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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眼泪,以沉默-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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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所想象不到的是,方迟这时候正扶着输液瓶的架子,撑着墙在病房外楼道里行走。她身上带着的监控定位只能精确到这栋大楼,却无法看到她是在病房内还是病房外。
快走到何心毅的值班办公室时,眼尖的值班护士已经发现了她,迎了过来。方迟拿起手机搁在耳边:
“好的道明叔,我进办公室去拿一下。”
护士过来,她向护士举起手机:“道明叔让我去他办公室拿一下平板电脑,让我传一下我的病案去给我妈看。”
她和何心毅的关系,几个特护病房护士都是晓得的。但有过之前方迟逃跑的经验,这个值班护士还是有些迟疑。
“那我给何主任打个电话?”
方迟说:“他正和我妈吃饭,马上就回来。我就拿一下平板电脑,你给我开个门吧。”她扬了扬手上卡死的监控仪,“放心,我跑不了。”
护士将信将疑,还是给她开了何心毅值班办公室的门,护送着方迟拿了平板电脑,看着她走回病房,她才放下心来。
何心毅平板电脑里面有医院的内部信息系统和数据库,能够查询到建院以来,所有在院中工作过的医务工作人员。电脑使用指纹解锁,方迟早在几个月前就偷偷加进去了自己的指纹认证。现在看来,当时的确是有先见之明,无论是什么信息系统,总有用得到的时候。
她要查那个已经交手过两次的人。
年龄——和她差不多大,25~28岁之间。
性别——男。
院系——医学部。
毕业年份——燕大医学部八年学制,本硕博连读,以他的年龄推算,他的毕业时间应该在18年左右,前后误差不超过两年。
实习医院——燕大附属第一医院。燕大医学部的医学生一般都要到燕大直属五个附属医院中临床实习。那个人对这里这么熟悉,那么应该就是在这座燕大附属第一医院做临床实习的。
符合条件的搜索结果:
641人
方迟觉得头又疼了起来。燕大太大了,每年招收的医学部学生接近一千人。这样筛选,范围还是太大。
想了想,方迟又加上了两个搜索条件:
排除毕业留院工作的医学生
身高183~
要感谢医学部详尽的档案记录,身高、体重,包括血型都巨细靡遗地记录在案。
返回搜索结果:
142人
方迟略松了一口气,开始飞快地浏览这些人的档案照片。排除掉那些眼睛和脸型长得不像的,还有37个。
方迟开始有些后悔为什么不扯掉那人的口罩看一眼。更何况这些都是十年前的照片,一般人上完燕大,气质上基本上都有脱胎换骨的改变。
她一个个地仔细看完这三十七个人的档案,平平无奇,没有一个能让她觉得对的上号的。她不死心,索性把那又把那142个人的档案全部看一遍,一个标点符号都不放过。后面一狠心,又把那641个人的档案照片一个个过了一遍。
仍然一无所获。
她乏力地往床上一躺,平板电脑重重地砸在胸口。
或许她根本就是误入歧途了。
那张校友卡本来就是假的。他对燕大和这个医院熟悉,可能只是事前做过功课。他看起来像是学过医的,有可能只是因为要做这样危险的事,自己业余学习过。
所有那些推测,可能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方迟闭上双眼。摩挲着平板电脑光滑的金属边缘,她仿佛能够感觉到时间的流逝。墨菲滴管里药水的滴落,仿佛变成时钟指针的嘀嗒。
她心里头,总觉得有哪个地方不对。
究竟问题出在哪里?
第14章 微时,微时(下)()
丁菲菲托着腮,看着烛光中闭着眼的谢微时。这种时候她可以肆无忌惮地看,看他漆黑而长的睫毛,看他俊俏外表之下隐藏的不为人知的思绪。
她知道谢微时不属于任何人,他的故事也不会向任何人诉说。但这种时刻,他只属于她一个人。这是她的私心。
“行了没?”谢微时问。
“许完愿了就吹蜡烛啊。”
谢微时睁眼,轻轻一吹,那些细细的生日蜡烛便全灭了。丁菲菲伸手去开灯,问道:“你许了什么愿?”
谢微时的生日,是她之前偶尔问起才知道的。谢微时独来独往,认识他的这三四年,从来没听他提起过自己的父母,就算是过年,他也是独自住在他的公寓里。他自己过日子没什么讲究,想来也没过过生日。她这么随口一问,也没指望着谢微时真回答,谁知却听他说道:
“希望你过得开心点儿,丁爱的病能好起来。”
丁菲菲听他把自己放在头一个,心头不由得一甜,追问道:“还有一个呢?是你自己的么?”
谢微时已经吃起来,随口道:“不是。”
“切!”丁菲菲不屑道,“没有自我的人。”
谢微时吃着面,不和她计较。丁菲菲挑着面吃了几口,突然说:“谢微时。”
“嗯?”
丁菲菲迟疑着,问:“以前有别人给你过过生日吗?”
“没有。”
“你爸妈没有?”
“很早就离了。”
“哦……”丁菲菲试探着问道,“那你之前的女朋友呢?”
“也没有。”
“为什么?”
“谈了两年,第一年她在国外,第二年我在国外,也没过过。”
丁菲菲窃喜。“谢微时,你答应我一个事儿行不行?”
“什么?”
“以后只准我给你过生日,行不行?”
谢微时一心一意吃饭,随口应道:“行啊。”
丁菲菲用碗挡住脸,没有声音地笑了起来,笑得嘴角弯弯眉眼弯弯的。目光越过碗沿看向谢微时,见他专心地挑鱼刺,很认真的样子。
这大约是她最快乐的时候吧。
……
手腕的监控仪上,显示监护者和她的距离正在不断缩小。何心毅已经开车来医院了。
方迟把监控仪拨向一边,不去关注那些不断闪烁的数据。双眼直勾勾的看向雪白的天花板,脑子里不断过着和那个人相遇三次中的细节。
那个人到底有哪里不对呢?
他的手指,干燥、洁净,指甲修剪得很短,好几根手指上都还有细小的浅色疤痕,像是被很锋利的小刀划过一样……是手术刀么?那样的手,感觉是有精心修整的习惯,但这种修整并不是为了好看,而是为了干净……要说是医生的手,完全说得过去。
他的话倒是说了不少,然而几乎没有任何信息含量……细细一想,的确是个狡猾的人。但……
——就算你操作记录删得干净,留下的那么多指纹能擦干净?
他每次见到她都恨不得拔足便跑,被她抓住,也想尽方法逃走;为了不让她看到那张信用卡背后的信息,他甚至会在手足被禁锢的情况下用亲吻的方式来阻挡她。而从之前的情况看,他显然是很抵触和陌生人的亲密行为的。
但是他并不在意指纹。
所以,问题究竟在什么地方?
方迟长长地吐了口气。又重新拾起平板电脑来。她看了眼右上角的时间,照何心毅驱车的速度计算,很可能已经到医院楼下了。
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这件事与猎狐行动有关,她不希望何心毅卷进来。
沉思中,她的手指在数据库上点来点去,删除各种之前尝试过的搜索条件,漫无目标,又回到数据库首页,一条条地翻菜单,在数据分析功能中一个项目一个项目地点进去看。
她忍不住又看了眼监控仪,何心毅和她的距离已经显示为0,静止不动——他已经进入大楼了。
“小猫还在病房吧?”她听到外面何心毅在问。
“在。她刚才……”
方迟的目光落到平板电脑上刚刚loading出来的一张新的数据统计表,是11级所有医学部全体834名学生的去向统计:
燕大附属第一医院留院工作104人
燕大附属人民医院留院工作85人
……
创业21人
……
失踪1人
失踪?!
方迟的脑子猛然一震!何心毅的脚步声已经到了病房外面,随着门把手转动的声音,方迟飞快跳下床,拖着输液架抱着平板电脑进了洗手间,反锁了门。
稍稍剧烈一动,头部便又开始晕眩,双手微颤。她跌坐在马桶上,点开了那个失踪学生的档案。
“小猫,你怎么了?我看你心率有些快,血压也偏高,要不要紧?”
“没事,我马上出来。”方迟勉力应道。平板电脑上,显示出一张简洁的档案表——
谢微时
男
籍贯燕市
燕京大学医学部临床医学专业11级学生,神经外科方向
……
16年因为成绩优异,推荐前往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学习,期间失踪
失踪。
失踪了,所以没有毕业,所以她之前用那些搜索条件搜索不到他。
失踪了,所以不怕她报警,也不怕被查指纹。因为燕市的指纹档案库,在16年的人口普查中才被完善地建立起来。
盯着那张1寸大的档案照,方迟的一双有些阴郁的眼睛,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谢微时,好一个谢微时。
……
“好吃吗?”
“好吃。”
“呸!”丁菲菲没好气地说,“你要是早些来,面也不至于这么丑!”
她把两个人的碗都放到锅里,一股脑端去洗手间洗。这几天她都在出租屋里养伤,穿着一套鹅黄色的小鸭子的睡衣,一洗她过去花里胡哨的打扮,显得格外可爱一些。
谢微时吃着那种老式的、马赛克一样的薄荷糖,看见她走路的样子,又恢复了过去大咧咧风风火火的步态。他说:“丁菲菲你过来,我看看是不是能拆线了。”
丁菲菲有点不大情愿,说道:“还没好全呐!过几天行不行啊?”
谢微时说:“那后面你自己上药,我不管了。”
丁菲菲马上扔掉碗筷,洗了手擦干了,急火火地走过来:“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谢微时抬头看了眼,道:“坐下。”
丁菲菲气鼓鼓地依言坐下,解扣子。
谢微时说:“撩起来不就行了?解衣服做什么?”
丁菲菲说:“我不管,我就要解!”
谢微时一下把她按倒在床上,丁菲菲挣了两下没挣起来,骂道:“靠!早知道不让我爸教你!”
谢微时把她的衣服掀到一半,刚好露出肋下伤口。他用手机电筒光照了照,说:“能拆了。”
丁菲菲一脸伤感地望着房顶。
谢微时去洗了手,准备好了碘酒、镊子和剪刀,丁菲菲已经坐了起来,乖乖地拉着衣服拿着手机电筒让他拆线。
谢微时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用碘酒给她伤口周围消了毒,用镊子夹着线头往上提。丁菲菲觉得有些麻酥酥的感觉,却也不疼。她低头看着谢微时,心里头忽然有些没来由的难过。她不想陷在这种情绪里,转移话题说:
“你今天怎么穿了件衬衣?”
“穿衬衣怎么了?”
“好像从来没见你穿过。”
“今天不就见到了?”
丁菲菲心想,跟他说话一向就是这样,什么都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但是这么有一句没一句地絮叨,她也觉得挺开心。
她扯了扯谢微时的衣领:“扣这么紧干嘛?”然而她一下子看到了他颈上的印记,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脖子边上,还有几道像是被尖刺还是什么划过的血痕。
丁菲菲尖着嗓子喊道:“喂!谢微时!你搞什么呀!”
谢微时分出手来扯回自己的衣领,正了正,道:“别动手动脚的。”
丁菲菲说:“荤抽的人来找你报仇了?!”
“没有。”
“那是怎么搞的嘛!”丁菲菲生气,嚷嚷道:“印子这么深,这他妈是要勒死你吗?是哪个垃圾畜生啊!”
谢微时按着她因为生气而牵动的腹肌,道:“别乱动!”
“那你说呀!”
“跟你没关系,我有点别的事儿,跟别人打了一架。”
“谁这么狠?还让你吃了亏了?”
谢微时全神贯注地拆着线,平静地说:“别人也不是恶意。是我做了点见不得人的事,被发现了。”
“那后来呢?”
“没事儿了。”
丁菲菲愤愤不平地说,“我也不知道你平时都做些什么事儿,总之你小心点。谁要是敢动你,我跟他拼命!”
“拼什么命?动不动就拼命,你有几条命能跟别人拼?”
“我不管!反正这条命你捡回来的,赔给你我也不心疼!”
“无聊!你的命是你自己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谢微时!我——”
“行了。”谢微时打断她,站起身来。她的伤口已经料理干净,又用肉色的胶布贴了起来。“不是说拆了线伤就好了,你还得再养几天,别让它又开了。”
丁菲菲垂着头坐在床上。
“我走了。”
“滚吧!”丁菲菲忽然愤怒叫道。
谢微时走到门边,看到门后一双又湿又脏的鞋子,地面还有几个满是水渍的脏印子,散发着淡淡的水腥气。
燕市不临海,只有最南边有一个大型水产市场,每天半夜,便有大量新鲜的海鲜从几百公里之外的港口运输过来。那种传统的水产市场不比超市,肮脏而又喧嚣,满地都是水,几乎没有干燥的地方。里面的商贩都是踩着胶靴走来走去。燕市几乎所有的生鲜超市、餐厅饭馆都从那里进货。
谢微时抿着唇没有说话,走出去掩上了门。
月上中天,他赶上了最后一班公交。车上,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老式的手机,插了一张卡进去,摁开了机。
手机响了几下。
除了一条语音信箱信息之外,全都是电信运营商的信息。也是,这个号码他不用三四年了。三四年时间,足够一个人与过去完全斩断联系。
他打开了语音信箱。这一条发信时间是今天凌晨。
“微时,是我。虽然这三四年我都无法联系上你,学校告诉我你在国外失踪了,但我能收到语音信箱’已读’的回执,我知道你还活着。”
“微时,我知道,从小我和你母亲的矛盾对你伤害很大。你那么小,就宁愿选择一个人生活,从来不告诉我和你母亲你在做什么。但是我看得到你的成长轨迹。我知道我的儿子是一个值得让他父亲骄傲的人。”
“微时,我不知道这些年你遭遇了什么,为什么不再开手机,不再接我和你母亲的电话。即使我和你母亲都已经各自移民国外,建立了自己的家庭,但我们永远都是你的父亲、母亲。你祖母今年去世二十周年,我会回来一次,希望能够见你一面。”
“今天是你26岁的生日,祝你生日快乐。”
声音依旧深沉,威严,一如幼时的记忆。
谢微时仰起头来,目光望向车窗外川流而过的夜色。耸入云霄的高楼大厦一座紧连一座,万家灯火仿若天上繁星万点。这一座都市的繁华与他无关。公交车路过他幼时曾经住过的楼宇,如今里面已经亮起了异色的灯光。他的家曾经就在这里,然而如今他已经成为一个过客。
耳机中那段语音留言他听过三遍,每一个字都刻印在了脑海里。他删掉信息,拔掉了卡。
生日快乐,谢微时。
第15章 失踪者的回答()
这一次受伤,方迟在特护病房中足足躺了两周。手上卡着脱不掉的监护仪,何心毅哪里也不让她去,最多只许她在医院楼底下走一走。
方迟这一次的配合程度令何心毅惊讶,但细细一想,何心毅就明白了。这伤不好,方迟纵然有通天的本事也施展不出来。那天受伤的缘由,按照方迟的描述就是“在档案室望往楼下看花的时候不小心把员工卡晃下去了。自恃艺高人胆大,直接跳到两层之下的天台去捡,结果就把旧伤震复发了。”何心毅将信将疑。
方迟的就医资料照例要报送到十九局,方迟旧日的老上司洪锦城亲自前来调查,发现图书馆现场确有翻窗、踩坏月季花的痕迹。
洪锦城:方迟,你好。
方迟:洪长官,好久不见。
洪锦城:恢复得怎么样?
方迟:很好,我请求回去工作。
洪锦城:这个不行,我们必须综合考虑你的身体状况和精神状况,还有你的安全。
方迟:(沉默)
洪锦城:描述一下你是如何受伤的。
方迟:跳楼捡卡,震伤了。
洪锦城:方迟,你作为网安局的曾经一员,我希望你能够如实回答。
方迟:你如果觉得我在说谎,请拿出证据。
洪锦城:我查看过现场。我认为现场不只有你一个人。
方迟:图书馆是公共场所,当然不止我一个人。
洪锦城:请你确认一下这个人。根据图书馆的监控记录,此人男性,身高一米八六,25到27岁左右,戴淡蓝色口罩。
方迟:我不认识。
洪锦城:此人以虚假身份进入信息安全研究中心,随后计算机房电源无故关闭,此人并无离开的记录。根据何心毅教授的证言,送你来医院的正是这个人。你真的不认识吗?
方迟:我昏过去了。
洪锦城:卡掉下天台,为什么选择跳楼而不是走楼梯?
方迟:一时冲动。
洪锦城:你知不知道你的供词漏洞百出?
方迟:你有两个选择。相信我,或者不相信我。
洪锦城:(笑)方迟,你真的太任性了。
方迟:你知道我现在还活着的原因。
洪锦城:方迟,上次猎狐行动后,“神经玫瑰”就立即停止了违禁生化药品的研发,全面洗白自己。我们已经拿不到“神经玫瑰”的犯罪证据了。但这也说明,猎狐行动起到了威慑作用。我当然知道你还活着,是为了给盛琰复仇,但我代表网安局郑重地警告你,不要轻举妄动,更不要试图私下报复。若有情报,立即报告网安局。
方迟:“拿不到证据了”是什么意思?难道盛琰就白死了吗?!
洪锦城:方迟,不要忘记网安局存在的宗旨,是为了公共信息安全、是为了国家安全!我们所要达到的目的,就是控制以及震慑犯罪分子,而不是以警员的安全为代价去复仇!
方迟:洪长官的意思是,拿不到“神经玫瑰”的犯罪证据,拿不到“神经玫瑰”害死盛琰的证据,就要放任他们逍遥法外了是吗?
洪锦城:方迟,我希望你冷静下来。这是法制社会,一切以证据说话。但我们也相信“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方迟:我懂了。
洪锦城:方迟,迫于上面的压力,网安局今年大幅削减了预算。我们目前没有多余的能力来深究你这件事。你过去是优秀的网安局警员,我选择继续相信你对国家和人民的忠诚。但若下次再有这种情况,我们会限制你的行动。希望你能理解我们这样做是为了你的安全。虽然葬礼之后,“神经玫瑰”看起来已经确认了你的死亡,放弃了之前疯狂的搜捕行为。但他们一旦发现你的踪迹,你的处境将变得非常危险。
方迟:知道了。
洪锦城离开,这件事情便告一段落。然而也并不是没有什么被改变的事情,方迟所服用的a抑制剂又一次被增大了剂量,何心毅告诉她这是暂时的,待她的情绪波动期过去之后,服药剂量可以减下来。
方迟并没有反抗。事实上在这次病情复发之后,她开始出现了轻微的手指颤抖的症状。加大a抑制剂的剂量之后,这种症状便得到缓解。她开始明白何心毅最初对她所说的话:
你的情况还将继续恶化,药物只能延缓进程。
伤害是不可逆的。她去抗争并没有意义。拄着输液架走在医院楼下的草坪上,看着白云悠然,阳光明媚,她明白自己只有接受命运这样一种选择。
医院里每天都会见到很多生死。她见过轮椅上奄奄一息的老人,医生对家属说已经扩散到全身了,还是回家吧;也见过年纪轻轻便剃光了一头秀发的女孩,戴着口罩在阳光底下自拍;还见过看起来好端端的妇人,拿到检验结果之后一边跑一边痛哭,一头倒在地上昏迷过去……她心如一潭死水,起不来半丝波澜。
进十九局之前她曾相信人定胜天,这个世界没有不能逆转的事情。然而现在她开始明白,这世间其实是没有奇迹的。
一个大哭的小孩进入了她的视野。他的手上鲜血直流,旁边一个男子拿棉球摁着他的手背,不断地哄着他。他们在朝医院侧门方向走。
这孩子面熟。方迟忽然想起来,正是上一次在楼下遇见的那个小孩,名叫丁爱。丁爱送给她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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