除非他亲口安排,要承邦勿要插手军中治疗事宜,以免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陷害。”

    周承邦拿巾帕抹开满脸的汗,“苏姑娘,吕大人,他不容易。”

    在昏黄烛火的印衬下,琬儿才发现周承邦的两鬓竟已斑白。

    “苏姑娘,朝廷派来的军队里,没几个与他一条心。在这样的穷凶极恶之地,承邦一直觉得,二爷其实是被咱自己人害成这个样子的”

    苏琬儿的心跌到了谷底,她能想象吕吉山在赤水关能遇到的困境。赤水关是黑袍军的驻地,李韧也来了赤水关,突厥人再加上此地诡异多端、变幻莫测的自然地理环境

    吕吉山他这是换了一种方式,再一次败在了李韧的脚下。

    “承邦旁的不敢说,但仗着我这一身的手艺,定然不会让吕二爷受委屈的。”

    周承邦起身,自洛弦手中接过两个土陶大碗,一个摆在琬儿面前,一个摆在玳瑁面前。

    “二爷生病了,需要好药,承邦得照顾他

    ,没法亲自外出采药,眼下二爷的药都是承邦买来的。所以只能委屈委屈咱自个儿了,姑娘将就用点吧,你们来得突然,洛清也没法准备。”

    琬儿低头,看见碗里稀里糊涂一大团,仔细分辨一番,发现是胡饼,被切成了块。加上一点青稞面、白菜梗和水煮了,便成了这样的一大碗。

    喉间有什么东西堵得慌,琬儿急急颔首,双手接过洛清递过来的箸,低声道谢。

    洛清还是个孩子,小姑娘又黑又瘦,以致那双眼睛显得过分的大,她冲琬儿腼腆一笑:

    “苏姑娘长得真好看!可惜洛清做不好饭,洛清被周先生捡回来时才六岁,这些做饭的手艺都是洛弦教的”

    琬儿粲然,“洛清很能干了,就这样的,琬儿也做不出来呢”

    听得此言,小姑娘乐了,抱着嘴,笑得爬到了周承邦的肩上。周承邦扭头望着瘦猴子般的洛清一脸慈祥,眼角的皱纹如那绵延的沟壑,一直划进了斑白的发鬓:

    “嘿!小妮子莫要给点颜色就开染坊啊!还不快点把自己肚子填饱,晚些时候干不完活,看你怎么哭。”

    琬儿突然觉得手中的箸有千斤重,她想起刚进院门后那堆积如山的药材,口中那混合浓浓青稞味的胡饼怎么也咽不下去了

    周承邦三两下将青稞胡饼粥倒进自己的肚子后,他温言招呼琬儿慢用。自己胡乱抹了一把嘴,直起身来冲洛清问话。

    “二爷的汤呢?”

    洛清听得此言,骨碌直起身,兔子般冲进灶房,须臾,小心翼翼端出来一小碗汤。

    刚接过琬,周承邦将琬凑至鼻尖,脸上立马变了颜色。

    “你没去掉红参?二爷有些上火,我不是让你去掉红参吗?”

    周承邦浓眉紧缩,语气严厉又威严。

    洛清如临大敌,当下立得笔直。

    “回师傅的话!黄芪三钱,白术两钱,炙甘草三钱,当归两钱,升麻一钱,柴胡两钱半,生姜九片、大枣六枚,洛清数得清清楚楚。”

    “为何还有红参味?”周承邦怒意稍缓。

    “回师傅的话,或许是因为这锅,洛清午间蒸过红参。前几日有参有些霉,您不是让洛清把院里的那些参都给蒸熟吗?”

    听得此言,周承邦终于舒了一口气,他缓和了眉眼,冲洛清说话。“好吧,下次记得蒸药的锅别再给二爷炖汤了。锅没了,便去买。”

    “是,师傅。”洛清扭着衣角,低头小声回话。

    周承邦瞟了一眼洛清那扭成了麻花的衣角,不再说话。他扭头招呼洛弦赶紧吃完,好进屋来帮自己,抬腿便往里屋走去,他该伺候吕吉山喝汤了。

    洛清一脸委屈地坐回桌旁,抓起没吃完的面糊糊继续囫囵吃起来。

    “洛清”琬儿柔声唤她。

    “唔。”小姑娘扬起乌溜溜的大眼睛。

    “洛清,你师傅只是做事认真,并不是在责备你。”琬儿眼中有笑意盈盈。

    “知道!其实他也是因为抠门。”小姑娘低头抠着碗边的一块缺口,小声嘟囔。

    “他怕我放了红参浪费了药材,他得重炖一份。上次洛清就是少放了鹿茸,他觉得药剂量不够了得重做,那么多药材浪费了,拿竹竿狠狠抽我屁股”

    琬儿一口气噎住,眼前浮现出医馆外竞价争抢五名看诊号的火爆场景。

    “你师傅为何每日只接诊五人,不多瞧几个呢?”

    “他慢啊!师傅他东瞧瞧,西问问,效率极其低下!”

    洛清压低嗓门,将下颌冲里屋方向轻点,一脸鄙夷。

    “他每日必须给二爷施针两次,早上出门前一次,夜间睡觉前一次,有时候还得亲自出门采办点药材。虽然大部分药材都是洛弦师兄采买,但是去哪里买,买什么成色的,都是师傅提前去定好的。

    再加上二爷还需要伺候擦身,按摩肌肉,运动关节。我是女孩子做不了,洛弦师兄手法还不到位,力气也不够,这些事情都得师傅自己做。

    所以啊他就算再想多瞧几个,多赚几两银子,也是不能够了”

    琬儿默然,她望着一脸幸灾乐祸的洛清,心中如打翻了五味瓶。

    “师傅从前一直都自己出门采药,美其名曰,药铺的草药,都不如他自己采回来的好。其实啊,就是舍不得那几个草药钱,宁愿累自个儿。”

    洛清是孩子,常年缩这小房子里做饭洗衣,煮药煮饭,没人听她说话,憋坏了。好容易来了个不干活的苏琬儿,正合心意,拉着琬儿的袖子便开始数落起自家师傅的不是来。

    “如今啊,二爷拖住了他,他哪儿都走不了,买药开销巨大,于是他便想出个看诊五人,各自竞价的法子。之前还有人背地里戳他脊梁骨,骂他没有医德,可后来渐渐便没人骂了。”

    “为何没人骂了?”琬儿好奇。

    “因为师傅的医术高超啊!常人倾家荡产都瞧不好的毛病,到他这儿,可能只用倾一半家产便瞧好了,你说是不是还是得寻师傅才划算?”

    洛清满脸炫耀,一副与有荣焉的骄傲模样。她冲琬儿挤眉弄眼,瘦小的脸蛋上五官都挤去了一块,看上去可笑极了。

    琬儿却笑不出来,她转头呆呆地看向里屋那斑驳的木门,胸中块垒,难受得一句话都不想再说了。

    琬儿提着热水,端着水盆,手腕上搭块巾帕,立在了里屋的门口。

    “周先生。”

    她恭恭敬敬冲周承邦轻呼。

    周承邦正在替吕吉山按摩筋骨,听见琬儿唤他,抬起了头。

    “吕大人需要擦身,周先生忙完后,琬儿来给他擦便成,您也好早些休息。”

    周承邦颔首,他抬手揉了揉自己酸软的脖颈,扬起嘴角,“那么,便辛苦苏姑娘了”

    “不辛苦,琬儿还得替吉山谢谢先生才是。”

    “承邦还有一会,苏姑娘先坐这儿歇歇罢。”

    琬儿颔首,笑意盈盈地进屋,寻了个凳子坐好,默不作声看周承邦替吕吉山揉腕伸腿。

    “周先生觉得觉得吕大人,他什么时候能好?”

    琬儿的身子微微前倾,眼中是浓浓化不开的愁。

    周承邦手上不停,他低头,思虑了片刻,沉声回应。

    “这脑袋里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承邦也不知二爷什么时候能醒,如今,二爷的身体,问题倒是不大了,只是,这脑子似乎一点好转都没有。姑娘若是能天天同他说说话,替他动动关节,或许能早一些将他唤醒也不一定”

    周承邦将手按上了吕吉山发际间的神庭穴,轻轻揉压。

    “承邦最近正尝试一种新的治疗方法,我就不信了,我周家十数代人的积淀,赶不走压制二爷神明的恶魔。”

    周承邦说得平淡,他那低沉又柔和的声线入耳,却激得琬儿心中有波浪滔天。她直起身来,冲周承邦叩拜得端正。

    “周先生的大恩大德,琬儿没齿难忘”

第133章 将军() 
琬儿就这样在周承邦的小房子里住了下来;房间太少,她便在吕吉山的房间里搭了一个临时的铺;方便随时照顾他。周承邦只能住进了徒弟洛弦的屋,玳瑁则与洛清挤在了一块。

    琬儿摸出来一锭金;让洛清赶紧去寻个大一点的宅子;尽快安排妥帖了;让大家换个宽松点的环境。玳瑁负责照顾所有人的生活起居,周承邦则带着徒儿在照顾吕吉山之余;每日照旧看诊半日。

    琬儿换上了边疆妇人的麻衣素裙;额帕裹发;原来那个光彩夺目的苏琬儿早已消失不见。繁华落尽,看过千帆后的琬儿早已放下了过往的恩怨情仇。

    她照顾吕吉山;不仅是为了她自己;也是为了李家。吕吉山与李氏兄弟们;他们都是这个天下的牺牲品;他们都在用他们各自鲜活的生命;为那高高在上的皇权祭祀。

    这一日;替吕吉山擦身完毕的琬儿;刚端着水盆走出房门,便看见周承邦拿着一包东西;与徒弟洛弦在急切地交代着什么。

    琬儿倒完水,周承邦依然还没交待完。琬儿听见周承邦提到了大宛;那里曾经是突厥人的领地。

    “周先生;您是要让您的徒弟去往大宛国吗?”

    苏琬儿终于忍不住发问。

    “是的。”周承邦满脸的无奈:“二爷的药;需要一种只有大宛才有的黑色甲虫做引子。承邦曾请托一个西域商队替承邦购买,可定金给了商队,如今却再也联系不上了。”

    周承邦想让徒弟洛弦带上二百两银,独自穿越沙漠,深入突厥人腹地,去往大宛国,购买那神秘的大宛甲虫。

    因为吕吉山离不开他,他哪里都去不了。所以只能这里的最后一个男人,洛弦,去办这件事了。

    琬儿看了看洛弦那不及自己粗的小腰,削尖的下巴,菜黄的脸色,干枯的头发,心里默默地流了一地的血。

    “周先生。”琬儿开口止住了周承邦的絮叨。

    “周先生,琬儿身上有银子。若是周先生放心,琬儿愿带上玳瑁,招徕一队西域镖师,护送我去往大宛,琬儿去买回吕大人需要的甲虫。”

    琬儿说得恳切,她眼中有火光闪耀,她能为吕吉山做的实在太少,但凡有一丝希望的,她都愿意去尝试。

    琬儿朝塔衣镇去了一封信,告诉留守的佩兰,自己或许多年都没法再回塔衣镇了,她会尽快处理好手头的事,再回塔衣镇接她来与自己同住。

    至于塔衣书院的事,只能麻烦佩兰替自己善后了,束修退还,好好同塔衣百姓们解释解释:苏琬,实在抱歉,没法再继续教书了。

    琬儿带上玳瑁,在一队三十余名混合西域土着镖师与汉人镖师的陪护下,干净利落地上路了。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他们踏过飞沙走石的戈壁滩,穿过热浪滚滚的沙漠;翻越高如屋脊的葱岭,滑过冰雪皑皑的雪山。有不少镖师或因饥渴、寒冷,或因猛兽倒毙途中,葬身黄沙、冰窟,历经千辛万苦,一行人终于成功抵达大宛国。

    在大宛,通过西域镖师的牵线搭桥,苏琬儿成功找到了吕吉山需要的黑色甲虫。用特殊的烘烤方式烘干脱水后,琬儿将甲虫干细细用锦盒装了,再带着自己余下的镖师,浩浩荡荡重返赤水关。

    眼看就进入大唐的疆域了,琬儿归心似箭,要回到她熟悉的地方了,琬儿决定抄个近路——她要从北向直接进入安西都护府。

    穿过一片戈壁滩,眼前出现一片小集镇。这是休勒镇,原本隶属突厥。突厥人后撤后,李韧毫不犹豫便将这个小镇接管了过来。

    小镇规模还不小,人流熙攘,叫卖呼号声此起彼伏,一派繁华好景象。

    琬儿招呼镖师们都去街边一处酒馆喝点酒,辛苦了这么久,眼看就到家了,大家也该放松放松。

    镖师们很开心,苏琬儿这一路上都很急,大家一直在赶路,都累坏了。

    镖师们忙着喝酒行令,玳瑁忙着跑上跑下帮助琬儿打点,琬儿乐得讨个清闲。酒馆中央的戏台上正在演一出戏,琬儿便一边吃菜,一边看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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