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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眼泪,以沉默-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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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出随身带的化妆盒,简单地上了些粉底和腮红,又抿了些口红。如此看上去,才正常了些。
却仍然像一只幽灵,一只失魂落魄的幽灵。
一如她刚刚苏醒来的那段时间一样。
……
旧城区,街道依旧逼仄,只是所有今夏郁绿的树叶,现在都开始黄了尖儿,红了叶片儿,一片一片的飞落到地上。
人来人往,整座燕市,想要见到这么多的真人,也就只有旧城区了。除了贫穷的人,年老的人,这里还住着对虚拟世界不妥协的人。
她去到谢微时的房子,久敲门无人应答。她揭开一旁的电表门,里面谢微时房间的电表许久一动不动。
一个老太太拄着拐杖上楼,看见方迟,投来警疑的目光。这是房东裘老太太,膝下无儿无女,相依为命的老伴儿在上半年查出来有染了艾滋病之后,夜里服用过量安眠药自杀去世。裘老太太把谢微时当亲生儿子一样看,每天总要给谢微时送些水果、绿豆汤过来。方迟看过谢微时给裘老太太的房租账单,他给老太太的房租是市价的两倍。
“你这姑娘,在门口探头探脑的,找谁啊?”裘老太太充满敌意地问。
“这屋里住着的谢先生还在这儿么?”方迟拉了拉脸上的口罩。如今她的身份已经暴露给神经玫瑰,她出行更加谨慎小心。
“去医院了!”
“哪家医院?”
“不知道!我说姑娘,有事儿没事儿,赶紧走,知道吗?这是私人小区,不是公园!”
方迟点了致谢。谢微时肯定没去医院,她可以确信这一点。如今公立医院就诊都需要建立患者的个人医疗档案。谢微时用假身份并非不可建,然而他过去的血型、基因组等各种信息在医院都有留存,一旦重新采集这些资料,系统自动匹配,他的真实身份将无处遁形。
方迟跳上了一辆公交车。她打开手机继续补近日的新闻,在数量众多的被她飞快拉过去的新闻中,她看到了一条财经消息:
《aandala、ovr百亿市值蒸发,引领高科技板块暴跌,神经精神类医疗板块逆势上扬》
新闻显示,o记虚拟现实眼镜目前已经停牌,并宣布回收市场上所有最新款的混合现实眼镜。方迟搜索ovr,惊讶地发现民间阴谋论、被迫害妄想论已经成为社交网络上被争相热议和传播的主流。
很多人甚至翻出了十几年前某个利用手机卡发射信号干扰脑电波来控制人类思维的电影,认为那一个充满着bug的黑科技如今正在被ovr所实现。
尽管不少理性的科学家试图站出来辟谣,然而没有人理会那样微末的声音,盛放之前和现在vr作画的对比图在网络上疯狂流传,成为了那些阴谋论人士强有力的佐证。
“虚拟现实技术正在走向失控!人类应当反省了!”
“大型企业已经控制了我们的生活,现在它们还想控制我们的精神!”
“警惕!人类已将不再是人类!虚拟现实正在将我们变成缸中之脑!”
方迟翻看着这些文章和评论,忽的又看到一条即时新闻:
《紧急插播!冰裂开发者于锐被警方证实已于长安八号顶层坠楼身亡!昔日天才儿童今成魔鬼使者,究竟是金钱力量还是人心作祟?》
根据报道,于锐坠楼恰发生在庭审结束次日晚上。底下一大片作恶自有天谴的叹息声。针对于锐,这家媒体做了一个专题,深挖了于锐从两三岁时候就开始破解父亲电脑的密码到后面成长为最具天赋的少年黑客的历史。报道中称,现场并没有任何搏斗、强迫痕迹,初步尸检排除服用任何药剂。警方已经基本确定于锐是自杀,推测原因是精神恍惚状态中失足坠楼。
从短时间的大量评论来看,大多数网友都认为于锐是观看了自己开发的蛹,导致失去对现实世界的分辨力。至于为什么会从长安八号上坠落,那自然是心里有鬼。
然而方迟心中却闪过一丝疑虑:于锐自己开发的蛹,对其中所有内容都是熟悉的,理应不会有任何冲击感,又怎么会精神恍惚坠楼呢?
不像是自杀,而是他杀。
公交车到站,方迟下了车,没走多远,路边一个穿着火红色运动外套的年轻女孩很快映入了她的眼帘。
她在逗几个小孩玩耍,头发长长的,五彩缤纷,只是头顶已经长出了长长的一段黑发。
这样鲜亮多彩的颜色,一般人驾驭不来。然而在她身上,却有一种浑然天成的生命力。
丁菲菲看见了方迟。她双手撑着膝盖,站了起来。方迟看见这群小孩中有丁爱,关节上仍然套着防护布垫,但是看着仍然漂亮活泼。
卫生部与药监局这段时间对血制品行业进行了大力规范和整顿,推动献浆营养费和血制品价格的市场化。现在人凝血因子虽然价格仍在走高,但是起码买到正规药了。
丁菲菲说:“一边说去。”
小石板砌就的路肩上长着丛丛野草,叶子也开始黄了,却仍然有力地支棱着。水泥电线杆上贴着各种小广告,风吹日晒地褪去了原有的颜色,令人感觉有年代的味道。孩子们在马路的对面嬉戏,天真无邪,充满了活力。
“没错,他这两天都在我这里。”丁菲菲肩膀靠着墙,手里没有烟似乎还有点不习惯,直直地□□了衣兜里去。“他没你也能过得挺好的。你走吧。”
“他的手到底怎么样了?”方迟取下口罩,问道。
“嗬,你还知道啊!”丁菲菲讥讽地对她说,“明明知道他坏掉了一只手,做什么都不方便,连上夹板都得让人帮忙,你还把他丢下不管,没见过你这种狼心狗肺的女朋友。”
方迟想解释,却最终没有说出口来。她忽然意识到在丁菲菲口中,她仍然是谢微时的女朋友。
也就是说,谢微时并没有告诉她他们分手的事情。
其实他们在一起过吗?
他一直都是坚定的。
每一次都是她在退缩。
胆怯而懦弱地在退缩。
“他在吗?我想看他一眼。”方迟低声问道。
“哎呀,良心发现了!”丁菲菲后退一步,故作吃惊地叫道,“我就问一句啊,姑娘,你会心疼人吗?”
方迟紧抿着唇,说不出来话。她会吗?她不会。她都没有心,何来的心疼。
“我就看一眼,看看他到底伤得怎么样了。”
丁菲菲没想到她竟然能这么低声下气。她印象中,方迟就是一个性格乖戾、心狠手辣的人,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心肠却冷硬得要命。这倒是符合一个十九局探员的设定,却万万不是她心目中谢微时应该喜欢的女孩的样子。
见方迟这样的态度,她心又软了些,说:“他没事。现在你想看也看不着,他出去了。”
方迟微讶:“去哪了?”
丁菲菲摇摇头:“说有事,刚走不久。”
方迟点了点头,说:“谢谢你。”
她准备走,丁菲菲忽的拉住了她的胳膊:“你知道了他是gue,你不会让十九局的人来抓他吧?”
方迟摇摇头。gue确实还在官方的通缉名单上是真,但或许并没有人真正想去抓他。
丁菲菲似是松了一大口气,道:“也是,你毕竟是他女朋友,不会连这点情义都不讲。”
方迟看着她,忽然问道:“丁菲菲,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丁菲菲一怔,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讨厌你?你别高兴得太早。我永远不会放弃他的,我们的竞争,才刚刚开始!”
她的笑容那么的明艳,有着二十岁女孩所特有的青春气息。这种感觉是她身上过去所没有的,为她平添光彩。方迟问道:
“为什么?”
丁菲菲忽的拉过她来,贴在她耳边说道:“我要加入十九局了。”
方迟一愣:“真的?”
“在法庭外面,我见到史峥嵘了。我说我要加入十九局,他答应了。”
方迟看着丁菲菲,说:“史峥嵘是十九局最坏的人。你进去了,命就不是自己的了。”
丁菲菲抿着唇,笑:“那又如何?我的命从来就不是自己的!你能做到的事,我也能做到!过去都是谢微时保护我,以后,我就能保护他了。”
她的那一张脸庞光彩照人,她的那一双眸子光彩四射。方迟忽然觉得,她会成为一个很好的十九局特工。
很厉害的那种。
方迟浅浅地笑了起来。
她说:“好啊。我等你。”
她离开,听见丁菲菲在她身后叫她:
“方迟——”
她停下来。丁菲菲说:
“你笑起来,确实挺好看的。”
第70章 冷泉陵园的秘密()
小余打来电话,公安那边对燕市市郊的所有墓地进行了排查,并未发现任何可疑迹象。
“方迟姐,公安那边对我们很不满……”
方迟低低地“哦”了一声。
“方迟姐,会不会……确实是我们的方向出了问题?……”
“小余。”方迟忽然说道,“如果是一个本身有很丰富的反侦查经验的人做的,你觉得大半天的时间,警察找到的可能性有多大?”
“这……”那边的小余陷入了语塞状态。于他而言,方迟还是一个刚刚加入十九局的新人,但他并不知道为什么洪锦城和史峥嵘都很信任她。他对方迟天马行空式的思维其实颇有微词,然而洪锦城只两句话就把他怼了回去:
“凡是有关神经玫瑰的案子,她的涉入程度,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深!她就算靠蒙,也比我们准!”
“十九局这段时间全局上下都忙于神经玫瑰的案子,一定对一些人放松了监视吧。”
“啊?”方迟的话题转换得如此之快,小余已经跟不上节奏,整个人陷入迷茫之中。
“去查一下盛清怀,看他从盛放生病开始,都做了些什么。一定要查个底翻天。”
“……”小余来了十九局一年多,自然知道盛清怀是什么人。他还来不及问方迟究竟是为什么,方迟已经挂了电话。
“太难共事了……”小余嘟囔着,“史局是从哪里挖来的这么个怪人……”
……
夜幕降临,方迟倏然发现自己已经无家可归。她也不知何处可去,街上萧瑟寒风起,她彷徨许久,去一家商场买了件厚实的风衣,叫了一辆出租车,出双倍的价钱,去了冷泉陵园。
冷泉陵园,已经很久没有来过了。从早春到现在的深秋,也不过过去了堪堪大半年的时间,方迟却觉得恍如隔世。
她摩挲过自己的墓碑,又摩挲过盛琰的墓碑,终于在盛琰的墓前,靠着冰冷的石板,缓缓坐了下来。
夜幕低垂,缥缈的云雾笼着一轮薄如纸片的冷月。陵园中没有灯,树木与墓碑化作丛丛黑影,森森然的宛如蛰伏的野兽。
真安静。
方迟看了看手机,有即时新闻推送,竟然是关于道明叔的。
《我国脑神经科学研究取得重大突破,无创神经义肢或将成为可能》。题图便是一张截肢患者使用假肢精确拿住筷子的图片,患者身边是数名穿着白大褂的科学研究人员,其中何心毅站在醒目的位置。
方迟知道这个项目,过去的这类神经义肢都需要往大脑皮质中植入电极阵列,手术过程存在着极大风险,并有术后并发症和受到感染的可能,效果也很难得到长久的保证。
何心毅的研究,就是通过解码人类想象运动时产生的微弱生物电流,从而使得无需植入电极,就能够将人类的意念转化为行动。
她挖出神经玫瑰在她脑后植入的电极,导致神经系统受损这件事,也刺激到了何心毅。这半年时间以来,他一直致力于这个无创项目的研究。从研究成果的各项数据来看,他已经走在了这个领域的最前端。
方迟心里头由衷的高兴。她很想给道明叔发去一条信息祝贺,但想了想,又放下了手机。她仰头看着星星看着月亮,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很好很好。
只是斯人已逝,再也无缘得见了。
她望着梅杜莎和盛琰并列的两座墓碑,想,无论是她,还是盛琰,这都是他们自己做出的选择。而他们的选择,也不过是想守护好这个本来很好的世界罢了。
夜的变化沉默得看不出时间的流逝,只是星月在夜空中画出无形的轨迹。方迟的目光渐渐降落到对面陵园外的山坡上。
当初,她就是站在那里,亲眼看着自己和盛琰的葬礼。
也是在那里,第一次看到谢微时。他的一双眼睛微黯而跳荡,像森林清晨浓雾中伫立的一匹鹿。
怅然若失。她忽然想起什么,计算了一下,今天正是谢微时提到的,他父亲回燕市的日子。
她或许终将错过谢微时,就像错过这个日子一样。
她思绪混乱,目光却一直钉子一样地盯着山坡上的那条小路。也不知过了多久,小路上忽然现出一条黑影,她瞬间警觉,像一张弓一样弹射了出去,无声无息地追向那道黑影。
那个人并没有发现她。她今晚的衣服颜色很暗,坐在盛琰的墓旁,从山坡上看去,在夜色中并不显眼。她并未存几分希望,然而看清那人的身形时,她心中仍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并不是谢微时。
再接近一些,只见那人穿着宽大的黑色风衣,兜帽压得低低的,手中提着一个袋子。她基本确定了心中的猜想。
“盛清怀。”
那人的双肩一凛,却加快了脚步。
“sin。”她又喊了一声。
那人猛然转身,三两步到方迟面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下了她的手机,删掉了其中的两个录音和录像程序。
方迟没有抵抗,她知道十九局的这一套对他不管用。毕竟他是十九局的元老,她曾经的上司。就算是猫教老虎也得留一手,更何况是盛清怀。
方迟借着手机光观察着他。数月不见,他苍老了许多,胡子和鬓角都染上了白霜,脸上的纹路愈发的像刀斫斧砍一般的生硬。
“你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盛清怀带着皮手套的手将手机扔还给方迟,冷冷道:“和你一样,过来看看盛琰。”
方迟看了看山坡背后,那边是另外一片更大的陵园,这条路是那个陵园的出园必经之路。只不过冷泉陵园是烈士陵园,那边葬着的,却都是燕市的普通人。她说:“最早还不认识你们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和盛琰是父子,因为你们都姓盛。”
盛清怀不答,无心和她闲扯。
方迟却又说道:“我倒不光是为了来看盛琰。有一个案子很棘手,警察今天在这片陵园查了一天,也没能锁定嫌犯。我过来看看,说不定能发现什么线索。”
盛清怀道:“发现什么线索了吗?”
方迟说:“这个案子其实有一个很大的疑点我还没有想通。这个人之前杀害neo引诱他的儿子观看了‘蛹’,致使他儿子彻底精神失常。他后来杀死于锐,是因为于锐正是‘始作“蛹”者’,并险些在长安八号之上让他儿子坠楼。于锐躲过了法律的制裁,他便要亲手制裁于锐。但我不太明白的是,倘若他也是现在这桩案子的凶手,他究竟有什么理由要杀死祖沥呢?”
盛清怀冷漠地说:“你恐怕是得了妄想症。”
“是啊。”方迟道,“我从来没有见过对公安系统和十九局如此了若指掌的连环杀手。死了这么多人,前后跨越这么长时间,竟然一丁点的线索也找不出来。所以我只能依靠妄想。说起来,这件事我也有责任——我不应该那么早就把冰裂的调查资料泄露给他。”
“梅杜莎……哦不对,现在应该叫你方迟。”盛清怀说道,“如今的十九局,越来越让我失望。倘若一开始就能使用我的方案,直接对神经玫瑰进行制裁,今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包括你的盛琰,也不会死。”他的话语,仿佛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上帝给了你洪水的先兆,愚蠢的人却不懂得去打造一座方舟。”
“如果使用你的方案,那么十九局和玫瑰之路,和神经玫瑰,还有什么区别?”
盛清怀仰起头,头上的兜帽落下来,露出他短而花白的头发。他感慨地说:“如今人类社会的体制,已经跟不上技术的发展。立一个法需要经年累月,技术爆发的周期却已经可以缩短到几个月,甚至几天。十九局为何要组建起来?难道不就是为了试图去弥合其间的鸿沟么?总有人要去做见不得光的事,要不然,你以为史峥嵘为什么一直扛着所有的压力,要将十九局维持在国安的体系之内?若是要保持行动的秘密性,公安系统就不能保持了吗?”
他的目光投向冷泉烈士陵园,“我特别想砸了你和盛琰的那两座墓碑。这是这两座碑,把我和史峥嵘束缚在了套子里面。十九局的这一年,是不是碌碌无为?不要和我谈什么程序正义,这个领域,连程序都没有,何来的程序正义?我们只能做到结果正义!史峥嵘要维系十九局的存在,很多事情他做不了。我人已经在地狱里,那么下地狱的事,就由我来做!”
有那么一瞬间,方迟几乎要被盛清怀打动。史峥嵘建立十九局,找的第一个人是盛清怀,而不是洪锦城。盛清怀被监视期间,却能够自由行动,这到底是不是史峥嵘的纵容?nemo接二连三地死去,史峥嵘却毫不关心,只说这并不是十九局的权责范畴——是不是其实他对这一切,根本洞若观火?
不对。还是有什么不对。
她不能盲从。过去的她,固执地相信她认为是好人的人,所以她信gue,信史峥嵘,信盛琰,直到现在,她才明白即便是被定义为好人的人,也可能会有不为人知的另外一面。
方迟缓缓抬起头来,直视盛清怀:“但你杀了祖沥,他是无辜的。”
盛清怀那一双深深凹陷的眼睛紧盯着她,方迟忽然从中看到了一些怪异的光芒,是邪恶的,吊诡的,让她微微打了个寒颤。盛清怀的下巴往她和盛琰的墓碑的方向抬了抬,说道:“总会有无辜的人牺牲。你看——”
方迟转头,下意识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忽的只觉眼前一黑,整个头颅都被一个厚实的塑料袋裹住。她刚想发出声音,盛清怀粗壮厚实的手掌已经隔着塑料袋捂死了她的口鼻,双手双脚亦被他锁死。
他的动作如此的熟练、迅速、干净利落,没有一句多余的话语,没有丝毫足以反抗的余地。
方迟闻到了死亡的气息。这个袋子之前可能装了祖沥,她想,盛清怀和眉间尺一样,已经变成了一个杀人犯。喉咙下一秒就要被勒断,这是她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想法。
……
方迟醒来时,四周仍是一片漆黑,她适应了一会儿,才能看见依稀的夜色。
她仍然在陵园中,一处高坎之下,浓密的灌木丛边。
什么情况?她活动着手脚,除了颈部仍有残余的不适感之外,并没有其他伤痕。
这不像是盛清怀的作风,他既然对她起了杀心,那就一定会杀了她灭口才对。方迟心中疑惑,四下看去,蓦地看到一个人躺在不远处。她爬起来扑过去,淡漠的月色下看清了那人的脸时,她心中猛的下沉——
竟然是谢微时。
她的心脏仿佛是挣脱了某种束缚,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他手足冰凉,右臂做了简单的固定和包扎。他鼻底还有气息,她便像是回了魂一样,大口地喘息起来,浑身几乎是瘫软的。
她狠狠地掐他的人中,拍打他铁青冰冷的面颊,哆嗦着喊:“谢微时!”她伏在他心口听他的心跳。他未醒,她便试图将他背起来。可她体形纤细瘦弱,谢微时要比她高大许多,哪有那么容易背?她未气馁,试了几次,终于弓着身将谢微时托了起来。她正要站直,忽然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说道:“别说话,蹲下去。”
那声音很虚弱,方迟心中却欣悦起来。她缓缓蹲下,被谢微时伸左手紧抱在了怀里,心脏的搏动从背后传来,静谧的空气里,她看到有手电筒的光划过,身后又响起簌簌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在他们背后停下,方迟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方迟,我知道你就在附近。我们都是一路人,别窝里斗!以后你走你们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你要是还多管闲事,我让你身边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踩着草叶和泥土的脚步声终于远去,方迟松开手中的匕首,掌心已经湿润。方迟知道盛清怀很可能已经发现了他们,只是她现在清醒着,对他有了十足的警戒心,他再想下手,就没那么容易了。倘若她再晚清醒一两分钟,这个陵园,也就真的成了她和谢微时的墓地。
他们的身体都松懈下来。方迟转身,仰头便见谢微时的一双眼睛。或许已经没有什么能像这样一双静默而微黯的眼睛能让她更安心。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他微凉的嘴唇贴了上来。她松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所有理智上的抵抗烟消云散。她放纵自己,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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