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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称帝纪实-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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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徽还没开口,豆绿就轻轻巧巧走上前,替她挡了回去,笑道:“邵公子莫再劝了,我家主子虽是海量,但路途遥远,也是不宜多喝的。”

    邵云启惯于放赖,欲待再劝,万衍已笑着走上前来,温声劝道:“好了好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日后又不是不能再见。”

    邵云启咕哝一句,到底不再劝酒,只看一眼白蕖和豆绿,又细细嘱咐,“这人|皮面具的保养法子我都写在纸上交给你们了,北边认得白大家的人少,但也不可不防,顶好还是一直戴着,知道吗?”

    白蕖和豆绿相视一笑,拱手一礼,恭声道谢。

    万衍就关切地看向王徽,“那通关路引和文牒可都带好了?”

    “都妥了,万相放心,”王徽笑着点点头,又看向邵云启,“我那紫金别院里头的人事,还请龙骧多多照拂,尤其李女史和红儿,万不可教她们出事。”

    “知道了”邵云启不情不愿哼了一声。

    王徽就又抬手把魏紫唤过来,从她怀里抽出个包袱,看向万衍,“这东西,还请万相转交表姐”

    话音未落,却听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众人转头望去,却见是一前一后两骑正快速朝这边接近,当先一骑披了大红色的斗篷,看不清面容。

    万衍却似瞧清了,微露讶色,随即又是一笑,“这丫头在渊有什么事情,不妨亲自告诉她。”

    王徽讶然望过去。

    却见那一骑倏忽驰近,马上之人猛地一勒缰绳,骏马人立而起,嘶鸣几声,这才平静下来。

    那人跳下马,一把摘下斗篷兜帽,露出一张风华绝代的美艳面容。

    “总、总算是让本宫赶上了!”付贵妃大口大口喘着气,跺着脚冲到王徽跟前,紧紧盯着她,流波凤眼好像藏了两团火,神情似怒还怨。

    玉蕊紧跟在她后面下马,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

    “表姐辛苦。”王徽愣了一刻,笑意就从眼底漫了上来,伸手过去,为她理了理蓬乱的鬓发。

    付贵妃紧紧咬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这包袱里有两个锦囊,还请表姐收好。”王徽就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笑容微敛,“只是若无我的消息,还请表姐千万莫要提前打开。”

    “啊?”付贵妃脸色渐由恚怒转为愕然,拿着包袱打量一番,又拆开来,把两个锦囊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说是锦囊,实际上也有脸盘大小,里头硬硬实实,似是装了书卷一类的物事。

    “待时日一到,表姐自会知晓。”王徽笑得高深莫测,“不会太远了,放心。”

    “就爱卖关子,哼。”付贵妃嘀咕几句,到底还是依言把锦囊收好,交给玉蕊拿着。

    亭里一时静默,竟是无人再开口说话。

    迁延良久,王徽到底吐出口气,双手抱拳,向众人团团一揖,朗声道:“此去北疆,山长水阔,不知几年得能回还今番聚首,豪兴不浅,他日归来,自当再谋良晤,把酒言欢。诸位,咱们就此别过!”

    付贵妃眼眶一红,泪水盈了满眶。

    邵云启终于收了赖皮,定定凝视王徽,露出一丝微笑,“珍重万千,务求相聚。你此去必定长长久久,满载而归。”

    万衍的笑容则有些意味深长,轻声道:“在渊安心北上便是,我等为你坐镇金陵,静候佳音。”

    “哈那就借你们吉言了!”王徽哈哈一笑,再不多言,招呼了众位下属,各自翻身上马,扬鞭一指,一队车马就驶离了长亭,足下卷起烟尘,渐渐消失在远方。

    付贵妃长睫一颤,两行清泪终于落了下来。

第75章 易名() 
大楚自女帝开国以降;定都南京金陵;划应天府,江南自古繁华,软红十丈,然而越往北却越是凋敝荒凉;平整官道渐渐变成土路,到得北疆边境之时,几乎已见不到农田炊烟,放眼望去俱是一片荒原。

    北部游牧之邦柔然民风剽悍,牧民逐水草而走;比之中原百姓;反而更契合“靠天吃饭”四字;日子过得并不如何宽裕。

    然而柔然向来穷兵黩武,历代可汗以战治国,兵强马壮;麾下铁骑纵横大漠;摧城拔寨,几可称之所向披靡。

    但也正因百姓贫苦而兵力强盛,作为邻邦的大楚就糟了殃。

    头几年只是小股人马稍沾即走,后来见楚军抵抗消极、军力孱弱,便渐渐放开了胆子;抢掠些粮食牲畜都还是轻的;重者则烧毁村庄、淫玩女子、杀人取乐;所在多有。

    待到中宗、神宗等几位皇帝上位时;几乎每月南书房案头都有边疆呈上的军报,言道哪处村镇又被烧掠一、哪处城池又被攻破云云。

    太|祖女帝雄才大略,可谓不世出的人杰,然而单是完成大一统就用了十七年时间,中原大地连年战乱,民生凋敝,百废待兴,正是劝课农桑、休养生息的时候,实在经不起再多的征战了。

    况且女帝即位时已然四十有九,虽依然康健,到底精力不似少年,只能埋头一门心思扶持发展中原物力,倚仗阴山天险,拒守关内不出,总算也能苟全几十年的太平日子。

    临终时病笃,弥留在龙床上的时候,年迈的女皇眼前浮现的不是繁复瑰丽的金殿,也不是受命于天的国玺,而是漠北的平沙万里、漠南的绵绵草原、肃慎的皑皑白雪,还有二百载难回故土的燕云十六州。

    “宜惩前毖后、朝乾夕惕,秣马厉兵,俾失地尽复,国祚恒昌。”

    这是寥寥数百字的太|祖训中最后一句话,大楚每位皇帝都要日夜诵读,铭记于心。

    然而却没有哪位皇帝有能耐令“失地尽复”,反倒国力是一年不如一年,在柔然铁蹄威慑之下,不知又签了多少城下之盟,版图一缩再缩,到了永嘉年间,最北端已退到山西大同府的阳和口了。

    此地毗邻采凉山,隶属阴山余脉,山脊绵延出一小段“边墙”,也就是长城,阳和口就是这段边墙上唯一的隘口。

    关隘以南不到三十里,就是大同府治内的一个小县城,名唤鹿邺,归于阳和卫所管辖,约有五万余人的驻军,往来不少行客商旅于此聚散,在穷乡僻壤的北疆也称得上是富庶之地。

    王徽一行人的目的地,就是鹿邺县。

    五月中旬自金陵出发,手里有万衍关照过的通关路引,自是畅通无阻,在扬州转水路,沿运河一路北上,到了河南境内又转走陆路。

    期间豆绿身子偏弱,又赶了一场小小的时疫,所幸有白蕖用药,很快也便好了,一行人辗转三个月,到了八月下旬才堪堪抵达鹿邺县。

    庆丰和茂通的生意做得极大,连北疆都有分号,王徽就去兑了些散碎银子,又去看宅院售卖,毕竟要在北疆落脚很长一段时间,不能总住客栈。

    鹿邺虽是边境重镇,但物价自然没法跟金陵比,王徽带着下属们在庆丰转了几圈,花了不到三百两银子,就买下了一座三进的宅院。

    北地风沙苦寒,自然没有江南台阁的金风细雨,移步易景的园林院落是见不到了,但院内布置大气,景致疏阔硬朗,场苑很大,反倒是更合王徽的脾胃。

    住处安顿好了,王徽又吩咐魏紫几个拿了钱去牙行买些下人回来,她的下属们都是比照日后镇守一方的大将培养的,那些粗使活计自是不方便再做。

    当然,边疆一切从简,更何况日后还要从军,一切事情都要亲力亲为,王徽就嘱咐只让买些洒扫庭院、支应门房、回事跑腿、照管车辆马匹的下人,再请两位厨娘也就够了,至于什么穿衣梳头、缝缝补补、打水盥洗之类的小事,那自然全都自己来。

    魏紫等人初时还有些意见,觉得下属们这样倒是无妨,但主子身份贵重,如何能自己做这些事?

    可到底王徽说一不二,微微一板了脸,便是最惫懒的姚黄也不敢再吭声,赶紧麻溜去了。

    如此一来,前后忙活了总有半个月才彻底安顿下来,众人的北疆生活也开始步入正轨。

    时间就走到了永嘉十九年的九月初,又是一年秋节至,柔然正当草黄马肥时,扰边也越发频繁起来,采凉山那半段边墙早成断壁残垣,破破烂烂的,完全起不到任何要塞的作用。

    “故而能挡住这么些年柔然鞑子叩边,拱卫鹿邺兴盛不衰,靠的自然还是那五万驻军。”王徽坐在堂屋的大圈椅里,抿一口杯中热茶,这北地的水都有股淡淡的苦涩,那是风沙的味道。

    “这样说来,这守将倒也是个与众不同的。”豆绿就沉吟着说道。

    在南边还好,可这一路北上,越是往北,民生就越是凄凉,地方官吏驻军也越发不成体统,要么消极怠工,要么兵匪一家,反正不论怎样,倒霉的总是老百姓。

    一路行来,已不知见了多少兵燹之厄、战乱之苦,连易子而食的惨状都曾目睹,更遑论离乡背井、卖儿鬻女。

    不出帝京,不见疾苦,还真道天下太平河清海晏呢。

    大楚国祚绵延三百载,乱象早生。

    “正是,此地驻军将领姓张,名之涣,驻扎鹿邺已有十二年之久了。”王徽放下茶盏,微微露出笑意,“虽无开拓之才,倒也有几分守成之志,十二年来,鹿邺虽没有什么大起色,却也并未在鞑子铁蹄之下沦陷跟金陵那些尸位素餐的白痴相比,也算是可堪造就之才了。”

    临行之前,她就和万衍、邵云启等人研究过诸位戍边将领的情况,最终选定了鹿邺和张之涣,正是因了这个缘故。

    一句话,在鹿邺,有仗可打,自然也就有功可立。

    “后天九月初五,阳和所驻军便要开始募兵,”王徽就站起身,背着手在屋里踱了几步,目光在众位下属年轻的面庞上一一扫过,“咱们每个人都要去,你们有些人的名字——就得改改了。”

    众人一愣,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

    到底濮阳荑反应快,想了想说道:“主子欲成大事,咱们这些人自也不可再沿袭奴仆之名,一听就是丫鬟的名字,说了出去,丢的也是主子的人。”

    王徽微笑点头,“不错,正是这个理。魏紫姚黄从小跟了我,不知生身父母是谁,魏和姚到底也是正经姓氏,你们俩便不用改名了,自己给自己取个表字便好。”

    “赵粉自是姓赵,只是‘赵粉’二字脂粉气太浓,听来难免令人有所小觑,你且自己想个名字,若拿不定主意,我再帮你取。”

    “豆绿便改回你原先的名字云绿便好,表字自取,子絮和梦莲就不用动了。”

    话音落下,众人就开始低声商议起来,各人脸色都有点发红,眼中闪闪发光,显是十分兴奋。

    正式的名字、表字,自然意味着她们从此以后再也不是下人了。

    濮阳荑和白蕖虽不用改名,但两人学识颇深,也被其他人拉着问个不休。

    王徽也不说话,只微笑看着他们。

    窃语半晌,还是魏紫红着脸先开了口,“我和姚黄学问都不太好,随便取两个表字,叫着顺口也就是了属下就唤子敬,姚黄就叫子康。”

    “不错。”王徽点点头,又看向赵粉和豆绿,“你们呢?”

    豆绿最富智计,在这群人中,一身学问仅次于濮阳荑,便起身行个礼,从容笑道:“所谓‘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睹’,主子欲举大事,属下一世追随,便取字‘随龙’罢。”

    众人互看一眼,发出低低的赞叹声。

    王徽深深看她一眼,笑容里多了一些东西,微微点头,“善。”

    而后就只剩下赵粉了。

    赵粉抿抿嘴,有点发窘,她向来精于农桑术数,文才武功都稍弱,自忖取不出好听的名字,便问计于濮阳荑和白蕖,但他二人为她取了几个名字,她心中却总有些淡淡的不称意。

    “属属下还没想好,子絮姐和梦莲哥取的都很好,可、可是”她脸蛋发红,说话就有点磕绊。

    濮阳荑和白蕖宽容地笑笑,不以为意。

    “如此”王徽垂目沉吟,右手食指敲打桌面,忽然想起什么,微微一笑,说道,“北地有蔷薇一本,其花色如白玉,其质也坚洁如玉,最是耐寒,凌霜傲雪,撷尽芬芳,名唤白玉棠。”

    “以后你便改名叫赵玉棠,表字子全,取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之意,如何?”

    赵粉——不,是赵玉棠睁大了眼睛,只觉一股喜悦倏忽升起,绵绵密密,从心底漫遍全身,不由深吸口气,站起身来,恭恭敬敬给王徽行了大礼。

    “玉——玉棠,多谢主子赐名!”她念这两字的时候还有些生涩,却全不掩其中欣喜。

    余下几人脸上就带了淡淡的羡慕,姚黄甚至还嘀咕了一句,“早知道我也让主子给起名字了!”

    王徽摇头一笑,让她起来,又道:“行了,你们几个回去,各自之间多叫叫新名字,尽快习惯下来,咱们后日便要用新名去应征了。”

    众人相视一笑,齐齐躬身行礼,各自退去不提。

第76章 募兵() 
又隔了一日;到了九月初五;是阳和所鹿邺驻军两年一度募兵的正日子,王徽和下属们换上利索短打;拿了各自的户帖和文牒,一大早便出了门;往卫所衙门而去。

    比较幸运的一点就是,大楚有太|祖女皇遗惠;女子也可入行伍充军;虽然最高也只能做个从九品的参军,但竟未限制征报军种——当然,大楚重文轻武;军力暗弱;也并没有特别复杂的兵种;大多都是步兵;骑兵少而弱;操训新兵时的确有射箭课,但兵士们大多也只是学个皮毛,并无特地分出来的弓兵兵种。

    简而言之,就是全凭个人意愿,不论是男是女;不怕死的、敢于上阵拼杀的,自可报名步兵;自忖没那本事杀敌的;就去后头伙房、浆洗房之类的地方报到;总不至于没有去处。

    当然了,后者是不能住在大营里头的,卫所也不包食宿,拿到的饷银自也远远不能跟上阵杀敌的士兵相比,但即便如此,绝大多数狠下心来充军的贫女,也都是选择去伙房或浆洗房的。

    ——至少在近二十年之内,大楚各地的募兵中还没有出过应征步兵的女子。

    不论如何,女子能充军总是好事,若是不行,只怕就又得女扮男装改头换面一番,倒不是说不可行,只是毕竟麻烦,而且多少也觉得憋屈。

    鹿邺阳和所算是大同府境内规模最大的卫所,驻军五万人,也算得是个可观的数字,归阳和所都指挥使授骁武将军张之涣管辖,顶头上司则是大楚九位封疆大吏之一的宣大总督。

    总督日理万机事务繁忙,等闲察问不到鹿邺这等小县上头,阳和所一应事务自都交由张之涣统筹规划,此地巡抚、县令又都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张之涣就难免又揽军务又做父母官,总算为人还有些才干,即便阳和所驻军人数众多,每年的饷银粮草也还都能如数拨给下去。

    故而每次募兵的时候,来报名的人也是真不少。

    为避免越来越多的闲汉到军营里混饭吃,近几年阳和所募兵时,也出台了一系列限制政策和考核选拔制度,也就是说,即便报了名也不一定就能当上兵。

    王徽等人就顺着人流,来到衙门大门前的告民板上看告示。

    “征步兵者,单人报名费用全免,但需身着全套皮甲,戴铁盔,腰悬长剑,背负一张十斤铁弓,带箭五十支,连跑二十里方可入伍,饷银每月二钱银子,粮一斗,冬衣两套,武器甲具马草粮秣全由大营配给;十人报名,十人为单位,推举一人为十夫长,则可免除考核,只每人须上交一两银子。”

    若是去伙房和浆洗房做事的,则不用交钱也不用考核,只是有个人数限制,最多只召二十人而已,先来后到。

    “这法子倒也算合情合理。”白蕖就一边看一边点头。

    “不错,若是有真本事却家贫之人,自可单独报名,若是那等体格稍次,却有些家底的人,让他们交钱入伍,也算是支援了卫所财政。”王徽徐徐解释,一边点了点自己这边的人头。

    “咱们统共有七人,不可能分开,那便一齐报名罢,如此就得再找三个凑够——”

    然而她话音未落,姚黄就嗷一声跳了起来,引得周围看告示的百姓都朝这边看过来。

    “怎么了?”王徽就皱起眉头。

    “有、有人偷我的钱袋子!”姚黄横眉怒目,左顾右盼一番,果然见到一个人影拨开人群飞速逃窜,眼看就要跑到街角了。

    “小贼休走!”姚黄顾不得许多,发一声喊就要去追。

    “你毛毛躁躁的,过去别又惹出什么事来,还是我和子絮去追,”王徽连忙拽住她,又点点魏紫,“子敬看牢她,我们去去就回。”

    魏紫沉声应下,王徽就带着濮阳荑循着贼人跑远的方向追了过去。

    两人功夫都是一等一的,脚程自然快,发力一奔,很快就看到了前方小贼的影子,却见那人已停了下来,手里紧紧抓着姚黄的钱袋,徘徊在一条幽暗的小胡同口,好似正在踌躇要不要进去。

    一身灰扑扑的粗布短袄,层层叠叠打了好几层补丁,半长的头发束在脑后,身形纤细,五官柔和。

    竟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女。

    濮阳荑正待上前喝问,王徽却隐隐觉得不对,拉住她低声道:“先别出声,跟过去看看。”

    两人说话间,那姑娘已深吸口气,似是下定了决心,带了些壮士断腕般的气概,走进了那条胡同。

    两人蹑手蹑脚跟上,胡同颇窄,两边都是北地那种高大厚实的院墙,又堆了许多杂物,光线就很是昏暗,只能看见前方影影绰绰站了几个人,观其身形,应该都是男子。

    两人就躲在一垛高高摞起的杂乱木料后头,透过板材的缝隙朝前看去。

    “带来了?”说话的是站在最中间的一个男人,声音倒是一般,只是语调里有种油腻腻的感觉,令人听着莫名不适。

    “是、是。”姑娘声音很小,低着头把姚黄的钱袋子递了过去。

    等了一会那男人也没说话,那姑娘许是有点着急,又开了口,这回声音大了些,“刘大哥,我、我都称过了,这里统共十三两六钱银子,绝对不少!十两您拿去募兵,剩下的就就算我孝敬各位大哥”

    听到此处,王徽不由和濮阳荑对视一眼,两人心下都有点疑惑:从她偷钱到现在最多也不过盏茶时分,这么短时间,她是去哪里找到戥子称量银两的?

    许是怕他们不信,那姑娘又急急忙忙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挂在手指上,“您若不信可以自己称就用这个,我自己做的,我叫它筋子秤,特别准!以往我爹还在的时候,去赶集就常带在身边称东西”

    这小姑娘倒也可爱,好像是有个毛病,越紧张就越话唠。

    王徽却眼神一凝,直直看向她手里的那个小物件。

    一端挂在姑娘手指上,下头悬着一条白色的物事,看着像是动物筋腱,一圈一圈环绕起来,颇有点像后世的弹簧,但并没有弹簧那样多的圈数,瞧着也不如何结实。

    筋腱下面绑了个铁钩,显然是平时用来钩住东西称量的。

    竟是个简易的弹簧秤!

    王徽并非理工科出身,却也有基本的物理常识,知道弹簧秤的运作原理,正是利用那一小截弹簧受到外力之后产生形变,并与所悬挂的物体质量成正比的规律来称量东西。

    在精神和物质两方面都十分匮乏的、重文轻理、以格物百工之学为耻的封建时代,竟有人能用这样原始简陋的材料,凭自己一双手做出这样一把弹簧秤来——听起来还是用过很长一段时间,并且经过实践检验了的。

    不精确那是自然,但即便如此,也依旧十分难得。

    不,简直就是凤毛麟角、难能可贵!

    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不仅有一身扎实的数理基本功,竟还有一双工程师般的巧手!

    不想这样贫瘠的边陲小镇,竟也有如此人才,看来草莽之间果然卧虎藏龙。

    王徽望着姑娘的眼神就带了几分炙热。

    濮阳荑自然十分熟悉自家主子这种表情,遂低声道:“主子,要不要属下过去帮这位姑娘解围?”

    “再等等。”王徽按住她手,摇了摇头,这炭,自然得等到雪下得最大的时候送过去,方显珍贵。

    另一边那刘姓男子却哼了一声,把钱袋子揣在怀里收好,嗤笑道:“你那是个什么破烂玩意儿,这袋子里分明只有五两银子,说好了十两报名钱的,剩下五两呢?莫不是你私吞了?”

    那姑娘一愣,猛地抬起头来,期期艾艾道:“不不,是、是十三两六钱呐!刘大哥你称称,你自己称称看”

    一边说一边把那筋子秤往男人手里塞。

    那男人半点不含糊,劈手夺过小秤,双手抓住筋腱两端使劲一拽,却没拽断,一时恼羞成怒,掷于地下,一脚踩在钩子上,一手猛地往上拉。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那可怜的筋子再也承受不住这样大的力道,应声而断。

    姑娘未及反应,眼睁睁看着自己引以为豪的作品就这样被毁了,愣了半晌,才慢慢抬起头来,泪珠已在眼眶里打转。

    “你你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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