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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眼泪,以沉默-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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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的呼吸声在陵园寂静的风中起伏,间杂着断断续续的低声交谈。
“你的伤……”
“别摸了。”
“那怎么会晕?”
“你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你能不摔昏过去?”
“……”
方迟浑身脱力地倚靠在他胸前,道:“谢微时,我出不来了。我想你活着,害怕你变冷变硬,最后变成一块墓碑,我受不了。”
谢微时定定地看着她:“把我的瓶子还给我。”
……
瓶子还在酒店里。方迟拿了给他,却被他拉住不放。方迟见他竟用的右手,当即不敢用力挣脱。出租车远远地过来,她急着说:“十九局在找你!”
谢微时不言语,直接把她塞进了车里,自己也坐了进去。
有司机在,方迟也不能再谈论十九局。谢微时忽然开口问道:“刚才在陵园的那个人你认识?”
方迟点头。
“我以前见过他。”
“你见过盛清怀?”
“不是这样。龙震去世之后,我在医院和葬礼上,都见过他。他当时也很憔悴,胡子拉碴的,穿着很没有讲究的衣服。他很想走近来看龙震,但是龙震的父母一直都在,他不敢接近。”
方迟心中忽然一动,隐约觉得有一团模模糊糊的光亮在浮动。她抓住谢微时,急切问道:“龙震的坟墓是不是在冷泉?”
谢微时点点头:“对。”
方迟立即拨通了小余的电话:“立即通知中队,去冷泉陵园找一个名叫‘龙震’的墓,祖沥很可能就在墓里。”
小余大叫了起来:“方迟姐,现在是凌晨四点四十!”
“假如祖沥还活着,那么每一秒都是抢救。”方迟冷冷地说。
小余飞快地挂了电话。
到家后,方迟向谢微时简单地讲述了整个事件的经过。洪锦城发给了方迟一个陵园现场的直播入口。
“我们现在联系不上墓主家人,所有联系电话都已经失效。假如直接破坏陵墓,我们是要承担责任的。”
“方迟,你确定就是这个‘龙震’的墓吗?”洪锦城问道。
方迟扶着耳机,冷静道:“我确定。如果错了,所有责任我来承担。”
洪锦城没有再问,下令道:“开墓。”
墓体被打开,除了原本的骨灰盒之外空无一物。洪锦城从直播镜头中给了方迟一眼,方迟屏着呼吸道:“墓周也要打开来看。”
洪锦城又下令:“掘墓周。”
坟墓四周的石板都被掀了起来。十几盏探照灯聚到一起,在晨曦的微光中照亮地面。
方迟望向旁边的谢微时:“如果我判断失误,你会不会替creeper恨我?”
谢微时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说:“恨半个小时吧。”
方迟的嘴角弯了弯。
一块块泥土被铲到一边。直播镜头滑过墓碑,龙震圆润的脸庞上带着单纯而开朗的笑意,还没有经历过残酷现实的洗礼。方迟忽然发现,三剑客中,谢微时和龙震其实都是真人和avatar高度统一的人,但盛琰似乎…她心中又是一片模糊。她瞟了一眼谢微时,只见他的目光追着屏幕中墓碑上龙震的照片。
她忽然不知道谢微时当时在看着盛琰下葬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
三剑客,先是龙震,然后是盛琰,先后被安葬在了冷泉陵园里。曾经叱咤风云的三剑客,只剩下了他谢微时一个。
他的性格,比起盛琰是要淡上许多。如果说盛琰的爱是炽烈的话,谢微时的感情则如冰层之下静默的流水。他当年不愿意和盛琰一同加入十九局,真的是因为对龙震“薄情寡义”吗?是因为预知前路的凶险而畏葸不前吗?他真的是这样怯懦而孤独地苟活在这世间吗?
方迟的内心之中是不相信的。如果真是如此,他的失踪如何解释?他身上的枪伤、这些年的巨大转变又从何而来?
三剑客,他们只是终究选择了不同的道路而已。
“这片土被新翻过!”一个警员大声呼喊其他人,“这边这边!”
这片泥土在龙震墓碑正前方第三块石板的下方。几把铁锹一同杵了过去。“小心点!”中队长在不停提醒。
很快,泥土中出现了一块黑黢黢的东西。“把灯往下来点!”探照灯雪亮的光聚集到这一处,镜头之下,一片黑茸茸的,竟是头发。又细又软,小小的一丛,是小孩儿的。
“我靠……”“真在这儿……”警员们没能掩饰住心中受到的巨大冲击,纷纷叫出了声。
“已经冷了。没救了。”一个警员说,他的手指挖下去,摸到了脖子。所有人都静了。
铁锹把四围的泥土铲去,警员们蹲下来,用手刨去小孩身边的泥土。
宛如雕塑的冰冷尸体逐渐暴露在晨光中。
看清这孩子的样子时,许久都没人说出话来。
孩子跪坐着,一双小手紧紧互抱在胸前,脊背弯曲,头颅低垂埋在手上。他身体的所有部分都用大量的强力胶水粘合,以保持这样一个蜷缩而卑微的姿势。
一个宗教中用来忏悔的姿势。
正对着龙震的墓碑忏悔。
……
方迟在医院的特别监护室里,又看到了盛清怀。
盛放已经基本失去了生活自理能力。在观看过“蛹”之后,他的大脑的能力似乎被开发到了一种巅峰状态。然而这种状态十分短暂,随后便出现了脑萎缩迹象,到现在已经发展到中期。
医学上尚难以对这种现象做出解释。但考虑到盛放的特殊状况,以及盛清怀的经济情况,医院将盛放的医疗费用全部减免,并让他留在医院做特殊的监护和治疗。
盛放的视觉空间已经严重缩小,盛清怀的粥勺如果不是递到他的正前方,他便看不见。他已经无法区分不同形状的物体。他仍然作画,仿佛作画已经成为他的一种本能。但从画笔的空间轨迹追踪来看,他对空间的判断已经产生了高度误差。
盛清怀在医院自己煮了瘦肉青菜粥,一口一口地喂给盛放。盛放无意识地扭来扭去,粥被弄得到处都是,盛清怀极耐心地一点点给他擦干净,像在照顾一个婴孩。在医院充足的光线下,方迟看见盛清怀的颧骨已经瘦得高高耸起。
盛清怀早已看见了她。给盛放喂完了粥,又帮他换了衣服,才道:“我在这里等了几天十九局的人,倒是没想到,来的是你。”他洗了洗手,擦干,道,“怎么呢,是想通了,还是良心发现,想放我一马?”
方迟道:“龙震也是你的孩子吧?”
盛清怀道:“是啊。”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得有些怨毒,也有几分凄凉,“我的两个儿子,都很有天分是不是?只可惜了,都活不长久。”若不是那一双尖锐得与众不同的眼睛,他看起来就是一个庸碌而潦倒的父亲。
方迟调查了龙震的母亲。龙母应该是在很年轻的时候和盛清怀有过一段感情,未婚先孕,随后带着孩子嫁给了一个自己开公司的中年男人,婚后感情融洽,那名男子也把龙震当亲生儿子看待。龙母性格强悍,进取心很强,一头埋在互联网中研究黑客技术的盛清怀自然满足不了她的心理需求。为了家庭和睦,她拒绝盛清怀和龙震有来往。龙震去世之后,龙母和丈夫一家移民海外。
她现在已经能明白盛清怀为何仇恨女人:他先后遭遇了两个女人的背叛。第一个女人夺走了他的孩子,第二个女人因为生下的孩子是脑瘫而离开了他。
“所以你加入十九局,就是为了给龙震报仇。”
“对。”
“祖枫已经死了,看到祖沥的尸体之后,大量饮酒并服用安眠药,在自己的别墅中自杀。”
盛清怀忽然定住了,眼神恍惚,“真的吗?”
方迟抽出一份法医检验报告放在盛清怀面前。盛清怀看了一眼,单凭纸张和印刷,他也知道是真的。
“因为祖沥的死传播出去会对社会造成不良影响,所以十九局和公安方面联合压制了消息,祖枫的死也做了同样的处理。截至目前,一切‘冰裂’‘蛹’的相关实验室都已经被肃清,相关的行政法规也在研究起草中。起码在中国,神经玫瑰已经没有翻盘的可能性了。”
盛清怀笑了起来,笑意中有浓浓的悲伤。
“一切都结束了,你可以收手了。”方迟看了看在旁边转着圈画画的盛放,道:“他的病情发展很快,很可能一个月后,就已经完全不认识你,也不记得过去的事了。你应该多陪陪他。”
“用不着你提醒我。”
“那我走了。最后一个问题——”
“说。”
“你是不是眉间尺?”
第71章 rose()
重拿,轻放。
重拿,轻放。
史峥嵘桌上的紫砂茶壶又大又重,方迟单手拿起觉得吃力,几番打跌,如果这样磕下去,恐怕脆弱的壶身会碎成八瓣。于是她双手握住壶肚,轻轻放下。
她尝试了好几次。
史峥嵘进办公室的时候,就正好看到她在与这个紫砂壶作斗争。
“去开了个会,等得无聊了吧。”史峥嵘难得的有几分慈祥,看起来心情很好。
他的心情当然很好。祖枫死去后,神经玫瑰仿佛被撕下了一层厚厚的保护膜,之前庭审中未能确认的一些犯罪证据,现在都渐渐浮出水面。在十九局顺藤摸瓜的深度追查之下,之前祖枫筑起的那一道坚固防线,如摧枯拉朽一般坍塌。之前陷入僵局的判决,已经打开了新的缺口。而根据神经玫瑰中尚未被销毁的一些内部资料,“冰裂”和“蛹”的危害鉴定,将得到更多的数据支持,也有望作为虚拟毒品纳入国家管制。
十九局从去年针对神经玫瑰的“猎狐行动”失败,到现在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并大大促进了国家对虚拟现实网络的重视与研究,史峥嵘怎能不高兴?
“您交给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但盛清怀会不会真的金盆洗手,我觉得还是一个问题。”方迟抬起眉来,沉沉地看了史峥嵘一眼,“杀害nemo五人,于锐,祖沥,一共七人,其中包括两名未成年人和一个儿童,此外杀害我未遂。我认为他具有一定的反社会人格障碍。您就这样放虎归山,我还是不能赞同。”
史峥嵘坐下来,单手轻而易举地拿起紫砂茶壶,给方迟斟了一杯茶,又给自己斟了一杯。
“坦白地说,要起诉盛清怀,我们其实没有任何证据。当然,除非你和gue出庭作证,再加上盛清怀和龙震的dna证明。”他把茶杯递给方迟,道:“你希望gue出庭吗?”
“我……”方迟哑然。她的确没有想到这一层。她之前将盛清怀的事情单独报告给史峥嵘,史峥嵘思考一晚之后,决定把这件事压下。她当时心底隐约有一些愤怒,史峥嵘这么做,恐怕是为了维护十九局的声誉,同时也证明了盛清怀所说的话不假。
她过去对史峥嵘的相信,现在看来也是一种盲目。
事实上反观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双重标准?史峥嵘准确地拿捏到了她的痛点:为了谢微时,她也可以矫曲自己的原则。那么她和史峥嵘,和盛清怀,又有什么区别呢?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头颅又剧烈地疼痛了起来,将那杯茶一饮而尽。
“茶不是酒,得慢慢地品。”史峥嵘又给她斟上一杯。“再说,盛清怀如果现在被捕,盛放怎么办?你知道盛清怀为什么想杀你灭口?因为他还是放不下盛放。”
“盛放的病情恶化得很快。我问了医生,医生说他恐怕也就只剩下三个月了。您想过没有,等盛放去世,盛清怀会变成什么样?”
“那也是三个月之后的事情。只要盛放还活着一天,盛清怀就有牵挂,就不会再轻举妄动。我们十九局能力有限,只能一件事一件事来。”史峥嵘望着方迟,忽然以非常官方的语气说道,“方迟,神经玫瑰这个案子,已经走到了尾声。你当之无愧是首功之臣,给你升职的事情,已经报到部里审批去了。这段时间你辛苦了,回家好好休息几天吧,养养身体。”
重拿,轻放。
重拿,轻放。
方迟心中又反复地闪过这四个字。
神经玫瑰的案子,真的就这样走到了尾声?
她曾经无数次地想象过神经玫瑰覆灭时的样子,那应该是轰轰烈烈、畅快淋漓,将心中郁积的失去盛琰所有的痛与恨都发泄出来!
可现在呢?
局里的人都在匆匆忙忙地准备着年终总结。针对神经玫瑰的“猎狐行动”分项目已经在准备关闭,开始对所有参与人员进行工作评价,升级的升级,授奖的授奖。所谓十九局,此时也和别的机关单位没有什么两样。
她的脑子里总会突然一懵:就这样结束了?祖枫就这样死了?神经玫瑰就这样倒塌了?
是因为她过去太过用力,现在问题结束得太快产生了心理落差,还是因为其实所有人都在自欺欺人?
自欺欺人。
但她没有说出口。她张口,说道:“谢谢局长。”
史峥嵘站起身来,说:“我送你出去。”
方迟有些不自在:“不用了,局长——”
但史峥嵘已经走在她前面给她开了门。方迟走出去时,听见史峥嵘在身后说:“你也该多花点时间陪陪gue。”
方迟惊愕回头,史峥嵘却像什么话都没说过一样。
……
“gue,你在线呢?嘿,年三十的,你小子还真在线。”
“什么?还在学校?咋不回家过节呢?……算了,你那后妈不说也罢,没必要飞十几个小时去人家那里受气。要不你来我家吃年夜饭吧?反正都在燕市,你打个车或者坐公交,半个多小时就到了。”
“好了好了,我不屁话了!是这样,我电脑好像被入侵了,想找你帮我一起看看到底漏洞在哪里。……不就是登了个暗网嘛……”
“好好好我说我说。就是那个玫瑰之路嘛,上次咱们三个进去看过。我这人很猎奇你也知道,看到里面一些虐杀、人体实验、人畜屠宰场之类的内容之后就想去调查一下到底是不是真的,结果这一查还真让我查到了一些东西。寒假嘛,盛琰到国外玩儿去了,有时差,你也一直还在医院实习,我就打算搜集完材料再跟你们讲!玫瑰之路背后的水太深了,要是等我掌握的材料一曝光——啧啧!一定是个轰动全网络的大新闻!魔幻现实主义!你都不敢相信是真的!”
“前天半夜我又潜入玫瑰之路的后台,然后突然电脑就被入侵了,摄像头被打开,靠,我被自己的脸吓死了。还收到一封警告信,就三个词:hell!这太逗了,再怎么说,我也是要上的人是不?”
“你让我小心点?这可是社会主~义中国!……行行行,我先放一放,不再去查了。不过他们到底是怎么入侵我电脑的,我花了两天时间都没搞明白。你在破解这方面比我牛逼,你也帮我检查检查,我觉得我的安全防护已经做得很尽善尽美了嘛……”
“……哎呀歇歇!歇歇!我奶奶叫我吃年夜饭了。你吃啥呀?不饿?我去,你辟谷了嘛?你成仙了嘛?不成,我得诱惑诱惑你!”
手机屏幕上出现了满桌子丰盛的菜肴,椒麻鸡、水煮鱼、柠檬鸭……密密麻麻的菜挤得碗筷都几乎没处可放,饭菜的浓香仿佛要从屏幕边缘溢出来,刺激着唾液的分泌……
“叮咚——”门铃声响起。“奶奶你坐着,我去看看,我年前订了个快递,说不定是到了。”“年三十还送快递?唉,快递员太辛苦了……”
不要去!
不要开门!
他挣扎着大喊。但他的身体仿佛被什么沉重地压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屏幕上的画面晃动、混乱地照出龙震家中的各个角落,染成火红的银柳,嫩黄的水仙,画着我爱罗的绘马……
他仿佛看到龙震的生命值在走向尽头。
门开了,屏幕中可见确实是一个穿着快递衣服的人,高大,瘦削。一晃而过的镜头里,那人有一双蓝色的眼睛。
他看到一道暗红闪过,随即便是“唔”的一声,屏幕上一阵剧烈抖动之后,变得一片漆黑。
龙震!
龙震!
龙震!
……
方迟从十九局回来的时候,谢微时正披着衣服在电脑前,单手敲键盘。她患得患失,开亮所有的灯,上前在他身上摸索。
谢微时拉住她的手,“做什么。”
“没受伤吧?”
谢微时笑了起来。
方迟看了看他的电脑,他在写一个程序。“这回不是做渗透测试了?我的gue大人?”方迟和他开玩笑。
“既然都掉马了,那就做点坏事。”
“什么坏事?”
“很久没做过了的,真正的坏事。”
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大量的各国(公司注册代理)服务器地址,还包括企业名录数据库、税务局数据库等等。
果然,他又在做坏事了。
这些数据库,许多是公开的。另外一些不公开的,他便入侵,提取其中的公司注册信息。
这还是方迟第一次看到他做真正的黑客做的事情。虽然这些信息的价值不算大,保密程度相对不高,但他攻破数据库的速度,还是让她感到惊讶。
“真的都这么不堪一击?”
“不愿意投入资金做网络安全防护,安全防御技术还是几年前的那一套没有更新过,我都不用花心思找新的漏洞,自然很快。”
“找出这些公司和网站的名字来,有什么用处?”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
程序将不同来源的数据汇集到一起,谢微时输入了一个关键词,系统筛选两秒之后,返回了结果。
他输入的关键词是:rose(玫瑰)。
……
方迟小时候,道明叔有一次从莫斯科开完学术会议回来,给她带了一个俄罗斯套娃作为礼物。她玩了一阵,很快就失去了兴趣。
她现在忽然觉得,her,就像那俄罗斯套娃一样。
祖枫的死,找不出来瑕疵。但方迟心中敞亮,这绝不可能是自杀。祖枫这种人,祖沥死了,只会歇斯底里地去报复,但不可能自杀。
神经玫瑰的那些犯罪证据暴露出来,但一切罪恶止于祖枫,没有一条指向神经玫瑰以外的人。
方迟推测,“冰裂”和“蛹”曝光之后,神经玫瑰对her已经失去了意义,所以他选择了断尾求生。伴随着祖枫的生命一并消失的,必然还有her存在的证据。
玫瑰之路结束之后,是神经玫瑰。
神经玫瑰之后,又会是什么呢?
十九局可以在神经玫瑰覆灭之后宣告行动成功结束,所有人论功封赏。但她方迟可以吗?
her就像那俄罗斯套娃一样,剥掉一层,还有一层,再剥一层,里面还有。
her看不见,摸不着,其他人只能被他牵着鼻子走,疲于奔命。
程序中反馈出来的带有关键词“玫瑰”的公司名与网站名有近万条,涉及各种语言。方迟坐在谢微时旁边,和他一条条地筛选,缩小范围。
“her到底想做什么呢?”方迟绞尽脑汁,思考着任何有可能指征her目的的线索。
“已经不是为了钱。”谢微时不断更新着从网络上抓取的关于这些公司的内容,筛选掉传统成熟产业类的公司。“her从玫瑰之路上已经完成了原始资本积累,赚的黑钱一辈子都花不完。但他这个人的想法难以捉摸,我觉得已经不能用传统黑客的思维来推断他。”
“是。”方迟点头,“从他第二次选择神经科学领域来看,他的下一步选择仍有可能是医疗、生物、高新科技方面的产业。”
两个人筛选了好几个小时,一直到吃晚饭的时间,才将范围缩小到一百来个。
“也不排除他会有一段空窗期。也许我们想要寻找的东西,根本就还没有出现。”
两个人相视苦笑。
……
“心脏、左右肺部,三处贯通刀伤!”
“运送途中严重失血性休克,心跳呼吸三次停止!经心肺复苏紧急抢救无效!”
“上ecmo!”
“报告主任,今晚除夕设备专业医护人员配置不足!负责外科的刘大夫正在赶过来,但因为路上下雪结冰,可能还需要三十分钟!”
“主任,让我试试!”
“谢微时!你一个刚开始临床实习的学生,你敢做这种操作!出了事谁负责?你问问病人家属同不同意!”
“我很早就接触过ecmo!再不插管引流做机械通气,等刘大夫过来,他就死了!要是操作有事,我负责!我用我的命来赔,行不行!”
切口,电刀分离肌肉组织,分离血管与神经,给予肝素,切开大静脉,置入导管……每一条血管每一条神经都是那么的清晰,血液的流淌乃至插管排气都是那么的真切!循环,循环……专科大夫到来,开胸,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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