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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称帝纪实-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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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到最后,她脸色已然铁青,声色俱厉,双眼像要喷出火来,一手捧盔,一手按剑,又向前踏了一步,浑身气势全部外放,一时竟好似带了金铁铿锵之声,杀气弥漫。
隋诸下意识勒住缰绳往后退了一步,虽然高坐马背之上,他却隐隐生出一种被这女人俯视的错觉。
可他本就是个好大喜功的性子,今日接连打了几场胜仗,眼看就能逐敌超过四十里,胜过十年前张之涣的战果,这节骨眼却偏偏冒出这么一队小兵来,告诉他前面有埋伏,让大军这就掉头往回走?
一时不由羞怒交加,再顾不得曹鸣在场,更顾不得这一队人是张将军亲口嘱咐要关照的,直接就想发令拿下,军法处置。
然而就在此时,四下旷野里却好似隐隐响起了什么声音。
似是悠远的号角,又有纷沓而至的马蹄声,更有嘹亮的海东青啼鸣,四下里仿佛同时响起,又渐渐朝这边聚拢过来。
王徽脸色微变,回过头去,极目远眺。
远方草天相接之处,朔风拂过,压低了深黄色的长草,终于让隐蔽其中的豺狼现了形。
身着劲装胡服、胯|下剽悍骏马的柔然金察部大军,正从四面八方朝这边包抄过来,隐隐把这五千楚军围成了瓮中之鳖。
放眼望去,竟说不清到底有多少敌人,一万?两万?或者更多?
楚军彻底乱了起来。
唯有这个十人小队的步兵丝毫未动,只把全心信赖的目光投向自家主子。
王徽深吸口气,缓缓戴上铁盔,面甲后面的双眼寒如冰雪,暗如永夜,波澜不兴。
“拔剑。”她沉声道,“迎敌。”
第87章 诈取()
“信知生男恶;反是生女好。
生女犹得嫁比邻,生男埋没随百草。
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新鬼烦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
濮阳荑已记不清自己拼杀了多久;也记不清手底又添了几条新魂。
只是一剑斩断又一个敌人的脖颈,那头颅要掉不掉地悬在肩膀上,一腔热血喷出来将她半片皮甲染得鲜红的时候;她忽然就想到了前朝杜工部这几句诗。
生男埋没随百草;生女——却也不一定就非得嫁比邻,还可以在这沙场之上;用命为自己搏一条出路。
柔然大军围拢过来的时候,她有那么一瞬的呆滞,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但眼见主子毫不犹豫就向前助跑几步,一个滚地削断了最近一骑的马腿;那战马哀鸣一声跌倒在地,主子翻身而起;反手一剑就砍掉了那鞑子的脑袋。
干净利落;只在一眨眼间就收割了一个人头。
而后转向那匹奄奄一息的战马,微微垂眸,挥剑也给了马儿一个痛快。
第二个动作的是姚黄。
子康显然早就盼着这一战了,即便现下明显是中了埋伏;敌众我寡;尚不知能否活着回去;她还是一脸兴奋,好似意识不到危险一般,举着铁剑就冲了过去。
她力气不如主子,就没有去砍马腿,而是一剑递至战马辔头内侧,再往回狠狠一带,就削断了缰绳,马上那鞑子正紧紧抓着缰绳不放,冷不防手中一,顿时晃了一下,失了平衡,被姚黄一剑斩于马下。
魏紫、赵玉棠、云绿三人护着王鸢,四人背靠着背寸步不离,且战且退,几把铁剑舞得密不透风,水泼不进,一点伤都没受,间或也能带走一两颗人头。
白蕖、朱癸、曹鸣三个男子功夫也都是好的,在左近杀得眼红,兴起之处,一边砍还一边高声大吼。
袍泽皆如此,她濮阳荑又岂是甘于落后之人?
正想着,就见右侧寒光闪过,却是鞑子马刀已递至面门,她不及细想,一个旋身避开,那刀刃十分锋利,竟在她面颊上浅浅带出一道伤痕。
血腥味沁入鼻端,脸上轻微的刺痛却好像崩断了她心底深处的那根弦,眼神一厉,长剑划个半圆挥出去,那鞑子没来得及收手,胳膊就被她斩了下来。
敌人滚下马来,捧着断臂嘶声惨叫,那半条手臂带着鲜血滚到她脚边,手指兀自紧紧抓着刀柄不放。
濮阳荑眼神冷漠,上前一步收了这个人头。
原来杀人,是这样的感觉。
毕竟曾是名门闺秀,院锁重门不问窗外事,后来虽历经变故坎坷,也曾机关算尽谋夺他人性命,却到底都是不见血的纷争、不闻硝烟的战场,又何曾亲手用刀剑斩过旁人头颅?
而今亲临战场,四面再无轻歌曼舞,只有杀声鬼哭,放眼所及,每一处每一瞬,都有人抛洒热血、身首异处、魂归九泉,黄草也被染红,便说人间炼狱也不为过。
不是京中权贵案头邸报上的寥寥数语,也不是文人骚客笔下的几句边塞辞赋。
这是真正的战争,真正的沙场。
人世间最原始也最残忍的同类相争,就这样撕开了面纱,毫无预兆毫无缓冲地现出了狰狞面目。
濮阳荑一时愣住,低头看向手中紧握的剑,雪白手背上溅了几滴敌人的鲜血,有种惨厉的美。
又是一阵喊杀响过,又有敌人趋至面前。
濮阳荑闪身避开,腾身跃起,一剑直取敌首。
容不得感慨,容不得思旧,更容不得退缩。
唯有杀,杀,杀!
#
不同于手下几个妹子的青涩,王徽却是游刃有余,如臂使指,仿佛羁鸟回旧林,池鱼归故渊。
元帅生平最爱的两个地方,一是歼星舰队旗舰的舰桥,一是血染黄沙的地面战场。
当年在银河帝国,她还未曾掌兵之时,不知多少次亲临异星球地表战场,驾驶着机动战甲收割虫人生命,战甲报废了就肉搏,每当那带着酸臭气息的黄绿色鲜血浇得她满头满脸时,就总能激起她心底最深沉也最黑暗的杀戮**。
与野心与权力无关,那是她深埋在心、从不曾展露人前的、对战斗的疯狂渴望。
后来一步步爬得越来越高,再也不必亲自参战,只需要站在舰桥上,面对巨大的全息影像沙盘运筹帷幄,那时的元帅,心底也未尝没有遗憾。
而今重活一世,机缘巧合之下竟能再临战场,虽然杀的是人类——这让王徽觉得有点不适应,但考虑到这个时代还处于蒙昧阶段,不论科技还是思想都无法让人类为种族而战,只能同类相残,也就释然了——但看到敌人在自己面前毫无反抗的余地,一个个如同镰刀割麦般倒在自己剑下,快意就还是忍不住油然而生。
这是最好的兴奋剂,带动着她的思维和**同时运转到了巅峰状态,身影过处,总有敌人倒下,哪怕是坐于马上的骑兵,也非她一合之敌,一剑霜寒,血染征衣,便说十步杀一人也不为过。
这样拼杀一阵,稍微过了把瘾,王徽就停下来歇口气,环顾一圈,见自己几个部下情况也都还好,几个功夫出挑的自然在奋勇杀敌,另几个身手稍弱的,也颇有自保的余地,倒是很令她放心。
然而大局却并非如此。
此次楚军中了埋伏,隋诸好大喜功,不听他的劝,终于被柔然人围了个严实,敌人足有上万之众,且个个都是骑兵,弓马娴熟,身强体健,碰见自己这一支“怪物小队”,那自然没什么用处,然而碰见积贫积弱的楚军——尤其是步兵——那简直就像虎入羊群一样,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楚军的数量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锐减,步兵已被杀得差不多了,阵型早就溃散,还剩下一小撮骑兵和副将亲卫,正护着隋诸还有主帅大纛,且战且退。
然而几乎每个骑兵身上都挂了彩,战甲残破不堪,有好几个长矛不知丢到了哪里去,只能挥剑乱砍,而敌人距离太近,弓箭更是派不上任何用场。
看那情形似乎也是强弩之末,凶多吉少了。
那些柔然鞑子也都不是蠢的,见他们这一小撮人马不好对付,就一径都跑去围攻主帅,王徽等人身前倒是难得出现了一丝档。
王徽眉头微皱,略一沉吟,扭头望向不远处猎猎飘扬的楚军大纛,心头浮现一个大胆的计策。
“所有人听令!”她抹一把脸上鲜血,高声喊道,“立刻刺杀身侧最近敌军,抢夺马匹骑上!”
一边说一边又砍翻了一个鞑子,一把拽下马来,握住缰绳就翻身上了马。
她的下属们早就习惯了自家主子的命令,几乎成了条件反射,立刻扑杀出去,不多时便人手一匹马骑了回来,不过王鸢到底功夫未成,也没练过骑术,便由魏紫带着共乘一骑。
“跟紧我,一步不许落下!”王徽简短说完,缰绳一抖,策马朝主帅那边奔去。
她这一队人本就战力惊人,一上了马更是如虎添翼,杀入柔然大军如入无人之境,一路奔来就砍翻了无数敌人落马,到得隋诸近旁的时候,个个都如血人一般了。
“你、你们这是——”隋诸一时惊住,见这一小队骑兵浑身浴血,恍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不由瑟缩一下,就想往亲卫身后躲。
而旁边的兵士已是各自为战,都在苦苦支撑,自顾不暇,早就顾不得这边的情况了。
王徽冲濮阳荑使个眼色。
濮阳荑与自家主子早有默契,反转刀柄打晕了挡在隋诸身前的那个亲卫。
“隋副将,得罪。”王徽略一拱手,低声告了个罪,而后探手一拿,轻轻松松就摘掉了隋诸头顶的银盔,戴在自己头上,而后又扯掉他身上的玄色披风,呼啦一下抖开,罩在自己身上。
虽是血战已久,隋诸却被亲卫们保护得极好,身上行头极为干净,半点不曾沾染血污,银盔锃明瓦亮,上头一束红缨色如鲜血,随风飞扬,极为醒目。
“你——你这是——”隋诸看出王徽意图,只道她要李代桃僵,假扮自己引开敌人,不由大喜,正待说话却冷不防被王徽一记掌刀劈在后颈处,整个人软绵绵倒下,晕了过去。
王徽更不多言,直接把人拉扯过来交给朱癸,“护着他点,别让人死了。”
朱癸沉声应下,把隋诸横放于自己身前。
王徽微微抬眸,看向四周搏杀正酣的柔然敌军,唇角浮起一丝冰凉的笑意。
就让这场无义之战快些结束罢。
她一把夺过主帅大纛,发力挥舞几下,高声大喊:“敌军势大!撤!撤!护住隋将军!”
一面说一面带着帅纛策马狂奔,一路向西北驰去,头顶银盔红缨,身后纛旗飘扬,看着正是主帅弃军而溃,仓皇之间夺路逃命的样子。
濮阳荑等人自是紧紧相随。
楚军大哗,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眼见战意迅速消退,又有几个兵士被斩于马下,顿时乱如热锅上的蚂蚁。
不远处,金察部主帅昂日格眼见楚军主帅溃逃,不由朗声大笑,扬鞭催马,留下一撮兵力对付楚军残部,自己带着大队人马追逐王徽等人而去。
第88章 大胜()
这一下变起突然;楚军完全来不及反应;眼见那红缨银盔的主帅竟然弃了大军自己逃跑;顿时失了斗志,再提不起半分劲头与敌人交战;一个个慌不择路;四处乱窜,没跑出多远就被鞑子军砍了脑袋。
但隋诸身边剩下的那几十个亲卫到底还是杀出了一条路,追着王徽等人而去。
昂日格得意非凡;当下就点选了一部分兵马留下解决楚军残部,自己则带着剩下的几千精骑,拍马追了上去。
然而安排部署多少也需要时间;这么耽搁了一下子;王徽等人已经跑出去好一段路;即便柔然骏马脚程惊人,也不是顷刻间就能追上的了。
王徽一面催马,一面回头观察;远远望见后方一片尘土飞扬;知道是鞑子在穷追不舍;但目测还有不短的距离;于是稍稍放心;就扭头跟曹鸣比了个手势。
曹鸣拍马小跑过来,问道:“上官有何吩咐?”
王徽就指了指西北方远远能望见的边墙城楼;“那阳和口上的烽火台;可还能用?”
曹鸣就一面控马一面皱眉;“能用是能用,这些年鞑子扰边,约略也都是在这台子上举烟示警然而也只得这么一个用处而已,台子小而窄,上头除了些狼粪硝火之外就没别的了。”
王徽浑不在意,只点头道:“你只告诉我那台子是不是在高处就行了。”
“高处”曹鸣一愣,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自、自然,古来烽火台不都是建在山丘顶上的吗?”
“如此甚好。”王徽淡淡一笑,马鞭凌一挥,扬声道:“所有人,取道西北!往烽火台!”
曹鸣一惊,连忙催马赶上,急急劝道:“上官,上官!那烽火台虽在丘顶,却并不如何险峻,难守易攻,上官若想用它做要塞,那可万万使不得啊”
王徽只一径盯住前方烽火台,手底继续催马,目不斜视,语气却颇为悠闲,“哦?那依伯煜看,咱们现下该如何行事?”
曹鸣一时语塞,嗫嚅半晌,到底艰难道:“鞑子势大,只怕事不可为,咱们的坐骑都是柔然好马,脚力很快,此处离鹿邺县北城门也只有不到五十里”
他顿了顿,一咬牙,终于说了出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上官能屈能伸,此番便先退回去,左右此次战败也都是隋诸之过,与我等无关,到时属下自会与将军分说明白,待下次开战,再行雪耻也是不晚”
话一说完,他心里就咚咚跳了起来,一面紧紧盯着王徽的脸瞧,生怕那张涂满血污的脸上出现鄙夷之色。
骏马飞驰,风声凛冽,王徽好像是轻笑了一下,他没有听清。
然而她的声音却仿佛穿透了朔风,清晰而坚定地传入他——以及近旁部下——的耳朵里。
“伯煜,你记着,我王在渊从生下来那刻起,便从不做逃兵。”
“要么战死,要么凯旋,但凡还有一丝希望,我都会死死咬住,再不松口。”
曹鸣一时呆住,手底动作机械地继续控着马,脑子里却有些。
转头看看濮阳荑等人,却见他们一脸平静,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身下马儿和前方路途上,好像王徽刚才说的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事情而已。
——要么战死?要么凯旋?
可眼下这情形,还有凯旋的可能吗?
就凭这——凭他们这十个人,还有那六七十骑兵亲卫?
残兵败将,又如何对付得了后头穷追不舍的几千柔然大军?
王徽——这女人是疯了吗?!
他一脸崩溃,就要开口。
却见王徽忽然转过脸来冲他微笑,语气缓和了许多,“伯煜莫要见怪,若真到了必败之地,我自不会蠢到主动去送死;只是眼下情形——”她好整以暇地回望一眼后头的大军,好像不是在舍命逃亡,而只是在玩什么赶人游戏。
“——现在就说败说退,未免为时过早吧?”
说完这话,她就不再开口,只双腿猛夹马腹,马儿倏忽向前疾奔,远远驰了出去。
曹鸣一时有些失措,眼见魏紫姚黄等人都纵马疾驰,只得一咬牙,索性抛开种种顾虑,紧紧跟了上去。
不多时,一行人便抵达了烽火台下,众人纷纷下马,那群亲卫也跟着到了。
尚未站稳,便有人抢上前来,咣啷一声长剑出鞘,恶狠狠指着王徽道:“你这小兵崽子!挟持隋将军要做什么?”
一边说着,一边就围拢过来好些亲卫,大多数都是一脸颓丧,只道命不久矣,也只有少数几个还想着要搭救自家副将。
王徽哼了一声,隋诸还躺在朱癸马背上,被她一把拽了下来,兀自昏迷不醒,软绵绵的东倒西歪。
王徽一手挟住他腋窝,一手横剑在他脖颈上,冷冷道:“哪个敢上前一步,我立刻就杀了他!”
众亲卫一时面面相觑,倒是没人敢上前了。
王徽依旧挟持着隋诸,口中缓缓道:“敌军在后,须臾即至,我长话短说——我姓王名徽,乃是今年新招进营的步兵十夫长,而今情势凶险,还请各位受些委屈,听我号令行事,此战尚有转圜余地。”
此言一出,众亲卫顿时鼓噪起来,这个嚷着“赶紧逃命吧莫要听这疯子胡言乱语”,那个大叫“我们作甚要听个女娃娃瞎指挥?凭什么要跟着你送死?”
总之一片混乱,更有人寻思着待会马上就要混战,自己若是还留在此处,保不齐就要送死,便偷摸着想溜走。
王徽目力何等锋锐,自然一眼就看见了那人,斜睨濮阳荑一眼,做了个“杀”的口型。
濮阳荑更不答话,直接在马背上摘下柔然人的箭壶,弯弓搭箭,嗖的一声如流星赶月,那人没跑出几步,就被利箭从后背穿了个透心凉,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下了。
所有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还有谁想做逃兵吗?”王徽淡淡发问。
她自己举剑挟持隋诸,脖颈上已现了淡淡血痕。
濮阳荑手挽长弓,笔挺直立如一杆标枪,护在她身侧。
魏紫、姚黄、云绿、白蕖、朱癸等人亦上前一步,或执长|枪,或拿铁剑,团团站于王徽身侧,个个浑身浴血杀气腾腾,好似一排而立的几尊凶神。
领头的几个亲卫下意识就退了一步。
这时却有个人声颤巍巍响起,带了丝犹豫,“我说弟兄们,咱们不如——就听她的试试吧!”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是个肩膀上挂了彩的骑兵,虽也是浑身血污,王徽却认了出来。
这人竟是考核时刁难过他们的胡老六。
“诸位,听我一言!”话既开了头,胡老六好像也放开了胆子,说话也流畅了起来,“这、这几位——是老胡我当初亲自考核出来的,那成绩,想必你们当时也看过,那可是做不得假的啊!”
“眼下已经是这个节骨眼,逃是死,不逃——那也是凶多吉少,拼一把又能怎么样呢!”他声音越来越大,纵使肩上带伤,脸庞也渐渐泛起了红光,“这些年,咱们被鞑子欺负得还不够吗!想想那些被他们杀光的乡亲!想想他们霸走的那些粮食牲畜!不多说,我家大姑娘三年前被掳走,到现在还——”
说至此,他哽咽一下,低下头去,不再说话。
异样的气氛渐渐在亲卫中散开。
他们也大都是鹿邺本地招募上来的壮丁,世代生于斯长于斯,或是亲人被鞑子杀害,或是房屋被鞑子烧毁,又或毕生积蓄被鞑子抢掠一总之就没几个人和柔然没有血海深仇的。
亲卫们就默默放下了武器。
胡老六擦把眼泪,大声道:“王娘子,有什么计策,你就划下道儿来吧!咱们这几十个弟兄,身家性命都交给你了!”
王徽长舒一口气,把隋诸放下交由云绿看管,拱手团团一揖,微笑道:“徽必定不辱使命。今日之战必胜,但凡随我血战到底者,人人皆可立功!”
她这话说得十分满,亲卫们自然欢欣鼓舞,士气颇为高涨,曹鸣却是看了她一眼。
王徽也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
这个曹伯煜,平日嘴上说得千好万好,眼看方才危急关头,竟连屁也不放一个,还是这个之前有点小仇怨的胡老六站出来解了围
不过眼下也没时间和他理论,且容后再议罢。
她转身爬上烽火台,手在额上搭了凉棚眺望,眼见远处黑压压一片人马,以昂日格为首的柔然大军正渐渐逼近,肉眼来测的话——
她在心中飞速计算,柔然马即为后世的蒙古马,耐力好,爆发力却不强,冲刺起来速度将近三十公里每小时,而那大军前锋距离烽火台差不多还有五六公里
只有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了!
“展翼,上来!”她招呼王鸢,眼见小姑娘手脚并用爬了上来,她就指了指烽火台上堆积的几个大筐。
“此处常燃烽燧,常备了火石、纸媒等物,听曹伯煜的口气,应该还有硝石硫磺。”她快速说着,眼下在跟时间赛跑,说话的这点工夫也是能省则省,“你快去检查一下东西齐不齐全,还需不需要另外配制”
她话音未落,王鸢已经机灵地跑了过去,掀开几口大筐略微查看一番,又拈一把其中细末嗅了几下,就回过头来,乌七八黑的小脸上带了兴奋的笑意。
“主子!”她急急说道,“这里全是配好的火硝粉!好几大筐呢,什么都不用再准备了!”
“火硝粉?”王徽就皱眉,“那是什么?”
“就是烽火台上最常用的燃料!配方跟黑火|药差不多,就是各自用量略少,”小姑娘上下嘴皮飞速开合,知道时间在飞快流逝,语速也就格外快,“不能爆炸,但是特别容易烧起来!碰到一点火星子都能烧成熊熊大火!”
“如此。”王徽点点头,忽然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唇角浮现畅快的笑意。
“当真是——天助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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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然金察部大将昂日格,现年二十二岁,在族中深受左贤王阔绿台蛮古海赏识,虽然年纪不大,却已伐楚多年,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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