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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舞长安-第1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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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他认成了自己的祖父,孝文皇帝。

    “漪房虽然是太后派来您身边的,但代王若决心讨伐吕氏,建立霸业,恢复刘姓山河。漪房与代王一同赌一把,愿与代王携手,荣辱共担,生死相随,同赴长安那虎穴龙潭。”

    最后她说:“此生得代王您爱护,漪房已无余愿。”

    说罢,她眼中光彻底熄灭了,握着她的手就落了下去。

    阖眼长逝了。

    “你觉得母亲把这长乐宫打理的如何?”王太后笑语晏晏,将刘彻的思绪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刘彻抬起眸来,只见王太后望着殿内一室的奢华摆设,不禁自豪地笑着:“听说哀家要乔迁新居,那些懂事的都送来了贺礼。”

    刘彻低头抿茶,不言。

    窦太后在世时候是最不喜铺张浪费的,王太后也只能迎合着将自己的宫室收拾的极为朴素。她压抑着性子磨了这么多年,终于磨到老太太驾鹤西游了。

    现在后宫之中,皇后没有宠幸,自然是她这个太后一人独揽大权,自然再也不必像以前那样小心翼翼。吃穿用度上,也终于可以极尽豪奢。

    “你看那翡翠屏风,是你舅舅田汀屠吹摹K飧鋈耍褪翘秩讼不叮艘不椤蓖跆笏底牛捶⑾至醭顾坪醪⒚挥性谔唤€车溃骸霸趺矗庋玫亩鳎实刍箍床簧下穑俊�

    刘彻放下茶杯,低着眉不去看自己的母亲:“东西是好,只是送来这长乐宫的时候,未免早了些?”

    “哦?皇帝觉得什么才是时候。”王太后回眸望着桌上不愿与她四目相对的刘彻。

    刘彻意味深长地冷笑,眼睛却依然望着桌上的金玉茶杯:“怕是要等母后求朕委他以丞相之位,朕批复后召集公卿,宣布拜他为相,赐他金册相印。到那时候,再送来这样好的东西也不迟啊。”

    说着他抬眼,依旧面带笑意望着王太后渐渐沉下来的面色:“又或者说,现在都已送来这样好的东西,那到时候舅舅还会再送什么来。怕是那些希世奇珍,朕都没有见过呢。”

    “既然皇帝把话说明了。哀家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哀家命人请皇帝来,也确实是因为这件事。”王太后的面色冷了下来:“他是你舅舅,他会害你吗?”

    “母亲忘了吕氏篡权了吗?吕禄、吕产,可都是像舅舅一样的外戚。”刘彻云淡风轻地低眉,又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可朕不确定,朕的前朝有没有陈平、周勃。”

    “你怎么能把你舅舅比作吕氏的那些余孽。你忘了你能坐稳皇位,你舅舅可是出了不少力的。”王太后皱眉道。

    “朕没有忘,但这和拜他为相是两回事。”刘彻呷了一口杯中茶水:“”以前他要做太尉,朕为了平衡势力,便也由他。舅舅的为人朕是清楚的,他是有才能,但是格局狭隘。丞相与太尉不同,掌丞天子,助理万机。舅舅他不适合。”

    “他不合适谁合适!窦婴吗?”王太后暴怒一把拍在了梨花木的桌案上,引得案上的茶杯都跟着轻颤一声:“如今三公之中太尉一职已不常设,许昌的丞相你免了,庄青翟的御史大夫你也免了。既然你能擢升一个你舅舅一首提拔的大司农韩安国为御史大夫,那你也总得给你舅舅留出一个位置来。”

    “正因为朕擢升了韩安国,才腾不出位置给舅舅。韩安国朕本就中意许久,此人乃相才。但此人与舅舅私交甚密,朕答应过皇祖母,不会让外戚干政……”

    王太后再也听不下去了立即打断了刘彻,愤然道:“你提她做什么,她害得你我母子屈缩多年,该享的福不敢享,该有的权利一样也没有。如今她人都走了,怎么这威慑还在这长乐宫吗?”

    “母后……”

    “自打韩嫣死后,你就不再与我亲近。母后会害你吗?你竟受了她的蛊惑,可是她含辛茹苦把你拉扯到大,扶上皇位的?”王太后说着竟拂袖掩面,失声痛哭了起来:“哀家这个太后当的窝囊啊。先帝早逝,为了儿子受那老婆子的气,忍气吞声这些年,如今儿子不孝顺,哀家真是命苦啊……”

    刘彻皱着眉任由自己母亲哭闹了许久,终于轻声道:“朕答应母后还不行吗?”

    王太后的恸哭立停,佯装抹了抹眼角,方才落袖望着刘彻:“陛下此话当真?”

    刘彻望着她生出岁月的细纹,却依然风韵犹存的容颜。如今的母亲,似乎已经不是自己忆中那个美丽又温和的后宫妇人了。

    权力与**,已经让她变得面目去全非了。

    “君无戏言。”刘彻撂了一句,起身便走,身后的春陀赶忙跟上。

    “皇上你不再用些糕点了吗?”王太后在身后赶忙喊道。

    “母亲再想怎么做吧,不是原来那个味道了。”他冷冷丢了一句,头也不回地出了长乐宫。

    刘彻一路上都风风火火,气冲斗牛,惹得路过的宫娥都吓得拜服在地不敢抬头,春陀一路紧跟,脚步踉跄。

    “母后这是想做第二个太皇太后吗?”刘彻一边走一边怒骂道:“可她有皇祖母那样的铁腕与气度吗?成日就想着牝鸡司晨,自己却连一点容人的气量都没有,皇祖母才殡天多久?她就迫不及待地把老人家的东西清扫一空,自己搬了进去!”

    “陛下您小声点!”春陀急忙劝言到:“虽然是未央宫,但是人多嘴杂,这话别传到太后耳朵眼子了。”

    “她既然得了便宜,又怎会再与朕计较口舌长短。你知道太后命田汀蜃烹薜钠旌牛谕饷媲空剂硕嗌偾甑牧继铮冒炝硕嗌儆穑抗馐茄跫业哪切└鱿腥耍抟荒昃鸵ǖ舳嗌俳鹱印M馄葜溃抟捕际钦鲆恢谎郾找恢谎郏鞘翟谑怯帜烟睢⒌么缃摺@咸崭占莺孜饔危湍筒蛔⌒宰恿恕!绷醭棺呗反纾剿瞪粼酱螅詈笊踔炼急涑闪舜直┑呐睿骸袄咸诘氖焙颍技宜淙坏檬疲裁挥腥绱讼殴加さ热饲终济裉镒盟教锏氖乱膊⒉皇敲挥校呛么跞思乙彩浅ぷ叛劬Γ婪执纭2幌裢跫夷前锶耍雇贝舐ㄗ映鋈ィ薅讼盅邸!�

    春陀也不敢再劝解,生怕引火烧身,只能一边紧跟着刘彻的脚步,一边轻声安抚道:“先帝在世的时候,受制于孝文窦皇后,在立后时也时几番思虑。当时的王太后还是王美人,是最温顺守礼的,从不与那栗姬争一言一行之得失……想必时太后多年蛰伏,如今陛下大权在握,她也是松了一口气吧。”

    “她是松了一口气,朕却是提起一口气来。”刘彻怒气难消。

    “陛下,老太太刚刚仙逝,您也不好太违逆太后的意思。这重用自家的外戚也是常事了,难道陛下真的放心重用窦家的人。”春陀嘀咕了一句,却不想面前人忽然停下了脚步,自己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险些冲撞了龙体。

    他刚要高呼赎罪,没想到刘彻竟一把拍在他老迈却浑圆的肩膀上,墨玉一般的眸子隐隐透出光来:“你这话倒是说的好,窦家人朕确实不放心,这自己的外戚……”

    “陛下……”春陀吓得直冒冷汗,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叫年轻的皇帝想到了歪处。

    “朕要见卫青,叫他去清凉殿等朕。”

    “哈?您今日不是给卫大夫放假吗?”春陀有点跟不上刘彻的思路。

    “放什么假,快去叫他回来,朕又要事要与他商议。”刘彻伸手扳动春陀的肩膀让他转过身去,轻轻往前一搡,催促道:“快去!”

    春陀赶忙离开,边走边叹,这卫青也真是不容易。

    险些丧命才做上了这建章宫监,可自打做上了这职位,陛下似乎就真的一日也离不开他。

    平日里除了督促建章骑营的例行训练,几乎每日都跟在皇帝身边随侍。

第190章 破奴() 
夏末秋初,千里秦川草长莺飞,伏脉千里。

    密林深处,一只疲于奔命的野鹿跌跌撞撞,钻出茂密的灌木在疾驰而去。紧跟其后的一队人马也丝毫不做懈怠,马蹄踩在一地早落的黄叶上“沙沙”作响。他们一路催马扬鞭围追堵截,想让慌不择路的野鹿终于辨不清东西南北,最终如他们所愿,寻着一条死路奔去。

    忽然利箭的如风一般在密林间呼啸而过,一箭命中了野鹿的的肩胛。野鹿中箭哀嚎一声,脚下却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仍想要竭力逃窜。奈何身负重伤,肩胛处中了一箭也着实碍事,没跑两步便被密林间的腾腾蔓蔓挂住,须臾之间又被一箭贯穿了咽喉。

    “陛下威武!”身后随即一片叫好之声。

    “方才是谁的箭?”刘彻似乎并没有因为捕获了猎物而喜悦,声音中透着一丝狐疑。

    “回禀陛下,是臣的。”身后一个平静的声音答道。

    刘彻微微颦眉悬住手中缰绳,收起手中的长弓,缓缓调转马头望向身后应声的男子。

    身后人翻身下马,走上前一把撤下野鹿肩头的那一柄染血的白羽箭来,才将猎物交给了前来收整的侍卫。

    刘彻望着他的背影,许久轻声道了一句:“仲卿,你是瞧不起朕的弓术?”

    那人赶忙转身,握着羽箭上前来向着刘彻单膝跪地叩手道:“臣不敢,臣弓术着实不如陛下,又沉不住气,所以才难以一箭命中要害。还是陛下运筹帷幄,箭无虚发。”

    “当真是如此?”刘彻眯着眼睛看他:“当真不是怕朕射不中,才故意舌的肩胛,好助朕一臂之力。”

    “臣不敢。”马下人依旧低眉叩手言道:“全然是臣平日里疏于骑射练习,方才又一时心急了。”

    “舅舅是怕陛下误了祭祀的时辰。”卫青身后忽然响起一声,见一少年敏捷地跳下马来,走上前来朝着刘彻拜道:“陛下今日放的第一支箭,便猎得野鹿,当真是来年五谷丰登、国家兴盛的好兆头。”

    “油嘴滑舌,惯会帮你舅舅开脱。”刘彻嘴角轻扬瞥了一眼他身边的卫青:“猎场之上无君臣,也从不主张什么谦虚礼让。你陪了朕这些年,究竟有几把刷子朕心里清楚。仲卿啊,你这样当真是好没意思,起来吧。”

    卫青还未出声,身后人赶忙环住他的胳臂肘将他搀了起来。他侧过头去瞪了他一眼,只见他抿嘴浅笑,眼中满是嬉笑。

    “陛下,方才一路上只顾着追那野鹿,去病好像看见了那边的林子里有熊!”少年肆无忌惮地朝着刘彻韩了一声。

    刘彻紧握手中缰绳,眯眼道:“哪里?”

    “就那边,东北面的林子里。”霍去病抬手就吵着东北方向瞎指一通。

    刘彻闻声调转马头,想着东北面茂密的林间望了望,嘴角扬起一阵轻笑,随即策马想着那边而去。

    身后的侍卫骑马赶忙跟上,独独留下卫青与霍去病舅甥二人。

    “陛下!”卫青喊了一声,却见刘彻的身影须臾间便消失在茂密的林间。他赶忙转身要上马好追上去,却不想被身后的人一把摁住了。

    “舅舅您别急,是我瞎说的。”霍去病握住卫青的手臂,轻笑道:“那边过来我一路看得真切。野猪倒是有不少,可是没有熊。”

    卫青攒眉望着他,沉默了半晌才轻声道:“你对陛下怎可那样无礼。”

    “所以去病方才只说是好像看见了嘛……舅舅无需担心,陛下就喜欢去病这样,若是与那些文臣武官一样日日小心谨慎着,那相处起来还有什么意思……”他说着亲昵地一把挽住卫青的胳臂,轻笑道:“何况去病有舅舅,去病犯了什么错,舅舅都会帮去病扛着,就像刚才一样。”

    卫青着实拿他没有办法,抬手轻抚了抚他的肩膀:“你且记着,万万不能与陛下争抢猎物。这里是陛下的上林苑,千百双眼睛看着。所以也绝不可有丝毫懈怠,日后为人笑柄。”

    “去病就是不懂,舅舅如今这样的地位,怎还是如此步步为营。”少年偏头望着他,眼中满是不解:“陛下不是说了吗?猎场之上只见身手,不见君臣。”

    “那是陛下客气,可是我们为人臣子的,却还是要掌握好分寸。”卫青说着将那柄染了鹿血的羽箭,抬手插回到霍去病腰间的箭筒之中:“不该抢的莫抢,不该争的莫争,你懂了吗?”

    霍去病微微颦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晌午祭祀完毕后,刘彻就在自己的营帐中大宴诸将,命庖厨将今日在林中猎得的野鹿野猪烤炙好,陪着其余准备好的美酒佳肴,装盘分发下去。

    “李将军今日收获颇丰,朕听闻今早三成的猎物皆为李将军猎得。”刘彻抬手举起手边的酒樽,对着坐下的李广:“李将军驻守在右北平多年,那蛮荒之地风吹日晒,自比不得长安悠闲。将军保家卫国,匈奴人闻尔威名莫敢来犯,着实是劳苦功高。来,朕敬你一杯。”

    李广忙拉着身边的李敢一同举杯起身,向着座上的刘彻拜道:“陛下言重,末将万万不敢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此乃末将的指责。陛下垂怜,许末将归家探亲,末当将谢吾皇隆恩,先干为敬。”

    说罢,举杯一饮而尽。

    刘彻浅笑望着年少英气的李敢:“朕听闻令公子今日也猎了不少东西回来,当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以后必然也会是我汉军不可或缺的栋梁。”

    “承蒙陛下厚爱,末将不在长安,不能亲手教习犬子骑射。陛下准许犬子入羽林,跟随各位将军学习,着实是受益匪浅。”李广抬手将小儿子李敢向前推了推,在耳边嘱咐道:“快向陛下敬一杯酒。”

    李敢听从李广的吩咐,赶忙自斟了一杯,朝着刘彻拜道:“李敢敬陛下一杯。”

    话毕,忙抬手饮下。

    “不愧是将门虎子,朕听说你今日猎了十余只野兔,到处都在传你小小年纪就弓术了得,将来也必定能继承你父亲的衣钵。”刘彻转眼望向坐于一旁沉默不语的卫青,侃侃道:“不知道等仲卿你的两个儿子长成了,是否能像李将军的儿子一样骁勇。”

    卫青沉眉,只浅笑却没有应答。

    “陛下此言差矣,舅舅的儿子自然是要像舅舅,又怎会像李将军的儿子?”卫青不言,身边的霍去病却跃跃欲试。

    “去病……”卫青轻呵一声。

    “呵,倒是朕说错了话。”刘彻玩味地一笑,望着身负戎装的霍去病,剑眉星目。

    那模样虽然稚嫩却英姿勃勃,煞有些初见卫青时的影子了,惹得刘彻不由忆起了往昔来。

    “若说像你舅舅,你倒是跟你舅舅一点都不像。你舅舅翩翩君子,你却是个毛躁性子。”刘彻若有所思地自顾自说着,忽然抬起手来朝着霍去病招呼,要他上自己面前来。

    霍去病见状赶忙起身来到刘彻身边正襟坐下,等着听刘彻训话。

    “你只有模样像你舅舅,性子却像朕。”刘彻抬手一把抚住霍去病的脑袋,眼神慈爱,如同父亲望着儿子一般望着他:“你可吃好了?”

    霍去病不解,怔怔望着刘彻没有回应。

    “你不是一直想入建章的羽林吗?”刘彻浅笑,抬起头来望着一旁的卫青,轻声道:“朕也一直很好奇究竟是李将军的箭术高超,还是卫将军的箭术更胜一筹。可让两位将军当场比试难免又容易失了和气,输的一方自然有损为帅的威仪。你的骑射是你舅舅手把手教的,你可愿跟李将军的公子比上一比?若是你赢了,朕就特许你提前入羽林。”

    “陛下此话当真!”霍去病自然欣喜不已。

    “陛下……去病年纪尚轻……”

    “卫将军又要护犊子了吗?俗话说的好,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才知道。”刘彻避开了卫青担忧的目光,转眼望向一旁的李家父子:“李敢,你可敢应战?”

    “李敢自然愿意。”李敢信心满满。他本就比霍去病年长几岁,又在军营中呆久了,自然是不畏与霍去病比试一番。

    “好!”刘彻笑道,抬手拍在霍去病的肩上:“去吧,选好马匹和要带的仆从,一个时辰后回来,别给朕和你舅舅丢脸。”

    霍去病闻声一跃而起,向刘彻拜手道:“诺!”

    刘彻侧眼打量卫青脸上的神色,比起李广脸上的信心满满、意气风发,他只是凝着眉缓缓收回了目光,没有言语分毫。

    霍去病与李敢撤出帐去,便有一队仆从后再帐外等着两人挑选。李敢“当仁不让”,率先将仆从中高大健壮者选到了自己的队里,得意洋洋地望着霍去病。

    霍去病不予理会,只高喊一声,要仆从们将手伸出来。仆从们虽不明何意,却也听话地皆将手摊开来给霍去病看。

    霍去病挨着看了过去,一把揪出了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看起来略微瘦弱又低眉顺眼的少年来。

    “我就要他!”霍去病与身后的侍卫言道。

    “霍少爷,再选两人吧,林子中猛兽多。”侍卫攒眉道。

    “要那么多酒囊饭袋做什么?给林中的猛兽喂食吗?”霍去病轻瞥了一眼李敢身后一个个粗壮高大的仆从,忽然抬手一把握住面前的仆从的手。他细细感受着那双手虎口处的厚茧,方才看时他便看到了他食指与中指上一道深深的勒痕,皆是久握弓箭所致。

    少年像是有些害怕,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反复摩挲,埋着头不敢抬起头来看他。

    “你叫什么名字?是哪的人?”霍去病问道。

    “回少爷,他是太原附近人,没有名字,家里人也早没了。原本流浪于匈奴出没了边缘地区,后从了汉军。军中人觉得他可能是匈奴人,胡人降汉姓氏多用赵,便给他取名叫赵小。”

    “小小年纪能在匈奴腹地流浪却没给饿死,想必有些本事。”霍去病饶有兴味地一把抬起少年的下巴仔细打量。

    两人四目相对半晌,少年看着面前剑眉星目,唇边带着莫测笑意的贵公子,不禁忐忑地低下头去。

    “赵小,这名字未免太过随便了……”面前人轻笑:“赵小,你爱吃肉吗?”

    少年讶异了半晌,抬眼望着面前的人。他的目光中仿佛蕴藏着斑斓的星海,令人不敢逼视,睥睨众生。

    少年愣了半晌,支支吾吾道:“爱……”

    面前人的笑容像是璀璨的阳光:“你可愿跟我着我?跟我着我有肉吃。”

    少年哑然,呆呆地望着他,半晌没有回答。

    霍去病又在他肩上拍了一把,催促道:“愿不愿意啊?”

    “愿……愿意……”

    “以后我要像我舅舅一样,去漠北把匈奴人打的屁滚尿流,你可愿跟着我?”

    “有……有肉就愿意。”

    “哈哈,实在!”霍去病朗声大笑,又一把重重拍在少年的肩上:“赵小这种名字实在不适合你,以后你就叫赵破奴。”

    他微笑,意气风发,像是撕破黑夜的朝阳。

    “跟着我霍去病,大破匈奴,如何?。”

第191章 密林() 
暖风得意,草原之上马蹄迅疾。

    正值秋高马肥,草木茂盛。刘彻命人在刚刚没过马蹄的浅草地上,铺了好大的一张毡布。自个徜徉于广袤的草场,望着头顶苍蓝的穹庐,任由金色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消弭了骨中寒意。

    晒了大半个时辰,只觉得筋骨酥软,处处融融暖暖,仿佛是刚入了春。

    他惬意地躺着许久,忽然抬手去碰了碰身边正襟危坐的人,想要他在自己身边,一同躺下休息片刻。

    可那人纹丝未动,依旧直直立着身,婉拒道:“陛下,臣不累,坐着就好。”

    刘彻不依他,手指稍稍使里握住了他的衣袖,一把将他拽到自己身边来:“谁说你累了,朕只是嫌你挡着朕的阳光了。”

    那人沉默稍许,轻声道:“那臣走开便是……”

    他刚要起身,刘彻便一把拽住他正欲离去的衣袂,反手用劲一扯,起身一把将他摁倒在自己身边。

    他像个顽劣的孩童一样,对着怔怔躺在席上的人讪笑,侧身又躺了回去轻声道:“仲卿,你怎么还是那样不禁逗。你知道的,朕是要你陪着的。”

    身边人不说话,纹丝不动地与他并排躺着,刘彻只隐约听得到他胸膛起伏下流淌出气息,与带着浅草香气的风混合。

    漫长的沉默,时间如河水一般,从广袤的草原上流淌而过。

    刘彻沐浴在阳光下,感受着那光晕一点一点温热着他僵硬的血脉。若非出生于帝王之家,袭承大统,他也很想可以恣意与友人席地而卧,谈天说地,把酒言欢。过那种纵马当歌、人生几何的生活。

    他闭眼浅笑,稍稍侧过眼去看身边的人:“朕只想与故人聊些旧话,如今也是做父亲的人了,怎还是那样不解风情……”

    “是臣不能体察陛下用心,臣罪当诛。”身边人正要起身来,却又被刘彻一把摁了回去。

    “又来了……你就不能老实躺着?这满朝文武能与朕同枕一席者,又有几何?你怎就不懂得珍惜。”刘彻佯装嫌恶地嘟囔了一声,抬手遮住刺目的阳光,偏过头不去看他:“你说那两个小子,究竟谁会猎的最多?”

    身边的人没立刻应声,依旧静静地平躺着,许久才轻吟一句“臣只是觉得这样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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