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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世书-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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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正打算到御花园里转转,常仪既然有事,不如陪朕一同走走吧,边走边说,顺便也好解说一二。如何?”
“奴婢遵命。”
宓凝依旧波澜不惊,淡淡地领命,恭恭敬敬跟在差我半步的位置,往宫外走去。
“常仪觉得,咱们今日去哪一处赏玩合适?”
走出紫灵宫,我信口问道。
“陛下只唤奴婢贱名便是。”
宓凝在我身后恭敬地回话。
“这个时节,正值潋翠园的紫藤萝盛开,或可去那里坐坐。”
“好,既然宓凝这么说,今日便去赏赏紫藤萝。”
我灿然一笑,摆驾潋翠园。
潋翠园内花草不多,其内种着丛丛翠竹,以青石铺成蜿蜒的小径,小径两边架起藤架,紫藤萝攀缠其上,串串紫花垂下。微风吹过,翠竹婆娑,滕花摇曳,别有一番情趣。
走了一会儿,我选了处石凳坐了,与宓凝说话。
“宓凝想说的宫女分配之事,倒是怎样的?”
“回陛下,昨日陛下既有训示,奴婢思量着,陛下是要重振紫灵宫的威仪。”
宓凝垂着眼,言语得体,不卑不亢。我于是含笑点点头,让她继续说。
“既要彰显陛下的身份,身边伺候的人总不能少。如今陛下近身侍奉的只有三位,奴婢受命统管紫灵宫宫女,私以为不妥。以陛下的身份,内室侍奉的应有常仪一名,大宫女一名,贴身宫女两名,内殿安置一等宫女四名,一等宫侍四名,外殿安置二等宫女三名,二等宫侍三名,另一等杂役十二名,其余则在偏殿及本宫各库当差。”
见她三言两语便将后宫礼制说得一清二楚,条理分明,可见平日里就头脑清晰,思路敏捷,越发让我喜欢了。
“既然这样,那若按宓凝的意思,该如何分配才好呢?”
我这一问,便是挑明了对她的信任和器重。这宓凝倒是好气度,宠辱不惊:
“宫中分来的十个宫女中,并没有大宫女。原本各宫主位入宫时,必定带一两个陪嫁随身,但不算在宫女之列,待身边的人用熟了,再擢升一个大宫女。陛下得天帝厚爱,除三位随侍,另有陪嫁十二名。”
说到此处,宓凝停了停。
“陛下的陪嫁姑娘,身份自然与奴婢等人不同,便说是算得半个主子也不为过。奴婢看各位姑娘,也是各个灵秀,随便哪个挑出来,都是极妥当的,更不用说陛下身边的三位随侍。若是由她们伺候,自然是最贴心不过的了。只是奴婢窃以为,若如此,恐有那见识浅薄的要拿陛下对两界的亲厚来嚼舌。”
宓凝说着,朝我行了一礼。
“故此奴婢斗胆进言:陛下身边的玉梨姑娘,听闻过去便是一宫的总管,自是当得常仪的位份。且委屈暗眸、暗瞳两位姑娘充了贴身宫女的等级,再自外庭宫女中选一两个老实本分的进来充个下手,也好堵了那些闲言碎语。奴婢浅见,还请陛下斟酌。”
一番话说完,不仅我十分欣赏,便是向来沉稳的玉梨,也抬头不住打量宓凝,眼神中颇有些赏激之色。
“好!难为宓凝为朕考虑得周全,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伸出手,我拉住宓凝的手,将自己腕上戴的羊脂玉贵妃镯套在她手上。宓凝连忙要跪,被我一把扯住了。
“宓凝你如此为我着想,我又怎能再视你为仆婢。以后没有外人的时候就不必这样拘束了,你看看,玉梨她们几时在我跟前跪过?”
我连自己的尊称都不用,拍了拍宓凝的手,以示亲近。
“宓凝你已想得十分周到,不过,我倒另有个打算。”
宓凝何等伶俐,当下也不再跪,只微一屈膝,低头答道:
“奴婢自然听候陛下吩咐。”
我对她的表现格外满意,点点头:
“你顾虑得不错,总不能让人找着由头说我亲故土而远夫家。既然如此,索性咱们便让他们说不出话来。”
我一甩袖子,粉蓝色袖子上金线密绣的凤尾蝶飞舞起来。
“宓凝你大方得体,行事也谨慎,常仪一职当之无愧。玉梨是打我出生就在身边的,自然离不开,仍算陪嫁,不按宫女计。至于暗眸和暗瞳,她俩一直贴身保护我的,如今不过是暂领了随侍的差使,不如借此卸了,以护卫身份在我身边。剩下的,宫例定的是几个宫女,宓凝你便安置几个宫女,人选你做主便是。”
对于我这样的安排,宓凝似乎有些吃惊,但很快便掩饰住了,静静地等待我的下文。
“至于我带来的人,先前请宓凝教导她们规矩礼仪,是怕因她们风俗不同与别人生出什么误会,倒没打算让她们服侍。不过既然不担差使,吃穿用度便只从我自己的奉资里支吧,绝不多占天宫里一分一毫。”
“陛下公正贤德,思虑深远,宓凝今日才真长了见识。”
宓凝朝我又一躬身,这时,旁边的竹丛里突然传出一阵笑声,紧接着,一位美人带着几个宫女款步而出。
“我道是这潋翠园里今日怎么格外的赏心悦目,原来是灵后陛下驾到了。臣妾丽妃蓉蓉,见过陛下。”
美人儿说着,袅袅下拜。
“丽妃客气了,既是出来散心,就不必太过拘束了。”
我微笑着点头,示意宓凝前去搀扶。丽妃就势起身,看了宓凝一眼,竟然“咦”了一声,似是颇为惊讶的样子,宓凝的脸却一下子白了。
“你你不是原本在兰妃宫里的宓凝吗?”
听到丽妃问话,宓凝的脸色更白了,却还是点头:
“是,正是奴婢。丽妃娘娘好记性。”
12。 宫妃()
丽妃又看了宓凝两眼,突然一甩手帕,咯咯地笑了两声,朝我走过来:
“陛下,臣妾看那边的竹子长得不错,不如过去看看如何?也好说说体己的话。”
我看看她,又看看仍低着头的宓凝,点了点头。
将其他人留下,丽妃搀着我慢慢走在竹林里,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
“臣妾听说,兰妃昨日在陛下宫内颇为放肆,被主上禁足罚奉了,实在是大快人心啊!那兰妃平日里仗着主上的宠爱,在宫中向来横行霸道,这样受罚还是头一次,可见主上有多疼爱主上您呐。”
“兰妃出言无状,冒犯了瑶池圣母,主上自然要责罚她,倒与朕没什么相关。”
我淡淡撇清自己,可丽妃自然是不相信的。
“陛下今早将紫灵宫内所有的兰花都撤了,想必也是不喜欢那起子轻浮东西。”
我依旧淡淡的,不置可否。
“朕确实不太喜兰花,个人喜好不同而已。”
“宫里的奴才也都是些办事不利的废物,摆花的时候竟然也不知道先问问您的喜好,真是该打。”
丽妃做出愤愤之状,仿佛替我不平,焉知她心里又是什么盘算。
“他们原本也没伺候过朕,自然不清楚。不过是几盆花草,哪里就值得这么大的气性?头回当差,便是错了也不打紧,以后长着记性就好了。”
我用手抚摸旁边的翠竹,细滑的竹皮在指尖下凉簌簌的。
“就怕那些奴才不记陛下您的好,心心念念只记自己主子的吩咐,终日里谋算着要害陛下呢。”
丽妃的脸色突然变得阴沉沉的,凑到我跟前儿,把声音压得低低的。
“陛下恐怕还不知道吧,您身边那个宓凝,原本就是兰妃宫里当差的。今日臣妾猛地见她在陛下跟前,着实吃了一惊。兰妃向来阴险,心狠手辣的,这回她宫里的奴才居然被送到陛下这边儿,难保没有什么阴谋。”
说到这儿,丽妃喘了口气。
“臣妾实在是担心陛下的安危,还请陛下仔细斟酌,万事小心呐。”
“有劳丽妃费心了。”
我笑笑,却不正面回答她,反身往来时的方向走。
“出来得也够久了,朕也该回去了。”
丽妃将我送回潋翠园外,临分手,又瞥了宓凝一眼:
“陛下宽厚,臣妾感佩非常。只是还请陛下多留神身边,别将那夹着尾巴的豺狼错当成了忠狗,才好。”
待丽妃走后,我转身看看宓凝和暗眸、暗瞳:
“差不多到午膳的时候了吧?咱们也回去如何?”
宓凝似乎欲言又止,我见状也不理睬,反身朝紫灵宫方向走去。
快到紫灵宫,就见前面不远处一名衣着华丽的宫装女子正指使着身边的两个侍女朝着一个跪在地上的少年脸上抽打,她那颐指气使的骄横模样,令我不由得皱眉。不远处几个宫卫远远的看着,却不敢过来阻止。
“陛下,那是乌珍夫人。”
宓凝在我身后小声说道。
“乌珍夫人?什么来历?”
“乌珍夫人原是七百年前瀛洲水神献上的一颗黑珍珠,在主上书房中摆放久了,竟也沾染了仙气,五十年前幻化成人形,倒也颇具姿色,主上便给纳进后宫了。陛下入宫前,最受宠的便是她了。”
我闻言,微微点头。今天倒是个黄道吉日,一出门便连着遇着两位嫔妃。
羲和表面端庄贤淑,实则妒性极强,这后宫里的宫女嫔妃们各个受她管束,莫说宫女们各个素面朝天的,便是不甚得宠的嫔妃,也都不敢装饰得太过鲜艳。那丽妃容颜娇俏,穿一身橙红的宫装,却不甚华丽。再看如今这位,能在这宫里装扮得如此明艳华丽,又行事如此嚣张,必定是宠妃了。
“不过是个和亲来的妖精,主上兴头上哄哄她而已,算得个什么东西?你们倒真当她是正经主子奉承起来了!”
本欲绕开这些是非,哪知才转身,就听到那乌珍夫人尖锐的声音传过来。
“这碧昙本宫说要你们不给,如今倒巴巴地往那妖精宫里头送!好,本宫今日就砸了它,看你们倒是送什么!”
这乌珍夫人,美则美矣,言语却颇为粗俗,行事更是霸道。听她话里,竟句句都是针对我,竟像是仇敌一般。
随着她一声令下,两个侍女立刻如狼似虎地朝跪在地上的少年扑过去,那少年挨打的时候倒是老老实实,现在却死命挣扎起来:
“不行,不能砸!这是师父的心血,天上地下,就只这么一株!不能砸!夫人要打就打奴才吧,千万别砸碧昙!您打奴才吧!”
少年一边哭喊,一边拱起身子爬在地上,显然在用自己的身子护住什么。两个侍女用尽力气也拉不开她,于是对着那瘦小的身子拳打脚踢。
“夫人开恩,夫人开恩哪!”
少年哭得凄惨,却始终不肯挪开身体,而乌珍夫人的侍女也就一直用力殴打,不肯稍停。我越看越怒,这条路乃是往我紫灵宫去的必经之路,她此番分明是堵在这里寻事,想要让我好看。
真真是个无知的愚妇,仗着得了些宠,竟这样不知天高地厚了。
历来后宫之中打压、倾轧的事情不少,明争暗斗的更多,可表面的尊卑等级却从来都维持得体体面面,丝毫不得逾越的。天帝后宫虽不似人间位份多,却也分出三六九等,以后位为尊,其次称天妃,再次为妃,其下为嫔媛,之后方是夫人,再低则称美人,其后便是嫔妃中最末一等的贵侍。这乌珍夫人与我位份差了数级,却这样明目张胆地跑出来撒野,显然是仗着得宠肆无忌惮。
好,你想在我门口逞威风,我倒要拿你杀鸡儆猴,立我灵后的威风了!
带着暗眸、暗瞳和宓凝快步朝着仍在施暴的乌珍妃等人走过去,我高声断喝:
“住手!”
乌珍妃一伙被我一喝,吓了一跳,暗眸在我身后趁势高声斥道:
“灵后驾到,还不跪下!”
两个侍女被她的气势镇住,腿一软便跪倒在地。乌珍妃晃了一下神,身子蹲了蹲,猛地又刹住了,站直了身子怒视我,颇有挑衅的姿态。
这会儿功夫,我已走到近前,眼神儿顺着她一溜,却先看向方才挨打的少年。
他此时已经直起身子跪着,双手小心翼翼地护着一个盒子。走近了看,他身上已经一片脏污,脸上更是青一块紫一块,不少地方肿得厉害,恐怕身上的伤更多。
“你是哪里当差的,为何在此挨打?”
“奴才是花房的学徒,奉命给灵后陛下宫里送花儿。”
少年虽伤得重,口齿倒还清晰。
“这盆碧昙是奴才的师父花了上百年才育成的新种,只此一盆。乌珍夫人在路上拦下奴才,叫送到珍珠楼去,奴才不敢违抗师命,冒犯了夫人,所以受罚了。”
我点点头,移开视线。乌珍夫人从我走近,便越发高昂了头,撇嘴斜眼地在一旁作态。可她越是这样,我倒越不理睬她,眼神儿从她身上扫过,又转到那两个侍女身上。
“好大的胆子,身为宫女竟敢不知检点,光天化日之下行凶打人,真是一点儿规矩都不懂,不如发落了去做贱奴。”
我声音不大,但也足以让两个宫女吓得发抖,双双扑在地上磕头求饶起来。
见我始终不理睬,乌珍终于按捺不住了,自己开了口:
“她们是本宫的人,轮不到别人做主!”
我故作惊讶,好像这时才注意到她的存在,上下打量她一番,便轻蔑地撇开了脸,越发气得她脸色乍青乍紫。
我正盼着你先开口,你便嚷嚷上了,既然这般配合,不好好拿你开刀,岂不是辜负了你这番作为?
13。 宫威()
我将那乌珍夫人丢在一边,朝着几个宫卫招招手,他们见我招呼,不敢再拖延,连忙跑了过来。
“把这两个不知道规矩的蠢奴才拖走,先送到教馆重新**,再让尚宫府发去做劳役,别留在宫里惹人厌烦。”
宫卫听命,便过去拉人。那两个宫女见状,扑过去抱住乌珍夫人的腿求救。宫卫碍于乌珍夫人受宠,不敢动粗,一时间左右为难。
乌珍已经气得要疯了,指着宫卫破口大骂起来:
“本宫乃是陛下亲封的乌珍夫人,谁敢对本宫无礼!竟敢拉本宫的侍女,待我回禀陛下,要了你们的狗命!”
宫卫们僵立在那里不敢稍动,我抬起手,轻轻吹了吹殷红的指甲上占到的灰尘,微微皱眉:
“怎么又有个不懂规矩的?大呼小叫的,没得让人心烦。掌嘴。”
那些宫卫们自然不敢动手,我却也本就不指望他们。只一个眼色,暗瞳就已经飘身上前,左右开弓,眨眼工夫就打了乌珍夫人五六个耳光。
乌珍从幻出人形就被帝俊宠幸,一直养尊处优,哪里受过这个,顿时脸上青肿一片,嘴里都流出血来,人也傻了,愣在那里半天缓不过神来。
“贱人!竟敢打我!”
好一会儿,她才猛地醒过神来,张牙舞爪朝我扑过来,却哪里是暗眸和暗瞳的对手,很快就被架住,朝着膝盖窝一踢,按着肩膀强迫跪在我面前。饶是这样,她却也不肯服软,挣扎不脱,便破口大骂。
“你这低贱的妖精,竟敢如此羞辱本宫,天帝陛下定不会饶你!”
宫卫们听她说话脸色都变了,不得妄议灵后的身份乃是天帝亲自下的圣旨,她却在这里不停地咒骂,自然是抗旨不尊的大不敬之罪。
我任由乌珍咒骂,连个正眼都不曾给她,只朝着宓凝说话。
“身为后宫,不知礼数,不懂尊卑,说出去都让人笑话。你教教她。”
宓凝一直站在我身后,没想到我会突然点她,愣了一下,随即醒悟,看我一眼,低着头走上前来。
“灵后陛下与天帝陛下同尊,为主上嫡妻,乌珍夫人仅居后宫末流,却在陛下面前出言不逊,见驾却不跪拜,乃是大不敬,其罪一;天帝陛下早有旨意,天界与灵界不分尊卑,任何人不得妄言,夫人今日言语中对灵界颇为不恭,实为违抗主上旨意,其罪二;后宫之中,唯有进至妃位以上方可自称本宫,乌珍夫人如此自称,自抬身份,实属不安本份,其罪三;不服管教,试图行凶,谋刺灵后陛下,以下犯上,图谋不轨,其罪四;身为后宫不言传身教、约束仆婢,反公然纵仆行凶,有损于德行,有伤教化,其罪五。”
宓凝滔滔不绝,眨眼间罗列五条罪状,随便哪一条都足以治乌珍夫人重刑。宓凝说完,低眉敛声,复又退回我身后。我冷笑一声,朝着乌珍夫人说道:
“听清楚了吗?朕命人掌嘴,还是罚轻了。你若不服,咱们就请出宫规,一条一条对照,再依次治你的罪,如何?”
乌珍夫人早已披头散发,一脸的狼狈。她此时终于醒悟,明白自己在我面前讨不到好处,转而便嚎啕起来:
“呜主上,您快来替臣妾作主啊!”
她才哭了一句,宓凝便又开了口:
“乌珍夫人又错了,向来只有天后、灵后及天妃位上的娘娘们可自称臣妾,妃与嫔媛可自称嫔妾,以夫人的身份,只能自称妾妇。夫人这记不住规矩的毛病,还是尽早改了的好。”
宓凝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说得有板有眼,一下子将乌珍噎住,哽在那里发不出声来。我看着暗暗好笑,却还是强忍了,朝那几个宫卫吩咐道:
“还愣着干什么?这两个宫女还按原样发落,乌珍夫人且送回自己住处,闭门思过去吧。”
宫卫领命,拖着三个女人便走。乌珍仍不甘心,被拖着还朝我叫骂:
“妖精,你等着!今日的事我绝不善罢甘休!待主上知道你这样对我,定不会饶你的!你等着”
“主子倒是好心,那样的泼妇应该拔舌才是,竟只让她闭门思过。”
待宫卫拖着乌珍她们走远了,暗瞳撇撇嘴,很有些不满。我也不理会,只吩咐暗眸去把那个还跪在地上的少年扶起来,带回紫灵宫去治伤。
进了宫门,就看金海正吆喝着催促干活,一个穿着短卦,花匠模样的男人正看着人将一丛已经开了花的萱草小心移入原本挖好的坑中,一下又嫌人家手笨,索性抢过来自己跪在地上亲自动手,小心翼翼的模样仿佛捧着金山一般。
“陛下回宫了!奴才给陛下请安!”
金海眼尖,一看到我便忙不迭地过来邀功了。
“陛下您看,奴才特特到花房寻了萱草和琼花,赶着栽种上,再把这几丛种好便成了。陛下瞧着可还合心意?”
我看了一眼已种好的萱草和琼花,果然是错落有致,雅致又不失灵性,心下十分喜欢,于是点点头道:
“做得好,可见是用了心的,全都有赏。”
金海眉开眼笑,带着众人忙又谢恩,欢天喜地正要退下,却见一旁本小心侍弄花草的男人突然冲到跟着我进来的少年跟前。
“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才回来?身上的伤怎么弄的?谁打你了?”
“大胆的奴才!陛下面前也敢这样放肆!”
金海被他的鲁莽吓了一跳,咋咋呼呼地命人拿下,被我制止了。男人这时才醒悟,自己也吓白了脸,拉着少年跪在了地上。金海忙也跪下请罪:
“奴才该死,让这蠢物冲撞了陛下,奴才这就将他打出去。”
“领管太谨慎了。朕又不是纸糊的,哪里就这样严重呢。”
我笑了笑,宽慰了金海两句,命他们都起身。
“这些琼花和萱草都是你种出来的吗?的确长得极好。”
我朝那花匠笑得亲切,一来那些花草丰茂,让我极满意,二来看他刚才对那少年关怀之情流露,显然也是个良善之辈。
那花匠呐呐地点点头,倒是少年因为我方才救了他,小孩子心性,竟一心和我亲近起来,丝毫不像其他人那般不胆怯,抢着答话:
“我师父最会种花草了!”
言语间颇有得意之色。
金海忙又喝斥了一声,见我不计较,便也不好多说,站在一旁赔笑。我也不管他,叫宓凝将那师徒两个带下去,让她先给少年整治一下伤口,再安排他们吃饭,等用过午膳再带来见我。
宓凝领命带了人下去,金海又凑过来,赔笑道:
“陛下慧眼,这江蓠是有名的花痴,不通世故,但侍弄花草的手艺倒是一流的。所以奴才将他找来收拾院子,倒让陛下看笑话了。”
我点点头,顺手取下手上的猫眼儿戒指赏了金海。
“领管好眼光,知人善用。”
金海喜得眼都眯成了一条缝,嘴上倒不忘谦虚:
“哪里是奴才的本事,分明是陛下的恩泽和江蓠自己的造化。这江蓠手艺是好,可脾气却古怪,别的娘娘喜欢的那些牡丹、月季、芙蓉之类鲜艳的花,他都不肯种,所以在花房呆了五百年也还只是个花匠。若不是娘娘您别具一格,他小子还是只有配花肥的份儿。”
用过午膳,宓凝便过来了,但没带江蓠师徒一起。
“奴婢将他们托给玉梨姑娘了,一会儿便领来。”
宓凝走到我跟前跪了下来。
“这是做什么?”
我一伸手,要将她拉起来。
“有事说便成了,跪什么?我这儿不作兴这样。你几时见玉梨她们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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