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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怪谈-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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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得沈兮迟继续道:“母魉幻境里,一切重来。我给孙简扣了一顶同党结谋、霍乱朝纲的帽子,将他狠狠地痛骂了一番才走。你也知道,母魉幻境可以改变现实,所以我的这个小小的行为,却让现实产生了偏差。虽然孙家到最后都是倒台的结局,但我的这个举动,到底是推动加速了他们的倾覆。”
寇淮欲言又止:“我”
“你先听我说完。”沈兮迟的声音有些疲惫,“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母魉幻境会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改变这件无关紧要的事。一直到方才,我才有了一点眉目因为,我经历的后两个母魉幻境,都是与你有关的,寇淮。”
寇淮死死地抿起薄唇,耸起肩膀,重重地呼入一口气,却久久不再吐出。
沈兮迟定了定神,才将手从额前拿开,睁开眼睛,直直地看向寇淮,问道。
“寇淮,你也经历过母魉幻境。那个幻境,是不是与我有关?”
“是。”寇淮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是不是,也是那天国子监的情形?”
“是。”
这回,寇淮回得快了许多。他缓缓抬起手,想摸摸她的肩膀,却又最终放下。
“对不起,我瞒了你这么久。”他的语气涩然,“在母魉幻境里,我确实经历了这一幕。而且我当时差点就放弃你了,兮迟。”
兮迟。
他终究还是选择叫了这个名字。
因为,他很久之前就意识到,也许自己喜欢上的,从头到尾,都是沈兮迟这个人。再无其他可能。
一个多月前。
刚踏进母魉幻境之中,寇淮就觉察到了异样。
翠竹环绕,花影绰绰,这景色这般似曾相识,分明就是少年伊始,刚刚进入读书的国子监书院。
他的心当下一跳。
因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里对自己意味着什么——
这里,是他第一次遇见沈熙的地方。
寇淮顺着记忆沿着抄手游廊走到外院,远远地便听见院子里有人在吵闹。
“——说!你怎么现在又做了哑巴了?我要你把昨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告诉本宫!”
“我说的本来就是事实嘛。燕都哪个人不知道你熙平公主长得嗯?而且”
“我长得怎么样?啊?!你昨天分明就不是这么说的!”
“”
“他说本宫貌似无盐,全天下都没有男子喜欢本宫!父皇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厌弃本宫,所以连阿棣都不得他的欢心,成了没人垂怜的孩子!”
女孩的声音娇俏,明明倨傲矜贵,却无端蒙了层带着自卑的自怜之意。寇淮心神一晃,下意识地躲到了一旁的角落里去。
他万万没有想到,母魉幻境竟把他带回了这天,带到了这个场景里。
寇淮轻手轻脚地抬头看去,正想重温一遍那日沈兮迟怒气冲冲的可爱模样,却意外在不远处的拐角暗处,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那人正穿着极简素朴实的衣裳,手里拿着一本孟子,躲在幽暗的角落里,偷偷看着这位天潢贵胄,是如何怀着十分的自信,将对面的人逼得节节败退。
寇淮倒抽了一口凉气。
因为那是他自己。
他还未来得及多想,便眼睁睁地瞧见,不远处的众目睽睽之下,原本暴跳如雷、恼羞成怒的女孩,身子却突然猛地一震,面上的愠怒一下子消失了,就这样面无表情地站着,停顿了好一会儿。
孙简正站在她对面冷哼了一声:“貌似无盐,全燕都都这么说,可不是真的嘛。”
女孩再次将眼睛睁开,先是微微一怔愣,目光扫视四周,似乎渐渐明白了当下的境况。
目光再次落到孙简身上,她微微眯了眯眼睛,一字一顿逼视他:“你可知,天家威严不得侵犯?”
却是和方才完全不一样的气场了。
方才的她,是骄傲的,鲁莽的,天真的,也是毫无忌惮的——须臾之间,她的这些外露的情绪却全部收敛了起来,变得克制、低调,却更加危险。
寇淮看到幼年的自己渐渐睁大了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
看着那女孩不慌不忙,冷静自持,将那个不知轻重的孙简,慢慢逼到了死角。
幼年的寇淮目光中的火焰愈盛,如今的寇淮却将一柄剑,愈发高得悬挂在了自己的心弦之上。
他屏住了呼吸,不敢去细想沈阿公方才说过的话。
因为,沈阿公说过,母魉幻境虽为“幻”,却是可以真实地改变过去的。
当年他尚年幼,自然看不清短短几秒之间,熙平公主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
可他如今是金陵首辅,皇上面前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岂能连这点端倪都觉察不出?
寇淮几乎是立马就清楚地明白,当年国子监的书院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沈兮迟——是方才在母魉幻境中的沈兮迟,回到过去,改变了过去,将孙简逼得节节败退,也将他寇淮的那颗心偷走,自此捏在手心,永生永世,臣服在她裙之下。
潮打石头城(十四)()
说到这里;寇淮蓦地收住了嘴;好半天才苦涩地笑了笑;道:“对不起;兮迟。我不想骗你;因为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你能理解我吗?”
你能理解我吗?
寇淮这般坦诚;沈兮迟是始料未及的。
若放在一般的女孩身上;闻听此言,也许早就黯然神伤潸然泪下,再泼辣点;直接一巴掌扇过去让寇淮滚蛋了——暂不说寇淮先前是如何骗她自己是如何喜欢上她的,就说他那句“对不起”,就足以将人伤透。
毕竟;哪个女孩子不想自己的情郎上碧落下黄泉;将自己捧在手心里,永生永世绝不变心?有谁愿意听他一句;“当时;我差点就想将你放弃了”?
尹铭照例隐在周遭暗处;听到自家主子的这番话;心里一阵哀嚎。
——主子;您平时不挺伶牙俐齿一人么?不是见着皇上都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缜密细致绝无纰漏么?怎么到了想追的姑娘面前;连人话都不会说了?得了,这回主子和沈小姐的事,还真说不准;黄咯。
尹铭边哀叹便在心里总结:说得好不如说得少;以后在映绿面前,还是少说为妙,省得重蹈主子的覆辙。
谁料到沈兮迟的反应却不似一般的姑娘。
她先是淡淡地“哦”了一声,尾音上扬,似是在回味寇淮的话,尔后笑了笑,语气疏松:“我当然理解你。”
寇淮与她这般坦诚,她又如何不会理解他?
少年初见,只不过一面之缘,他也从未被她的相貌吸引,喜欢上她纯粹就是因为她骨子里那股劲儿。
是以,当寇淮发现那股子让他动心的劲儿原来全都是母魉蓄意安排的,是十几年后的沈兮迟在幻境中回到过去重新赋予给九岁的自己时,他的整个儿信仰全部崩塌了。
如若这都是母魉的精心排布,那他这点真挚的感情就成了这场谋局中筹码的一部分——那他这十几年如一日的喜欢,到底是何等的笑话?难道这世上最单纯的感情,也是可以被控制、被设计、被谋划的么?
沈兮迟懂她。
这种世界崩塌的感觉,与她当时在杜景时的书房里看到那张写满“盈盈”的小字时所经历过的感觉,一般无二。
与寇淮不同的是,沈兮迟自己很清楚,她其实十分的怯懦。
秘密一朝被揭露,她根本无法面对,只得回避杜景时,独自一人躲到无人之处,暗自垂泪,暗自神伤;人前却粉饰太平,虽日渐疏离,却全当一切都未发生过。
而寇淮他
沈兮迟再次抬眼看向他,目光定定地点了点头。
“没关系的,我理解你。”
一句理解,胜过万语千言。
寇淮唇角微勾,眼睛里光华流转,目光落在沈兮迟的身上。少女正处芳年华月,眼神里却满是世故成熟,他忍不住想摸摸她的头,声音里都带了点戏谑的意味。
“现在可不一样了。”
“嗯?”沈兮迟一时没反应过来。
“现在我们不是清楚了么?”寇淮笑道,“不是现在的你去改变了九岁时的你,而是现在的你去改变了九岁时的沈莹莹。所以,我喜欢上的那个姑娘,从头到尾,都是你呀。”
那一瞬间,沈兮迟疑心自己听到了万里之外,北地冰消,一滴露水落下冰棱的声音。
秦淮河水初盛,春水疯涨,远山长晓山青,天湛波平,却及不上这一句,都是你呀。
什么昔年真相,什么阴谋诡计,在这一刻,统统不重要。
就算她不是沈熙,而是沈兮迟,又如何呢?
因为,寇淮喜欢的,从来都是那个叫沈兮迟的姑娘。
天下还是那个天下,大越还是那个大越——没有了她,这片土地依然生机勃勃。而她现在,也有了活下去的理由。
这个理由,是她面前的这个男人。
他并不十全十美,皮囊胜过杜景时,还总爱逗弄人。
然而不知为何,只要看到他,她这颗漂泊不定的心就放了下来,安安稳稳地落在实地。
沈兮迟想,这就是喜欢吧。
——能理解,能宽容,还能全心全意、毫无保留地去相信他、依赖他。
想到这里,沈兮迟轻轻地笑了。
瑰姿玉色,皆在她眉梢远漾的风韵之中。
她微微垂眼,低声说了句:“我也”
说到一半,却又停了下来。
“什么?”寇淮咄咄逼她。
“我也”沈兮迟深吸一口气,闭眼脱口而出,“我觉得我也挺喜欢你的,寇淮。”
寇淮继续假装没听到:“什么?”
沈兮迟被逼得急了,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瞬间,又找回了一点长公主的气魄。
“你别得寸进尺啊。”
“公主息怒。”寇淮连忙收起笑脸,抱手作揖,“臣愚钝,还望方才的话,殿下能够指点一二。”
沈兮迟:“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啊——”寇淮拉长了尾音,抬眼戏谑着看她,“臣不明白,殿下说的喜欢,是君臣之间的呢,还是男女之间的?”
沈兮迟:“你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寇淮果真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天下皆知,殿下一向器重杜三孤,而视臣为洪水猛兽。臣斗胆,不敢将这君臣之系看得过重。因此臣以为当是后者?”
得,这人还演上了。
沈兮迟颇为羞赧,目光一飞,语气却冷然,跟着他演下去:“寇爱卿似乎意有不满?”
“也不是”
沈兮迟冷哼一声:“你需得知晓,做这个长公主驸马,也是有条件的。”
“远离朝堂?这个知晓,自然知晓。”寇淮忙着表忠心,“臣明个就去向皇上递交辞呈,告老还乡。”
明明正当壮年,却睁着眼睛说瞎话,还告老还乡呢——沈兮迟忍不住笑了下,面上却端起姿态道:“非也非也。”
“哦?那是什么?”
沈兮迟缓缓道:“虽得成亲,君臣之别却勿能忘。在府里头,大事小事,皆应本宫说了算,出门也要以本宫为重。就算是新婚之夜”
寇淮佯惊:“就算是新婚之夜,殿下您也要在上面?”
沈兮迟:“”
她也不知不谙世事的少女,待反应过来寇淮到底在说什么之后,脸都羞红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骂了句:“流氓!”
角落里的尹铭吓了一大跳,连忙缩了回去。
这这这主子这进展也太快了吧比不得,比不得。
尹铭在心里连连感慨,忍不住为自己的无知叹息:方才他还说自家主子不会追姑娘,惭愧,太惭愧了,自己才应该和主子好好学习学习。
“扑通扑通”
院里突然飞进了一只毛色雪白的白鹇。尹铭看了过去,动静这样大,寇淮自然也看到了。
这是一个他们等待已久的讯号。
他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沈兮迟,目光里是无奈与终于尘埃落定的释然。
“他们到了。”
“嗯。”沈兮迟自然地拉上他的手,“我们走吧。”
“走吧。”寇淮反覆上她的手。
两人相视一笑,相携走出小院。
无论前方是福,是祸,抑或是波浪滔滔,潮打空城——他们都会携手共进,一起面对。
这场蓄谋已久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潮打石头城(十五)()
引至皇宴定在金陵城中的江南织造府署。
驻扎江南织造府郎中是内务府曹练。他们曹家去年年末才出了个娘娘;皇上过江巡察;又将行宫之地定在江南织造;真可能是风光无限。
只有沈兮迟清楚;他们到底意欲何为。
顾眉生死去的那日晚上;本就是被曹练定走的。那晚;冯梦玉和刘炳信又是去了曹霍明的致仕宴上;却又提前走了,才发生了那一档子事。
时间再往前走,曹霍明的女儿曹婉;就是经由自己千挑万选进宫,为阿棣所用,封了一个贵人。
原来这张网;从那样早的时候就铺开了
规矩是早早传来的圣旨上定的;寇淮和沈兮迟也不好说什么。她扮作寇淮的婢女,身边还跟了个尹铭。
寇淮派了一队侍卫在江南织造府外头等候消息;便带着沈兮迟和尹铭;欣然被请入瓮。
经过西花园;沿途全是披盔戴甲的士兵。沈兮迟低垂着头;小心翼翼地跟在寇淮身后;偶尔微微抬眼向上一看;只见最高处的楝亭之中坐了两个人,正是杜景时与那个沈莹莹——也就是真正的沈熙。
目光一触,她不露声色地垂眼;将探究之色尽数抹去。
沈熙自然也看到她了。
她双手不由自主地紧握;指甲深陷进肉里,泛青发白。杜景时看到她这幅模样,劝她:“殿下,您也别生气了,左右不过是让她多活了几日。下面的人办事不力,您都出手了,她必死无疑。”
“罗芳旖那个废物!”沈熙一甩水袖,斥声骂道,“她口口声声和我说,必逃不过,必逃不过。布下了那等天罗地网,听她说的好听,一环套一环——最后不还是被这贱人逃掉了?!”
“她也是大意了。”看着沈熙扭曲狰狞的脸,杜景时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恶,语气却还稀松平常,“她本来想的倒也不错,用母魉幻境瓦解沈兮迟和寇淮之间的信任,让他们互相残杀。虽然没成,到底让他们之间出了嫌隙。”
“那头陀岭上呢?”沈熙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头陀岭上本来万无一失,滕晚娘是我们扔出去的障眼法,只等沈兮迟跳下山崖死了,罗芳旖也可以继续潜伏在寇淮身边。谁知道那没脑子的蠢货等不及,非要把自己摘出去!这下好了,也不知他们用了什么法子,竟能让沈兮迟复活——眼下我们所有的底牌都摊出去了,还有什么胜算!”
“求仁得仁吧。”杜景时平静道,“沈兮迟这样,也是她命好。只不过我们虽将底牌都摊了出去,却占尽天时地利之势,不比他们被动。”
见沈熙还想说什么,杜景时垂下目光,又提醒了一句:“殿下,如今您贵为公主。这普天之下,您想让人谁死,那人还有活下去的道理?”
理是这个理,可是事在人为,若再出什么岔子,沈熙可是再也承受不得了。
她紧抿着嘴唇转过脸去,看着沈兮迟跟在寇淮后头,转过通幽曲径,迈进垂花门,直到连楝亭都瞧不见的府邸深处,半晌才冷哼一声,吩咐:“景时,你且下去看看,确保待会儿一切能顺利进行。”
“殿下,不等明日了?”
“等不了了。”沈兮迟目光阴鸷,如同一只食人的秃鹫,恶狠狠地盯着沈兮迟消失的方向,“夜长梦多,今夜就行动。”
“是。”
杜景时恭恭敬敬地回了一礼,转身退下,很快就循着假山上的小径下了这高高的楝亭。
徒留沈熙一人,面对这料峭寒风,露出一个冷意森然的笑。
沈兮迟,她的影子,她的宿敌,她十二岁以后的噩梦过了今夜,便再也不见了。
什么百姓疾苦、什么人间炼狱——虽然这是事实,但也不过是她编造出来欺骗沈棣的谎话罢了。沈棣自小便在皇后和沈兮迟的庇护下长大,心思单纯,被她随便哄了一哄,竟也心甘情愿将皇位拱手相让了。
她在金陵苦苦筹谋了这么多年,也就是为了让沈兮迟死,她重新回到那个位置,那个属于她的位置。而沈棣的命
那不过是她的垫脚石,是那么多年前母后的选择,也是沈棣生下来就欠着她的,一条命。
自小,沈熙最讨厌的人有二。
一是孙贵妃,一是孙贵妃的儿子。
沈熙知道自己长得不好看,又黑又壮,模样五官甚至和“端正”这两个字都沾不上边。孙贵妃得宠,孙家得势,他们看不起母后和她,孙贵妃的那皇子自然亦是,只要一同她见面,就要欺负于她。
沈熙数次想要反抗,却因为母后劝告而屈服了。就这么窝窝囊囊怯懦无能地在宫里生活到第十二年,她最期待的事,终于发生了。
孙家倒了。
令人讽刺的是,这一切的发生,竟然是以她的这条命作为代价的。
孙家的倒台早有预兆。
事发几个月前,父皇便将孙家几个身居高位的同党亲信外调到了外地任职,能收为己用的则升官,忠信于孙家的则贬官——朝堂里腥风血雨了一个多月,到最后,孙家人终于坐不住了。
他们买通了沈棣的太监,开始在沈棣的熏香里下毒。
他们想的很简单:只要沈棣死了,孙贵妃的儿子得以上位,孙家有了皇子庇佑,便能撑过这风雨飘摇的时节。
沈棣日渐消瘦,最终病倒,母后却查不出缘由。她大怒,不久之后就出了宫,回了一趟开平侯府。
不知母后从开平侯府给沈棣带来了什么药吃,虽未真正探究出中毒缘由,他竟真的一日日好了。那时沈熙还开心,想阿棣终于好了,母后就不会日日忧心忡忡,她也不用日日担惊受怕。
一直到
一直到孙家真正到台的那日前夜。
孙家倒台的导火索,是一封来自四川监察御史于殷的上奏文书。
大越淳宣年纪是这样记载这件事的:“郭启潮者,户部侍郎也。淳宣十五年四月,四川御史于殷告发其吞盗官粮,帝疑北平二司官吏傅德发、王守覃等与郭为奸利,东阁大学士孙正毅为其党首,巧立名目,中饱私囊,十二布政司受牵连,自六部左右侍郎下皆死,赃七千万,词连直省诸官吏,系死者数万人。”
在这牵涉了数万人、上千万的大案案发前夜,夜色温柔,母后哄着阿棣就寝,而沈熙照例睡在偏殿。
空气里都弥漫着山雨欲来的预兆,沈熙又哪里知道什么大厦将倾。远远的孙贵妃的寝宫亮了半宿,沈熙让婢女灭了宫灯,看着窗花纸上殿外影影绰绰的黑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半夜,她蓦地被一阵悉悉簌簌的声音惊醒。
一睁眼,是一柄冰凉的长剑架在自己脖子上。黑衣人双目狠戾,低声威胁她:“不许叫!”
她僵硬着,一动也不敢动,随着黑衣人亦步亦趋,走进了母后的寝殿。
母后已经起来了。她头发披散,坐在床畔,手里搂着酣然入睡的沈棣,冷冷地看向她身后的黑衣人。
“你们想干什么?”
母后的身边围着开平侯府最顶尖的高手,黑衣人并不敢贸然上前。
“干什么?”身后的黑衣人嘶哑着嗓音笑了,“皇后娘娘,你别以为我们不知道,那个四川监察御史于殷,是你们开平侯府的人。”
他手中的冷剑又向前进了三分。沈熙吓得泫然欲泣,哆哆嗦嗦地站着,求救得看向自己的母后。
然而,母后没有看她一眼。
她淡淡笑了笑,反问:“是又怎样?”
那黑衣人被她坦然的态度激得一愣,随后恶狠狠地道:“于殷还未上奏,撤回还来得及!你速速派人出宫,让开平侯将他拦下,否则否则我就杀了你的女儿。”
剑刃又向前送了三分。
沈熙大惊失色,“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大喊:“母后救我!母后”
“阿熙不哭。”母后前所未有如此温柔地看向她,安慰道,“阿熙不哭,不怕。”
但却没有答应黑衣人的要求。
她让她不哭,不怕,却不救她。
身后火光大慑,脚步嘈杂之间,禁宫内的大队人马已然到达皇后寝宫,捉拿刺客。沈熙乖乖地站在黑衣人的剑下等着,等着母后点头答应,等着黑衣人放了自己,等到最后,却见母后面无表情,无动于衷地坐在床上,道——
“你要杀便杀,不过是穷途末路之徒,无论杀不杀得了这皇室公主,你都是死罪难逃罢了。”
她从未听过母后的声音如此无情而决绝过。
身后的黑衣人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咆哮,随后她的脖颈间一凉,血柱喷出,全世界都被晕染成鲜红的颜色。
沈熙瞪大了眼睛,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看向坐在床沿的母后。
沈棣在她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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