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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称帝纪实-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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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颇想问问王徽是怎么知道他手里已经有船的,但自觉这问题比较傻,只得咽了回去。

    王徽点点头,又不说话了,只是从行囊中拿出一个奇怪的小玩意,是个扇形的小木片,尖端呈直角,上面用细炭画了好些细线,还写了一些符号,上面还粘连悬挂了几样物事。

    她拿着这个小东西走到窗边,对着太阳眯起眼睛,晃了晃,嘴里念念有词,又从行囊里掏出本书来,哗哗翻了几页,好像是查到了什么东西,而后嘴里又默念一番,理都不理苏锷,回到桌边,又拿起笔在图上画起来。

    苏锷看得一头雾水,竖起耳朵去听她口里念叨的,也只听清个什么“东一一八,北三二”之类的,简直稀奇古怪,念咒一般。

    他越发觉得这女人邪门,默默往后退了一步,但念及桌上这千金难求的堪舆图,还是忍下了想跑路的冲动,定睛看过去。

    只见王徽已从行囊里掏出把牙尺,比着尺子在堪舆图上画出数道纵线,又相交着画了许多横线,顿时把整张图分成了数个小长方形。

    画完之后,王徽总算抬起头来,微笑道:“三舅请看,这纵线名为经线,横线名为纬线,再加上我手中这六分仪,便是保你挂云帆济沧海的救命之物。”

    苏锷第一反应就是她在造谣,不过又看一眼那精妙的坤舆,心里隐隐觉得这女人应该没有打诳语,于是点头:“愿闻其详。”

    王徽请他重新落座,才开始细细讲解经纬度的知识,以及六分仪的原理和用法。

    原来,在等待重阳节的这些时日里,王徽除了熟悉南直隶周边地理情况,还专门让魏紫去书局买了一部今年的永嘉历。

    仔细阅读后发现,这大楚朝的历法竟然颇为先进,除了对一些天体的具体叫法不同之外——比如猎户座a星叫成参宿四、仙女座β星则叫奎宿九——竟跟后世的天文年历出入不大,甚至一些远洋航行所必须的参数都能查到。

    她大喜过望,好一番感叹古代劳动人民的智慧,而这也是她定下今天行事计划的根本原因。

    虽然在银河帝国时期,六分仪早已是博物馆的陈品,但制作简易六分仪还是每个军校生的必修课,毕竟谁都有迫降的可能,若迫降之地是沙漠或海洋,手头又弹尽粮绝,做个六分仪确认自己的方位也就十分重要了。

    为此,帝国科技省每年都会颁布银河系所有恒星系的天文年历,以随时供各位散布在宇宙各处的指挥官查阅。

    于是王徽就做好了简易六分仪,拿着永嘉历来找苏锷面试了。

    “这这什么?抠山?为何名称如此古怪?又为何要令股与弦相除?为何它们的商——”苏锷睁大了眼睛,问个不休。

    “不是抠山,是cos算了,”淡定如王徽,也忍不住头疼,揉了揉额角,简单粗暴道:“这算式能救你的命!牢牢记住它,不许问为什么。”

    苏锷畏惧地瞅她一眼,埋下头老老实实写式子,一边写一边问:“你知道这么多,竟然不会写字吗?为何所有东西都要我来写?”

    ——不是不会写,是本帅的毛笔字实在惨不忍睹,写出来就很难维持权威了。

    王徽腹诽,面上冷冰冰道:“叫你写你就写,不许问问题。”

    这小伙子精通商道,定然是有算学天赋的,只是老喜欢问为什么,令人烦不胜烦。

    苏锷不甘地屈服,心里却一直纳闷,难道不是我要考较她吗?她才是求人的那一方不是吗?为何现在好像倒过来了一样?

    为了捡回面子,苏锷写完算式,又昂起下巴问:“你说归说,但我又怎知真假?你又怎么证明这些玩意能定位?”

    王徽就知道他会有此一问,从容一笑,“这个简单,你看着堪舆图选个地方,不必告诉我,然后我们过去,我再用六分仪和历书算出经纬度,你再看看堪舆图,是否与我所得结果相符,不就行了?”

    苏锷狐疑地看她一眼,也承认这法子不错,于是把大河叫过来,“去雇辆车”

    “不必如此麻烦,”王徽说的口干,端起茶杯喝了口,“让他去牵匹马来好了。”

    苏锷嘴角一抽,随即淡定,心道这女人别说会骑马,就算砰一下变成马我也不会觉得奇怪,就说:“听见少夫人吩咐了吗,回府把阿黄牵过来。”

    大河领命而去,王徽就继续督促着苏锷熟悉公式和三角函数,又看他摆弄了几遍六分仪,复习一下经纬知识,不多时,大河就回来了。

    两人走出茶楼,只见大河手里牵了一匹膘肥体壮的黄骠马,两耳削尖,四腿修长,正不住打着响鼻。

    王徽赞道:“好马!”而后接过缰绳,拍了一下马背,轻巧上马坐好。

    那利落的动作又引得苏锷侧目了一下,而后撇撇嘴,骑上自己的枣红马,当先朝前奔去。

    跑了大约一炷香时分,两人来到一处所在,粉墙里探出绿杨,景致素雅。苏锷看了看堪舆图,道:“行了,说说我们的——那个什么经纬度罢。”

    王徽拿出六分仪摆弄一阵,又查阅了历书,道:“北纬三十二度十八分,东经一百一十八度五十三分。”

    苏锷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堪舆图,揉着眼睛又看了一遍,不甘心地看王徽一眼,粗声粗气道:“一个地方不算,再去一处!”

    王徽欣然从命。

    用了大约半个时辰的时间,两人跑遍了金陵东城大街小巷,苏锷考了王徽十二次,次次皆准,无一错漏。

    苏锷的心情终于开始雀跃起来了,他捧着地图发愣,呆呆看王徽一眼,再看六分仪一眼,最后再看历书一眼,忽然纵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老天开眼!我苏廷梅终于可以出海了!终于!哈哈哈哈——”所幸这处僻静,人不多。

    王徽但笑不语,看着他发疯。半晌疯完,苏锷终于收了笑,再也不敢小觑面前女子,深深一揖,语气恭敬起来,“少夫人胸罗甲兵,心有大智,此番恩德,锷无以为报,不知少夫人可有何吩咐?我——”

    话说一半,他看到王徽似笑非笑,忽然福至心灵,猛拍了一下脑袋,羞愧道:“我竟高兴糊涂了,少夫人必然是想入伙参股,共襄此举,是也不是?”

    王徽这才点点头,从行囊里又拿出个小包,“我囊中羞涩,又被你姐姐长日盘剥,所以只拿得出一百五十两银子”

    苏锷脸色微变,忙止住她动作,正色道:“少夫人这是何意?这六分仪与这经纬度、还有那术数算式,乃是无价之宝,休说一百五十两,便是一万五千两也换不来!锷虽是商贾,却也知廉耻,岂能再让你出钱?你可知你今日来此献策,锷今后一生——不,是所有渔人水手的一生,都会为此改变!不行,我得守口如瓶才行,不然南洋也很快会被踏烂的”

    他说着说着就又开始自言自语,但眉宇间的喜色是藏都藏不住。

    何止是渔人水手呢?又何止是商人呢?有了先进的航海技术,只怕这整个民族、整个时局都——

    王徽有点神游物外,但马上就回过神来,假惺惺道:“只怕不妥罢?我不过动动嘴皮子而已,况且三舅不可能没有其他朋友参股,我若一文钱不掏就去分一杯羹,他们会同意吗?”

    技术入股也得征得股东大会同意呀。

    “少夫人莫叫我‘三舅’了,叫我表字就好,朋友们都这般唤我。”苏锷一反先前疏离客气的态度,笑容真诚恳切,“况且不瞒少夫人说,我周围亲朋鲜有看好此次出海之事的,造船进货,所有工本,除我个人出资外,也不过只有龙骧兄一人投了五千两,我已对他感激不尽你尽管放心,他是甩手掌柜,出资又不多,自然完全听我安排。”

    王徽点头,从善如流:“也好,廷梅,既如此,不知何时可以签订契约?是否也需要那位龙骧先生出席?”

    苏锷笑道:“这就无需少夫人担心了,短则三两日,迟则四五日,我自会登门拜访”

    王徽摇头,“我在府中行事不便,你姐姐看得紧,你也不好直接找我,不若便让大河带个信儿,东角门上的俞婆子是我的人,到时直接出府见你们。”

    苏锷一愣,想起苏氏那张脸,不由皱了皱眉,“如此也好。”

    王徽看着这少年微黑的面皮,心中还是信他的为人品性,有点冲动想把另一事告诉他,然而想了想,又按捺下去,只是缓缓道:“如此我便静候廷梅佳音了。待契约签好之后,关于六分仪如何改进的问题,我还有更多事情要告诉你。”

    苏锷浓黑的眉毛慢慢挑起,仔仔细细看了王徽一眼,忽然哈哈大笑,看着并无不喜,神情里反倒多了一丝欣赏,拱手道:“好,好!少夫人竟还留了一手,锷拜服。少夫人尽管放心,锷行商多年,自会爱惜羽毛,不会令你失望。”

    王徽揖手还礼,笑道:“那你也别再叫我什么少夫人了,就叫”有点卡壳,她还没来得及给自己取个别号什么的。

    苏锷问:“少夫人可有字?”虽说自己那个草包外甥不像会给妻子取字的样子,但她好歹也及笄了

    王徽敛眉沉思片刻,露出一丝笑容,“或跃在渊,无咎。就叫‘在渊’吧。”

    苏锷愣了愣,看着她的眼神意味深长起来。

第22章 龙骧(上)() 
王徽在晚饭前回了定国公府,除了历书和六分仪被苏锷拿了去,银子竟是一文不少都给带回来了。

    姚黄看到钱还在,就一阵高兴,魏紫却想得更多,担忧道:“莫非事情没有办成?”

    她不清楚细节,但也知道王徽是在筹谋一件大事,带了那么多银子出去,竟然原封不动带了回来,那当然是有问题。

    “放心,比我想象中更好,”王徽笑笑,又教育姚黄,“遇事不能只看表象,多跟魏紫学学,很多东西深处的门道多着呢。”

    姚黄吐舌,“谨遵少夫人教诲。”又冲魏紫扮个鬼脸,“姐姐成天想那么多,当心变成小老头!”

    魏紫啼笑皆非。王徽看姚黄鬼脸娇憨,心中一动,口中笑道:“脸皮厚!”右手忽然虚握成拳,从侧面直击姚黄面门。

    姚黄一惊,不及细想,这些时日来的艰苦训练已自成反应,腰身一扭,侧头避开那一拳,同时抬起左臂,别开王徽胳膊,探手要去抓她小臂。

    王徽微笑不改,轻描淡写收回手,让她那一抓落了空,继而变拳为掌,拍向姚黄肩头。姚黄矮身一让,右腿顺势扫起,去攻王徽左肋。

    两人如此你来我往过了几招,最终以王徽左手虚按在姚黄脖子上告终。

    姚黄微微气喘,“还是敌不过少夫人啊。”

    “想打过我,你练十年,我睡十年,就差不多了。”王徽拍拍她肩膀,“不过如此已经很好,你才刚练不到一个月,是我见过最有天分的孩子。”

    姚黄双脸生霞,嘻嘻笑起来,显然十分高兴。

    “少夫人不必心疼她,习练虽苦,却遂了这皮猴的意,一天天根本坐不住。”魏紫笑着走过来,给王徽倒了杯茶。

    王徽举杯欲饮,却忽然手一松,茶杯直直掉下去,眼看就要落到地上。

    魏紫轻呼一声,她离王徽有几步距离,眼看赶不及,竟斜斜朝前倾过身子,使个铁板桥,胳膊一伸,茶杯刚巧落到手里的托盘上,稳稳当当,就是茶水溅出来一大滩。

    “反应还算快,这么短时日能有如此进境,已很不错了。”王徽点评,“但下次我不想看到那滩水,明白吗?”

    魏紫得主子着意臧否,双眼微微发亮,露出个灿烂的笑容,福身一礼。

    王徽左右看看,发现少了个人,“怎不见赵粉?”

    魏紫道:“她怕少夫人回来考较不过,还在后头跟自个较劲呢,我们看她练得专注,就没叫她。”

    “嗯,我过去看看。”王徽点头,朝后院走去。

    三个丫鬟中,姚黄天赋最高,又喜爱练武,自不必说;魏紫虽秉性温柔,对武学也没多大兴趣,但胜在老实听话,而且也颇有天分,进境虽不及姚黄快,却也不差。

    唯独赵粉,练到如今,也只是能自己打一套拳下来,却并不能与王徽过招,身体倒是强健了许多,个子也拔高了,但就是在格斗搏击方面非常的

    没有天赋。

    王徽深知人力有时而穷,天赋这种东西不可强求,但赵粉进境虽慢,却也并非没有进步空间,毕竟初学嘛。她也不打算逼她太狠,但最起码也得有自保之力才行,像现在这样连招都不能拆,那肯定是不行的。

    魏紫和姚黄对视一眼,都在为赵粉默哀。

    #

    苏锷办事效率很高,隔了一天,九月十一日上午就让大河带来了口信,说是巳正二刻还约在重阳那日的茶楼见面。

    “特意让小的给您带句话儿,说是邵公子也要来,那位爷性子怪,但还不如世子夫人怪,所以请世子夫人不必担心。”显然受自家主子影响,大河现在对王徽的态度也很客气,说完这话就十分不自在,抓耳挠腮加一句,“世子夫人明鉴,这是三爷原话,决不是小的敢当面编排您呀。”

    “我知道,不怪你。”王徽笑吟吟的,让魏紫给他拿赏钱。

    大河赶紧摆手,连声道:“不可不可,小的不能收,临来的时候三爷再三嘱咐,决不能收世子夫人的钱,不然回去要老大耳刮子打小的呀,像这样,噼里啪啦的,可疼啦。”一边说一边挤眉弄眼作出个怪相,王徽笑点高,不为所动,三个丫鬟倒被他逗得掩口轻笑起来。

    赵粉活泼,干脆拿块白布包了几色软糕细点递过去,“钱不要,果子总能吃罢?”

    大河犹豫一下,还是接过来,直接拈一块放嘴里,讨好道:“姐姐赏的果子都比别人家的香甜些。”

    赵粉又扑哧一笑,大河见她笑容明丽如花苞初绽,不由有点呆了。

    王徽瞥他们一眼,眉头微皱,咳了一声,大河低下头去,赵粉也收了笑,板脸站到王徽身后。

    “你回去吧,”王徽和颜悦色,“告诉你主子,我必会准时到达。”

    大河忙不迭打躬作揖,点头哈腰地退出去了。

    屋内一时静默,魏紫姚黄都不说话,赵粉更是大气不敢出。

    反倒是王徽出了声:“怎么了?一个个都成了锯嘴葫芦?”话里带着笑,笑里却带着凉。

    魏紫姚黄就冲赵粉打眼色。

    赵粉隐隐觉得不对,琢磨着应是刚才自己冲大河那一笑坏的事,但又觉得少夫人不该是如此在意礼教大防之人,平日那般洒脱大气,特立独行,怎的自己丫鬟冲小厮笑笑都不准了?

    她转动着明澈的大眼,偷瞄王徽。

    王徽叹口气,站起身拍拍她肩膀,“放心,无甚大事,只是我原想带你出去,现下看来”她顿了顿,道:“魏紫随我一道。你们在家继续锻炼,回来我再与你等分说。”

    赵粉和姚黄对视一眼,躬身应诺,心下惴惴。

第23章 龙骧(下)() 
其实按说王徽自己一人出门更方便,但毕竟今天是要去跟人签合同,虽然对方人不多吧,但还是属于比较正式的场合,尤其在元帅阁下心中,这算是自己迈上事业成功之路的第一步,必须要慎重对待,要是孤身一人过去,怎么看也磕碜了点。

    于是魏紫也穿了男装,扮做小厮跟在了主子身边。

    当然,还是为了行走方便而已。王徽相貌更中性一些,必须得仔细多看几眼才能辨清性别,魏紫温柔秀丽,穿了男装也能一眼看出是姑娘。

    茶楼本就离定国公府不远,主仆俩散着步也就到了。

    远远就看见苏锷站在门口张望,王徽没想到他竟亲自出来等候,赶紧加快脚步迎上去,一边拱手,“廷梅原来早到了,这厢失礼,勿怪,勿怪啊。”

    苏锷见到她就开心,把她们引入茶楼内,“你莫跟我客气,龙骧也来了,我与他说了你,他便非要跟来看,唐突之处该是我请你勿怪才是”

    王徽自然不会觉得被唐突,正色道:“如何会被唐突?龙骧先生亲自前来,是对我的敬重,我心中十分感激。”

    说着,看到魏紫跟在身后,就很自然地把她拉过来,介绍道:“这是我的侍女魏紫。”

    俨然介绍秘书副手的口吻。

    苏锷和魏紫都是一呆,所幸苏锷反应快,点头致意:“魏紫姑娘。”

    魏紫也赶紧还礼,然后凑到王徽耳边,“主子,您作甚还特意把婢子引介一番?三公子误会了怎么办?”

    王徽一愣,这才察觉到自己刚才行为的不妥之处,受上辈子影响,只是很自然地介绍一下自己的同伴,却一时忘了,在这种古代封建社会,哪里需要特意介绍下人?若非要介绍,除非是她想把魏紫送给苏锷,这才

    想至此,她就摇摇头,低声道:“无妨,他不是那等没眼色之人。若真个误会,我再解释就是,反正在他心里我已十分古怪,这点特立之处不嫌多。”

    魏紫方点了点头,苏锷就回过头来,两人就闭嘴不言了。不过苏锷并未听见她们的对话,只是微微迟疑,而后道:“在渊,我那朋友秉性乖僻,喜怒无常,言语间若对你有所得罪,还望你千万莫要见怪。其实他心地还是很好的,古道热肠,若能得他真心相交,于你百利无一害。”

    “你放心就是,我自有分寸,”王徽拍拍他胳膊,“既能入你法眼,必是人中龙凤。”

    这一句话就既捧了苏锷和他的朋友,又暗抬了一下自己,说得颇妙,但苏锷仅是笑了一下,复现忧色,显然对那位龙骧兄十分不放心。

    说话间,几人已行至雅间门口,却见一个高瘦男子倚在门边,朝这边望过来。

    此人二十多岁年纪,面带微笑,相貌平凡,一身墨绿道袍,半长的头发竟披散着,未扎未束,显得慵迟懒散,只一双眼睛顾盼神飞,炯然有神,给那张脸也添了一些风流的况味,倒不致令人小觑了去。

    几人进了雅间,互相厮见毕,各自落座。那人自报家门,说是姓邵,双名云启,表字龙骧。

    王徽笑道:“邵先生疏狂不羁,如乌衣子弟裙屐风流,大有晋人遗风,徽心折不已。”

    她学着苏锷的样子,也用了自己的名字做自称。

    邵云启既不自谦,也不道谢,只直勾勾盯着王徽看,直到苏锷都坐立不安开始尴尬了,他才慢悠悠开口道:“廷梅说你与众不同,是个难得的奇女子。我初时还不信,眼下倒有几分信了。”

    苏锷本来一脸紧张地盯着邵云启,现下稍稍松了口气的样子,想是看到好友开口还不算特别不着调,终于放了点心。

    王徽却眯了眯眼,苏锷没觉出来,她却听出邵云启语气有点不对,那个“奇”字未免语气太重了些,仿佛在暗示什么。

    然而还没等两人说话,邵云启又开口了,“你特意给人介绍你的奴才,还则罢了;可你竟说我今日来此是为了敬重你,这可大错特错啊,”他说着还拍桌子大笑几声,“十岁那年,父亲领我去瞧新鲜,说是有西域来的金毛狻猊。想来我今日的心情,与当时是差不多的,你可千万莫要误会成敬重啊,哈哈哈!”

    王徽挑眉,这世上并没有那种隔了老远还能听见人对话的神奇内功,方才她跟苏锷说“敬重”那段对话的时候,离雅间颇有段距离,这人竟能听见,想来之前就仗着茶楼大厅人多,偷摸跟在左近,看他们快走到雅间拐角了,这才急匆匆绕路跑回去。

    并不像表面这样淡定嘛。

    “邵龙骧!”苏锷却并没想到这一节,只知道这损友终究还是要搞事,不由面皮发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

    邵云启兀自伏于桌上,看不见他脸,但肩头剧烈耸动,显然笑得不能自已。

    “在渊,这龙骧!别笑了!”苏锷看看王徽又看看好友,左右为难,尴尬得要死,就要起身去拽邵云启。

    王徽却抬手止住他,眯眼打量邵云启,而后淡淡道:“廷梅,人常说大笑乃最累之事,实则不然。”

    “啊?”苏锷一脸懵逼。

    王徽摇头微笑,“最累的不是笑,而是装笑啊。魏紫,”她扭头招呼,“给邵先生茶杯满上,他装笑装了这么久,如此辛苦,必定口渴。”

    话音刚落,邵云启就猛地抬起头来,头发微乱,脸色泛红,瞪住王徽,“你凭什么说我装笑?”

    王徽好整以暇喝了口水,才道:“常人若大笑不能自已,伏趴于桌上时,肩头耸动幅度不会特别大,但却剧烈而频繁,甚至更多时候只是肩头紧绷,反倒是额头会上下连点,不住叩抵手背。然而邵先生你,”她笑叹着摇摇头,“显然是很少装笑吧?你肩膀抖得筛糠也似,额头却半点不动,瞎子都能看出来你根本就没笑啊。”

    比瞎子还瞎的苏三公子羞愧地低下了头。

    邵云启面皮功夫了得,脸不红心不跳,淡定喝茶,继续目不转睛盯王徽。

    “况且你脸色只是微红,眼中更无水光,哪里像是刚刚大笑过的人?”王徽边叹气边晃脑袋,“在大笑时还能听清我和廷梅在说什么,邵先生果然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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