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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舞长安-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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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奴人狡猾善变,臣以为,此事还是要从长计议。”
“太仆大人放心。聂壹行走漠北多年,倒卖汉人的布匹丝绸之所以能毫发无伤,便是因为他贿赂了不少匈奴中的王族,才能保证他一直在漠北通行无阻。”
王恢显然准备充分,立马又补充道:“他极尽全力接近车臣单于已不是一两年了,他把马邑描绘成一座十分富硕的城池。如今已快要到冬季了,匈奴人兵疲马乏,这时也最爱出来袭扰我朝边境的城郭,劫掠财物。聂壹曾欺骗军臣单于说,说他有手下数百人,能斩杀马邑太守,举城而降,牲畜财物可尽归匈奴。但只有一点,匈奴一定要派大军前来接应,以防汉兵。军臣单于贪图马邑城的财物,坦言若聂壹这能得手,自己便亲率万大军进入武州塞。”
“如此说来,倒也算是个说法。”公孙贺皱了皱眉头,却也不想显得偏向王恢一方,于是又和了和稀泥:“王大人如此言之凿凿,似乎是有必胜的把握。”
“臣还是希望,陛下能三思而后行。”一旁沉默了许久的御史大夫韩安国接着公孙贺的话道。
气氛又陡然焦灼连起来。
卫青是伴着一场突然其来的大雨才匆忙赶回了清凉殿。
“卫大人来迟了。”春陀见状赶忙迎了上去,接过少年手中**的布伞:“里边儿都聊了好一阵子了。”
卫青赶忙拱手向中常侍春陀行礼,却也有些狐疑,不禁问道:“到底是何事?陛下突然又诏卑职前来。”
春陀摇了摇头,淡淡一笑:“此事怕是不能说的,卫大人进去听听便知道了。”
平日里刘彻与诸臣谈事,中常侍春陀都是侍奉在一旁的。
卫青来时,见他守在殿外,便也疑心似乎有些不寻常。再经与其一两句的询问,便也觉得此事或许非同小可。
中常侍说不能说,他也不好多问。于是便有躬身行了个礼,转身进了殿内。
刚一进殿,便看到立在殿下的三个身影。三人也皆转身朝他望来,神色各异。
卫青正要行礼,却被刘彻出声止住:“既然来迟就别磨蹭了,仲卿你上前来,朕有东西要给你一看。”
卫青微怔,拱手向在场三人示意地鞠了鞠礼,也只有姐夫公孙贺朝着他还了还礼,其余两人皆是一脸莫名的表情望着他。
卫青躬身,缓缓上前,背后的王恢冷哼一声:“此事事关紧要,在场皆为九卿以上的要员。区区一个太中大夫,也有资格来此议事吗?”
“大行令这是什么话。陛下请来的,自然是信得过的人了。”公孙贺替卫青打着圆场。
王恢显然不满,却也不想节外生枝,眼看着刘彻将手中自己的上疏的卷册交到了卫青手中。
一旁的韩安国默不作声,看着那少年恭敬接过卷册,展开来细读了没多久,眉头就不禁皱了起来。
刘彻看着卫青面露难色,迟迟不语,不禁问道:“仲卿觉得,此计如何?”
卫青凝眉,拱手将卷册送还道刘彻的龙案上,表情似乎又一丝为难之色,转身向着身后的大行令王恢一拜道:“大人上疏中提到,要陛下委以重兵,设伏于马邑围歼单于大军。卫青敢问大人,您所指的重兵,大约需要多少人马?”
王恢轻蔑地瞥了眼前少年一眼:“怎么说,也得要三倍军力吧。”
卫青敛峨,又问道:“若卑职没有看错,大人的上疏中提到,单于愿亲率十余万铁骑南下。但我们都知,匈奴根本不在乎一城一池之得失,且对我大汉的袭扰,也皆是在边境城郭。可这马邑城,深入我大汉边境已有二百余里。大人觉得,车臣单于当真会孤军深入吗?”
王恢听后冷笑:“我看太中大夫是低估了匈奴人的贪婪。他们对马邑的垂涎,就有饿极的豺狼看到肥美的羊羔。”
“即便是如此,大人在疏文中写道,通往马邑的路上是一道极其狭长的山谷。大人想要在此处伏击十余万匈奴大军,其行进队伍进入深谷,必然也要绵延十余里。”卫青的语气很平静,激不起一丝波澜:“大人要陛下屯兵三十万于马邑,除去压阵后方的大军,沿途设伏的军队必不超过二十万。二十万的兵力排布在如此狭长的一道深谷之上,兵力分散不说,且无法有效地将匈奴大军完全纳入我军的包围圈。一旦风声走漏,匈奴然想要撤退,此地形也不利于我军追击。”
公孙贺错愕凝眸,卫青侃侃而谈的这几点,他确实没有想到。
“你……你懂什么!”王恢义愤填膺:“说得好像你极有行军带兵的经验一般。”
“卑职愚见,仅是探讨而已。”卫青轻吟一句,转身向着御座上的刘彻拜手道:“陛下,三十万人,三十万张嘴,还不算那些为了酬酢辎重的贩夫走卒。如此计谋,当真不会提前泄露吗?”
“臣以为卫大夫说的有理。”一直坐山观虎斗,沉默不语的御史大夫韩安国忽然开了口:“只怕此事最好也知会丞相大人一声。”
刘彻一听到“丞相”二字,眉头立马紧蹙了起来,须臾冷声道:“叫他来做什么?他现在哪里有心思管这些事,净忙着在党同伐异上了。”
韩安国听后也不好再言,清凉殿上的气氛一下变得云影诡谲了起来。
刘彻黑着脸色沉默了许久,忽然道:“调李息和李广回来。”
第109章 冲突()
自伊稚斜受伤以后,已有整整一月没有再来看过她了。
衣食的供应上倒是和往日里没有什么变化,还是每日按时送来食物和水,因为帐中多了一人,还另外酌情加了一份。
浣洗好的衣物也会隔两天送来,周而复始,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她也无心去猜伊稚斜的心思,若他是厌倦了最好。
“姑娘。”
李鸾正想着什么,身边忽然有个娇柔的声音唤她。
她回过眼去,看见小璞站在毡帐的窗口,阳光透过那掀起的卷帘慢慢倾泻在她的身上,模糊了面容。
“我们真的不能出去吗?”她巴望着窗外的蓝天白云许久,才转过头来,怔怔地问了李鸾一句。
李鸾没说话,只是静静望着她的面容。
她像是一只折翅的黄鹂,被关在笼子里悉心照料了一整月,才让她的脸上又恢复了昔日的神采奕奕。
如今她似乎又有了蓬勃的羽翅,开始渴望屋外的天空。
李鸾也曾像她一样,期盼着阳光能重新沐浴在身上,原以为如此便可驱散周身所有的暗影与冰凉。
她也曾和她一样的纯净通透,脸上总是洋溢着对新生的渴望,眼睛中也总是闪烁着星辰一般的光辉。
可是,现在不同。
她再也回不去那个时候了。
窗前的人突然轻快地跑到她面前,俯下身来跪坐在榻上,一双晶莹剔透的大眼睛一闪一闪地望着她。
“姑娘,你来这里多久了?”女孩的声音清脆如银铃。
李鸾抬头望着她:“三年。”
“三年间,你都呆在这座帐子里吗?”
李鸾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轻声道:“如果阿胡儿来了,他会带我出去转转。”
“那他什么时候来?”小璞的眼中满是期盼。
李鸾轻笑:“若你想出去,我可以去门口试试看。”
说罢,她起身向着偷着微光的毡帐门帘走去。
小璞见状也赶忙爬起来,蹑手蹑脚地跟上。
李鸾挑开门帘子,屋外的阳光瞬间扑了她满怀。
蓝天白云、蔓草斜曛,绵延千里的草原尽头与湛蓝的穹庐相接,远处牧歌袅袅,空气中混杂着青草的芳香。
经过上一次的事情,门口的侍卫似乎没有要拦着她的意思。
李鸾回头示意小璞跟上,便转头挑帘而出了。
屋外的空气清新透彻,洗涤了一身的浊气。
李鸾想先去把青鸾拉出来溜溜,她的脚步越来越轻快,身后不断传来刻意压低的胆怯的声音的呼喊着她。
她脚步轻缓,缓缓转过身去,草原上一阵风缓缓而过,扬起她的胡裙,让身后的人不由地怔住。
她这一回眸的姿态仿佛画卷一般旖旎,乌黑的长发被阳光沐浴成金灿灿的光芒,微风拂过她的发梢,翩然而起。美丽脸上还昂扬着浅浅的笑意,眼角眉梢,顾盼生姿,周身流淌的尽是绰约风采。
小璞的眼睛有些无法从她的身上移开,一时间竟怔在了原地。
“怎么了?”李鸾怔怔地望她,脚步却没有停歇,转身继续向前。
“没,没什么。”小璞忙答道。
李鸾微笑,转身就走,身后的小璞也脚下也慌忙跟上。
可不想跑得慌忙,未注意到旁边冲出来的人影,“哎呦”一声,撞了个满怀。
李鸾听到身后的声音,连忙停下脚步,回头望去,不由面上一凛,知道惹了麻烦。
小璞吓得瑟缩在地上不敢抬头,被她撞到在地的人倒是很快站了起来。
“混蛋!”那剽悍的胡姬朝着她瘦小的身子狠狠就是一脚,眼中全然是愤怒与轻蔑:“你们汉人家的女人是不是都没长眼睛。”
小璞吓得颤抖,始终不敢与女人的目光直视,只是抱着头跪坐在地上。
匈奴女人见状更是不依不饶了起来,撕扯着小璞的衣衫与头发,一通拳脚。
李鸾本不想与她争执,可见她动起手来的疯狂样子,赶紧上前去一把将小璞拉起来掩在身后,冷声道:“她没有长眼睛,你也没有长吗?”
胡姬满眼怒火,伸手就去扯被李鸾强行掩在身后的小璞,一边粗野地拉扯,边扯边喊道:“怎么?你的婢女我还教训不得了?你们这些汉人的女人,都是狐媚又卑贱的娼妇。”
她话音刚落,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地落在了她的脸上。
阿尤娜未反应过来,只觉得脸上一记火辣的掌印,脑子里一片空白,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人冰冷的目光。
李鸾微微颦了颦眉,冷冷地望着她,将女孩护在身后,却始终不发一言
阿尤娜满眼的怒火,抬起手来正欲朝着李鸾脸上甩去,可不想还未落下,就被一只强而有力的手扼住了手腕。
阿尤娜回头望向身后那个高大的青年男子正寂寂地望着她,立马挣扎着想要摆脱他的控制:“阿胡儿,我是大王的女人,你竟敢对我动手动脚!你给我放开!放开!”
阿胡儿沉默着任由她挣扎了一通,眸子忽然一沉,轻轻松开她纤细的手腕,小声提点道:“大王正看着呢。”
阿尤娜心中一凛,赶忙转过身去,发现伊稚斜正站在不远处,目光锐利如同草原上的鹰隼,带着刀锋一般的寒光静静地望着自己。
“大王!”阿尤娜一看到伊稚斜,方才的粗暴张狂顿时消失殆尽,柔弱地伏倒在地,啜泣哭诉起来:“大王,她的人撞倒了我。两个人还一起欺负我。这还是我们匈奴人的草原吗?”
伊稚斜的脸色阴沉,锐利的目光死死盯着将女孩儿掩在身后低眉颔首的李鸾。
他沉默了半晌,气势汹汹地大步逼了过来。
“大王……大王……”阿尤娜哭诉着,却不想伊稚斜没有理会跪坐在地上的自己,而是径直走到李鸾的面前停住。
他锐利的目光逼视着李鸾,让一旁的阿胡儿也有些担忧。
“胆子越来越大了……”他的声音寒冷,带着强掩的震怒,目光如同千万柄利剑,像要将李鸾扎得千疮百孔一般:“为了这么个东西,上次打了本王的的士兵,这次又打本王的宠姬。”
“方才是我不对……”李鸾颔首轻声道:“是我刚才太急了才……”
李鸾话还没说完,面前的伊稚斜忽然抬手,冲着她的脸上猛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吓得身后埋头的小璞也不禁惊叫了起来。
他本就是个身强力壮的男人,那一记耳光落下去,声音响彻在空旷宁静的草原。
这一记耳光他用的力气不小,李鸾单薄的身体微微向后倒去,还好被身边的阿胡儿一把扶住了肩膀。
“大王!”阿胡儿皱着眉,抬眼望着眼前满脸阴翳的伊稚斜。
“你算个什么东西!”伊稚斜一点也不理会阿胡儿,目光中带着火光,似乎要将李鸾烧成灰烬一般:“不过是个汉族的女人罢了!看在你救过本王,勉强还有几分姿色,才叫你侍奉在侧。没想到你这么不知好歹,愈发的嚣张跋扈,还真以为本王拿你没有办法了吗?”
李鸾不说话,脸颊红肿,目光却逐渐结冰。
“叫这个女人收拾东西,带着这东西今天就滚出本王的营帐。”伊稚斜眼中的怒火未熄,对着阿胡儿冷冷地抛下一句:“把她送到龙城去,和那些祭坛的奴隶关在一起。”
说罢,他转身一把抱起跪坐在地上低声呜咽的阿尤娜,头也不回地走了。
阿尤娜依在他坚实的胸口,立刻停止了哭诉。
“大王……大王”她倚在他的胸怀中娇滴滴地轻唤着,却始终得不到回应。
她不禁抬起头拉,望着他倨傲的侧脸。
他眼中方才锐利的光芒骤然消失了,似乎怀着深沉的心事,并没有在意怀中自己的呢喃。
身后的李鸾扶着阿胡儿的手臂缓缓站直了身子,小璞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握住她冰冷的手指。
“姑娘,你还疼吗?”她泪眼朦胧地望着她红肿的侧脸,赶忙掏出自己的绢帕来,踮起脚尖,想要帮她把脸上的伤掩好。
“我们去收拾东西。”李鸾的声音十分平静,轻轻地推开了她的手,头也不回转身走向毡帐。
小璞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赶忙向身边满面担忧的阿胡儿点头行了个礼,便头也不回地跟了上去。
她挑开毡帐的门帘,看见李鸾正在飞速地收着自己的东西。小璞看着她的背影,踌躇了许久,不禁走上前去,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角。
“姑娘,你还痛吗?都是小璞不好。都是我的错。”她说着说着,竟泣不成声起来:“我不该闹着你要你带我出去的,也是我没长眼,撞倒了那个女人,给姑娘你惹下了□□烦了。”
“你的东西要自己收拾知道嘛”李鸾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喜怒。
小璞在背后的哭声更大了。
李鸾转过脸来看她,神色如常,苍白一笑:“快点吧,别让阿胡儿等太久了。”
说罢,便抱着自己的行囊,沉默着出门去了。
李鸾刚走出营帐,便看见阿胡儿将青鸾牵了出来。
她连忙跑过去,一把接过阿胡儿手中的缰绳,轻抚了抚马鬃,脸上忽然绽放出如释重负的微笑:“我们终于要走了,你也许久没有出去了吧。”
“我这天总是在外面,确实也没有人带它出去了,想必是闷坏了。”阿胡儿也跟着她抬手摸了摸青鸾茂密的鬃毛,沉默了半晌,垂眸望着她美丽的侧脸,忽然低声问道:“还疼吗?”
李鸾猛然回头,两人的目光相遇。
阿胡儿盯着她另一边脸上的红肿顿时皱了皱眉,也不知自己哪来的勇气,竟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来,轻轻捧起她发烫的面庞。
粗粝的指腹刚刚触碰到那片红肿,她就倒吸了一口凉气,避过了他温暖的手掌侧过脸去。
阿胡儿有些尴尬,低眉从怀中掏出一只药瓶,伸手递给了她。
李鸾回头,狐疑地望着他,却迟迟没有接过。
“是大王叮嘱我给你的。”他故意压低了声音,面色凝重了下来。
李鸾淡淡瞥了一眼,却没有接过,转头将包袱绑好轻声道了一句:“不用了。没有那么娇贵,长这么大,又不是没有挨过打。”
说罢,她转身想要上马。
“大王他是有苦衷的。”身后人忽然压低着嗓音唤了一声,悄然跟上了她。
李鸾微怔,转过身去,望着身后人进退两难的脸。
两人凝视着彼此,却都静默不言。
“姑娘!姑娘!”远处抱着包袱跑来的小璞一声呼喊,打断了两人面面相觑的两人之间的沉默。
李鸾没有再言语,扶缰上马,抖了抖手里的缰绳,骑着青鸾向营外走去,再未回头看一眼。
阿胡儿沉默了片刻,将匆匆赶来的小璞抱上了马背,驾着马追着李鸾而去。
没有人发现,有一道目光正透过一面门帘的缝隙,遥望着一行三人渐渐远去,直到那身影一直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才缓缓落了帘。
第110章 暖阁()
卫青一人守在屋外的冰檐下,听着暖阁内的人争论不休,安静地望着殿外漫空中四散飘落的凌霙。
这景色倒是让他想起了在平阳的时候。
漆黑的夜空中的苍白的雪花簌簌飘落,那个一直在梦呓的女孩,她温软的身体轻轻趴在他的脊背上,呵气如兰在他的脖弯。
他们静默地彳亍于积雪森森的长道之上,他每一步都踏得小心翼翼,生怕脚下一滑,将她从背上摔下来。
分明是那样寒冷萧索的冬天,未走多远,他的额头上却已微微渗出了一层薄汗。
身上的人似乎是醒来了,却没有发现他的紧张,小手紧紧地搂住他的肩膀,在他的耳边悠悠地叹了一句。
她说,她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雪夜。
他也明白她的意思。
她一定是想到了皑皑白雪的草原,伏脉千里的银装素裹。
她说过,她本是在那个几十年中都罕见的漫长的雪季悄然来到这里,昏昏沉沉睡了八日,再醒来时,窗外下了足足半年的大雪骤然停歇了,前尘宛如旧梦,那场大雪,带走了她所有的记忆。
他是真的心疼她的。她本就是一个极容易让人产生恻隐之心的女孩。
他们相遇于缱绻的春日,他告诉她,汉人的家里都大都爱种桃树,像如今这样的春暖花开,桃花绯绯,远远望去,十里烂漫。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他原因为回忆逐渐温暖的胸膛,却又因为回忆的惊蛰,而乍暖还寒。
“在想什么呢?”一个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卫青微怔却没有回头,那人走过来,轻轻地靠着他坐下身来,身上的寒甲哐啷作响。
“里面的那些老家伙还是在吵吗?”那人哈了一口暖气在掌心,又用力地搓了搓手,轻怨了一句:“最近还真是冷,现在每天起来,穿甲胄的时候都需要鼓足勇气啊。”
那人自顾自说着,转眼望向卫青单薄的缁衣,一把伸过去捏了捏厚薄,不禁翻了一个白眼:“好歹现在是太中大夫了,就算不能像田丞相那样,穿得起贴身都是轻裘貂绒的长袍,好歹给自己加件丝绵的里衬啊。你这样,不冷吗?”
卫青浅笑:“都是血肉之躯,怎么会不冷。”
“那你这是干嘛?自虐啊?”身边人冷嘲一声。
卫青望着屋外的飘雪,忽而轻叹了一声:“不知道她过的好不好,我不敢穿得太暖。”
身边人知道了他的言下之意,肃穆了许久,轻声道:“我前些日子去看我哥,我看到那湖水都冻的的透彻了。大雪靡靡,冰封千里。却只有我哥睡的地方,雪被清的一干二净,还立了把布伞在那里,遮蔽风雪。伞下一束寒梅清香,一壶浊酒酣淋。”
他说着说着,眼眶却渐渐温热了起来:“若你能这样照顾他,那也请你照顾好你自己。别叫人担心你。”
卫青的目光焦距不明,脸上的神色依旧淡然,轻声应了一句:“好。”
“公主守丧期已过,我听说最近汝阴侯夏侯颇似乎追求的紧,送了不少好东西去侯府,似乎还给曹襄找了位好师傅。王太后也属意夏侯颇,毕竟是开国功臣后裔,身份尊贵。公主再嫁,也不算是委屈。”韩说忽然轻声叹了一句,转过脸来望着身边的卫青:“可是我听说,公主却一直迟迟不肯点头。”
卫青脸上的情绪纹丝未动,沉默着没有言语。
“我知道你答应公主的青丘,有时间会去平阳侯府,教小世子习武。她府中有那个厉害的姜锦,为何还要你去?”
卫青沉默了片刻,轻声道:“我曾是公主的骑奴,如今富贵了,却也和公主的提拔脱不了干系。她将小世子委托给我,我自然是不能推脱。”
韩说听他这话当时就急了:“你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那你明知道公主是想……”
“公主想什么不重要。”卫青未等他说完,疾疾地打断了他,一双汇聚星辰的眼睛炯炯地望着身边的韩说:“阿鸾走了以后,我什么都不想。”
说罢,他转过头去,许久又轻叹了一句:“可能,我知道我是真傻。”
两人沉默了须臾,悻悻避过了这冷场的话题,此时屋内的人却依旧争吵得热火朝天。
“老臣以为此计可行,且不宜再拖延。老臣与匈奴在边境交手多年,最深知匈奴人的套路。这场大雪过后,匈奴人必然兵疲马乏。马邑对他们来说就如同一块大肥肉,既然有人里应外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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