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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舞长安-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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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与其操心我能不能与谁结为连理,倒不如关心关心自己的命数……”他眸色微沉地望着我:“恕我直言,你这身体怕是撑不过三载了。”

    三载……

    未免也太快……

    我明知这一天终究是要来的,可从未想过,它竟是如此迅疾,甚至不给我一丝喘息。

    我心中酸涩,沉默了许久,忽然对着苏卿粲然一笑,继而问道:“真人能否予我一壶酒吗?”

    人生有酒须当醉,一滴何曾到九泉。

    我素日里是滴酒不沾的,可那夜却喝得酩酊大醉,也干了蠢事。

    我把苏卿当成了苏潜。

    我抱着他梨花带雨、声嘶力竭,将我这些年来隐忍不发的心事都与他诉了个痛快。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确实说的太多,太多。

    我告诉他,这些年每走一处墓穴,回来总是被梦魇纠缠。我实不想再下那阴森幽冷的墓穴中去,我只想与寻常人家的女孩子一样,伴慈父膝下,每日织锦绣花、做赋饮茶,琴棋书画、对镜贴花。

    就是这最最平凡的是人间滋味,我竟也不能尝到。

    我只能为了抗拒这宿命,一次又一次下到墓穴中去,祈求那一丝一毫可以苟延残喘与这冰冷人世的微茫生机。

    我是于醉眼迷离之中一把抱住了苏卿,眼泪鼻涕全抹在了他一尘不染的如雪长袍上,放声哭喊,将我心中想说却有不敢说的话一股脑全抖了个干净。

    我说:“苏潜,你娶我好不好,带我逃走好不好。我真的很害怕……我是真的害怕会和父亲一样……你娶我好吗?我不想再一个人苦撑,也不想再孤零零地走……”

    怀中的人身子僵直着沉默了半晌,却也没有推开我,忽然抬起手来轻轻抚了抚我因为痛苦与哽咽而不自禁颤抖的脊背,淡淡说了一句:“好。”

    我却一把推开他来,望着他澄净的眼睛,喃喃问道:“可我若是跟你走了,阿夜要怎么办?”

    见他不答,只是默默地望着我,我又不自禁胸中一阵汹涌,一把搂住他放声大哭,泣不成声了起来。

    直到……直到我花光了所有的力气,沉沉地在他睡去。像是忘记了前尘旧事,一夜无梦,难得的安稳。

    醒来时竟发现自己睡在苏卿的床榻之上,而这床榻的主人也正一动不动,安然闭目于我身侧。

    我立即盘坐起身来,看了看自己衣衫似乎还是完整,便扶着脑袋怔怔望着他,想着昨夜的丑事,恨不得立马就去华胥池躲进白矖的腹中去。

    我正思忖着要如何求得他的原谅,他偏巧这时悄然睁开眼来,凝望着我窘迫的样子,依旧没有丝毫表情,轻声道:“怎么还不下去,还想跟我睡吗?”

    我的脸顿时有如五月烟霞。

    他竟用如此孤冷又禁欲的表情,沉着正经地对我说出了如此一番登徒浪子才说得出口的荤话来。

    我愣了半晌才缓过神来,急的眼泪都要出来,暴跳如雷地对他吼道:“谁要和你这个老头睡!我昨夜喝醉了,还不是你把我拖到你床上的。我好歹是个姑娘家,你怎么一点也不避讳!唱本中都写了,这种桥段,凡是正人君子自己都会主动睡到地上去!”

    他平静地躺着一动不动,冰块一样的脸上依旧不着一丝情绪,一字一句正色道:“我一个百岁高龄的老头,怎么能睡地上。”

    我开始怀疑,苏卿的理想曾是复诸子百家,策士横议,好率其群徒,辩其谈说。据说他闲时确实经常应邀云游,于四方讲学论道,大谈自己的“驻颜心得”。我甚至觉得,他为此每天都业精于勤地对着铜镜反复练习来着。不然,说出的话不可能总这样噎人。

    后来想想,他确实已经是“花甲重逢再加三七岁月,古稀双庆再加一度春秋”的年岁了,虽然面貌是欺骗无知妇孺的青年才俊,可心里想必已是极其苍老了。

    我在他面前,不过就是朝生暮死的浮游罢了,心里所思所想,他都看得清楚。

    而我,确实是不知道苏卿究竟是在想什么。

    他将我这个采花贼留在阳华也不是三五日了,开始还问些我千叶莲花与黑衣人。。

第173章 侥幸() 
李鸾终究是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刘彻,韩嫣是一个很好的借口。也只有在韩嫣的墓前,才能让她明知身边的人对自己有别一番心意,却依然不动声色,置若罔闻。

    刘彻不禁去打量身边的人,自东篱那次匆匆相见,怕也近一年不曾谋面了。她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依旧纤弱娇柔,却又仿佛遗世独立。

    虽然已知她与卫青婚期将近,却仍从霍去病的口中得知她已怀有身孕时,仍然让他不由地震惊。

    他印象中的那个明艳如晨曦的小女孩,像是永远都长不大一样,幽居于他的内心深处,像是一个缱绻却悠远的梦。

    看得到,却触不到,才更加想要。

    如今看着她终于要嫁给自己喜欢的人,身体虽然消瘦了些,眼角眉梢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安详与美满。那样的神态在卫子夫的脸上总是能见到,刘彻以为,那就是一个女人最幸福的神态。

    在今日见到她之前,刘彻以为,自己也很幸福。

    哪怕你是君临天下、万民所仰,也不可能事事都随心顺意。像是于惊涛骇浪、风饕雪虐之中却寻求一个温暖祥和的港湾,人生总是在庞大的不幸中祈求一个小小的圆满。

    很可惜的是,这一点,就算是九五之尊,也不能幸免。

    人这一辈子,总会发现,有些人是放不下,也忘不掉。

    却也没必要忘掉……

    “你是不是很害怕我?”他转眼望着身边的女子,她也正巧回过眸来望着他,眉头微攒,朱唇轻抿的模样煞是好看。

    她总是有办法,让他感觉到心动。

    李鸾自然是感觉不到身边人的心跳被自己点燃,她除了局促便是不安,说是害怕却也不为过。毕竟是九五之尊那样的身份压着,要说是平心静气侃侃而谈,只怕说很难了。

    她只轻轻回了一句没有,便匆忙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原本我以为,我们不见是最好。我可以忘掉你,去成全我所能成全的美好。”他幽幽望着韩嫣的衣冠冢上初春时生出来的绿草:“后来,至到仲卿与我再度提起你,提起你们的婚事。我才发现,原来忘记你,比记得你更加痛苦。”

    “这种感受,我想你是懂的,也经历过。”说完,他又补了一句:“我这样坦白地说给你听,你也必不会笑话于我。”

    “陛下……”李鸾忐忑地应道,却被他又出声打断。

    他似乎并不在意她说什么,只想借着这最后的契机,把自己心中的话都说给她听。

    “你们马上就要成婚,这也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我什么都不求,只想说得明白,再明白……”他又转眼望着她精致的面庞,目光终落在她颈间的玉髓上,苦笑一声:“帝王之爱,也不一定就都凉薄寡淡。我的每一份感情,也都是真的,只是你遇上了他,心里从此也只有他,这才让我的感情变得廉价。”

    这话本不该说出口的,可他再不说,便没有机会了。

    “这是最后一次,朕对你说这些惹你心烦的话。”

    他送李鸾回去,一路上她都坐在车中沉默不语。他隔着车上的窗帘喊了一声霍去病的名字。那帘幕才缓缓拉开,露出一张愁眉紧锁的脸。

    “自刚才起,就一直皱着眉。”他浅笑一声,望着那张稚嫩的脸庞:“还在怨朕唬了你吗?”

    霍去病摇了摇头,明亮的眼睛怔怔地望着他,却沉默着不说话。

    “你说的没错,你姐姐是很漂亮,她的孩子也必然会很漂亮。”刘彻意味深长地苦笑:“替朕转告她,要多吃一些,别饿着你媳妇了。”

    说着,他抬头望了望前路,不只是对谁说了一句:“既然有人陪你,朕就放心走了。”

    说罢,便扬起缰绳,纵马而去,终归于那落日的尽头去。

    李鸾与霍去病回到长安时,天边的最后一点夕阳终究是燃尽了。夜幕随着温暖的晚风悄然上浮,斗转星移间,长安城中已是灯火万顷。

    李鸾怀着心事,一直闷不吭声。霍去病不敢打扰她,只当她还在生着自己的气,便也只能陪坐在一旁,不发一语。

    马车忽然缓缓停了下来,两人才于沉默中回过神来,车帘被掀开来,马夫从车上跳下身来,向着车内叩手道:“夫人,侯爷来了。”

    李鸾微怔,身边的车帘就被人掀开了,她回过头去,一双明亮又温柔的眼眸与她仓皇的眼神相遇。

    “舅舅!”霍去病惊觉,轻声唤了一句,复杂的心事全然写在了脸上。

    “累了吗?”他没有应他,只关切望着李鸾。

    李鸾摇了摇头:“一直坐在车上,又怎么会累。”

    卫青温柔浅笑:“那可愿和我一起走走吗?今日月色甚好,我们也许久没有一起出来了。”

    李鸾没有拒绝,却也没有应声。

    卫青放下车帘,对着马夫说,让他先带着霍去病回陈府。

    卫青拉着李鸾的手缓缓地走在被白茫茫的星月之光照得清亮的长街之上,周围皆是行色匆匆的急于归家之人,也没有人在意这踏着星月缓缓而归两人。

    李鸾一直攒着眉头,心中似有千言万语,可话到嘴边却又被咽了回去。

    她总觉得自己像是做了对不起他的坏事,毕竟已是夫妻,她居然还和别的男人私下里见了面,并没有阻拦,任由他说了那样多的爱慕之辞。

    她现在脖子上都还带着他给的玉髓,起初她是不敢摘,后来却也是习惯了。只是今日听完他一番话后,又觉得颈上的玉髓格外的烫手。

    “怎么都不说话?”他关切地问了一句,转眼望着她,想了想又说:“都是我不好,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出来了半天应该是累了,我却还要拉你走着回去。”

    李鸾忙摇了摇头“我不累,我……”

    正说着,她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忙一把拽住他的衣袖,另一只手抚了抚自己的腹部:“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她今天动了,轻轻踢了我一下,就一下。”

    “瞧你高兴的。”卫青望着她欣喜的模样,抬手轻轻抚了抚她被春风吹得有些凌乱的额发:“告诉我,初为人母的感觉怎么样?”

    “不知道,很难讲清楚。可我总觉得,我和你这样说话,她是都听得见的。”一说起腹中的孩子,她顺势将方才碰上刘彻的事都忘了个精光,只顾着兴奋地对他讲:“去病管她叫媳妇的时候,她当真是有反应的。”

    “媳妇?”卫青诧异地皱了皱眉:“什么媳妇?”

    李鸾没有告诉卫青,去病曾对她说的那些话,看着他狐疑的模样,不禁轻笑着捂着嘴巴:“他一直说,若是女孩子,就算是他的媳妇。”

    卫青听了也不禁轻笑了:“他倒是会以逸待劳,坐收渔翁之利。”

    “若是男孩子,我也想要他像去病一样,文武双全,英姿勃勃的。”李鸾撒娇地轻轻向着卫青身边靠了靠:“但若是女孩子,那嫁给去病,倒也是不错。”

    卫青抬手抚了抚她的发髻,手落在肩膀上缓缓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你倒是想得很长远……”

    “你不愿意?”李鸾讶异地抬眼望他。

    “长平侯府里的好东西可以给他,但不能都给他,起码也要给我留一两样。”他语意清浅,语气平稳又认真,反而惹得怀中李鸾不禁又“咯咯”笑了起来。

    她玩笑道:“把我留给你好不好……”

    “好。”她话还没说完,他就怔怔接道,脚步却也不禁停下来,认真地望着她的眼睛。

    李鸾被他忽然而来的目光弄得不禁怔住,只见那双眸中倒影着璀璨星河,深邃却清澈,让她移不开眼。

    轻柔的暖风吹拂过他的面庞,他比春暖花开还要让她动心。

    “阿鸾,和我在一起,你觉得幸福吗?”他忽然轻声问了一句本已不用再问的话。

    李鸾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双手勾住他的脖颈,轻轻地踮起脚来,伏在他的耳边呵气如兰道:“在你身边我很幸福,而且也不会更幸福了。”

    说着,她轻轻在她的耳根落了一记亲吻,卫青也顺势将她拥入怀中。

    他没有告诉他,他已在等了她许久,却率先看见了身着便装的刘彻,骑着骏马伴着冉冉的暮色从长安城外归来。

    他没有问,倒是刘彻先开了口。

    他说:“对不起仲卿,虽然你们已经是分不开了,可朕还是有些话想要跟她说。”

    至于是什么话,卫青不敢问,也不想问。

    可他毕竟不是圣人,他毕竟还是嫉妒,哪怕只是一个短暂的下午。

    如果嫉妒便是爱的开始,他或许早就开始爱她了。

    比她以为的要早很多,很多。

    “阿鸾……”他抱着她,在她的耳边呢喃着她的名字,嘴唇顺着轻轻潜移,她身上的温暖的馨香被他尽数捕捉,像是醉人的美酒,由鼻息终入了喉。

    春夜温柔缱绻,像是永远都不会消弭的镜花水月。

    如今,他既已侥幸拥有。

    自然也不必再问。

第174章 吉服() 
眼瞅着小半月的时光眨眼就过了,已渐渐临至青云观上的庙堂仙会之期。原本说好的媒妁自然也是捧着长安城中最好的织坊连夜赶制的婚服与福履,提前三日就来到长平侯府,提醒李鸾斋戒沐浴三日,定能求得一个黄道吉日。

    她来时卫青并不在府上,只有吕瑶恰好来看休养中的李鸾,正巧碰上了。那媒婆打量着吕瑶,花容月貌模样却清冷得很。

    这长安城中她说和过的姻缘多了去了,自然这姑娘也是见得多了去,像吕瑶这样花容月貌的当真是不多。这做了多年的媒婆,自然要上前去搭讪几句,一问之下当真是未有婚配,便忙不迭地询起家室,想要牵线搭桥起来。

    “我可认识东城的吴家,那可是咱们长安城中出了名的富商,祖辈都做的是江南的绸缎生意。他们家有一个小儿子,虽然是庶出,可人却精神。再说了,这吴家也不差那些个金钱,就算是不能继承家业,也断然是一生富贵。姑娘若是愿意,便将生辰八字与我,我可以帮忙张罗。”

    吕瑶眉毛都没抬,饮了一口茶轻哼了一句:“富商家的庶子?”

    “虽然是庶子,但是吴家家底厚啊,那公子长得也好。”媒婆见她刻意强调了庶子,似乎是不大满意,便又劝了一句。

    “我本就是庶女,若是再找一个庶子,倒也是很匹配……”吕瑶轻叹一声:“只是他愿意上门吗?”

    媒婆没听懂她的意思,不由一惊,哑口无言了半晌,方才缓缓重复了一句:“什么……什么叫愿意上门?”

    吕瑶轻笑,放下手中的茶杯:“所谓上门,自然是嫁到我府上去。”

    媒婆以为吕瑶是疯了,看着她风轻云淡的说出许多胡话来,赶忙避开她的眼神,不再作声了。

    好在此时小璞出来请两人进去,这才避过了相谈的尴尬。

    李鸾试好了礼服,一个人正在铜镜前端详着镜中的自己。玄裳朱缘,黑丝衣裳,披绣有赤金相间的黼纹,绣工精致,甚是华丽。

    “今年城中时兴白裳朱缘的婚服,不过要说雍容华贵,当然还是咱们这玄裳朱缘的,最最稳重大方了。”媒婆一进屋便喜上眉梢,赞不绝口:“老婆子我说和了这么多的姻缘,当真是没有见过比姑娘还要美的了。”

    说着她拿起工整放在一盘木案上的一对丝绸玄底上绣着朱红祥云、缀着珍珠彩璎的福履,爱不释手地赞叹道:“姑娘当真是好福气,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履,卫将军对姑娘当真是没话说了。”

    被她如此一说,李鸾不禁觉得心中一暖,不禁转了个圈,又看了看自己在镜中的背影,转眼问身边的吕瑶:“姐姐,我这样好看吗?”

    吕瑶闻声过来,抬手扶住她的肩膀,又摁着她转了两个圈,仔仔细细地又端详了一遍,方才点了点头说:“好倒是好,只是你是不是又瘦了一些。”

    礼服自然是提前就已经命人去缝制,她身子敏感,反应强一些,前些日子里总是吃不好也睡不好,身形确实消瘦了一些。

    “没事,过段日子还会再胖起来的。”她望了望镜中的自己笑着答道,却也没有好意思告诉吕瑶,已暗藏在自己腹中的好消息:“我会多吃一些东西的。”

    吕瑶望着她脸上的笑意,自然也感觉得出她有多幸福。她也是后来听韩说说起那些往事来,才知道她这些年来受了那样多的苦,才换回如今的苦尽甘来。

    这些年来,怕也只有她的心意是依然如旧的。

    李鸾见她微微发呆,神情有些恍惚,于是便玩笑道:“姐姐一直盯着我看,是喜欢我的衣服吗?若是姐姐穿上,定比我穿着还要好看。”

    吕瑶微怔,忽而轻笑一声:“那你可愿让给我?”

    “姐姐还需我让吗?”李鸾讪笑道。

    “小丫头……”

    “姑娘……”吕瑶话还没说完,身后想起忐忑地一声。

    两人转过头去,见站在门边的小璞局促不安地望着李鸾,踌躇了半晌才说:“只怕过几日就会很忙了,我可否出去一趟。”

    李鸾自然是知道她要去哪里了,只浅笑道:“去吧,可是要早些回来。”

    小璞闻声,立马兴高采烈地点了点头,转身便跑了出去。

    李鸾望着小璞须臾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禁抿嘴浅笑,转眼望着身后的吕瑶:“我的丫头说不定会比姐姐更早穿上这吉服,也不一定。”

    卫青入宫与卫子夫饮茶,只觉得她看起来似乎不如往日一般开心,总觉得眉宇只见凝着什么愁绪。卫青想问,可几番话到了嘴边却又没有开口。

    倒是卫子夫先问他,大婚的事准备得如何了。

    卫青说喜帖的都书好了,该准备的也都已经准备好了,如今只剩定了吉时,便可张灯结彩,大摆筵席了。

    “真想去看一看,只是如今身份不同了,不能随意出宫走动。”卫子夫浅笑,抬手帮卫青斟了一杯热茶:“总觉得你们是天定的缘分,如今看来,当真是错不了的。她为你受了很多苦,你可不要负她,定要好好待她。”

    “卫青明白。”他恭敬地应了一声,抬眼又望着卫子夫温柔却总有一些忧愁的面庞:“姐姐近来,可是有什么烦心的事吗?”

    卫子夫微怔,和婉一笑摇了摇头:“没有什么,许是有几晚没有睡好。已经叫太医抓了药了,调理一下便会好了。”

    她终究是没有告诉自己的弟弟,自己心中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惆怅。

    刘彻曾连着三五日没有来她所住的椒房殿了,两人之间也并没有什么嫌隙,只是忽然从那日起就疏远了一些。

    卫子夫冰雪聪明,那日在园中霍去病说起李鸾时,平阳与刘彻神色的异样,足以让心思细腻的她有所察觉。可她向来恬静淡然,遇到此事自然也是不动声色。可刘彻却在那日起便不再来她的宫中了,总是叫人告诉她政务繁忙,就连皇子都看得少了。

    卫子夫不想去追问其中缘由,只怕纠出更加让人伤怀的事来,便也没有叫人去请他。也就是前两日,他忽然在日暮之时来到她的宫中,身上还穿着寻常百姓的便服,风尘仆仆,还未坐下,便说想要吃她做的菜了。

    卫子夫甚异,却也没有说破,只觉得刘彻像是与谁堵了气一样,心中怀揣着心事。她没有多问,便自己去御厨房中忙了好一通。可当她命人捧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回来时,却已是人走茶凉了。

    他以前从不会如此,卫子夫总觉得两个人之间,忽然像是疏远了。

    “姐姐如今可是一国之母,可要好好珍重身体。”卫青体贴道。

    卫子夫点了点头,微笑着敷衍掉了。

    卫青离开椒房殿时,恰巧碰见了入宫而来的平阳。卫青想她应该也是知道了自己婚讯的,心中也许己释然了许多,神色看起来没有往日那样的凝重了。

    卫青向公主行礼,平阳却没有向往日一样支走身后跟随的奴仆,也微微欠身向着卫青还了还礼,轻声道:“听闻长平侯大婚在即,本宫现行道贺了。”

    卫青低眉叩手道:“公主客气。卫青能有今日,也都是仰仗公主的提携。”

    “哪里有什么提携,侯爷本就是金玉难掩,如今倒成了本宫点石成金的功劳了。”平阳笑得很谦和,也很客套,守礼守节,却有些疏远:“本宫是要去皇后那里一趟,想必侯爷还有事,便不打搅了。”

    说着她转身与他擦肩而去,身后的仆从也紧跟着经过他的身边。

    卫青听着身后的步伐渐渐远去,心中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君子之交,其淡如水,执象而求,咫尺千里。

    她若是能放下,当然是最好。

    小璞在胡骑营外等了许久才盼到阿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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