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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舞长安-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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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青被我的故事惊得说不出话来,怔怔地望着我,半晌伸手抚摸我的头说:“没想到,阿鸾你的身世这般坎坷。”
“所以,即使我这样的人,依旧能被人捡回家去,好好爱护。所以阿青,你不可以再说自己天生就不招人喜欢这种话,因为你不知道你有多好……”
我的脸微微红了起来,望着他认真看我的眼神,那句“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硬是卡在喉头,怎么也说不出来。
我开始鄙视自己,既然都骑着马追他而来,为何又不敢跟他直抒胸臆。
他的目光灼灼,微笑着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伸手拉起我的手,仔细地端详着问我:“还痛吗?”
我摇了摇头。
我们就在这清风朗日之下,在草地上坐了许久。
我靠在他身畔,感觉几天来的心绪波澜都逐渐平复了。
远处白白的羊群低头悠闲地吃草,倒映在缓缓的河川之上,水天一色,暖风徐徐吹过,在耳边拂过,身体也竟有些发软了起来。
“阿青,你可不可以教我骑马。”
我问他,自是知道他不会拒绝。
但是当他允诺时,我依旧喜不自禁。
“有一天,我也要像你一样骑着高头大马,在草原上驰骋。”我仿佛有了困意,眼睛也朦胧了起来,缓缓地呢喃着:“阿青,阿青……”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
何时?何时?
吾心悦君,君方知?
第5章 青葱()
那日,仍是阿青骑着马把我送回的家。
他走天时色还早,我倚在帐口,望着他逐渐消失的背影,心中期盼他能够早点到家,这样便不会被他的父兄责骂了。
大娘看着我心满意足;却又有些怅然若失的样子,在我的背后,默默无语地伸手安抚我的肩头。
我痴痴地望着阿青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天际与草原的尽头,轻轻地问大娘:“大娘你说他会喜欢我吗?”
大娘笑了,用手轻柔地抚了抚我被草原上的风吹乱的额发,轻柔地说道:“像你这样漂亮的丫头,除了我那个痴傻的儿子,这世上但凡长着一双好眼睛的男人,都会喜欢你的。”
我心中狂喜,但仍是忐忑。
沉默了片刻,才想起来自己望了去找阿青的正事了,不好意思地说:“大娘,今日没能买来药,等我跟阿青学好了马,便可以自己骑马去市集里给你买药了。”
大娘笑着点头,眼角的皱纹显得那样温暖和慈祥。
我想,她定是懂我的心意的。
从那天开始,我就喜欢缠着大娘让她跟我讲汉人的事。他们是如何穿衣戴物,又是如何交流谈吐,反正只要是汉人的一切,我都想知道。
大娘说,汉人的女子,到了十五方能及笄,及笄之后,便可以有人上门来提亲了。
我问大娘,我看起来有没有十五岁。
大娘笑我,你这小丫头还早呢。你那个小哥哥看起来,也不过舞勺之年。
我开始纳闷,为何我年龄这样小,便开始饱受相思之苦了。比起同龄的女孩子,此时应是最无忧无虑的时光。而我的心中,却已经过早地买下了忧郁的种子。
我开始发觉,喜欢上一个人,是一件非常伤人的事情。
这就像面朝这一束光亮,义无反顾、飞蛾扑火地莽撞追逐而去,却没有发现自己身后巨大的黑影随后而来。
一旦那束光从眼前骤然消失,便就只能跌回浓重的黑暗里去。
当然,我并不是认为遇到阿青以前,我的生活就是是黑暗的。若是这样以为,便太没有良心了。
只是遇到他以后,就会觉得,什么都没有他在时候明亮了。
大娘说,我是一个早熟的小丫头。
不管如何,我还是会想念阿青,也管不住自己的腿要跑去找他。
有些事情,明知道不好,可有了第一次,就难免会有第二次。
每天清晨,我骑着马晃悠悠地上路,走上大半个时辰,去河川边上寻阿青的踪迹。
他的那些小伙伴看见我,起先还是畏惧与厌烦的。但是后来因为阿青的关系,他们也并不像第一次那样,对我有那么多无名的愤怒了。
看着我每天骑着马晃悠悠地来来去去,久而久之,倒觉得我有几分执着可笑。
有时候还会拿我打趣道:“仲卿,你的小胡女来了。”
当然有些时侯,我是找不到阿青的。他们中年长的几个,还会帮我牵马带我到阿青那里去。
我逐渐发现他们和阿青一样,都是十分善良又温柔的人,只是匈奴这些年与大汉边境纷争不断,烧杀抢掠,已让他们对胡人的女子也害怕了几分。
可我终究只是一个女孩子。
看着我一副细胳膊细腿怯生生的样子只影前来,倒也并不会给他们构成什么威胁。时间久了,他们看我的眼神也柔和了许多,对我说话的语气似乎也没有以前那么冷淡了。
当然,其中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阿青。
阿青在他们之中,确实显得那样显眼。
身材颀长,面貌隽秀,笑起来的样子恍若暖暖冬阳,并不是其中年龄最长的,也不是最高大健壮的一个。只是他看起来确实最最稳重练达的一个。
他对人说话的声音总是十分轻柔,对年龄小的孩子甚是爱护,对年纪比他稍长的少年也甚是恭敬。
总之,他的一颦一笑,都显得那么备受瞩目。
他的伙伴都会因为他温柔的笑容感到放松和喜悦,亦会因为他沉默着轻蹙的眉头,而感到莫名的紧张。
他的温润儒雅,似乎对谁都不会发怒一般,但同时亦有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质,令谁也不敢也不愿在他面前肆意轻慢。
这两种气质在他身上夹杂,却丝毫没有抵触,融合成他身上一种极为特殊的气息。
他说的话,总是温言细语,但旁人总是愿意听。即使有些话有违他们的意愿,但只要是阿青说的,他们也都会仔细思索一番,再做斟酌。
每一个人都喜欢他。同时,也敬畏他。
只有我的感情,比较复杂。
那些日子,我每天被阿青扶上马背,仔细听着他在我身边告诉我纵马的要领。很快便从一个骑马和骑驴几乎无差的傻瓜,逐渐变成了一个可以骑着马一路小跑,勉强还算熟络的骑手。
他教我吹马哨,学着去摸马儿的脾性,试着去感觉它们的心声。
他是真心喜欢马,看马的眼神如同看自己心爱的女子一般。有时候,让我居然也会突然开始嫉妒一匹马。
但马确实是通人性的,每次阿青温柔地摸过它,我在一边“妒火中烧”地瞪着它,待我骑到他身上去时,它便也不似往日那般和顺,总喜欢尥蹶我几次。
显然,阿青比我更懂他们的性情。
久而久之,反倒是让我更加习惯了马各种脾气时的反映。
我骑马时候,阿青总是跟在我的身后一路跑步,每当送我回家后,他也都是徒步回去。
我问他为何不骑上自家的马来,这样便不用再徒步回去。
他只说,他父亲不许他骑家里的马,怕他玩心重,误了正事。
我说,你爹又不来这里,他看不到的。
他答说,君子一诺,如守千金。既然答应了父亲,不论他在与不在,都不能骑。
从那天起,我就私心盘算着,如何让阿青答应我些什么鸡零狗碎的事情,好让我们之间总有这没完没了的牵绊。
如若那样,我便可以为了许许多多鸡毛蒜皮的小事就骑着马找他。
他是把承诺看得如此重要的一个人,自然也不会我与他之间的诺言不屑一顾。
起初我觉得,他是因为善良和过分的忠厚老实,才会被我这种鬼主意多的小女孩利用。后来时间长了,我又发觉,其实他是一直包容着我这个总是内心戏极度丰富的小丫头。
当然,又或者是他胸中也有着和我一样的情愫。
我曾也这样傻傻地期盼过。
我夙兴夜寐地执着于追逐阿青的脚步,每天骑着马在草原上来回。
有时要帮大娘料理家里的事,抽空也会骑上马,跑上半个时辰,却只为了见他一面。
逐渐的,我骑马的技艺也长进了不少,可以像阿青一样,单手扯着缰绳,在草原上疾驰而过了。
阿青说我看起来那样纤细娇弱,骨子里却有着与一般女子大相径庭的不羁,似乎从不在意繁文礼节,只去心之往,也只衷心之所想。
我不知道汉人的女子都是什么样子。
听吉婆大娘的描述,她们多是温柔婉约地陪伴在父母膝下,渡过她们的豆蔻年华,待及笄之年,又奉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于良人。婚后恪守本分,侍奉公婆夫君,照顾孩提。
一辈子的时光寥寥而过,所剩已矣。
然而我并不是这样的女子。
我始终觉得,此生既然有限,自然更应该凭心而骋。
世事无奈本已太多,无伤大雅之处,自是要奋力追逐自己的本心。
就像我如此执着地喜欢阿青这件事情。
我不想伤害别人,亦不想为了别人的眼光,而伤害自己。我心中所系之人就那么两三,更不会去太多在意别人的绯长流短。
可是,即便我心中如此辽阔,仍不敢像阿青吐露心中隐瞒的情愫。
对于这点,我和汉人的女孩子一样有着自己的骄矜和扭捏。
我日日来找阿青,却日日装作一个平常的玩伴,生怕告诉了他心中所想,会被他当作我只是童言无忌讲了一个笑话。
我开始恨自己为何这样小,若是与阿青年纪相仿,说破倒也没有什么了。
可是我这样小,但胸中的情谊却是比一般这样年纪的女儿家成熟,别人心中喜欢着那个少年郎,也只是懵懵懂懂,在闺阁之中无聊时候想来暗自偷乐一番。而我却成日骑着高头大马,追逐着我心中所想之人而去。
有时候想想,也会为自己的奔放感到脸红。但是转念一想,若我不去找他,他便也不会来找我,这样一假设,我又只得乖乖骑上马朝着河川奔驰而去。
后来阿青告诉我,最近有匈奴的马匪在这一带出没,打家劫舍,不是那么太平。
他说我马已经练得不错了,让我少来一些,莫在路上出了事情。
他只要一说这话我便哭,他一哄我,我便第二天又骑着马徜徉而来。
许是我运气好,来来往往从未遇到过什么马贼。
我这样贪玩,对吉婆大娘,是心中有愧的。
她带我如同自己的女儿一般,平日里康奘大哥出去放牧,大娘一个人在家里,终于有个人能陪她说说话了,而这个小丫头却又成天只知道骑着马向外跑。
虽然每日我都是早早起来,做好家事才离开,但总觉得有些对不住大娘。而大娘显然比我深谙世事,并没有阻拦我去找阿青,还总说和汉人的孩子一起玩也好,汉人的孩子知礼数,懂分寸,不像胡人的孩子,动辄厮打杀伐。
然而大娘不久却又头风发作病倒了。
我把大娘安顿好,做好吃食,也打好水,放在她的床头,便急匆匆地骑着马,向着市集的方向奔去。
如今我已然能够熟练地骑着马在草原之上一路狂奔,不出半个时辰,我已经到了阿青他们经常放牧的河川。
远远地看见阿青的影子,便不由停了下来。他亦看见了我,见我喘着粗气形色匆匆,立马向着我跑过来拽住我的缰绳,问我怎么了。
我说,大娘又病倒了,我要去市集刘大夫的医馆买药回来。
他见我神色有些慌张,放心不下,要和我一起去。
我说不用,我已经知道了路,自己也会骑马,若他陪我前去,耽误了时间,被他父亲知道了,免不了又要责罚他一番。
我见他眉头紧锁还是放心不下,宽慰了他几句,便匆匆策马,朝着集市的方向而去。
第6章 汉匈()
一路上,风不断呼啸过耳边。我心急如焚,心中尽是对大娘满满地愧疚。
我受大娘恩惠不是一星半点,她一直是把我当作亲生女儿养在身边,而我自己却只顾着日日追逐着阿青贪玩,忘了曾答应在学会骑马之后,就替她去市集上帮她买些草药来备着。硬是等到这病势汹汹而来,这才心生悔意。
想想平素与大娘之间的过往,心中更是如刀绞一般,扬鞭马策得也比起往日更要快了几分。
约摸一个时辰的样子,我骑着骏马到了市集边境那些残破的、用土瓦随意堆砌的、矮矮的城墙之下,望着眼前纷纷绕绕的长街和繁华鼎沸集市,竟也无半点初次随着阿青到来之时的新奇之心了,只顾着慌忙地赶着马朝着刘老大夫的医馆寻去。
我一路循着牌匾,终于在医馆门口下马,急忙胡乱把马栓好在木桩之上,便冲进医馆。
刘大夫正巧在整理药柜,听见我风尘仆仆匆忙而来的声响,眯着眼睛打量了我一番,似乎即刻认了出来,布满皱纹的苍老的脸上不由露出会心的慈祥的笑容,慢悠悠地说道:“老夫似乎还记得姑娘,是上次和那个生的像玉琢一般的小公子前来,跟老夫求治疗头风的药的吧。”
我急忙跑上前去,气喘吁吁地朝着刘大夫比划:“大夫,是我,是我。我大娘她……的头风又犯了,我要买上次的那些药。”
刘大夫见我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不觉皱了皱眉头,忽而又抿嘴笑道:“多日不见姑娘,样貌竟已然更加出挑些许,独自骑着高头大马而来,看起甚有担当与气魄,倒真是一般的男子不堪匹配了。你先别急,药是有的。只是这次可没有现成包好的了,老夫现在就给姑娘配,只不过要稍许等上一盏茶的时间了。”
我顾不得为老大夫的前边的称赞之词沾沾自喜,只听说要等上一盏茶的时间,心中虽然焦灼,但也无济于事,只得连忙点头。
老大夫捋了捋胡子,便去一旁的药柜里开始抓药。我虽心急如焚,但也无计可施,只好坐在外面的栏杆上等待。
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我就这样呆呆地望着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在我面前匆匆而过,心中也无心再像第一次来时一样,去赏味他们的衣着与谈吐,心中满是在床褥之上昏昏沉沉的大娘。
自然,没有人会在意我这样一个小姑娘,而我在这人流其中,也只是众多形单影只的孤影之一罢了。
我开始有些害怕,也开始想念想阿青。
想着他第一次带我来到这汉人寄居的集市时,在我身后,用手臂轻轻环着我的身体。我们经过川流不息的人群,骑在高头大马上,我被他温暖的气息微微地烘着,那时侯,总觉得自己仿佛站在世界的中心一般,心中却是十分的安然。
想着想着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或许是我心急,竟觉得时间过得如此之慢,正等得我也有些心急,想要进去问刘大夫药配好了没有,便看到远处长街上人群霍然涌动开来。
密密匝匝的人群之中,突然冒出了一个头破血流衣衫褴褛的大汉,他连滚带爬,一直手还捂着自己不断淌血的脑袋,一路急跑朝着刘大夫的医馆而来。
旁边的行人见他狼狈的模样,也纷纷避让开来,面色狐疑地交头相闻。
他跑到医馆门前,突然顿住脚步,望着坐在栏杆上望着他一脸惊异对我,不知为何,竟狠狠第瞪了我一眼,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明显包扎伤口更加要紧些,便也不再睬我,径直冲了进去,大喊着:“大夫啊,快来帮我看看啊,要出人命了。”
刘大夫急忙从几排药柜后面探出头来,看到这形势,赶忙放下手中的忙碌,上前来帮他检查伤势,仔细检查了几遍发现,发现他脑门上破了大一个口子,身上也全是硬物击打的伤痕。
“你这是怎么弄的?”刘大夫一边帮他清洗着伤口,一边涂抹着药膏,几圈白布缠绕包裹后,才不慌不忙地问道。
“杀人了杀人了,我们几个兄弟在外面遇见了匈奴的马匪,他们抢劫完财物,还要杀人,其余几个兄弟全被他们打死了,我拼着老命才跑了出来。”那人一边解释着,一边不断地叫喊着痛。
“哦?这可是大事。他们有多少人,你有没有去跟县吏老爷禀报,那群人会不朝着我们镇上而来?”刘大夫听了他的讲述,似乎也紧张了几分,连忙问道。
“没有没有,他们人并不多,不到三十个的样子,杀完我的兄弟们后,就朝着西北的方向去了,应该不会来我们这里来的。”
刘大夫听完倒是舒了一口气宽了心,而我的心,却被他的话硬生生揪了起来。
西北方向便是河川,是阿青他们放牧的地方,再向西北就是我们的帐子,大哥外出牧羊,大娘还在帐子中昏沉着,等着我拿药回去。
想到这我便坐不住了,冲上前去,急忙拉着刘大夫的衣袖央求道:“大夫,麻烦你赶快帮我把药抓好……”
谁知还未说全,竟被人狠狠一脚踹在腰上,我重重地跌倒在地上,鼻息中满是地上扬起尘土的气味,腹部一阵隐痛,却浑然不知方才发生了什么。
茫然之间抬起头来,看到了那个受伤的大汉正愤恨地看着我,他的鼻孔向外翻着,喘着粗气,怒气冲冲的样子,让我背后生出一阵寒意。
“你这个胡女还敢到我们汉人的地方求药?你们杀害我们的兄弟姐妹,抢劫我们的金银财物,现在生了病倒想起我们汉人的医馆了,看我不打死你这个猪生狗养的东西。”
语罢便又朝着我一脚踹了过来,我双手急忙抱着头埋下去,随即而来地便是连续一通拳脚,结结实实如雨点一般紧锣密鼓地落在我的身上。
刘大夫想要阻止他,一直劝说,但似乎是硬生生被那大叔一把推开,那大汉还未站稳,转过身来又继续对着趴在地上的我拳打脚踢起来。
说来奇怪,我胸中竟毫无愤恨之意,倒像是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只觉得浑身痛楚,然而平时爱哭的眼睛,却未挤出一滴泪来。
我抱着头躺在地上,一心只想着,他能尽快泄愤,放过我,我便能赶紧拿药回去给大娘治病。
可是他似乎没有要停下来的一丝,降临在我身上的痛越来越重,只觉得喉头一阵腥甜,一口咳出血来。
来往的行人见到一个我胡女被打,也都纷纷围了过来,互相交头接耳纷纷议论着,但也没有一人上前来阻止。
最后还是那大叔打累了,喘着气,双手插着腰,停了下来。
我在地上趴了一会儿,才喘过一口气来,连忙用尽全身力气,撑起快要散架的身体,硬是从冰冷的地面上爬起来,对着一脸懊悔与担忧的刘大夫,颤巍巍地从怀中掏出钱币,递给他说:“大夫,求你把药给我吧,我大娘她当真等不得了。”
大叔见我这样无视他的欺凌,眼中的怒火又重新燃起,怒吼一声:“你还有胆子要药。”说罢抡圆了胳臂,一个巴掌带着风凌空而起,重重地又朝我的脸上儿来。
我闭上眼睛,等着它重重落在我的脸上,可等了半晌,竟也没有落下来。
我听到了人群攒动纷纷议论之声,不知为何,竟闻到一股熟悉的气息,那气味使我觉得安心了些许,却一下子想到了什么,胸中猛跳,忐忑着睁开了眼睛。
他逆着光挡在我的面前,孑然而立,光晕映衬这他的身影,颀长又俊美。虽是身量还未长成,可是挺拔之态,却有着一番男子汉顶天立地的气势。
他一手稳稳地抓住大叔向我打来的那只手,挡在我的面前,另一只手微微向后伸展,轻轻地把我护在他的身后,把我和那气势汹汹的大叔隔开。
他侧脸的的轮廓坚实,表情坚毅,丝毫没有畏惧之色。
“大叔怎能要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动手?如此行径,又和那些匈奴的强盗野兽有什么区别?若当真是我大汉的男儿,但凡有一丝血性,都应当立马奔赴前线,束发从戎,逐敌千里,一血国耻。而不是在这里,对着一个小姑娘拳打脚踢,逞一时英雄。”
他的声音那样铿锵有力,与他往日的轻言慢语截然不同,每一个字都带着回响,让周遭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躲在他的身后,不知为何,他身量并没有那大叔高大,却让我感到了足够的安全感。
那大汉似乎被他的气势震慑了,再看我瘦瘦小小,已经被他打得遍体鳞伤、楚楚可怜的样子,似乎也已经泄去了心中大半的愤懑,轻哼一声,甩开阿青的手拂袖而去。
阿青松了一口气,想要回头拉我的手,而我却早已经越过他,捧着钱币跑到了刘大夫面前,对他说:“大夫,求你把药给我吧,我大娘她当真等不得了。”
刘大夫望着我,眼中全是怜悯,推了推我的手说:“不要你的钱了。”
转身把桌上的药包递给阿青,还附了一瓶方才给那大叔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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