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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木缘-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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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二三十个回合，阿比突然收了剑，说：“你看看自己的掌心，是不是浸满了汗。”
欧阳驰不用拿眼去确认，他手掌中湿漉漉的，再打上几回合，剑可能都拿不稳了，于是点了点头。
“你听过‘过犹不及’这句话吧，你现在的状态就是这样，我不知你为何突然这么想学习剑法，但你实在是绷得太紧了。对于剑来说，飘逸灵动才是它独有的特质，你学不来飘逸灵动，便学不来如何用剑。况且武学之道，在于张弛有度，历代有所造诣的大侠，无不熟稔于灵活应变，越是境界高深之人，越懂得何时应凌厉，何时该放松。天下都追逐快剑，却鲜有人知，快是由慢而来的。”
欧阳驰何等聪明，一点即透，提起衣摆，将手掌和剑柄上的汗擦去，调匀了呼吸，慢慢地刺出一剑过去，阿比也慢悠悠地抬起剑，与之拆解起来。欧阳驰随着阿比的节奏，他快自己便快，他慢自己便慢。二人由慢打到快，又由快打到慢，足足过了二三百招。太阳完全冒出了地面，四下里一片明亮，他们有些疲惫了，便停下了手，一起坐在甲板边缘上，将脚耷拉在下面闲聊着。
“你刚用那两把剑练习时我看了，实在很是精妙，但我想，若不用这两把相吸的剑，而是用真气牵动，能否达到同样的效果？”欧阳驰回忆起刚偷看阿比练的剑，询问道。
“真气通常都在体内，收发只在一瞬间，若想长久维持于体外，便是养气之法了：将胸中至纯之气独立对待，加以豢养，久而变化成形，化成符合自己心性的形态。若研习养气的功法，你所说的应能做到。”
欧阳驰听罢立刻想到当初徐子娇曾用她的土狼之气攻击过自己，那三只土狼“身卷黄土，口中能衔飞刀”，正满足自己要求的模样，于是笑着说道：“我琢磨下，到时和你试招。”
柒伍、指尖犹豫惹烦厌，眼畔咫尺视不见
飞龙帮的船白天走，晚上停，避开传闻中闹匪患的地段以及“惊运”的各个据点，一路无事。船上的人除了一起切磋功夫，研讨武学，就是遍览两岸风景，嬉笑打闹，转眼便离开绿河河道，渡过长江，驶进江北之地。
欧阳驰不但白日里同大家一起练习，早晨早起一个时辰与阿比学剑，晚上睡不着，还要一个人照吴姨娘的指点研习内功。他练武入了迷，一天说不上几句闲话，陈洛虞也不计较，或是陪他过招，或是在一旁看着，实在烦闷了，便去找王子衿，常雁溪有些看不过去，对陈洛虞说道：“练武是好事，可也不能冷落了你。”
陈洛虞回道：“他知道有场恶战，是以勤加练习，我和他的日子还长，不差这几天。”又说：“常公子也须刻苦一些，临到阵前，再后悔当初怠懒就晚了。”
常雁溪笑道：“鱼儿是担心我丢了性命么？你是武林中人，应比我更清楚，走武林如过刀尖，谁也保不准日后之事。我常某没什么能耐，只好今朝有酒今朝醉，能在这艘船上，和诸位相处这段时日，同饮一江水，共赏一片河山，即使明日有所不测，也不枉了。”
敖吉儿偶然听到两人的谈话，午后拣个欧阳驰独自一人的机会，过去与他说了。
“你是陈大小姐的未婚夫，有义务陪着她，她嘴上虽不埋怨，心中未必高兴。”
第56章（）
“哪里在于这一时，我若不好好练功，万一死在久远手下，岂不是更糟糕？”
“就算久远死了，事情就完了么？你能保证，再也没别的人找你寻仇？”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你守着心爱的人不去疼爱，孤苦一人的我岂不像个傻子？”敖吉儿讲到这里，触到自己伤心处，眼泪已经下来了。
“你你先别哭，你哎，我去还不行么？”欧阳驰一时手足无措，连连答应着。
敖吉儿破涕为笑，说道：“我已和艄公打听好了，前面不远处有个县城叫张家集，傍晚前就能到，反正也再赶不了多少路，便就在那边上停着过夜。你就陪着陈大小姐在那里逛逛，说说话。”
张家集往北十五里便是洪泽湖，河流擦身而过，官道横贯其中，乃极方便的交通之地，商客毕至，富贾云集，虽是一个县，繁华却堪比城镇，到了晚上，街市灯火璀璨，笙歌交响，恍惚间，犹有京师汴梁的风韵。
陈洛虞由欧阳驰陪着，牵手走在街上，仿佛回到几天前的七夕之夜，触景生情，很是高兴。街边卖各式小吃玩物，多半是永和镇没有的，陈洛虞见了，都要买来看一看，尝一尝。
欧阳驰掏钱付账，一会儿零钱就花光了，陈洛虞手上拿得满满的，还要接着买，欧阳驰只好在怀里摸索碎金子，边说：“又像上次买得那么多，在人群里挤来挤去不方便，最后不都给丢了？”
“上次？”陈洛虞很惊讶地看着他。
欧阳驰这才意识到，自己恍惚间弄错了，上一次在街上大买特买时，跟在一旁的不是陈洛虞，而是敖吉儿，于是连忙解释道：“我说岔了，上次和姨娘一起上街，她买的东西特别多，结果人很挤，弄丢了不少。”
“你不是和我说过，你与你的姨娘关系不好，不常往来么？”
“那是小时候的事了。”欧阳驰不再多说，把金块递给小贩，顺带瞥了一眼，这一瞥不要紧，他忽然发现这就是敖吉儿金身花剩下的最后一块，只送到一半，手便停在了半空中。
小贩见欧阳驰呆着不动，认真地凝视着自己，以为他怕自己找不开，心底有些生气，想：“不就一块碎金子么，总共手指尖儿大小，有什么瞧不起人的。”脸上却堆笑，说道：“公子放心，能找开。”伸手去接。
小贩碰到了欧阳驰的手，把他碰得醒了，此时小贩已经抓到了金子，可欧阳驰攥得紧，一拽之下竟拿不过来，小贩又要用力，欧阳驰连忙说：“有小块的。”随即火速把金子放回怀中，又掏出一块来，却是差不多大小的。
“这哪里小了？”那小贩本来就不高兴，见欧阳驰拿出个几乎一样大的，仿佛寻自己开心，也不接过去，怒气冲冲地大声说道：“你把钱收回去吧，不卖了。真是不好伺候，刚那一块就算是比这个大，又不是不找给你，还能多贪了你的？再说了，又不是你们那穷乡僻壤的，这么一小点金子，也就你还当个宝，在张家集打听打听，谁稀罕那点破钱？今儿个这生意就不和你们做了，爱上哪买上哪买去。”
这个小贩一嚷嚷，旁边做生意的都围过来看热闹，大概听了个原委，也都愤愤不平，站在那小贩一边，声讨起欧阳驰来。欧阳驰被众人围在中间，百口莫辩，何况真正的理由还说不出口，险被声浪推出个跟头。陈洛虞把手里的东西都扔了，拽住欧阳驰的胳膊说了声走吧，向上提气，几个起落就飞出人群离开了闹市。
鉴于围观的都是些平民百姓，两个人也没跑多远，找到一个僻静处的石凳坐下了。“虽然不是挤掉的，但东西还是没了，你真是乌鸦嘴。”陈洛虞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双手，嘴上埋怨欧阳驰，心底却笑他笨拙可爱。
欧阳驰以为自己莫名其妙的举动坏了陈洛虞的兴致，心下十分过意不去，赔罪道：“都是我的错，在船上没好好陪你，本来逛得开心，又被我搅了局。”
陈洛虞之前没生气，听了这话这话却不高兴了，想：“什么叫‘搅局’？你是什么外人么？说得好像是我只为来逛街似的。”板着脸赌气说道：“是啊，都怪你，早知道今天不带你来便好了。”说着身子转到另一边，背冲向了欧阳驰。
“那，那下回我不跟着了，叫子衿妹妹陪你。”
陈洛虞双肩一抖，胸口仿佛插进了一只利剑般，隐隐作痛，也不置可否。
欧阳驰隐约觉得气氛不对，知道情况更糟了，万没想到一心道歉竟弄巧成拙，一下子慌了神。本无所不能无往不利的他愣是猜不透陈洛虞的心思，加上紧张，更显笨拙，脑中一片混乱，以为她真的是为了逛不成街而生气，又不敢开口，怕再说错什么，只好僵在那里。
过了一小会儿，还是陈洛虞先开了口，语气仿佛稍有缓和地问道：“你跟我说实话，刚才究竟为什么呆住了，又把先拿出来的金子放回去，不给那小贩？”
欧阳驰自然知道为什么，几度开口要说，可话到嘴边都卡在牙上，怎么也出不去，陈洛虞等了半响，见他不回话，无奈地叹了口气，也不再说什么，起身往回走。
欧阳驰一路跟着陈洛虞，再没听她说过半句话。二人回到船上，大家见他们闷闷不乐，也不敢多问。陈洛虞这一天早早就睡下了，欧阳驰独自练功到深夜，才回舱躺下休息。
第二天船继续出发，进入洪泽湖，四方水汽氤氲，山川飘渺，船走在雾里，宛若云上行舟，一片羽化飘仙般的景致。再往湖心去，周遭见不到陆地，船只虽有特立独行的飘逸，也不免感受到孤独，船上总共院子大的地方，不到十个人，陈洛虞不理欧阳驰，气氛一下子就变得十分低沉。欧阳驰也想道歉，可他只要一向陈洛虞靠过去，陈洛虞立刻就走开，仿佛躲避什么邪祟似的。
“昨天怎么了？”敖吉儿向欧阳驰打听道。
欧阳驰心中郁闷，本要与人一吐为快，但面对敖吉儿无邪的面容，忽地想起昨天碎金子的事，立时把要说的话都憋了回去，只道出个结果——“惹她不高兴了。”
“那还等什么，快去道歉啊。”敖吉儿仿佛比欧阳驰还要急，大声督促道，见他无动于衷，又说道：“之前我弄坏了飞龙帮先辈的灵位，总比你的事大吧，负服服帖帖地去找她，她便原谅我了。陈大小姐不是那种爱计较的人，何况还是对你，好好跟她赔罪，就没事了。”
欧阳驰叹了口气，“她不爱生气，可总被我气到，我也想道歉，但她现在理也不理我，我总无法知道她如何想的，说错了话更是糟糕。若是灵芝在就好了，她是姑娘家，懂得鱼儿的心思，肯定能想出好办法。”
敖吉儿想了一下，刚要开口，欧阳驰反过味儿来，立刻说道：“我、我、我的错，你也是姑娘家，我”敖吉儿被逗得笑了，说道：“我还没完全化成人，本来就不能完全懂得这些感情，不把我算在内，也是对的。”又说：“我虽然不行，子衿姑娘应该可以，我这就把她叫过来。”
欧阳驰若把所有的事和盘托出，以王子衿细腻的心思，肯定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欧阳驰又遮又掩，把实情妄加改动，连自己都差点绕迷糊了，王子衿焉能明白。见王子衿也一脸迷茫，敖吉儿甚至以为是陈洛虞太古怪了，皱着眉头不无担心地说道：“女孩儿的心思果然复杂，我再过一些天，会不会也这样？”
欧阳驰叹口气说道：“罢了，她还在气头上，先等两天她气消了，我再去劝她，这事你们不必管了。”说完将一切烦恼抛诸脑后，只埋头练功。
这天晚上，欧阳驰一个人坐在甲板上调整气息，心念沉静下去，真气释放出来，铺展扩大，抚摸出周遭气流的轮廓，景象渐渐浮现于脑中，不必睁眼便可探知：和风飘过湖面，有的地方急，有的地方缓，不断变幻出极其绚烂的形状；两只水鸟趁夜飞过，有一只嘴里叼着小虫，也许是哺育幼仔吧；船底有八只鱼游窜，后来沉下去三只，余下的奔南去了；船舱中除了两个人外其余都已入睡，醒着的其中一个身上溢出正气，虽然稀少，却能感到延绵不绝，含而不发，定是与墨潜相斗的阿比无疑，另一个呼吸柔弱，应是女子。她的真气微弱，且十分浅淡，和阿比相比修为十分有限，不停地翻来覆去，显然是有些心烦意乱，想遍众人，仿佛只能是陈洛虞了。
陈洛虞终于熬不住坐了起来，走到舱外，来到欧阳驰身后。
“终于肯听我说话了，你总是这样，动不动就生气，也不和我说是为什么。”欧阳驰也不睁眼，不动声色，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陈洛虞主动来找他，加上自己内力上又有所长进，好事成双，令他打心底欢喜不已。欧阳驰有把握，陈洛虞一定会问自己如何得知是她的，如今他只坐等满脸迷惑的陈洛虞开口，话题打开了，接下去就都顺利了。
陈洛虞果然开了口，声音却十分低沉，分明是个男的，“说什么呢？”
欧阳驰连忙睁开眼睛，月光的映照下，是常雁溪那张讨人厌的脸，他的眼神略带嬉笑，“你把我当成鱼儿了？犯了错还叫人家先找你，好不知羞。”
常雁溪的出现立刻毁掉了欧阳驰心底的两桩好事，令他的心情一落千丈，“你这么晚不睡，闹什么幺蛾子！”欧阳驰没好气地回应道。
“还不是因为你，原本都很好，有说有笑的，自从那天晚上，你和鱼儿一句话也不说，搅得我们这些人吃饭不是味儿，睡觉也不能踏实。”
“没有啊，他们都睡得香着呢。”欧阳驰说到这句回头望了一眼船舱，胸中涌起一股怨气，皱眉撇嘴，十分不爽。
常雁溪叹了口气，坐到欧阳驰旁边，“你如何惹她生气了，细细和我说知，保管你明天能和她一如往常。”
“你？”欧阳驰惊讶至极，忽感到自己的声音过大了，降低了好几个调门，轻声细语却毫无停顿地说：“我被她弄得晕头转向，毫无头绪，你也是一介男子，如何就能懂得鱼儿那纤细的心思？”
“即使是神仙，也不能窥知别人心里究竟如何想的吧？”
“那”
“这是两码事，我虽不知道她每时每刻都在想什么，但我懂她。就像我虽不知你现在心里在想些什么，却知道你最近心情烦乱，一头雾水，需要和别人说说话。”
“可我也不懂她究竟想要什么。”
“不见犹当面，视犹可不见，你是不懂，还是不想懂？”
欧阳驰听罢愣住了，不再言语。
“你聪明过人，极善察颜阅色，几乎什么事都逃不过你的眼睛，唯独鱼儿的心意你看不清，你自己不觉得奇怪么？”又问：“鱼儿喜欢什么？”
欧阳驰想了想，答道：“花。”“什么花？”常雁溪立刻再问道。
这次欧阳驰拿不准了，“九九尺鸡冠？”
常雁溪十分无奈，说：“你怎么就知道吃，她给你做了一顿饭，你便记住了。我来告诉你吧，她最喜欢粉色，无论什么粉色的花，她见了都喜欢。”
“你”欧阳驰若有所悟地看向他。
常雁溪打断了欧阳驰的话，“我再问你，鱼儿讨厌什么？”
欧阳驰甚至放弃了作答，直接摇了摇头。
“她讨厌一本正经，表面上尊敬她，心却与她隔得很远，所以你越见外，她就越不开心。其实想和鱼儿好好相处，真的非常容易，非常非常容易，容易得跟喝水一样，只要什么都不想，把她当成你自己来对待。有什么想法，你都不加思考地与她直说，就像在心中默念般，有什么事，你都坦诚相告，如同自言自语，不用管她当时多生气，不用理睬她的感受，大大咧咧地，心无旁骛地，只述说你的心里话，以及你对她的爱意，她当时哪怕再难以接受，过后只会更喜欢你。”
“你是不是喜欢鱼儿？”欧阳驰毫无敌意地问道。
“长得漂亮的女子我都喜欢，譬如敖吉儿。”
“我说的不是那种喜欢。”
常雁溪笑了一下，说：“我自称不爱说谎，刚刚却说得那么自然，真是可笑。”
“你既然喜欢她，为什么还要帮我？”
“我再问你，鱼儿最想做什么？”
欧阳驰想了想，直视常雁溪的双眸，动作虽不大但却毫不迟疑地，摇了摇头。
常雁溪默默与他对视着，“是欧阳夫人啊。”他轻声说道，随即起身叹了口气，往船舱走去，“都说出来了，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断谜案
柒陆、强示爱意挽眷属，力扶正道惊侍人
第57章（）
船“哐”地一声靠了岸，陈洛虞从舱中出来，发现竟停靠在永和镇的码头上，四处查看，发现船上一干人等都消失了踪影。她略微有些慌张，登上岸去和行人说话，他们都像被风吹走一样躲开了，一个个都背对着她。陈洛虞没法，欲施展轻功往陈府赶，脚下没怎么用力，忽地飞起十几丈，腾云驾雾般，飘飘然直奔陈府。
只一刹那，陈府就在她的脚下了，她头一次如此居高临下地俯视自己的家宅：正院、演武场、假山、花园，一切都那么的亲切明晰。叫她大吃一惊的是，整个陈府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全栽上了粉颜色的花，整个陈府仿佛置于大片大片的桃林之中，满目温暖，散发着亲切的妩媚和柔情。
陈洛虞陶醉地观赏着，偶然间发现，母亲的屋前站着两个人，正向自己挥舞着手臂。她的位置有些高，看不清那两人的脸，便朝那边降落下去，将到近前时终于瞅清楚了，一个人是自己的母亲，但看容貌装束仿佛较现在年轻了些，另一个三十岁上下，是武生打扮，面容有些眼熟。
“鱼儿，还认得爹爹么？”那人问道，这话刚说完，陈洛虞便想了起来，他正是自己儿时便失去了的父亲，飞龙帮上任帮主陈百峰。
陈洛虞想叫一声爹，却怎么也发不出声来，只听陈百峰说道：“爹听说你定亲了啊，那小子怎么样？他若是对你不好，爹替你出气。”
陈洛虞想说不好，想说爹你帮女儿讨公道吧，可仍然一个字都说不出。不单这样，她身子也不听使唤，不论怎么努力，愣是落不到地上，轻飘飘地，在陈百峰的头顶悬停着，陈百峰面色焦急，张开双臂不断恳求道：“下来啊女儿，不想见爹爹么。”陈洛虞急得将要哭出来，可身子就是使不上力，仿佛筋都被抽出去了似的，她见不得爹爹那哀求的脸，集聚了全身的力量，撕心裂肺地大喊了一声——“爹！”
陈洛虞睁开了眼睛，面前却不是陈百峰，而是欧阳驰。他正惊异地盯着自己，问道：“你梦到你爹了？”
陈洛虞刚刚睡醒，全身绵软，隐约觉得不是在船上，稍稍转头才发现，自己正横躺在欧阳驰的怀中，而他们二人，仿佛置身于一个湖中的小岛上。
欧阳驰双手占着，用眼神递向湖中，“看得到么，那就是我们的船。”那边在雾气的遮掩下，果然有一个似有似无的小黑点，非得仔细辨别才能看得出来。
“你放开我。”陈洛虞挣扎着想下来。
欧阳驰将她放到地上，口中却说：“我是你的未婚夫，抱一会儿怎么了？”
陈洛虞找不出借口反驳，虽不至于喜上眉梢，怒气却消去了大半，环顾四周后问道：“我们怎么到这个岛上来的，怎么离船那么远，发生什么了么？”
“没有，他们都还在睡着，我见这边有个岛，景致不错，就踩着水抱你过来了。”
“你怎么这般鲁莽，我还在睡，也不问我同不同意。”欧阳驰鲜有如此强硬的表现，陈洛虞哪怕一丁点怪罪的意思也没有。
欧阳驰手臂环过陈洛虞的双肩，手中抓着三只粉花，正亮在陈洛虞面前，“送你的。”
陈洛虞先是一愣，随即提鼻子嗅了下，侧眼看了看欧阳驰的脸，说声好香，双手接了过去。欧阳驰的手臂就那么放着，陈洛虞也不再说什么。此时此刻，这岛上只有他和她，除了他，她谁也看不到，除了她，他的眼中也没有别人。二人随性地望向远方，什么也看不清，也没去看什么。
日光透过白雾，变得朦胧而柔和，湖面上渐渐也可看到别的船只，却也是那么远，那么可有可无。湖中这个岛不知迎来过多少个这样的早晨，不动声色地看着千帆竞过，望着雾起雾散，丝毫不以为意。岛上这个拥抱着美人的男人仿佛被这种从容的气氛感染，用恬淡的语气问道：“这个地方还好么？”
“哪里好，什么都看不见。”陈洛虞用同样的语气作答。
“也不是，至少能看见一个天底下最美的女子。”
“那么说的话，还不错。”陈洛虞脸上浮现出了笑意。
等到天光大亮，船上的人都醒过来时，欧阳驰和陈洛虞已把早饭准备好，正在桌边并排坐着，有说有笑地等大家一起吃饭呢。众人摸不清头脑，不知陈洛虞究竟怎的就恢复了精神，也不便细问，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只一个早晨，船上又重现往日的欢声笑语。
欧阳驰再不敢一门心思练武，饭前饭后总要腾出些时间与陈洛虞说说笑话。敖吉儿见他们和好如初，常在远处报以笑容，心底却生出烦闷无聊，无法排解。
这一天午后，敖吉儿忽然掏出几个骰子，“各位客官，耍会儿子么？”她学着庄家的腔调，举目横盼左右。
“你打哪学来的？”欧阳驰一脸诧异，“也不学学人的好。”
“你就是太过死板，小赌怡情呀。”常雁溪一反常态，兴奋得有些异常，手舞足蹈的，仿佛刚从衙门口放出来一般，伸手入怀掏出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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