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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舞长安-第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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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一切一切,又都凝结与眼前的这个男子的眼中。
“陛下,卫青不辱使命,已率领汉军三万精骑全甲而归。”语气依旧是那样的沉稳内敛,表情也还是那样的恭敬谦和。
刘彻深邃的眼眸不知为何竟也有些湿润,像是如释重负一般抬拭了拭他风尘仆仆的戎甲,目光闪烁却又饱含深情地望着他。
不禁让他想起于建章宫角楼之上与他相见时,那个眉若远山,目藏星月的少年郎,如今已经成长了可堪与重任,以一己之力扛起守卫大汉山河重任,抵御虎视眈眈的匈奴的独当一面的将帅。
刘彻心中汹涌,可千言万语皆化作眼中隐忍的微光,与他四目相对只见,刘彻觉得他应该是懂的。
“将军一路辛苦了。”声音不大,可满朝文武皆听得清楚。
他没有叫他“卫青”,亦未唤他“仲卿”,与文武百官面前称一声“将军”,所有裙带之臣的传言自此不攻自破,他也不再是自己提携佞幸外戚,而是让胡虏闻风丧胆,收复自高祖在世时便丢于匈奴的河南地的大汉英豪。
他卫青纵能以外戚贵,宁能以外戚胜乎?
刘彻以为,这一声“将军”,他足足当得起。
“朕与你的赏赐方才在未央宫门前应都已经宣读了,金万两自不必说,如今也是食邑三千八百户的相当的长平侯了,你那关内侯的府邸也太寒酸了一些,朕寻人与你长安城中一处大的府邸。朕可以许诺,绝不逊色于长安城中任何一门公候的府邸。”
“陛下,这可使不得。军功一级,便是一级,绝不可僭越……”卫青赶忙拜手谢恩,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顿了半晌才轻声道:“臣的府邸虽小,但臣马奴出身,有如此家舍,早已是心满意足。驱除鞑虏,恢我朔边是臣应尽职责,绝不敢以此邀功。”
刘彻欣慰,忙拉着卫青入殿,满朝文武皆贺之,君臣觥筹交错,酣畅淋漓。
卫青回到侯府时已是日暮西沉,他一入府便什么也顾不上就去房中寻李鸾,可婢女告诉他李鸾这几日宿在自己院子中,估计此时在桃花林中等他归来。
卫青忙不迭地向桃花林跑去,那模样惹得身后的婢女一阵娇笑。他转身匆忙跑远的样子,全然没了往日里的沉着内敛,更加看不出是一个赫赫功勋刚刚大胜归来的将帅。
他只像一情窦初开的少年,从戎戍边,离家太久,一回到家中便迫不及待地去寻自己心爱的姑娘。
卫青猜得没错,此时回到长安,桃花开的正好。一路踏着满地缤纷寻去,只见夕阳下冉冉的桃林只见,她独自一人倚在桃树之下,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那模样与绯绯桃花相宜,美不胜收。
他屏住呼吸,缓缓地走上前去,在她面前蹲下身来静静地望着她。
面前的人似乎也感到一股阴影忽然落下笼住了自己,缓缓地睁开眼来。
目光相遇与夕阳的余晖中,瞬间燃起了温柔的火花。
“我回来了……”
她忽然微笑,抬手抚上他略显沧桑的面庞,两行热泪从眼角滑落。
“欢迎回家。”。
第168章 戎车七征,冲輣闲闲()
刘彻在长乐宫中与王太后叙话不过半个时辰便要走,却被王太后拦住了。
“怎么,嫌母亲的这长乐宫中的点心不合胃口吗?”王太后说着,又抬手斟了一杯热茶在刘彻的杯中,眼角瞥了一眼案上的几碟点心,将几盘向着刘彻面前推了推:“栗子糕,松仁酥,都是你小时候最喜欢的。母亲知道你要来,昨儿在后厨忙活了一天,怎么你吃了一块就要走吗?”
刘彻沉默不语,静静凝视着面前雍容华贵,却珠翠冰冷的母亲。
曾几何时,那个宁静的清晨,同样的位置,他最后一次与窦太后在这里叙话。
他登基前,只觉得祖母是一个厉害老太太,她拿着皇祖父亲手制作的龙头拐杖,上治昏君,下打谗臣,就连自己父王,私下里也没少挨她的当头棒喝。
他小时候总是害怕皇祖母的,遇到也总是躲着走。小孩子的心是十分敏感的,尤其是像他这样天资聪颖的孩子,自然是比旁人还要敏感一些。
他觉得老太太不喜欢他,也不喜欢他做太子,但至于为什么,只是听人说,老太太原本是属意于自己的皇叔梁王刘武,兄终弟及,承袭大业。
他登基以后,一味觉得祖母压榨自己的权利,遏制自己的许多政治举措,表面上毕恭毕敬,心里却刻意与她疏远。
包括韩嫣与阿鸾那次在郊外遇袭,他也以为是老太太的主意。
可却在韩嫣死后,他才发觉,自己的许多想法都是狭隘的。
就在从东篱回来的那一日,他格外想要与她亲近,与这个深不可测的老太太好好地促膝长谈一次。
他们祖孙二人当日就是坐在这个位置,她告诉他许多道理,叫他要学会忍耐制衡,委托她照顾阿娇,最后将国之重器虎符托付到他的手里。
她对他说,要小心外戚独大,不管是王家,还是窦家。
如今只是换了一张花梨木的案子,却是今是昨非,人去楼空了。
她临走时原本还握着他的手交付着家国大事,桩桩件件,似乎都割舍不下,说着说着猛然又咳了一阵,一口嫣红的血溅落在床沿。
刘彻紧张地我今她的手,却发现她原本像遮了雾气的混沌的眸子,一抹回光返照,竟然变得清亮了起来。原本苍白凝重的脸上竟露出了小女孩一般温柔的神情,握着他的手也紧了几分。
“代王……”她深情地唤着他,刘彻从未见过她脸上会有如此桃花一般的笑靥,眼波又是如此的含情脉脉。
她把他认成了自己的祖父,孝文皇帝。
“漪房虽然是太后派来您身边的,但代王若决心讨伐吕氏,建立霸业,恢复刘姓山河。漪房与代王一同赌一把,愿与代王携手,荣辱共担,生死相随,同赴长安那虎穴龙潭。”
最后她说:“此生得代王您爱护,漪房已无余愿。”
说罢,她眼中光彻底熄灭了,握着她的手就落了下去。
阖眼长逝了。
“你觉得母亲把这长乐宫打理的如何?”王太后笑语晏晏,将刘彻的思绪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刘彻抬起眸来,只见王太后望着殿内一室的奢华摆设,不禁自豪地笑着:“听说哀家要乔迁新居,那些懂事的都送来了贺礼。”
刘彻低头抿茶,不言。
窦太后在世时候是最不喜铺张浪费的,王太后也只能迎合着将自己的宫室收拾的极为朴素。她压抑着性子磨了这么多年,终于磨到老太太驾鹤西游了。
现在后宫之中,皇后没有宠幸,自然是她这个太后一人独揽大权,自然再也不必像以前那样小心翼翼。吃穿用度上,也终于可以极尽豪奢。
“你看那翡翠屏风,是你舅舅田汀屠吹摹K飧鋈耍褪翘秩讼不叮艘不椤蓖跆笏底牛捶⑾至醭顾坪醪⒚挥性谔唤€车溃骸霸趺矗庋玫亩鳎实刍箍床簧下穑俊�
刘彻放下茶杯,低着眉不去看自己的母亲:“东西是好,只是送来这长乐宫的时候,未免早了些?”
“哦?皇帝觉得什么才是时候。”王太后回眸望着桌上不愿与她四目相对的刘彻。
刘彻意味深长地冷笑,眼睛却依然望着桌上的金玉茶杯:“怕是要等母后求朕委他以丞相之位,朕批复后召集公卿,宣布拜他为相,赐他金册相印。到那时候,再送来这样好的东西也不迟啊。”
说着他抬眼,依旧面带笑意望着王太后渐渐沉下来的面色:“又或者说,现在都已送来这样好的东西,那到时候舅舅还会再送什么来。怕是那些希世奇珍,朕都没有见过呢。”
“既然皇帝把话说明了。哀家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哀家命人请皇帝来,也确实是因为这件事。”王太后的面色冷了下来:“他是你舅舅,他会害你吗?”
“母亲忘了吕氏篡权了吗?吕禄、吕产,可都是像舅舅一样的外戚。”刘彻云淡风轻地低眉,又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可朕不确定,朕的前朝有没有陈平、周勃。”
“你怎么能把你舅舅比作吕氏的那些余孽。你忘了你能坐稳皇位,你舅舅可是出了不少力的。”王太后皱眉道。
“朕没有忘,但这和拜他为相是两回事。”刘彻呷了一口杯中茶水:“”以前他要做太尉,朕为了平衡势力,便也由他。舅舅的为人朕是清楚的,他是有才能,但是格局狭隘。丞相与太尉不同,掌丞天子,助理万机。舅舅他不适合。”
“他不合适谁合适!窦婴吗?”王太后暴怒一把拍在了梨花木的桌案上,引得案上的茶杯都跟着轻颤一声:“如今三公之中太尉一职已不常设,许昌的丞相你免了,庄青翟的御史大夫你也免了。既然你能擢升一个你舅舅一首提拔的大司农韩安国为御史大夫,那你也总得给你舅舅留出一个位置来。”
“正因为朕擢升了韩安国,才腾不出位置给舅舅。韩安国朕本就中意许久,此人乃相才。但此人与舅舅私交甚密,朕答应过皇祖母,不会让外戚干政……”
王太后再也听不下去了立即打断了刘彻,愤然道:“你提她做什么,她害得你我母子屈缩多年,该享的福不敢享,该有的权利一样也没有。如今她人都走了,怎么这威慑还在这长乐宫吗?”
“母后……”
“自打韩嫣死后,你就不再与我亲近。母后会害你吗?你竟受了她的蛊惑,可是她含辛茹苦把你拉扯到大,扶上皇位的?”王太后说着竟拂袖掩面,失声痛哭了起来:“哀家这个太后当的窝囊啊。先帝早逝,为了儿子受那老婆子的气,忍气吞声这些年,如今儿子不孝顺,哀家真是命苦啊……”
刘彻皱着眉任由自己母亲哭闹了许久,终于轻声道:“朕答应母后还不行吗?”
王太后的恸哭立停,佯装抹了抹眼角,方才落袖望着刘彻:“陛下此话当真?”
刘彻望着她生出岁月的细纹,却依然风韵犹存的容颜。如今的母亲,似乎已经不是自己忆中那个美丽又温和的后宫妇人了。
权力与**,已经让她变得面目去全非了。
“君无戏言。”刘彻撂了一句,起身便走,身后的春陀赶忙跟上。
“皇上你不再用些糕点了吗?”王太后在身后赶忙喊道。
“母亲再想怎么做吧,不是原来那个味道了。”他冷冷丢了一句,头也不回地出了长乐宫。
刘彻一路上都风风火火,气冲斗牛,惹得路过的宫娥都吓得拜服在地不敢抬头,春陀一路紧跟,脚步踉跄。
“母后这是想做第二个太皇太后吗?”刘彻一边走一边怒骂道:“可她有皇祖母那样的铁腕与气度吗?成日就想着牝鸡司晨,自己却连一点容人的气量都没有,皇祖母才殡天多久?她就迫不及待地把老人家的东西清扫一空,自己搬了进去!”
“陛下您小声点!”春陀急忙劝言到:“虽然是未央宫,但是人多嘴杂,这话别传到太后耳朵眼子了。”
“她既然得了便宜,又怎会再与朕计较口舌长短。你知道太后命田汀蜃烹薜钠旌牛谕饷媲空剂硕嗌偾甑牧继铮冒炝硕嗌儆穑抗馐茄跫业哪切└鱿腥耍抟荒昃鸵ǖ舳嗌俳鹱印M馄葜溃抟捕际钦鲆恢谎郾找恢谎郏鞘翟谑怯帜烟睢⒌么缃摺@咸崭占莺孜饔危湍筒蛔⌒宰恿恕!绷醭棺呗反纾剿瞪粼酱螅詈笊踔炼急涑闪舜直┑呐睿骸袄咸诘氖焙颍技宜淙坏檬疲裁挥腥绱讼殴加さ热饲终济裉镒盟教锏氖乱膊⒉皇敲挥校呛么跞思乙彩浅ぷ叛劬Γ婪执纭2幌裢跫夷前锶耍雇贝舐ㄗ映鋈ィ薅讼盅邸!�
春陀也不敢再劝解,生怕引火烧身,只能一边紧跟着刘彻的脚步,一边轻声安抚道:“先帝在世的时候,受制于孝文窦皇后,在立后时也时几番思
第168章 合谋()
长安今年的春天来得早,三月时节桃花就已开得繁盛,沉甸甸地怒放在枝头,远远望去如一片嫣红色的云霞。
李鸾提着一个小竹篮子,踮着脚尖在树下摘花,手刚要伸上拿枝头之上那一枝开得最艳丽的花枝,身后一只纤细修长的手忽然伸出来,一把折下那花枝来。
她缓缓回头,那双手的主人忽然抬手隐入她的鬓发之间,将一朵桃花轻轻地别在她的鬓上。
“真好看。“他眯眼温柔滴微笑,笑容比三月的春风还要融暖:“人比花还好看。”
她微微抬眸,睫毛轻轻向上卷曲,抬眼望着高大的桃树枝上看得那繁盛的桃花:“可是花开花落年年有,春去也总会等到春来的时候。唯独人,一次转身便可能是永别,越是相爱的人,好像就越是难长长久久。”
“还是气我不告而别吗?”他浅笑,抬手轻轻地刮了一下她娇俏精致的鼻梁:“你呀,总是多愁善感。其实人有时总是苦在想的太多,而难改变的太少,这样真的不好。”
说着她接过她手中花篮,连着她的人都一起拉进了怀里来。
“最近边境太平,我是不会走的。”他低头亲吻在她的额头上,抬手抚上她自他出征后便日渐消瘦的肩头,不禁有一丝地心疼:“谁让你那么笨,偏偏跟了我这个最最身不由己的人。”
李鸾也轻轻抬起手来紧紧拥住他,将脸缓缓贴在他的胸口:“侯爷出征,我心中担忧,总是睡不好,就怕侯爷不能遵守诺言回来。可侯爷如今回来了,我还是睡不踏实,又怕侯爷不能遵守诺言留下。”
卫青失声笑了出来:“看来本侯在夫人眼中一向都是一个不能信守承诺的人。”
她佯装怨怼地轻轻捶了他的胸口一下,抬眼望着他:“侯爷今天才发现吗?”
他忽然一把拽住她的手,将她向自己扯了半步,低下头去轻轻覆上了她的嘴唇,朱唇柔软无骨,比桃花还要香甜。
“我始终是欠夫人一个明媒正娶,三书六礼。”他轻轻松开她,呢喃在她的唇边:“我已不想再等,真恨不得今日就正你名分,大宴宾客,迎你过门。只是如今身份不一样了,也不能太粗简委屈了你,也还请你耐心再等等。婚礼繁复,许是要一段时间筹办的,而且……”
他轻轻松开她,目光忐忑地望着她有些疑惑的眼神,沉默了少许,缓缓道:“我还没有告诉一个人,你回来的事情。”
李鸾知道他说的是谁,便也不自禁避过他的眼睛,颔首低眉道:“你如今已是身份显赫的长平侯了,长安城中不知有多少达官显贵人家的女儿想要嫁给你的。若是别人觉得阿鸾配不上你,不许你娶我呢?”
“你又在瞎想什么了?”卫青笑道:,伸手一把将她的手攒入掌中“除非是你不愿意嫁给我,否则我卫青这一生,就只有一个妻子,那便是你了。”
李鸾心中感动,却有些忐忑,捻动这衣角抬眼望着他诚恳道:“可是我什么都不会,我怕自己不能做好一个妻子,就像皇后娘娘那样,能让自己的丈夫无后顾之忧。再说长平侯府这样大,事无巨细都需要打理,我怕我……”
卫青听着她徘徊不定,不禁轻笑一声:“那你是不要嫁我了?”
话音刚落,李鸾忙抬头打断:“谁……谁说我不要的!”
见他笑眼看她,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掩住面上如被桃花染了的嫣红:“我只是怕嘛,毕竟我什么都不会,可是我也可以学……”
他微笑,似乎并不在意她的踌躇与忐忑:“那为夫就先将夫人扶上马,再送一程。”
未央宫清凉殿中。
刘彻刚从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奏章中抬起头来,就见刚才还陪在一边与他商议朔方边防安排部署的卫青,面色有些肃穆又凝重了起来。
“你怎么了,仲卿?”刘彻抬眼狐疑地望着他:“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卫青沉着眸子,抬手从自己袖中取出一卷简牍,忽然俯下身躯向着刘彻一拜。
刘彻想要扶他,可没想到他却执拗着不肯起身来,只将手中的简牍呈在刘彻面前,请求刘彻成全。
刘彻接过那简牍,打开来看,目光不禁微怔,沉默了半晌才着眼望着眼前的人:“皇后知道此事了吗?”
“已知晓。”卫青未抬头。
“那她是什么意思?”刘彻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卫青抬起头来,与刘彻四目相对,郑重道:“姐姐说,娶妻求淑,若是真的情投意合,便也不必要看重门楣,还请陛下成全。”
刘彻沉默地望着他,不禁苦涩地一笑。如今总算是摊开来说,心中的疙瘩自然也好好好梳理一番
“朕以为,你心中清楚,朕心里对她的关爱也并不比你少。仲卿,究竟是何故,你一直掩饰到今日才摊开来说此事。”他怔怔地望着他,以一种复杂的眼神。
“臣以为陛下早已知道。”卫青心中有愧,颔首低眉避开了刘彻的眼眸。
“朕是知晓,可却是从别处。可这件事,朕更想从你口中听到。”
“陛下……”
“你是怕告诉朕她回来了,朕便会夺人所爱,强迫她入宫伴驾吗?”刘彻的眼中划过一丝黯然神伤,望着眼前低头不语的男子,只觉得伴君如伴虎这句话当真是说的没有错。
自古称孤道寡者,却也都是真正的寂寞。
“朕是真的看重你,也是真的喜欢她。所以,更加不想你们二人为难。”
卫青抬头望着他墨玉一般深邃的眼睛,只见他嘴角一抹苦涩的笑意,像是嘲弄他,又像是戏谑自己一般。
“朕这辈子最最讨厌的事就是勉为其难,朕是九五之尊,自然以天下苍生为先,儿女情长之事,自是拿得起也放得下。你是朕的肱骨之臣,却也是朕极为看重的知己,你难道还信不过朕吗?”
说着,他将他一把从地上扶了起来,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轻笑一声道:“这些年你形单影只,朕看得清楚,朕怎么忍心因为一己之私,就让你们有情人再度分离呢。”
南有乔木,不可休息。
汉有游女,不可求思。
说着,他转眼望向殿外隐隐约约的花影,只觉得像是了断了心头的一桩心事,释然浅笑到:“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多好的□□,不要再错过了。”
比起长安城中的春意正浓,漠北王庭却陷入在一片愁云惨淡之中。
“白羊王,楼烦王正带领残部正在返回途中,先行派人前来报信。”左大督尉固尔扎抬头望着王座之上面色阴沉的伊稚斜,顿了顿才忐忑地答道:“汉军如今已封锁朔方,控制了河南地。”
伊稚斜抬手扶了扶额头,沉默了良久低声道:“那两个败军之将现在走到哪里了?”
“还有一百里…”左大都尉抬头看了看王座上的伊稚斜,也没再多言下去。
伊稚斜眼神阴翳,摆了摆手:“本单于不想见到他们两个废物。”
“大单于,好歹是腾格里的贵族……”
左大都尉固尔扎刚想劝阻,伊稚斜一脚就踢翻了桌案,朝着他咆哮道:“这两个废物弄丢了阴山脚下那么一大片草原,那可是最最富饶的河南地,离长安不过一日的距离,原本是我们对汉庭的最好的制肘。现在!汉朝皇帝必然会大举修建朔方,委以重兵,修建防御工事。到那时,河朔便会成为汉朝最前沿的军事基地,摇身一变成为我们的心腹大患。”
固尔扎不说话,如此大罪也确实是不可能就这样轻易地饶恕。这样面对汉廷如此大规模失败的耻辱,自冒顿大单于之后也从未有过。伊稚斜不下令诛杀二王,于理于情都说不过去,如此杀鸡儆猴也是给其余诸王一个惊醒。
如今的汉廷,已不再是那个窝窝囊囊,只能屈服于匈奴脚下的懦弱的南方民族了。
“卫青……卫青……”伊稚斜反复默念着这个名字,拳头握得生紧,手指的骨节咔哒作响,爆出了筋络。
“是本单于看轻了他,原以为他只是昙花一现,侥幸小胜了两场,此次大败,汉军夺走河南必然士气大涨,我军反遭重挫。如今看来,此人以后必然会是我们的心腹大患,不除不可。”
“大单于所说极是,我看此人现在在汉军中威望怕是比那飞将军也有过之而不及。”固尔扎应声道。
“可三军之中取敌将之首级又谈何容易……”伊稚斜冷哼一声,鹰隼一般深邃的眼睛转眼望着左大都尉固尔扎:“那个汉朝的王爷可有消息了吗?”
左大都尉闻声赶忙从怀中取出一片丝帛呈到伊稚斜的手中:“汉朝王爷说了,若是他有一日想要将现在的汉朝的皇帝撵下来自己取而代之,这卫青已是不得不除的人。若是大单于真心有意交他这个朋友,他愿意再帮大单于了却此事,并在他登基称帝之时,将河南地拱手献于大单于。”
伊稚斜眯眼看了看绢帛上的字迹,抬头望着固尔扎:“汉朝人最最狡猾不过,你觉得此人足以信任吗?”
固尔扎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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