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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夫藏娇-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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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也不请几个人进屋,且遣退了袁峰与何辅,背对着她立在庭院里。英挺如昔,而方才书生模样的男子,恭顺地弯腰,两厢无语。
“想必侯爷久居桂城,早知北燕过屡次来犯,打得朝廷毫无还手之力,南盛接连失羌凉二州,眼下凉州战火纷飞,若是不保,将危急卢玉关。侯爷曾戍守边关十载,多次击退燕军,此系国难当头,下官实不忍大驸马中饱私囊,置黎民百姓于不顾,恳请侯爷出山。”兵部尚书赵子颂竟双膝跪地,向他行了个大礼。
大驸马?听着何其讽刺的称呼!
男人微微偏身,避开他的行礼,只道,“樊某不过一介乡野村夫,赵大人何出此言?在下还要携妻返家,请回。”
他的声音清冽,带着毫无回旋之地的坚决。
赵子颂犹跪在原地,垂下眼,良久不语。就在男人准备离去时,豁然抬头,
“侯爷少年丰封侯,乃堂堂一代名将,铮铮烈骨。您当年缘何胜而匿迹,下官不知。但长公主可是为侯爷哭得肝肠寸断,圣上本欲收回神侯爵位,亦是长公主求舅父右相上书求情。虽说佳人另觅佳婿。但侯爷义薄云天,又怎忍住公主失去大驸马?”
男人听他提及往事,只觉好笑,心里微微一凛,“他算个什么东西?”
赵子颂一时无法分辨他口里的“ta”指的是何人,毕竟当年北定神侯情系悠云长公主之事可谓无人不晓,而今公主另嫁,他心有不甘也是情理之中。
但赵子颂此次前来。也是做足了功课,只听他娓娓道来,“侯爷不顾与长公主的昔日情分,总该记着宸王当年的兄弟之情?宸王虽久禁深宫,但心系大盛,下官此次北上,也是收了宸王之托。君子一诺,万不回头。侯爷可记得。当年封侯,便想佳偶天成,是何人面圣求旨?”
“自是宸王兄成全了在下的痴心妄想。”男人忆及荒唐旧事,只觉心里苦涩。
赵子颂微微颔首,“当年侯爷曾立誓,日后宸王若有所求,只要不损大丈夫之德,定鼎力相助。此番国难,宸王只愿侯爷大义大忠,顾全大局,匡扶社稷!”
男人轮廓冷硬,幽深的眸子凝着地面,良久才道,“若在下没记错,宸王之请,在下早在七年前已是兑现了。”
他所指之事,便是救了前太傅之女庄桩一事。
赵子颂淡笑,“侯爷有所不知,下官此番寻得您的下落,便是寻着宸王的玉令而来。那小姑娘能活着,便是承了宸王之情,她还不了,不是还有夫君嘛?”
男人瞪着他,许久不语,瞪得赵子颂手心发汗。
要真说起来,男人也是觉得郁闷,他还了宸王人情,贺桩又欠了宸王。而今他既娶了她,自该一应承下,转眼又落到他头上来,还真不得不还。
不知过去多久,男人闭起双眸。再睁开,已是黑亮稳健,只听他沉沉道来,“宸王之请,倒真叫在下无可辩驳。”
赵子颂一喜,立马起身,“如此说来,侯爷这是应下了?”
男人懒得应他。虽心里颇为无奈,但他总得顾着她,只道,“尔等先走一步,在下随后便到。”
赵子颂喜色上眉,心满意足地离去,不知为何,贺桩总觉心里不安。手脚冰冷。
男人进门,但见自家娘子默默地坐在轩窗前,仲春之际,她一身淡青色罗裙,整个人清减不少,发间别着的一支银花簪子,显得整个人愈加娴静了,但眉宇间藏着淡淡的郁结。
“相公”她仓皇一笑。如今人都找上门来了,她再傻,也觉察出以往来了。
他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干涩地应了声,“桩儿伤口还疼吗?”
毕竟相濡以沫数月,她多少瞧出他的为难,勉强苦笑道,“不知为何。这几夜总是梦见你要走了,我留不住你。相公,这次你是真的要走了么?”
不同于方晟寻上门,她叫他逃命;也不同于任知荃的胁迫,她只愿他活着。这次,怕是真留不住他了罢?
她柔软的声音透着颤抖,男人只觉心都要化了,但还是不得不残忍地闷声点头,本想上前亲她,她却偏头避开了。
他哑着声音道,“我本不是庆丰镇之人,总归是要走的,你又何尝不是?”
他知道她并非庆丰镇人?
贺桩脸色一下煞白,望着他眉目之下的了然,忽然觉得他分外陌生,警惕起来,“你到底是何人?”
男人怔了怔,见她容色惨白,上次见还是新婚第一日她撞墙寻死时,不由心疼,握住她的手,她挣,他则加重力道,她疼得眉头紧皱。但还是咬着牙不吭声。
男人觉得出她的异样,不忍伤着她,只好松手,艰难开口道,“不知你可曾听过北定神侯、大将卫郎?而北定将军手上有把名剑,是他独闯机关城所得,名唤樊络。”
“卫良和?”贺桩一瞬瞪大清眸,那三个字恍若千斤重重砸进她心里,直叫她喘不过气来。
她难以置信,五年前销声匿迹的北定神侯,竟是她的夫君。
神侯,圣上亲赐侯爷之位之人,不多,而赐“神”字的,独有他一人!
怕不怕()
他身子强壮,她也曾想过他出身军营,但也不过料想他是个无名小卒,无意间捡到那把名剑罢了,毕竟世间没那么多巧合之事。
但他亲口承认了。
他是京都卫家年方十八封侯的三郎!是令燕军闻风丧胆的大将军!是圣上钦定的大驸马!
不是庆丰镇沉默寡言的打铁匠!甚至也有可能不再是她的相公!
贺桩只觉被人当面泼了盆冷水,心底透凉,手足无措地站起,而他挡在跟前,她又无路可去,只得蹲下双手抱膝,苦笑道,
“世人都道我嫁予你,是委屈我了。原来,是委屈了你,我竟那么不识好歹,抢了长公主的驸马爷。还想着与你一世一双人。你是那般的人物呵,卫大将军。”
卫良和见她面色雪白,恍若溺水般找不到救命稻草,只觉心被狠狠蛰伤,抱着她不给她逃离的机会,沉沉道,“不,桩儿。长公主已另嫁,我不是什么大驸马。在你面前,我也不是什么北定将军,我只是你的相公,明日我带你一块回京,好不好?”
她噙泪摇头,“你还要去打仗的吧?”
尽管不忍,但他还是艰难地颔首,“北燕屡犯我大盛边境,这次还连夺二州,桩儿,你坚强一些!我身为大盛男儿,必须去!”
她张了张口,却是什么话也没说,浑身上下提不起丁点力气,心头苦涩,刚闭上眼,眼泪便争先恐后地落下来。
卫良和抱起她放回硬榻上,一点一点替她擦干泪水。
她握着他的拇指,梨花带雨问,“相公,你都已经销声匿迹五年了,为何还要理会那些朝廷之事?你若想理会,当年为何又要离开?咱们回家好不好?”
男人摇头,“我又何尝不想?只是,我曾与燕军周旋了十载,朝中无人比我更了解他们,我不得不去!”
贺桩只觉心里凉了又凉,她知道无法左右他的决定,但她曾对母亲发过誓,此生不再进京。
难道真的要分开?
要查出她的身份并不难,若有心人想绊倒他。她始终是个累赘。
卫良和见她不说话,有些不忍,捏着她小巧的耳垂,嘴角噙着几分笑意,柔声道,“桩儿,你放心,待我还天下一片盛世,定会与你携手白首!到时候岳父岳母还跟着咱们,帮咱们带孩子,我也可以教硕儿骑马射箭。”
贺桩被他说得有些心动,抬头笑望着他,“你当真舍得下那些功名利禄?爹娘跟着咱们,公公会同意吗?”
提及爹娘,卫良和深眸一沉,蹲在她面前,正色道,“桩儿,你放心,终有一日,我定会查清宸王旧案,卫氏族谱之上,我卫良和之妻的名下,只会有庄氏!”
庄氏?
他知道了?
他是如何得知?
是了,他一贯心细如发,怎么瞒得住?
电光石火间,贺桩只觉心血猛然腾起,周身刺痛,身子抽离他怀里,本能地缩到角落,满脸戒备。
他要替宸王翻案,他是宸王的人,而宸王是父亲所教的三位殿下中,最耿直最容不得沙子之人,自然也容不得她!
贺桩只觉幕牛嶂橐淮罂乓淮罂诺乜竦簦腥舻羧肷钤ǎ〈讲叮潭碳缸郑此坪跤镁∷淼牧ζ煅省!澳闶恰㈠吠醯钕隆⑴衫瓷蔽业拿矗俊�
她面色苍白,不安地极力蜷在角落,宛若失去庇护的孩子,无所皈依,朦胧的眸子尽透着迷茫与恐惧。
卫良和觉得心都要碎了,他的桩儿怎么会觉得自己会杀她?
他怎么舍得?
“我怎么会杀你?桩儿,你怎么会这么想?”卫良和也急了,索性和盘托出。“宸王救过你,否则你怎会有他的玉令?赵大人便是寻着那块玉令找到这里来的,咱们得还他这个人情。”
贺桩没想到竟是她当的那块玉令惹了锅,愧疚难当,一抬头,只见他黑亮的眸子瞅着自己,既心疼,又疼惜,也宠溺,满是无奈,“对不起,我那时乱了心神,只想着救你出来,不成想又做错事了我不是有意的!”
卫良和见她又要掉泪,忙拥着她安慰道,“我知道。不怪你。便是没有那块玉令,我在衙门亮出樊络剑,始终会走漏风声。”
他的掌心温厚而粗糙,轻柔地抚着她,贺桩总算冷静了下来,倚着他结实的心口问,“你何时知道的?”
男人替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笑道,“成婚之前,我见过你,你跪在后山里的一块无字碑前,隐约听见一些,后来你被方晟我去问过岳父大人。”
原来他早知道,贺桩吸了吸鼻子,小心地抓着他衣襟上的扣子,道。“相公,我不是有意瞒你,有几次就想告诉你,但又怕会害了你。”
“我知道。”他吻了吻她的发心,包容道,“桩儿,我是你的夫君,这次进京,一定会让你堂堂正正做人,不必遮遮掩掩,谁也不敢欺负你。”
贺桩心下感动,可脸色登时又阴郁了,艰难启齿道,“可是,母亲,我是说生身母亲,她曾逼我发过誓,此生不再踏入京都半步。”
她敛下眉眼,声色低沉,恐内心难安,卫良和心知她也想为庄氏一族昭雪,只不过心里惶惶,无处安放罢了。
他并不开口,坐到她身边。执起她细瘦的手,凑到唇边亲了亲,良久才道,“岳母也是用心良苦,怕你深陷漩涡,招惹祸端,你一个孤女,如何沉冤昭雪?但如今不同了。你有我了。”
但她仍旧担心,“爹娘也不会允的,我是说庆丰镇的爹娘。”
他紧了紧怀中的人儿,下颚搁在她发顶,轻声道,“放心,我是去领兵打仗,岳父大人大义。总归体谅咱们的,此事由我来说,你不必觉得为难。”
贺桩仰着他许久,最后低下头,低眉顺眼的分外惹人怜,小手抓着他的衣襟,倒在他怀里,不安道。“相公,一旦进了京,我只有你了,你可千万别扔下我。”
“又说傻话!”他轻笑,捏了捏她的脸。
翌日,便是二人进京的日子。
一大早,王锋同何辅就来了,还有赵子颂留下的八个亲卫,王锋膝下尚有一双儿女,冯氏脱不开身。
贺桩收拾好行李,一问才知这十人还未吃早饭,打算去蒸几笼馒头,但想着这些都是打南面来的,改变主意生火煮米饭去了,又割下一块腊肉。
卫良和不愿她太辛苦,便吩咐王锋出去打了两壶烧酒和几碟花生米、干笋。
这几个也是有分寸之人,喝两杯烧酒暖暖身子也就罢了,个个端起大碗盛饭去。
菜虽少,但色泽光亮油水足,十分下饭,没多久就被抢个一干二净。
随行有马车,自是安排贺桩独乘,男人们在外头骑马。
卫良和怜惜她的身子弱,每到一出打尖住店,这般走走停停,竟走了月余,才到京都城郊。
此时已是草长莺飞时节,又逢南地,温软庸人懒,贺桩舟车劳顿,一时水土不服,整个人如断根的小草般蔫巴蔫巴的。
卫良和马也不骑了。闷在马车里整日整夜地陪着她。
贺桩又吐,虽这一路次数多了,但卫良和见状,仍不住皱眉,开始她半个身子钻出车窗,手扶不稳,差点掉下去,后来他也有了经验。吩咐王锋带了洗漱盆来。
见她泪痕盈面,周身无力,男人也心疼,把她往怀里带,倒了杯温水给她,“来,漱漱口。”
贺桩总算平稳了些,见他沉着脸。伸手去抚他紧皱的眉头,笑道,“也不是头一回,怎么还是这副脸色?”
他抱着她不语,良久才探头出去,“王副将,先停停脚再进城。”
贺桩忙制止他,“我没事的。别耽误行程了。”
卫良和不愿她多想,只道,“别多想,信上说,赵大人会出城来接咱们。”
一行人停在前面的一家驿馆。
卫良和替她裹上头巾,抱着她直接上了厢房,等小二送来稀粥,便哄着她喝了半碗。
未几。赵子颂携着一队人马赶来了。
一阵寒暄过后,卫良和见他欲言未言的模样,只道,“桩儿不是外人,有话直说。”
卫良和对夫人的态度,赵子颂颇为哑然,不过他到底是见惯大场面之人,神色迅速恢复,只道,“下官打听到卫府的流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卫良和了然,神色如常,但毕竟是家丑,不宜向外人道,微微抬眸,只道,“卫府那人,出了名的宠妾灭妻,除了这个还会有何流言?罢了,反正本侯关心的只有祖母。”
“相公,我想听。”贺桩毕竟初来乍到,能了解一些情况,总归是好的。
赵子颂垂首道,“侯爷失踪不久。卫老爷便扶正了二姨娘,她在府中作威作福,卫老夫人一气之下,便去了城西的岚庆寺清修,侯爷,不如下官派人请老夫人回来?。”
卫良和闻言,浑身一震,脸色阴郁,敛下的眸子深不见底,隐在袖中的手狠狠握着,牙龈紧咬,半晌才道,“不必了。”
若要迎接祖母,那也必须是他亲自去接。
赵子颂走后,贺桩想想卫府有个厉害的主母,不由心里犯怵,望着沉默深思的夫君,那声不安地“相公”,始终没有唤出口。
倒是卫良和发觉她的异样,心下了然,柔声道,“放心,我十八封侯那年,圣上赏了府宅,咱们不住卫府。就是苦了祖母,她老人家性子刚烈,此番与世无争,定是以为我去了。”
他竟把她独自一人扔在街角()
不必伺候婆母自是好的,但她新妇上门,总是要见一见,否则失了礼数,掉的是卫良和的面子,贺桩不愿。
勉强一笑,道,“没关系,相公在哪儿桩儿便在哪儿。”
卫良和笑着揉了揉她的发,并不开口。
歇了一个时辰,一行人上马启程。
卫良和一向不喜讲什么排场,赵子颂率的那一众人,委实夺目,他几句就打发了,不过赵子颂还执意要陪着。
卫良和想着进城还用得着他,便没有反对。
阳春三月。杨柳青青,软风拂面。进了城,外头一下热闹了许多。
王锋何辅也是多年离家,卫良和见二人坐立不安,便告了他的假,叫他先回去,赵子颂本还有话要说,但瞧着满街来来往往的人群。便咽下了,反正到了神侯府,侯爷也会知道。
于是这京都街头才走了一半,只剩卫良和夫妇。
卫良和亲自驱车,没行多久,但见前头青石街上来了不少官差,只听领头的大肆嚷嚷,“长公主大驾,闲杂人等,一律避开!”
街头百姓低头耳语,指指点点,贺桩坐在青蓬小车内,听不真切,伸手撩起车帘一角,恰巧卫良和扭头,但见他眉心微微蹙起,贺桩心一窒,抓着帘子的手一紧。
他还是在意的吧?
当年为何流落民间,他从来不曾说起,想来早已成了他心里的疙瘩。
当年意气风发的少年,若是没出意外,而今他早已是圣上的乘龙快婿,英雄美人,多好!
“桩儿,别多想。”本不愿多语,但见她眉眼阴郁,他怕她多虑,还是解释着。
娶了她,他从未后悔过,从前,不管多深情,也与他无关了。
贺桩展颜。温婉一笑。
卫良和驱车停在一处角落,敛去气势,瞧着道路中心,簇拥着的奢华马车,一双黑眸透过一丝苦楚,眉头拧得愈紧。
贺桩端坐车内,尽管几番暗示自己,不必在意,但仍忍不住掀开帘子,想要一睹悠云长公主的风华。
入眼却见街头外围一圈侍卫,那些个人贺桩见过,是专门负责保护皇室中人周全的禁卫军,亦是当年血洗庄府的刽子手,不由心颤,袖中的小手早已握成拳头,指节泛白,清丽的眸子涌现出恨意。
内围侍女小厮,统共不下二十人,中心四马齐驱,瞧着那黝黑大马,毛色鲜亮,马车的质地亦是上乘,红漆平顶。
清风吹拂,那长公主车窗上的帘子是丝质,竟吹起来了。
街头就那么大,即便贺桩躲在角落,也是不远不近,自然瞧得清车内正襟危坐的年轻女子,只见那女子不过二十五六的年纪,眉如远山,目似清泉,一张鹅蛋脸儿,周身透着清贵,如同二月那里凌寒盛放的清雪梨花,高洁而优雅。
贺桩竟一时竟看痴,直到一声凌空冷冽一呼,“给我拿下!”她才如梦初醒,只见街头不知何时,赫然冲出三十余名持刀的黑衣人,把长公主的车撵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黑衣人大喝。“识相的话就把长公主交出来,否则,格杀勿论!”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行刺皇室之人,简直胆大妄为!
那些禁卫军也不是吃素的,自然不会乖乖答应,纷纷拿起长茅铁枪,与黑衣人厮杀起来。
贺桩极少见这种阵势。心头不由一紧,咽了咽唾沫,没多久手心尽是汗,抖着声音唤了句,“相公”
卫良和闻言,并未进来,而是伸手握住她的手,沉声道,“别怕!有我在呢。”
也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刀戟杀伐的动静愈渐弱下来,她不敢掀开帘子去看,也不知谁胜谁负。
但没过一会儿,车门的帘子猛然被人掀起,是卫良和。只见他神色严肃,眼底闪过一丝挣扎,犹豫片刻。坚定地拿起角落的樊络剑,摁住她瘦骨的肩膀道,“桩儿,她有危险,我必须要去救她!”
他已拿起了剑,贺桩心知不管她点不点头,都阻止不了他。
人命关天,她心知不该在意这些,但仍忍不住心底一凉。
方才她害怕,他却并未进来陪她,但长公主一有危险,他立马提剑而去。
她垂首,忽然心疑,她违背对母亲的承诺,随着他进京,到底是对是错?
再抬头。她已把脸上的挣扎尽数隐去,撑起一抹柔柔的笑意:“去吧。”
“你好生呆在车里,千万别出来!”他心有不忍,但实在做不到见死不救,努力忽略她眉宇间的不快,未等她点头,便踏出了马车。
尽管害怕,但贺桩到底担心他的安危,抖着手掀开车窗。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夫君。
手持世家名剑,他身高颀长,傲然挺立于天地间,不怒自威,凛然如神祗,那一双锐利如刀的黑眸一瞥,满是萧杀之意。
那一帮黑衣人许是没料到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皆是一愣,回过神来,纷纷举刀齐齐朝他发难。
十几个人哪,贺桩大骇,她也不知为何,明明知道帮不了他任何,还是控制不住地手忙脚乱地爬下车。
才一会儿的功夫,她抓着车辙,只见已有七八个黑衣人落败。东倒西歪地在地上呼天抢地,再看卫良和,动作敏捷,几个漂亮地起落,又斩杀了几个,面色阴沉得骇人,嗜血而残忍。
贺桩倒吸一口气,这才觉。新婚第一日他掐她喉咙时的气势,简直太温柔了。
她不由怀疑,眼前杀伐果决的男子,是不是她的夫君?痛打方晟那次,她被他叫回屋里,而任知府轻薄她的那次,他来时她已失去理智,根本无暇顾及他是如何出手。
兴许。她了解的并非真正的他。眼前的这才是他,昔日战场上令燕军闻风丧胆的铁血将军!
贺桩心底再度生凉,沉默着低下头去,等再度抬头,只见卫良和飞身追着领头的黑衣人,眼见着消失在瓦脊之间,她想唤他,已是来不及了。
再瞧着街头。东倒西歪的黑衣人见老大逃了,也顾不得许多,四窜飞散,贺桩抬眸向马车望去,奢华的马车沾满血腥,锦帘撕毁零落,但却见悠云公主神色淡然,气质凛然,风华依旧。
许是贺桩的目光过于放肆,她竟还回望了一眼,目光清冽,隐隐透着睥睨众生的傲气。
贺桩连忙收回视线,知道耳边传来车轮滚动的声响,她才抬头,前头又来了一对禁卫军,换了马车。
她打量着车篷摇曳的流苏,久久无语。
卫良和轻功了得,不过那黑衣人功夫也不赖,两人你追我赶地越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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