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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舞长安-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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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已是我汉邦的属国。我大汉作为大国,理应彰显大国的风范,给予这些附属小国以庇护,如此才可天下归心。臣以为,汉邦应援手相助,救东瓯脱困。”

    严助铿锵之言,甚是合了刘彻的心意,正要开口,却又被丞相许昌打断。

    “严大夫说的轻巧,越人居住的蛮夷之地,若是汉廷大举兴师南下,别说军费一日千金,就说南越的地形复杂,丛林密布,恐也非我汉军所擅。此事太皇太后若是知道,定不会答应。”许昌说罢,朝向刘彻一拜:“我大汉乃礼仪之邦,人民期盼和平。陛下登基不久,便因为南越小事便以虎符兴师讨伐,恐有违民意。”

    “民意?”刘彻冷哼一声:“匈奴肆掠寇边,我汉邦怒不敢言,如今面对小小的闽越,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吗?”

    “陛下,既然是廷议,臣等的态度已经十分明确了,既然各执一词,不如奏呈于太皇太后,由她老人家做个决断。”御史大夫庄青翟言道。

    “老太太这几日都已起不来身了,怎么这朝廷的事情,离开了老太太,就都转不了了吗?你们平素也都是这样去叨扰她老人家的吗?”刘彻睥睨了一眼庄青翟,望了一眼没于人后,沉默不言的少年:“卫青,你说说你的想法?”

    众人侧目,少年微怔,猛然抬头来,与殿上之人的目光越过宣室朝堂交撞了片刻,又连忙低下头去,出列叩手道:“卑将只是一介武夫,陛下让卑将旁听各位大人的真知灼见,是对卑将的提携,青受益匪浅。但国政之事,恐卑将难以轻言妄议。”

    列中几位老臣轻瞥那少年,窃窃私语了起来。

    “怎么他也配在宣室殿议论政事吗?”

    “靠女人的裙带子爬上了来的,自然是待遇不同。”

    “咬什么耳朵,还懂不懂礼节了!”刘彻轻呵一声,低下的嗡嗡嘤嘤顿时熄了声音。

    刘彻皱了皱眉头,又朝向卫青:“一团浑水老汤朕实在是听腻了,反正也形不成定意,你说说也无妨。”

    卫青微微颦眉,思忖了片刻叩手道:“青无通晓枢机之才,更无博古通今之能,听列位大人议论许久,心中却依然优柔难断,辜负陛下美意,实青之过。青乃一介武夫,也只能就行军打仗之事表达一下观点。若陛下他日决定出兵援救东瓯,青以为,无需劳动汉军主力跋涉南越,大可从会稽直接调动驻军。东瓯丛林茂密,山行迥异,我军也没必要直扑东瓯腹地。会稽地处临海,渔船众多,大可广征民船,泛海作战,直扑闽越后方,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卫青话音刚落,一旁的御史大夫庄青翟高声疾呼道:“陛下不可啊不可!”

    刘彻看都不看殿下一脸窘色的庄青翟,直接打断道:“卫青不是说了嘛,他只是从行军角度分析一下,如果选择出兵援助,我军应如何发动进攻,也并没有说他赞成还是不赞成援助东瓯,你急什么?”

    丞相许昌轻轻地拉了拉庄青翟的衣角,示意其回到列中。

    “严助,你是会稽人,你认为卫青方才所言,是否有可行性?”刘彻又问道。

    “臣以为,卫大人所言,不无道理。”严助拱手道。

    “老臣以为,此等大事,还是禀明太皇太后决断的好。”丞相许昌谏言道。

    “臣附议。”

    “臣也附议。”

    刘彻抚了抚额头,冷哼一声:“既然你们众口铄金,此事朕只好再考虑考虑。至于太皇太后那里,谁都不许去叨扰。”

    说罢挥了挥手:“散了吧。”

    众人闻声恭敬告退,刘彻却埋着头轻唤了一声:“卫青,你留下来。”

    卫青闻声未动,向着路过的庄青翟许昌等人颔首恭送,二人头也不抬,昂首而出。

    “什么玩意?区区竖子,也可在朝堂是论事。”庄青翟愤然道。

    “陛下的想法是越来越奇怪了。以前有一个韩嫣跟在身边,成日里鼓吹攻打匈奴。那漠北王庭岂是我们能够战胜的。仅仅祈求匈奴不来袭扰边郡,每年送出去的钱帛财宝还少吗?”

    “姐姐在后宫受宠,弟弟才能前朝威风……”庄青翟话音刚落,看见武安侯田汀惨侣饭Π焉羰兆×恕�

    “武强侯此言差矣。”田汀苏鹿冢垡膊豢戳饺耍骸拔铱凑馕狼嗄昙颓崆幔祷鞍焓碌故堑嗡宦讲潘缘挂睬擅睿沟谆乇芰苏接氩徽揭樘猓蛔鼍虏忝娴奶教帧M仓腥死铮顾闶俏戎氐模饶歉龊炭汕可闲矶唷M馄菸幢囟际堑遣簧咸娴木颇曳勾淝亢钋心话糇哟蚍淮税 !�

    田汀淙桓诚性诩遥胛浩浜蝰加と肥挡煌=憬闶翘螅实凼撬耐馍矸菹怨螅豢汕崾印�

    武强侯闻后也只能赶忙赔礼:“庄某失言了,武安侯没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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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的魏其候窦婴见状也不言语,只是意味深长地冲两人笑了笑,便也背过手来,拾阶而去。

第99章 仲卿() 
偌大的宣室殿中,茕茕孑立着一个孤零零的身影。

    殿上的人没有抬眼,仅翻动着手中书卷,轻声道:“朕竟不知道,你还研究过这些事?”

    “陛下书房里,叫人挂在墙上的汉军分布阵图,卫青久候陛下时,曾拜观过。”殿下的少年应声答道。

    “怕是不止如此吧。你平日里虽然不言语,但很多事情,似乎已烂熟于胸了。”殿上人“啪”的一声阖上了手中书卷,抬起眼来意味深长地望着殿下的少年:“你想战!”

    殿下人忙颔首低眉,拱手拜道:“卫青不敢妄议。”

    “你怕什么?你明知朕也想战。”刘彻轻笑一声:“难得你与朕能想到一块儿去了。今日在殿上,一番话答得巧妙,着实给朕了长脸。朕要赏你。”

    殿下少年闻声赶忙扣道:“陛下对卫青以及兄长的赏赐,已是皇恩浩荡,青实不敢再承受陛下的恩赐了。”

    “你别怕。朕这次赏你别的。”刘彻瞟了一眼他,随手拿起手边的笔砚,在一方简牍上描了几笔,对着殿下人招了招手,示意他走近来。

    少年迟疑了片刻,轻轻蹙了蹙眉,才缓步上前。只见君王忽然抬起手来,将桌上的一方竹简递到了他的手中。

    他恭敬双手接过,低眸而视。

    只见竹简上仅仅烙了银钩铁画的两个字。

    仲卿。

    少年微怔,眉间又轻微颦蹙,不知面前的君王此意为何。

    “这是朕赐你的表字。”刘彻抬头望着少年清澈的眼眸:“朕答应你姐姐,要赐你表字,以正你身份。卫长子是你兄长,所以朕特意为你选此‘仲’字。伯仲叔季,你应是懂朕的用意吧。”

    刘彻话没说全,但是少年心中明白。

    如此便是御笔亲批的卫家二子,不再是冒姓的郑家之子。

    卫青眸中的光微微波动,思忖了片刻,向后退了半步,半跪下身来,朝着刘彻叩手一拜:“卫青谢陛下赐字。”

    “以后你跟着朕,多参加些朝廷议论。庄青翟和许昌那两个东西,说来说去无非就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废话,这世上哪里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刘彻眯着眼像是在思忖着什么,抬手拿起桌上几卷奏章,翻了翻又拨道一边,又沉思了许久,才发现卫青还在一旁跪着,赶忙轻声道:“快起来,朕忘了,难道你就一直跪着吗?你这个人怎么总是这样生分?”

    卫青闻声,轻敛衣袖,缓缓起身来。

    刘彻望着他,倒觉得饶有兴味,嘴角不自禁一抹浅浅的笑意:“你总是这样,离朕很近,却又好像很远,总与朕若即若离……”

    他说着说着忽然卡主,眼眸忽然落在未可知处,瞳孔似乎被什么触动微微瑟缩了一下,嘴角的浅笑也淡淡稀释殆尽。

    “你这样……倒让朕不禁想起她来了。”

    他说完后,自己也错愕了,不禁转眼去看眼前的卫青。

    只见他那蕴藏着葳蕤星辰的眼眸忽然凝结,脸上的表情结了冰,握着竹简的手指也渐渐收紧。

    二人沉默相对,空气凝固了。

    “你我二人,居然都保护不好一个女孩子。”

    卫青蓦然抬起头来,与刘彻阴沉的眼眸相遇。

    “多说无益,朕已经派人去找了,想必很快会有结果吧。”

    刘彻这句话像是在欺骗自己。

    她是去年初秋时节悄然离开的,恍如人间蒸发一般。

    一整个深冬,他派人沿着长安到平阳的反复找寻,甚至找到了卫青的家乡,如今已是春回大地,却依然没有寻到一丝一毫音讯。

    匈奴腹地广袤,若她当真出了汉匈边境,纵使他是大汉的皇帝,也无法再寻得她的一丝消息了。

    “说正事吧。”刘彻回避了卫青隐藏着伤逝的眼眸,低下头想要挽回自己搞僵的气氛,:“今日你说在朝堂上说的,朕觉得有些道理,你对会稽驻军了解多少?他们能堪当此次重任吗?”

    面前人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回答,似乎也收敛了半晌心神,许久才轻声应答道。

    “此事恐怕要问严大夫。不过卫青以为,不论会稽的驻军作战能力究竟如何,只要我汉廷于会稽广征船只、欲泛海与闽越国开战的消息一传到闽越国,闽越王怕就立刻要缴械了。”

    刘彻微微抬眸望着他:“此话怎讲?”

    “闽越王敢如此与东瓯大动干戈,便是觉得我汉廷北顾匈奴,无心管辖南方偏远茹毛之地。”少年的眼眸低垂,语气平缓,不像是在说兵戈四起之事:“可若我汉廷此番声势浩大地出兵直扑闽越,闽越王必会以为汉廷重生南下之心,想要趁机坐收渔翁之利,必会连夜将进攻东瓯的精锐之师回调,固守都城。”

    刘彻听后点了点头,转念一想又问道:“如果他不回调进攻的东瓯的部队呢?”

    “东瓯王此番突遭灭顶之灾,带领部队退居深林游击前,想必已烧毁城中的粮草。闽越一开始也是想速战速决,不给我汉廷反应的时间。待生米煮成熟饭,顷刻之间颠覆了东瓯。所以,闽越王直扑东瓯的军队必没有做过多的补给。如此长的战线,又远离后方,最有可能的也就是沿线补给。若我军泛海直抵闽越与东瓯边界,将其砍为两端,似收尾不得相顾。汉廷出兵的消息传出去,闽越王依然不肯罢兵止戈……”少年顿了顿,微微抬眸:“陛下可想过,拓土封疆至南海吗?”

    眼前人含义莫测地望着他,沉默。

    少年向后躬身退了半步,颔首轻声道:“卫青失言了。”

    面前人沉默着,玩味地望着眼前的少年。

    刘彻见过的出类拔萃的青年才俊太多了。不是盛气凌人、文经武纬,便是目下无尘、锋芒毕露。

    他喜欢这些人,也喜欢听他们身上不敛锋芒的锐气,或者说,他要的就是他们的头角峥嵘,也只有如此,才能搅得动前朝的那坛浑水老汤。

    可眼前的少年似乎与他们都不一样。

    刘彻原以为他如此和柔的性格是因为悲惨的出身,于是他对他大加封赏,可发现封赏越多,他就越是小心谦卑。这倒吊起了他的胃口,他如实如此恭谦谨慎,刘彻偏越要让他亮剑一试,可少年却将刀刃收于鞘中,迟迟不与他坦然相对。

    于是,他的赏赐更甚,曾日达千金,令王党和窦党的那帮人都纷纷咋舌。

    然而,他一路紧逼,少年却一路后退,刘彻觉得自己像是一记铁拳打在了棉花套子里。

    力道尽解,攻势全消。

    直到今日,谈起兴兵讨伐之事,刘彻才算是看到了他一直试图隐藏的锋芒。

    他一直静候在自己身边,虽然安静,却不乏思考。偶尔对答一二,却也看得出心思通透,犹如洪炉点雪。

    他就像埋在冰雪下的火种,隔着冰层寂寂燃烧着,让冰与火交汇之间,成为一汪触手可及的温热与和柔。

    可今日不同,他以云淡风轻的语气问他,可想过封疆拓土至南海?

    如同星星之火落入了枯草漫布的原野。

    猛然之间,燎原烈火。

    他虽然沉默,却是懂自己的。

    刘彻在少年澄净明亮的眼中看到了无限的可能,这种可能似乎缓缓与自己的遥远的雄心壮志相汇。

    圆融,壮大。

    刘彻是喜欢做伯乐的。他也更喜欢千里马。

    “你跟在朕身边这样久了,办事虽然利索,但就是一直寡言少语的。今日是你说的最多的一次。”刘彻望着他,嘴角渐渐展开一丝莫测的笑意:“你以后多说说,朕喜欢听你说话。”

    少年微怔,叩手言诺。

    “朕与你想法一样,若闽越此次北上尝到了甜头,以后说不准会又会干出什么狼子野心的事来。”刘彻说着咬了咬牙,眸子中透出光来:“要打。朕一定要打。”

    说着,他又不禁于袖袍之中研磨了一番骨节分明的手指,眼前人望着他于一番深思中不禁又皱了皱眉头:“老太太虽然把虎符交给了朕,许昌那老东西说的没错。老太太现在病着,前朝的议论又一边倒的态势,朕若贸然以虎符调兵,其一,朕在军中无可托付之人,其二,此举必然会惊动程将军。不可……不能用虎符。”

    他又深思一阵,又自言自语地说:“看来只能如此……”

    说罢,他起身一把拿起自己的佩剑,递给卫青。卫青微微一怔,躬身接过。

    “朕要用严助。他本就是会稽人,在当地又一定的声望。既然他今日在朝堂上出兵力主援助东瓯,此事他来做也最为合适。朕会赐他节杖与手诏,面节如面君,就让他拿着朕的节杖去调动会稽驻军。”

    “陛下……”

    “此事只能如此!”刘彻抬起头来与少年的目光相汇:“动作要快,今日就要启程。另外,朕予你朕的佩剑,你带上韩说,公孙敖,替朕走这一遭。”

    少年凝眉,拜手道:“诺。”

    “另外,朕许你调动一百骑羽林,与你一同去会稽,以壮声势。”刘彻又补了一句。

    卫青望着手中的龙纹鎏金的剑柄,轻声道:“若是太守不见虎符,拒绝调动会稽驻军的要求呢?”

    刘彻抬眼望他:“你是朕羽林骑营的军监,朕赐你佩剑行事,你应该比朕清楚。”

    卫青凝眸,思忖了片刻,提剑拜手道:“卫青明白,卫青告退了。”

    说罢执剑少年转身而出。

    “仲卿!”身后人忽然轻唤一声。

    卫青没有反应过来“仲卿”二字唤的是自己,又走了几步才迟疑地停下身来,回过头去。

    只见座上君王墨玉一般深邃的目光悠悠地望着他。

    “朕在长安,等你的好消息。”

第100章 调兵() 
浓重的夜幕之下,羊场山道上,一行人马飞快掠过。月影濯濯,映照于山林之上。只见那队人马匆匆跨过河湍,行穿密林。

    他们又行进了许久,马队之末,落于最后的一骑白马上轻裘缓袍的人,高呼一声:“卫大人,可否停歇一二?这样跑下去,人受得了,马也受不了啊。”

    为首的少年闻声悬住缰绳,身后的羽林也跟着他停了下来。

    少年转身,朝身后诸将言道:“列位下马修整一番吧,天亮我们再出发,应该晌午就能道会稽。”

    他说完,身后的羽林诸将却丝毫不敢松懈,未又一人敢动身下马。

    身边的年轻副将见状,高声传令道:“下马。”

    诸将闻声,这才立即整齐下马,各自结伴,摸着暮色,牵着马到河边饮水去了。

    身着裘袍的青年男子见状赶忙下了马,牵着马一瘸一拐迪欧上前来,气喘吁吁地对着仍骑在马上的少年将领说:“这没日没夜的一通跑,严某算是把这辈子骑马走的路又都走一遍。卫大人也无需太赶了,反正闽越一时半刻也拿不下东瓯,别累坏了咱们的兄弟们。”

    少年低眉还没有说话,身后的副将却先出声了:“羽林骑营本身就是骑兵,不分昼夜的长途奔袭本就是骑兵区别于步兵的地方。兄弟们吃得了这苦,大人莫需挂心。”

    严助心想,我不是挂心你们,实在是自己受不了了。

    看着羽林侍卫银甲赫赫,骑在马上,好不威风,原本以为只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可这两日同行看来,确实与寻常汉军确实不同。

    两日的长途跋涉,一百骑的兵卫,却也未见他们谁面露疲色。倒是依然厉兵秣马,严阵以待,未有丝毫的松懈。只是苦了自己,一路跟着这帮不知疲倦,铁打一般的人奔驰,着实是耗尽了心力了。

    他苦笑一声,却也没有作答。

    一直沉默的少年将领忽然侧身下马,对着远处河岸的人喊道:“公孙大哥,打些水给严大人。驼马上的口粮,也都拿出来给大家分了。明日就到会稽,这些东西就都用不到了。其中有一袋炙好的肉干,帮我给拿给严大人。”

    “诺!”河边人闻声应道。

    少年转眼,面对着严助拱手缓语道:“严大人提醒的极是,卫青是行伍粗人,不懂得体谅兄弟们。明日入会稽,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兄弟们也是要休整一番,养足精神了。严大人跟着公孙大哥去便可,在下都吩咐好了,他自会帮您料理好的。”

    严助只觉得他一点也不像他自己口中的说的粗人。

    他从马上下来,举止谦和,轻言慢语,这一路上对他这样的士大夫,也未曾表现出军人不可一世的粗蛮骄横。

    原本想要与他同行时,心中是打着小鼓的。此人虽常见,但却也只是跟在天子身边,言谈甚少,知道的也无非是那些“女人裙带上位”的讥诮之言。

    如今看来,他似乎并未有传言中的佞幸之臣一般盛气凌人。语态缓缓,恭敬有礼,谦谦之态,倒是让严助也有些自愧不如了。

    于是他也赶忙朝着面前的少年拜手道:“多谢卫大人。”

    公孙敖已然打着满壶的水赶了过来,对着严助道:“严大人请。”

    严助转身去跟着公孙敖,向身后驮着干粮的几匹马走去。卫青转身,寻了一处大树下,卸下身上的佩剑,靠着树,缓缓坐了下来,单膝微蜷,一直胳膊搭在膝盖上。

    他不禁头向后仰了仰,抬手捏了捏肩膀,静默中望着兵士们升起了篝火,火光冉冉映照在他明明灭灭的眸中。

    他一言不发,抬起头仰望着茂林上空依稀可见的漫天星子,寂静地望着,寂静地听着篝火那边兵士们的交耳言谈,还有那河川下淙淙而过的清冽的流水声。

    忽然有人将一块火上烤热的粟面饼子递到他面前,他微怔,抬手接过,那人哐啷一声坐在了他的身边。

    “想什么呢?”韩说问完,顺手拿起他腰边的羊皮囊水壶,仰首喝了起来。

    他沉默了片刻,低眸将手中温热粟面饼子撕成两半,却忽然轻声道:“想她。”

    他话音刚落,身边人一口水喷了出来。

    “你……咳咳……”韩说刚要说,却被呛得连咳了几声,眼泪都差点挤出来了,半晌才稳住,立刻破口道:“我还当你在想明天会稽调军的事。”

    “那件事我已经想好了。”卫青不看他,掰下一块干粮塞进口中。

    “你心里有数就好。”韩说将他手中另一块粟面饼子夺了过去,抬手咬了一口。

    卫青不说话,又掰了一块送到口中,望着远处的篝火和河下淙淙的流水,静默不言。

    一样的篝火,一样的春夜,一样的溪流濯濯。

    和我们来到平阳的那夜,如出一辙。

    也是那一夜,你说你长大是要嫁给我的。

    既然是要嫁给我,那你又在哪里?

    “不知道此生还能不能碰上?”身边的人沉吟了一声,打断卫青的回忆:“我没告诉你,其实阿瑶回来过,只是她不肯路面,只托人送了一盆兰草到我府上。虽然没落款,但我知道是她。”

    卫青缓缓侧头望他,只见月光零星落在他肩上,侧脸的表情有种苍凉的落寞:“我若有你一半好命就好了,至少……至少她曾那样义无反顾地要在你身边。我和阿瑶又算什么?我都来不及跟她说喜欢她。”

    卫青看他的模样,正要缓缓开口安慰:“我也没有跟她说……”

    “你是自找的!你怎么能跟我比!”韩说打断了他,侧过头来怔怔望着他:“我一遇见她就知道自己的心意了,你呢?卫大人,你把自己心思藏的也太深了。有时候,是不是连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心思到底是什么?”

    卫青回避了他的目光,沉默着转过头去,许久才说了一句:“你不累吗?休息一下吧。”

    说着他对着远处渐熄的篝火出的人影们喊了一声:“今日我来守夜,诸位吃饱饮足便休息一下吧。明日我们入会稽,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谢卫大人!”诸将闻声应道。

    “岔开话题……”韩说白了他一眼,不再看他,抱着剑侧过身去在他的身边躺下,闭目休息了。

    春夜缱绻。

    他一整夜一动不动,静默望着漫天星子闪烁,听着流水洗过岸边酣睡鼻息之声,看到那银河渐渐清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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