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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舞长安-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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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边的人没立刻应声,依旧静静地平躺着,许久才轻吟一句“臣只是觉得这样甚为不妥……”

    “你真是越来越谨慎了,你战功赫赫,难道朕会因为这点小事罚你吗?”

    刘彻侧过身去,落臂肘起头来,饶有兴味地望着身边,平躺着的卫青,像是与他闲话家常一般:“你那两个小子怎么样?怎么也不抱进宫来给朕看看?”

    “区区庶子,又怎敢打扰陛下。”

    “庶子又如何,你知道朕不在意这些虚的。只要是仲卿你的孩子,朕都想看看。”刘彻笑道:“你倒是有福气,一胎便得两子,朕盼据儿,可是苦哈哈地盼了那些年。怎么样,是不是很像你?”

    卫青沉默稍许,轻声道:“都说……更像他们的母亲。”

    “男孩子多是像母亲些……”刘彻说着说着,自己都不禁笑了:“你看据儿和子夫有多像。眉眼性情都像,温温吞吞的。朕还以为朕的儿子会像去病一样,当真是子不类父。”

    “皇长子年纪还小……”

    “三岁看长,朕比不会看错。不过想想,他像子夫,也像你,朕也就很喜欢了。”

    卫青闻声微怔,侧眼望向身侧的刘彻,见他笑眼凝望着自己:“朕想要立据儿为太子……”

    “陛下年富力强,如日中天。皇长子年纪还太小,此时册立太子,必然会引起权臣非议,还望陛下三思。”卫青闻声赶忙要起身劝谏,却又被刘彻摁了回去。

    刘彻笑眼望他,那表情到像是与他嬉闹一般:“朕就是喜欢看仲卿你这样……”

    究竟喜欢他哪样,刘彻并没有再说下去,转眼避开卫青些许错愕的眼眸:“若是你与阿鸾的孩子能生下来该多好……你们两人的孩子,光是想想就让人喜欢了。朕原想着,若是男孩子,朕便可好好亲手提拔□□他一番。若是女孩子,朕就将她许给据儿……”

    卫青沉默听着,总觉时光在回溯,那些美好的过往又渐渐浮现在了眼前。他书长安事,遥寄千里,从初春等到秋日,却始终没有等到她的回信。陆修蓉一胎产下双生子的消息,她想必也是知道了,她始终不给只字片语,像是彻底了断了过往一般。

    卫青知道,这两个孩子的降生,她此生都不会再原谅他了。

    是啊,那孩子生下来该多好。若是那孩子生下来,或许一切都不一样了。

    “若是女孩子,若是女孩子……”他淡淡地轻吟一句,眼前劲浮现初见她时的面貌,如玉容颜,明眸善睐,实在是美不胜收。

    他唇边带着虚妄的笑意,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只怕去病要不依了……”

    “那就让那丫头自己选,看她究竟是选朕的儿子,还是你卫将军的外甥……”刘彻也被他引着,畅想了起来:“若是她的女儿,只怕是也和她一样。明艳可爱,放进眼睛里也不会疼。”

    卫青闻后未言语,渐渐收回目光,颦起了眉来。

    “仲卿,你是怎么舍得……让她走的。”

    密林中,两路人马于密林间,穿梭飞驰,引得枝叶作响,鸟飞兽走。

    “霍少爷,这一路上碰见的那些野鹿与兔子,怎么你都不看一眼。李少爷他们都猎了好多野兔了……”沉默了一路的赵破奴终忍不住,骑着骏马紧跟在霍去病的身后,小声提醒道。

    “他们人手多,自然会比我们猎的多,这有什么奇怪的。”霍去病依旧埋着头四处张望,像是掉了什么东西,没有回头去看身边的赵破奴。

    “既然您知道,方才为何不多选几位兄弟……”

    “若是我带的人比他多,怎显得我棋高一招。”霍去病像是终寻到了什么,勒着缰绳从马背上跳下,抬手拍了拍身边的赵破奴的马背:“下来,你来看。”

    赵破奴狐疑地下马,随着霍去病俯下身去,探看松软的草地上一个接一个深浅不一的脚印。赵破奴顿时明白,原来方才他一路上埋头盯着路面上找,其实是被这地上野兽残留的脚印吸引了。

    赵破奴伸出自己的手去,与那脚印比了比,不禁觉得攒眉道:“这样大的脚印……只怕是黑熊了,霍少爷我们还是不要去了。”

    “怎么上林苑真的有黑熊吗?”霍去病扶着长弓,侧头看他。

    “当然有了,这可是皇家猎场。”赵破奴想也没想便答道,忽觉不对,方才迎上他含着莫测笑意的眼睛:“少爷,您该不会是想……”

    霍去病浅笑:“你猜对了。”

    “不行,这绝对不行……”

    “有什么不行的。”霍去病望着李敢一行人在茂密的树林中渐近的身影,抬起头来望着李敢来的方向,那树梢上高挂的蜂窝,饶有兴味地一笑。

    他迅速抬手朝着那远处的蜂窝放了一箭,于群蜂出巢之际,一把扯着身边发愣的赵破奴隐入了灌木丛中,随即,前方密林顿时一片哀嚎。

    不一会儿,声音静了下来,想必李敢等人被野蜂追走了。他戳了戳身边的赵破奴,侧脸笑道:“走,我带你去吃肉。”

    刘彻一个下午被暖风吹得着实沉醉,迷迷糊糊的,不知何时睡着的。听见有人在耳旁唤他,他缓缓睁开眼来,见卫青正襟危坐在自己身边,望着自己:“陛下,李将军之子李敢回来了。”

    刘彻缓缓坐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思绪还有些混沌:“回来了啊,斩获如何?”

    卫青侧身与身后的侍卫叮咛了几句,侍卫闻声言喏,转身而去。

    不一会儿,李敢一行人被侍卫带了过来,刘彻望着他们一个个灰头土脸,面目都有些被蚊虫叮咬的浮肿,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了?”

    “是霍去病那小子发疯,射了蜂巢!”李敢难掩怒气,可转眼间见卫青的表情不着喜怒,沉默望着自己,一时间,有些许畏惧,强压住心头的怒气,敛色道:“李敢有负陛下所托,只猎了一头野猪,三只野鹿,十余只野兔。”

    “嚯,收获颇丰啊。”刘彻笑着望向一旁的卫青:“不愧是李敢的儿子。”

    卫青闻声轻声道:“自古英雄出少年。”

    “让朕想起了年少的时候。”刘彻笑着又望了望,见李敢身后没有霍去病的踪影,便狐疑地望向卫青:“那个混小子呢?”

    卫青攒眉,轻声道:“还未归来。”

    “陛下,一个时辰已过……”李敢话还未说完,便被身后边,一阵惊慌失措的脚步声打断。

    “陛下,霍少爷他……”

    “他怎样?”刘彻攒眉望着那些神色慌张的侍卫。

    “他……”侍卫支支吾吾,半晌才直言道:“他在林中遇到了熊,遣一个仆从回来报信……”

    话音还未落,刘彻只觉得身边原本纹丝不动的人,忽然飞身而起,如疾风一般握着手中刀剑,便向林中飞奔而去。

    刘彻赶忙向身边的侍卫喊道:“快派人跟上卫将军,别让他受伤……”

    可侍卫纹丝不动,皱着眉半晌道:“陛下……”

    “什么?”刘彻横眉侧目。

    “熊已经被霍少爷抓到了,是叫咱们派人过去抬回来……”

第192章 取名() 
霍去病捕到了黑熊,上林苑中一片哗然。

    刘彻问霍去病是如何诱得黑熊的,他说黑熊视力不好,但嗅觉极其敏锐。射破蜂巢的一刹那,它便嗅到了味道。自己与赵破奴将蜂蜜涂在巨大的石头上,然后用腰包中的绳索把石,头挂在结实的树枝上。熊为了抓住石头而举起前爪触碰石头,悬挂着的石头受力后就会开始进行钟摆运动,击打在熊的身上。愤怒的黑熊会越来越用力地去击打那块石头,而石头打回来的力量也会越来越大。

    最终,筋疲力尽的黑熊就会被石头击倒了。

    刘彻有些纳闷问道,他究竟是从哪里得知这些办法。

    霍去病只说书中看到的,然后便缠着刘彻问是否这次围猎算是自己赢了。

    刘彻冷哼道,这样纸上谈兵的事情你也敢做,好在你这次命大,把你舅舅可急坏了!

    霍去病却不以为然,直言道:“赢便是赢,原本运气也是一种实力,要不自古怎有福将一说。”

    说罢,他微笑着望向一旁低眉颦蹙的卫青:“我舅舅他,就是陛下的福将。”

    李敢瞪着得意洋洋地霍去病,向刘彻拜手道“陛下,此次捕猎原本是要比试弓术,可是霍公子投机取巧,李敢着实不服!”

    “成王败寇,兵不厌诈。李少爷在战场之上又要去哪里说理去?”霍去病对李敢的反驳置之不理。

    刘彻笑道:“两人说的都有理,朕也不愿偏帮。既然如此,朕就赐李敢一把佩剑,也准了你入羽林之请。”

    李敢心中不服,却也不敢在刘彻面前言语,只能强忍着怒气谢过刘彻的赏赐。

    “你下次再不准做这种危险事。”刘彻抬手揉了揉霍去病的脑袋:“你舅舅知道你遇上了黑熊,脸都吓白了,飞一样的就赶过去了。他那样的惊慌失措,不顾礼数转头就跑,朕只见过两次……”

    刘彻说着自己也不禁顿了顿,抬眼与卫青沉默的眼眸交汇,思绪又回溯到建章宫那角楼之上,两人初次相见,他告诉他李鸾要离开长安时。

    或许是心中酸涩,卫青避过眼去,不在言语了。

    霍去病向刘彻请求将赵破奴与自己一同送入羽林,他说赵破奴英勇敏锐,当得上羽林之名。刘彻听着这名字着实有趣,便问霍去病“破奴”二字为何意。

    霍去病道,这名字是他取的,取为“大破匈奴”之意。

    刘彻闻之大悦,便准了他的请求。

    卫青回到长平侯府已是子夜时分,陆修蓉的房中灯一直燃着,知道他伴驾秋围七日终于得以归还,便差人去他门前问候。

    卫青说这几日有些乏了,只想洗个热水澡便休息了。要人转告陆修蓉,她生育两子后身体一直都不好,还是早些休息,无需再记挂他。

    陆修蓉自知卫青不想见她,便命乳娘将两个襁褓中的孩子抱去给他看。卫青望着襁褓中的两个玉琢一般的小人儿甜美的睡颜,心中也不禁起了恻隐之心,那一夜便去看了孩子的母亲。

    毕竟稚子无辜,他终究不愿意自己的孩子也和自己背负一样的命运。

    霍去病说他如此仁慈的心思,或许永远都不会真正的快乐。

    自私的人才最容易快乐。

    平阳公主在汝阴短暂停留后返回长安城中的故居,稍作安顿便去长平侯府上看望陆修蓉。

    她抱着陆修蓉那白白嫩嫩的两个孩子,当真是爱不释手,只道陆修蓉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陆修蓉莞尔:“修蓉的服气还不全是公主给的,若不是公主给我那药……。”

    平阳浅笑,望着怀中的稚子:“还是你福气好,药物虽能助孕,但却难保男女。一次生出两个大胖小子来,当真是你自己修来的好福气。”

    说着她抱起两个孩子来,仔细对比着瞧了又瞧,不禁笑道:“这两个孩子,虽是一胎所生,可长的却不一样。”

    陆修蓉抿嘴一笑:“我是看不见的,公主休要逗我了。不过侯爷也与公主说的一样,虽是双生子,可两个孩子却没有一处相像,一眼就能瞧出来。”

    “你这做娘的都看不见,又怎么分得清谁长谁幼呢?”平阳纤纤玉指抖了抖那怀中的婴孩。

    “自是分得清的。”陆修蓉笑着抬手在其中一个孩子的颈项间摸索了一阵,牵出了一根红绳玉锁:“这是侯爷亲手给系的,便是要我能分的清。侯爷告诉修蓉,老大的手臂上生了一颗红豆大的胎记,修蓉眼盲看不见,侯爷就亲手系了玉锁,让修蓉能辨得出来。”

    平阳闻后心中安慰,却也有些许的酸涩,浅笑了半晌轻声道:“看你一口一个侯爷,想必他当真是体贴……”

    陆修蓉虽然看不见平阳的面容,却也能理解她心中的羡慕与向往。她知道平阳在汝阴过的不好,若不是怕遭人口实,怕是一辈子都不想再回去汝阴那地方。

    平阳光辉万丈,是她自小便仰慕的对象。她喜欢之人她也都心生敬畏,背起她者陆修蓉也皆容不在眼里。对于卫青是如此,对李鸾亦是如此。

    “修蓉的福气都是公主给的,如今不能服侍在公主身边,却还……”对于平阳,她心中始终有些歉疚。

    “你受了那样的苦,这些福报是自然。”平阳却忽然朗声笑道:“你知我放心不下他,你照顾在他身边,就和照顾我没有两样。”

    说着,她捧起那一双玉琢一般的小人儿,怎么也看不够:“谁说双生子就一定要长得像了,就是不像才好,各有各的好……各有各的像。”

    平阳问陆修蓉,可已经给孩子取了名字。

    陆修蓉摇头,只说卫青一直没有言语过此事,名字的事也一直未能定下。

    平阳想了想说,伉俪情深,恩爱不疑。你觉得卫伉与卫不疑这两个名字如何。

    陆修蓉听后微微颦眉:“公主取的名字自然是好名字,只是‘伉俪情深、恩爱不疑’这八个字,修蓉断然是受不起。”

    平阳笑道,若是你觉得好,我自然会帮你和侯爷讲。

    李鸾走后,吕瑶也很少来府上造访了。卫青许久未见过她,只听韩说提过几次,说她经常大江南北的跑,总也没有一个安生的时候。

    再次遇到吕瑶,却是时已是次年春日里,桃花潋滟之时。

    李鸾园中的桃花开了,卫青独坐在园中饮茶,便见花荫小径处,一个身影被府中的奴才引着翩然而至。

    吕瑶告诉他,自己是打江南过来。

    卫青凝眸,只说了句一路上辛苦了,变没有多言,只帮她的杯中斟好了热茶。

    吕瑶原以为他定会迫不及待地询问江南那人的近况,未想到他竟不露声色,让人着实看不出喜怒来。

    吕瑶望着他脸上的模样,沉默了稍许才开了口:“方才在园中看见乳娘抱着两位小公子游园赏花,‘伉俪情深、恩爱不疑’……呵,侯爷如今也算是宜室宜家。想必那江南孤苦之人的事情,侯爷早已都不想再听了吧。”

    卫青垂眸,启唇轻抿了一口掌心的热茶:“名字并非是我取的,全然是公主的意思。”

    “她确实与侯爷担过难的,若硬要说是伉俪,在外人听来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只是了解原委,难免听着就有些刺耳……”吕瑶冷哼一声。

    “有些小事,我以为随了她们的心意也没有什么。”卫青落下茶杯在石案上:“我心中已经十分疲惫了,有些事情实在是不想再费神了。”

    “小事?你可想过她若是知道了心中会作何感受?”吕瑶紧握茶杯的手指不禁轻颤,洒出了几滴在石案上,迅速渗透开来:“她与你共过患难,同过甘苦,却始终比不过与你有知遇提携之恩的公主?”

    卫青闻声凝眸沉默片刻,半晌轻声道:“若是她当真愿意回头,在卫青心里,谁又能与她比较?”

    “侯爷话虽说的漂亮,可究竟是负了她。春风又绿江南,可你始终不愿去看她。不闻不问,任由她一个人在江南那边过的那般寂寞。”

    卫青闻后苦笑一声:“不过两载,我与她书信一不下二三十封,其中尽诉相思之苦,皆言盼她归还。可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半点回应。我答应过她的,若她没有想好,便不会去惹她烦忧。”

    吕瑶不知书信的事情,她在江南时李鸾也从未跟她提起,只说:“即便是有书信往来,难道她执意不回,侯爷就任由她独自在南国那样遥远的地方蹉跎年华?”

    “原本我可以信誓旦旦的。可姑娘方才不是在园中都看到了吗?”他缓缓抬起眼来,目中凝着化不开的忧伤:“如今我也已是身不由己,更是无颜再面对她。若是一味在去强求,我怕她会彻底断了年头,一去不回了。”

    吕瑶望着他沉默许久,心中五味杂陈。

    他逆着光晕抬手拈花,袅袅花香盈袖,像是平生姻缘纠葛,始终难以散去。

    “或许,姑娘说的没错,是我从一开始就错了……”他长叹一声:“那匹千里马,我是该留给自己。”

第193章 莺燕() 
刚刚立春三月,江北树枝上才隐隐约约生出嫩芽来,江南的桃花早已是盛放开来。烟柳成荫,迎风点开一池春水,化作点点涟漪浮向岸边去。川流不息的小桥流水四通八达,河水化开了冬日里的肃杀,使得整座城池在春风中生机盎然。

    天气回暖令屋外的莺莺燕燕也雀跃了起来,晌午日头最暖的时候,总能听见它们穿梭与木质的房檐上叮叮啄啄,扰人清净。这几日来却不知怎么的,那屋檐之上的吵闹之声渐渐熄了下去,再也听不到了。

    李鸾原以为是那些鸟儿飞到别处筑巢了,后来才听桃花说,原来是她告诉那些来兰苑的园丁,将屋檐下的鸟巢掏去了,怕吵到李鸾的午休。

    李鸾听了心中有些许愧疚,却也不想埋怨桃花的莽撞,毕竟她也是为了更好的照顾自己。那个冬日她一直都病着,如今天气暖了方才好些,那丫头也实在是为她着想。

    南方的夏季比北方要湿热,可冬日里确实潮湿得刺骨阴寒。那种寒冷与关中的寒冷不一样,不是一条棉被,一身棉衣便可以抵挡的。

    她从入秋时就开始生病,原本也是稍许咳嗽,吃些润燥的药物来调理着。可后来深秋时,从长安传来长平侯府的消息后,她就一病不起,缠绵于病榻之上。整个冬季里都拥炉围裘,药不离口。直到这春日渐暖,才总算是稍好了一些。

    她的睡眠依旧很浅,桃花也是体贴她,才想着撵走那些成日在房梁之上扰人的燕雀,好让她能多睡些时候。可她原就厌倦了自己这样的死气沉沉,向往着春日里莺歌燕舞的热闹。更何况那些鸟儿筑巢极为不易,李鸾甚是明白寄人篱下偏安一隅的感受。

    她也曾是那样的燕雀,不甘心只寻找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屋檐。她向往拥有自己的家园,哪怕是燕雀之居,竹篱茅舍,只要与那人相守在一起,便比什么龙楼凤阙,金碧辉煌都要来得幸福。

    奈何这一切,一直都难以如愿。

    她没有责备桃花,只与她说了缘故。她一生都如流水浮萍,半点都由不得自己。如今她已被命运折磨的疲惫不堪,自然是最最期待看到温馨团圆,琴瑟和谐的画面,不忍去面对那些事态变迁、分崩离析。

    或许,正因为她的力量如此微小,所能成全的,才都想要尽力成全。

    她自己用藤条编织了出了一个鸟巢的雏形,底部铺上了绒草,若说遮风避雨只怕还是不够,却也能为筑巢的燕雀,省下不少搭建框架的时间。她做了好几个下午,终于做成了三五只鸟巢。

    晌午睡醒时见桃花不在身边,独自望着窗外烂漫无边的□□,忽然起意想要将那些鸟巢放到园中高大粗壮的榕树枝上去。

    午后的兰苑中十分静谧,春日里人易生倦,匠人都在午睡着。她抱着那几只鸟巢踏着碎石子铺成的小径,绕到院中那棵古老的榕树下,沿着榕树的茎蔓攀爬了稍许,够到了一方平坦牢靠的树杈,便从针线篓子中取出来,固定好怀中的鸟巢。

    她抬起头来,望着茂盛的榕树叶间透出的依稀的光亮,那微光斑驳在自己身上,染了满衣裙露水的芳香。她依稀听见头顶茂密的树杈间,有着鸟语花香,似乎已经有鸟儿在榕树上筑巢。那时有时无的啼鸣声,被茂密的树叶遮挡着,微风拂过绿叶轻动,叫声却越发的清脆欢快了起来。

    李鸾扒着树枝,一步一步顺着榕树蜿蜒的茎蔓,向上探着身子,抬手拨开那枝枝蔓蔓,想要去窥探那密叶之上的别有洞天。谁知不小心踏到了一处青苔,脚下一滑边扑了空,她甚至来不及惊呼一声便斜斜地向后倒去。

    李鸾心中漏了半拍,只怕这下要摔出个好歹,赶忙闭上眼睛。未想到一路跌落下去,竟未摔在冰冷的路面,反而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未睁开眼睛,便嗅到那一袭仿佛来自于隔世的木质香气,柔软的长袍将她紧紧裹在怀中,让她单薄的脊背,恰好烙在他胸口起伏的心跳上,隔着单薄的衣衫,熨帖在胸口的一片温热上。

    那种感觉仿佛历久弥新,茶盖与茶壶严丝合缝,心脏又落回到心房中。李鸾感受着身后熟悉又遥远的气息将她团团围绕,她不敢相信却又想要去验证心中那个疯狂的想法,缓缓地睁开眼来转过头去,居然当真看到了那张日思夜想的面孔,那个此时应处在千里之外的人。

    “又不是孩子,居然还爬到树上去了……”他攒眉满面忧心地望着她,眉宇间像是结了极深的仇怨,凝视着她的眼眸良久,才轻声补了一句:“莫非我不在时,你都是这样活泼好动,只有对着我时才愁眉苦脸吗?”

    桃花端着茶水回到屋里见榻上无人,正要赶来园中时,便瞧见一蔚然挺拔的身影抱着李鸾沿着碎石子铺成小径往回走。

    桃花已有两年未见过那人了,他似乎消瘦了些许,轮廓更加深邃,眼神比以前看起来更加的寂寞。他抱着李鸾,像是抱着一片羽毛一样,遇见愣住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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