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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意阑珊-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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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能道:“公主嫁不出去的原因。”
乔弥下意识道:“什么嫁不出去。我不是就要娶?”
富贵不能淫:“……”他们顿时看向乔二公子的眼神颇带了些百思不得其解之意,阿不憋气:“乔二公子,你这……”
阿能接着道:“真要娶?”
乔弥端过案上茶盏,轻轻挑了挑眉,阿淫冷道:“公主当年做的混事儿有点多,并且骇人听闻,乔二公子你既已决定要娶公主,那您还是别听的好了。”他说完起身走人。
阿不跟着道:“散了吧都散了吧……”
乔弥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你们这都是想干什么?”
众人身形在围桌前顿住,阿淫回头便连珠炮似的道:“清荷姑娘还没回来,乔二公子便已如此爽快的决定要娶公主,可有想过清荷姑娘回来后会是什么心情?乔二公子连一个最基础的交代都不给清荷姑娘,你扪心自问如何对的起她?清荷姑娘与公主比起来。可以说是一无所有,公主好歹还有一个无比尊贵的身份,和一个宠她护她几乎连她草菅人命也依然试图将事情掩盖下去的亲哥哥,她要什么都有,可清荷姑娘却除了乔二公子你什么都没有,乔二公子你……”
“草菅人命?”乔弥低低将他打断,缓缓抬眼看他,又笑了笑,以极轻极缓的语气说了三个字:“亲哥哥?”
阿淫冷道:“难道不是?”
乔弥低笑一声,“但愿是。”
阿不道:“乔二公子,你听我说……”
“嗯。”乔弥看他:“你说。”
阿不一看他眼神,喉咙口莫名便噎了噎,有些说不出口。
刘掌柜一把掀开他几个:“都滚,老朽来说!”
于是乔弥的目光便又落去了刘掌柜身上,刘掌柜开口一句话便是:“乔二公子,你家公主简直是个英雄!”
乔弥眉心一跳。
“公主七岁混市井,随一众纨绔斗鸡走狗,看礼部侍郎芮清名之子强暴民女而袖手旁观,全程围观,后九岁随荷菱一同炸毁西街澡堂,两死七伤。此事触及民愤,被当年的太子爷也就是如今的宣昭帝千方百计压下,仅赔一笔重额钱银便算了事,而后越玩越大,御史大夫一代清官,膝下独子因见不过而斥责公主几句。公主随后命人将他全身衣物除尽,提鸟溜朝阳繁街三圈,逼的其不堪受辱,回去后便卧床不起,重病身亡,御史大夫告上金殿,此事才传入先帝爷耳中,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饶是依八议之法。公主也是罪不可赦,但是桓王护着,宣昭帝也四处周旋,公主便仅是被象征性惩罚一顿便罢。”
“后公主十二岁那年,火烧秦淮河畔一百七十二间青楼,死伤无数。无数青楼艺伶流离失所,一时弄得民心惶惶,群情激愤。跪宫门外死谏,朝中无数言官笔下泣血,纷纷状告,后来的结果乔二公子可想而知,告的最厉害的言官,不是辞官罢免,便是无故失踪,御史大夫一头撞上金殿红柱,以命死谏,才不过是让公主长时间禁足,乔二公子,老朽真心说一句,公主是个英雄,天大的英雄。”
乔弥脸色渐渐变白,他薄唇微抿:“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刘温伯道:“公主能当着你面一把火烧了灵华寺,那一把火烧些青楼歌坊,又算得了什么?”
“你们确定查清楚了?”乔弥脸色微冷,看着刘温伯时,那眸子里的光色逼人。
刘掌柜叹一口气:“乔二公子,阿淫说的没错,即便跟你说了又能怎么样,你根本不会相信。”
阿能眼一抬,忽然见堂后站着一个人影,映着昏黄灯影,纤细而朦胧,他垂眼看向乔弥:“乔二公子,既然你不相信,那你便亲自问问公主吧。”
乔弥静默一晌,缓缓扭头,寂寞灯下,公主便站在那里,脸色苍白似雪。
第093章 退避,公主回宫()
她的脚步得是要轻成什么样子,才能让乔弥都没能听得到,她身上只是披着一件月白色的袍子,应该是已经睡下,却又夜里起了,见前堂燃着灯便朝这边走了过来。
她听到了多少,又在这儿站了多久?
乔弥居然全不知道。
风来将一豆灯光卷的些许摇晃,堂中昏光明明晃晃。公主几绺发丝在鬓边荡,垂眸拢了拢身上的袍子,似乎有些冷。
乔弥起身,迟疑着朝她走过去。
“……别问了,真的。”
公主声音低低响起,带着丝夜里的干涩嘶哑。
乔弥脚步便顿在了那里,心口闷得发慌,回过味来后,有一种近乎窒息的钝痛。
他垂眸,时间静寂漫长,忽然迟滞地抬手,修长的指节遮住眼,低低笑开,宛如泣血,他喊她:“阿瑶啊……”
公主转身,揭开帘身形没入了后堂夜色。
布帘微微在风中摇晃。静的天地间都没了声响。
刘掌柜陪着呆了一会儿,没吭声,默默离开,富贵不能淫随着他离去。
堂中便只留了乔弥一个,月如钩弯似镰刀,寸寸割风,破碎撕血,他转身,闭了闭眼,突然有一种无所适从之感。
乔弥依旧忙,忙的接下来几日,就算是偶遇,公主也再也没有遇见过他,后面的线多了,清荷的处境便也如云里雾中,不甚确定的了,乔弥必然是急的。
荷菱忽然从外面疾奔回来,“公主,翁贵妃的禁足解了!”她说话时还在喘,显然是得到消息之后便片刻不停地带了回来。
公主一顿。顿时起身便往外走,荷菱连忙道:“公主我们哪儿去?”
“回宫。”
“回宫?”荷菱吓了一跳:“驸马爷不是说……”
“说什么?”公主停下脚步,轻轻看了看她,眉眼间似笑非笑。有明显的苍白,“他没将我从金骏眉里扔出去,已是足够的客气。”
荷菱莫名其妙:“为什么?”
公主继续往回宫的方向走:“当年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
荷菱愣了愣,反应过来后一双眸子睁得老大:“怎么会这样?怎么会突然就知道了?可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公主你当年明明……”
“别吵。”公主低声将她打断:“回宫。”
荷菱咬咬唇,神思郁郁,忧心忡忡。
阖闾门钟杵撞钟“咚——”“咚——”“咚——”三声悦耳磬响,悠悠回荡半重宫阙。
昭阳宫金砖玉瓦,在夕阳的颜色下折射出数重金光,内监总管激动得老泪纵横,俯首叩呼:“公主回宫——”
昭阳宫人跪一地,终不用再胆战心惊,担心公主擅自离宫之后传达天听问失职之罪。
九鸾钗明月珰,薄金衣玉带钩,公主展袖。金丝华贵,踱玉阶三层,生来本就高人一等,她俯首是蚁民,仰头是天子,又有什么得不到。
然而回头望四周同行之人,却是一身孑然,飔风清冷。
什么尊贵无比,那都是说来好听的浑话。
手入琉璃盏,指持青铜樽,一边是火,一边是酒,她将手伸入盏中,灼痛刺肤,痛的她低低笑,笑声清冷如珠玉落盘,两行泪拦也拦不住,跟着滑下来。
那些事情,她当年做了,那就是做了,没什么好解释。
离开大内禁宫不过半月有余,今日再回,宫门依旧巍峨,殿宇仍然繁重。却有什么东西,似乎已在潜移默化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荷菱惊慌失措地上前将公主的手从火中拉出来,那纤指数根通红,荷菱哽咽:“这是干什么啊……”
公主仿佛感觉不到。她神情有些恍惚,忽然问荷菱:“你觉得有没有一种可能,即便我没有在宫中安排人为我掩护,皇兄也不会管我是否离宫?”
“这……”荷菱答不上来。她不知道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可又觉得,这个问题似乎意义很重。
公主骤然道:“去凤朝宫。”
内监便扬声:“公主起驾——”
她踩着宫门下钥的钟声跨入凤朝宫大殿,一路直行,势如破竹,宫娥内监慌慌来拦:“公主,贵妃娘娘和皇上已经歇下了……公主,公主您就饶了奴才们吧……”
凤磬瑶掀眸。眸子里有凛冽的冷气,她偏偏在笑:“我饶了你们,那谁又能饶得了我?”
宫娥内监吓得跪了一地,木兰及时从内殿中奔出来,盈盈福了一礼:“娘娘已经醒了,公主请随奴婢进来吧。”
一众宫人这才急忙退身让行。
翁贵妃慵懒的整着衣衫,还是那般风情妩媚的勾人模样,薄薄丝衣裹素腰。乌发如云,美的天生便带三分狐媚气,上次在昭阳宫时那浑身是血的狼狈模样,真是半点也不见了。
她步下寝殿几层阶,修长的颈子微微仰着,高贵又典雅,轻轻笑:“公主今儿怎么这么有空,突然来了本宫这里,大晚上的,莫非是深闺寂寞了么?”
“是啊。”公主顺口应和:“本宫没贵妃娘娘这等勾人的手段,便只能听说贵妃娘娘解了禁足,便来找您解解闷儿了。”
翁贵妃“咯咯”地笑:“公主想怎么解闷儿?”
凤磬瑶朝她走近。翁贵妃登时目露警惕。
“怕什么?”凤磬瑶睨她一眼,翁贵妃秋波一转,不动声色地冷笑:“皇上还在里面睡着呢,惊了圣驾可不是小罪。本宫当然怕了。”
公主眸色敛了敛,唇角弧度微冷:“贵妃娘娘才解了禁足就能让皇兄夜宿凤朝宫,可真是好生厉害。”
翁贵妃娇声轻叹:“这还不是承蒙皇上垂怜么?”
“哦。”公主淡淡应了一声,又朝她走近,翁贵妃这次没退,看她走到自己身前来,凤眸轻佻,笑得有丝挑衅,公主龇牙一笑,皓齿内鲜,忽然拔下头上金钗,横着朝翁贵妃脸上划去!
木兰登时一惊,连忙蹿步上前拉过翁贵妃往后退,公主面不改色,袖子一抖,几步追上前又划,她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可分明带了几分鱼死网破的悲壮。
她今日,要毁了翁贵妃的那张脸。
第094章 公主真的拦不住()
翁贵妃万没想到大晚上的凤磬瑶竟又来她凤朝宫发疯,一时惊得花容失色,公主一身寒气疾步上前,金钗猛地扬起,被木兰一把握住了手腕,她想也没想,甩袖一巴掌朝木兰脸上扇了过去:“放肆!”
“啪——”一声清清脆脆的响,木兰被打得头一偏。顿时脸一冷,捉住公主手腕的劲道却是半点没松,公主甩袖又是“啪”地一巴掌,木兰两边脸顷刻间红了起来,直打得杀气都冒了。
公主目色寒凛,厉声冷笑:“怎么,你还想像上次那样行刺本宫么?”
宣昭帝此时就在凤朝宫里睡着,这种情况,给木兰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她立刻松手,身形却依然挡在翁贵妃身前,“奴婢不敢。”
“那就给本宫退下!”
“公主!”荷菱上前来:“有话好说,您先别冲动!”
凤磬瑶只当没听见,眸子一转,凛凛看向翁贵妃,翁贵妃闻到一股清冽的酒气。那是从公主身上散出来的。
她脸色白了白,这小贱人平日里的做法已足够让她措手不及,如今这借酒发疯的样子,更是让她半点也摸不准她下一步会做什么。
贵妃娘娘连忙道:“公主喝多了,来人,快把公主给本宫带回昭阳宫去!”
公主冷笑一声,抬手将木兰给一把攘开,疾步朝翁贵妃走过去。
公主酒量何其好,斗酒一两斛跟玩儿似的,根本不存在翁贵妃所想的什么借酒发疯,她是真的在发疯。
凤朝宫一时乱起来,宫人慌慌张张的拦,推翻玉瓷金瓶无数,“乒乒乓乓”地乱响,公主不管不顾,全然是一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架势,内殿中乍然爆出一声怒喝:“阿瑶!你给朕住手!”
寝殿金帘被两名宫人快速从两边揭开,宣昭帝披着明黄色袍子赫然便立在那玉阶之上,眸色沉怒。
公主正冷着脸冲开面前一众宫人。闻声动作停也没停。
翁贵妃一见宣昭帝便哭出声来:“皇上!”楚楚娇弱的脸上梨花带雨,立刻就想朝他奔过去,还没迈出几步,公主忽然一把拽住了她袖子狠狠一扯。翁贵妃猛地被她一卷回身,金钗锋利的尖刃,瞬间便在她瞳孔放大。
“凤磬瑶!你想干什么!?”宣昭帝心脏骤缩,霎时间疾奔下来。
木兰惊呼一声:“娘娘!”眼见那金钗尖端已迫近眉睫,这千钧一发之际她也顾不得什么了,慌忙出掌重重砍向公主手腕,公主手腕吃痛失力,金钗“啷当”落地,宣昭帝上前来一把将翁贵妃拽入怀中,看着凤磬瑶,只气的脸色铁青铁青。
“真是越来越胆大包天!”宣昭帝胸口剧烈起伏:“你为何就是不肯给朕一日安生!?”
公主笑哼一声,满不在乎似的冷笑:“适才贵妃娘娘说,因为有皇兄垂怜,所以刺杀公主一事便也就只是粗粗禁足半月有余也就罢了,皇妹适才想了想,我不是也有皇兄你的垂怜么?”
她目光落在宣昭帝身上。缓缓抬手揉着自己腕骨,笑意森冷,有一丝讳莫如深。
宣昭帝脸色微微变了变,“事情已经过去,此事与爱妃无关,翁国舅朕也已下令处罚,你还想怎么样?”
公主冷道:“所以皇妹不要她的命,只是要她的一张脸,这样一来,应该便只需禁足几日便行了吧,皇兄?”
“你!”宣昭帝气的生生说不出话来,深深吸了几口气:“你给朕回宫去!从今日起……”
“皇兄要禁我的足?”公主笑起来,眸子薄冷,透着丝从未有过的冰冷陌生,她容色骤然一厉:“她半根头发丝儿伤着了么?我如此碍你的事,你是不是早就想杀我了?别禁足了,我就是见不得她好过,你索性下令处死我!大家都痛快!”
宣昭帝震了震,脸色微微泛白,看她遽然愤怒起来的脸色,竟透着一股玉石俱焚般的悲哀,他心中一滞,“朕怎么会杀你……”他气势陡然弱了几分,“朕只是想让你回去好好休息……”
凤磬瑶低低冷笑一声。“休息有两种休息法,一种是睡了还能醒来,一种是地下长眠永远不醒,皇兄心里所想的。是哪一种?”
宣昭帝脸色煞白,他眸子深涌,搅出一翻海浪,凤磬瑶半点不退。直直看进他眼中,一个在逼,一个在退,终究是宣昭帝落败,他颓然甩了甩袖子侧过身去:“送公主回昭阳宫!”
公主便也垂眸:“不用了,我自己认得路回去。”
她来的快,去的也快,荷菱一路默默跟回去。看宫人遣散后,公主便一杯接一杯的喝酒,心口抑不住的泛酸想哭,她说:“公主,皇上待您,其实是没变的……”
可就是有什么不对了,到底有哪里不对,翁贵妃么?
公主喉咙口滚了滚。被酒呛住,她一阵急咳,咳得眼泪止不住的掉,她说:“荷菱……我拦不住啊,我拼了命也拦不住啊……”
十一年前她拦不住,十一年后,她仍然拦不住。
不管是家事还是朝堂还是民生,她统统拦不住,护不住,到头来落得一个十恶不赦的名声。
“公主……”荷菱眼圈跟着红了。
公主哭着扯住她的袖子:“他们以为我想看吗?他们都以为我想看么?”往事被扒过,心痛的不是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人,而是她凤磬瑶。十一年前她拦不住一场强暴,十一年后她拦不住一场愚宠。
动手的根本不是什么芮清名的儿子,第一个脱裤子的,是御史大夫的独子。
她是看了。她是全程围观了,她记住了每一个人的脸,七岁幼龄,她在场又如何?谁不是一巴掌就能将她给掀飞?
好不容易快忘了的事,怎么就又被人给掀了出来?
公主拽着荷菱的袖子哭,哭的撕心裂肺,局面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旧事开始重提,至亲开始颠覆,这一场闹剧,是不是真的要以死才能罢休!
她的亲叔叔,她的亲哥哥,都不再是她原来,认识的模样。
第095章 驸马夜探昭阳宫()
月色移转中天,很多事情总有两面,比如月亮都是同一个,可从宫中看出去的月亮格外地高远清冷,而从金骏眉看出去的月亮,却寂寞染了一层朦胧的雾。
乔弥站在清冷廊下,对面是芭蕉叶后黑漆漆的屋子,他手中拿着一个细颈酒瓶。弧度漂亮的,在他手中一颠,一荡。
刘温伯起夜时晃眼见到他,心脏猛地抖了一下,那站的悄无声息地,真如夜间的鬼魅,他完事后上前去站在乔弥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忍不住道:“别看了,里面没人。”
乔弥淡道:“我知道。”酒壶依然在他手中一颠,一荡,水色波光映月,像是汇聚了繁星点点,诱着人将它一口饮下。
对面连呼吸声都听不到,又怎么会有人。
刘温伯叹一口气:“那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儿看什么?”
乔弥淡道:“不知道。”
刘掌柜“啧”一声,准备自己回去养生了。忽然听乔弥道:“刘掌柜,其实公主睡觉怪轻的。”
刘温伯顿了顿。
乔弥轻道:“我常常担心她夜里睡不好,然后总会在这里站上两个时辰,听她呼吸声如果还没沉寂下去的话,我便进去,若她睡着了,我便离开。”
刘温伯回头。
乔弥道:“这黑漆漆的屋子,我每日都要看上许久,她在的时候我看,她不在的时候我也看,若有一日不看了,居然还有些不习惯,空落落的,有些缓不过来。”他说着笑了一声,细颈酒壶的薄瓷杯口递到唇边,白如玉,吞了半腹星光。
刘掌柜眉心动了动,“习惯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可每一个习惯,都是由另一个习惯改过来的。”
乔弥淡道:“改不过来怎么办?”
刘温伯嘴唇微动。犹豫一下道:“那便只能强改了。”
乔弥低笑:“怎么强改,砍了一半心么?”
他声音没什么起伏,仿佛只是随意拉着一个人闲聊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然而正是这种什么都听不出来的情绪。才让刘掌柜,觉得事态有些严重了。
老人家的头发白了几根,“乔二公子……”
“她身子也不是很好。”乔弥低低垂眸,仿佛没听见刘掌柜的话,突然就想到了这个问题:“也不知这自小锦衣玉食的,是怎么把身子骨给养的这么差的。”
刘掌柜心一横,不遗余力地打击:“这可能就是报应。”
乔弥淡道:“宋冠言说,她那纤弱纤弱的模样,像风一吹就能倒似的。”
刘掌柜憋了半晌憋出五个字:“人不可貌相。”
风声阒寂,忽然扑卷过来,扬起人的袍子,乔弥被风声一扰,苦笑:“刘掌柜,我不相信。”
刘温伯道:“十里楼台没有查错的消息。”
“那灵华寺的那一次,你告诉我,死了多少个人?”
刘温伯怔了怔。沉默一瞬,“……一个人都没有。”然而话落之后还是补了一句:“可能只是运气,并不能一概而论。”
乔弥看了看他,转身离开,他走的不是回房间的方向,也不是去前堂的方向,刘掌柜自然知道他是要去哪儿,不禁在后扬声道:“何苦,宫门已下钥了,她既已经承认,乔二公子你又何必费这个心思!”
“两个时辰了。”乔弥声音从老远的地方飘回来:“我去看看,她睡着了没有。”
刘温伯有些恨铁不成钢,乔二公子喝不得酒,一喝酒,他就控制不住自己想做的事,他刚还想说什么,一抬头,阑珊月下,已不见那个人的影子了。
宫华寂寂,蛰伏黑夜间如一头巨大的兽,清冷的月光被石栏折射分割成条条影子,像是无数把尖刀。
昭阳宫的守夜宫人提着灯笼坐在殿外,忽然身边卷过一阵疾烈的风,他似乎看见一道青色的影子。然而当风声过后,他揉揉眼,四下却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了,只有穿堂风过。宫檐下的琉璃金灯,还在轻轻的晃动。
荷菱替公主掖好被角,从寝榻边上直起身来转身,顿时看见身后有道青色的影子。吓得险些一声尖叫,然而尖叫声还没完全发出来,她捂嘴瞪大眼:“驸马爷?”
乔弥反应有些钝,隔了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声:“嗯。”
他看起来是清醒的,其实他不是清醒的,乔二公子喝了酒就是这样,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他又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跟着心走就是了,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她睡了么?”乔弥目光落去寝榻上,看了看那张几算是刻进骨髓里的脸,面上神情有些迷茫。
荷菱悄声道:“睡了。”
然后乔弥便准备走了,荷菱一把将他拉住,“驸马爷,我、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乔弥顿住,微微侧身看她。似在等她开口。
荷菱神情有些无措,僵了半晌,脸色急得有些难看,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
乔弥倒是出奇的有耐性,顿在那里一直看她,也不催,眼底映着灯光有些迷离的清雅,温润的像是一幅画。
荷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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