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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木缘-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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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母听徐子娇说大夏王子执意要杀欧阳驰,知道欧阳驰必在受邀之列,决不能叫他到丞相府去,暗中极力运功调息,表面上则不露声色,稍加拖延道:“不知大师要请哪几位去,不是在场的所有人都有幸可以吃上西夏王子赏赐的宴席吧?”

    久远轻松地笑了笑,“既然我都讲出来了,分这个那个的,岂不显得寒酸?堂堂西夏的王子,大宋的宰相,多请十几二十位又不是请不起,我何苦多这些不讨好的算计?”

    “即便如此,我们还是想知道是因谁而沾了光,敢问国师,与您探讨武艺的是哪位,打探您消息的又是哪位?”常右林稍微走到了显眼的地方,对久远施了个礼后道。

    “说说当然也无妨。”久远说着扬起手掌,掌尖向人群中一一点去,“一起过过招的这里还有这位蓝衣的仙女,这位隐气控气入至臻化境的少年,以及这位碧衣的剑客。说到对我的身世有兴趣的,”久远将身子转向常天游等常青门的几位捕快,特意顿了一顿,“众位应该心知肚明,就不用我直说了吧。”

    常右林等人每次潜入丞相府前都会找到韩思若帮他们细细地做了伪装,一切都很顺利,没想到竟然会被发觉。既然暗中打探的事暴露了,打探出的消息是真是假便成了疑,常右林忙了许久,倍受打击,也十分好奇本方的行踪是如何被识破的,问道:“国师莫非会星相之学?我们常青门对这类事还是很有把握的,却逃不过国师的眼睛,想想真是有够不自量力。”

    “哈哈,”久远双手合十,放声笑道:“施主不必过于自责,常青门隐匿形迹的功夫不但没有您说的那么一无是处,反而厉害之极,我们直到现在都不知道众位究竟是何时潜入到丞相府中的,亏得有这个,”他说着拿出一串佛珠,珠子指甲大小,圆润翠绿,质地如玉,用手指夹住其中一个,捻成了碎末洒于地上,粉末本又细又少,落在地上看不出什么,久远在那片地面上踩了一脚,又取出一个葫芦,将酒淋在上面,忽地犹如油入热锅,发出“滋滋”的响声,冒起一片白雾,雾气散尽,地上跟下了霜似的铺了一层白色,上面赫然一个足印。

    “丞相书房等地不准闲杂人等进入,里面都撒上了这种东西,前些天发现有人私自摸到里头去了,就一路洒酒顺脚印去找,最终发现尽头竟是常青门的住所。我们还曾派人暗中埋伏欲抓个现形,一次也没成功,事到如今也想不通你们是如何骗过他们的眼睛的。贫僧为这事,可是浪费了不少好酒,着实十分心疼,也很是好奇,施主若是不介意,一会儿在酒席宴前能否给贫僧解解惑?”

    久远答得从容,没有一丝一毫的遮掩,可见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常右林虽得知自己打听的东西都还有用,也深知这些只不过稍可用以宽慰罢了,既然有所疏忽,叫拥有压倒性实力的对方先下了手,情势便已然急转直下,难以挽回了。

    “众位若没有疑问,就请动身吧,叫王子等得太久,也有失礼数。”久远见众人陷入了沉默,环顾催促道。

    “老婆子我跟着蹭顿酒。”祖母说着便向外走,几步之后便会与久远擦肩而过,久远却抬掌止住了她,“您刚伤了贫僧的徒儿,心里想些什么,贫僧再了解不过。很多事情我相信不用说出来,我们俩都懂:您刚刚靠这宝杖灭掉了徐麒麟数十年的功力,自己也耗费了大量的真气,现在与我相拼,很难占到便宜,况且贫僧身后还带着众多武功高强的侍卫,外加五百御林军,就算您叫上后面所有的人一起,也只是徒劳。我们把大家请去,只是怕血腥之事传到外面,只要乖乖地和贫僧回去,我敢立誓保证大家的安全。也许众位施主并不信任我,那贫僧我就说得更直白一些:这仙女身上的毒药可酿酒,我定是舍不得她死,况且她姐姐要嫁给西夏王子作妃,谁敢妄动呢?而你们余下的与飞龙帮都有渊源,陈小姐将成为我们丞相的人了,贫僧虽有恨意,冲在丞相的面上,也决计不会对众位有任何冒犯。”

    “那欧阳驰呢?”祖母想也不想便问。

    久远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化作愧疚,“唯有这个我恐怕难以做主。”

    “既然这样,还有什么好商量?我不管后面这些人怎样,你要带走阿驰,先过我这关再说。”

    久远简直难以置信,“为了他一个值得如此?”见祖母神情坚毅,也无可奈何,“嗐,好吧,贫僧虽不愿和您刀兵相见,但您若执意一战,贫僧也决不退缩。”说着双掌合十,袈裟上的火光蹿升,变得更加耀眼,周围风势骤起,环绕盘旋,整个人犹如一大堆熊熊燃烧呼啸不止的篝火。

    祖母也毫无保留,挥动起手中木杖,兜起阵阵凌冽的寒风,杖走风走,杖停风却不停,迅疾凌厉有如刀割,与此同时,雪花再度飘洒下来,比刚那阵才要大得多,只一会儿,就在地上覆满了白白的一层,随风卷起,在空中放肆舞动。

    风雪与烈火对峙,冰冷包裹着炙烤,二人的对决,形成了一道奇异的图景。

    壹壹伍、羽扇纶巾退樯橹,梦回旧处空泛舟

    祖母睁开双眼,猛提一口气,快步踏向久远,她近十几年几乎从未遇到如此层次的高手,知道胜负未卜,不敢怠慢,动作不再如之前般舒缓随意,而是变得异常迅捷,仿佛突然年轻了几十岁。

    她并不试探,举起拐杖,朝久远当头打下去,久远见状也不闪避,蹲马步伸双手去接,“嘭”地一声,猛烈相撞的真气四散炸开,雪花乘风飞溅出去,被久远袈裟上的火光一照,像极了锻剑时迸起的火星儿。

    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祖母施展起研习多年的棍法,绕久远转圈疾行,扫点挑戳,攻势如雨。久远脚步缓慢沉稳,手掌却快到画出数个虚影,与木杖相交,绽出片片“火星”,此起彼伏,绚丽耀眼,整个人犹如沐浴在烟花之中。

    久远知道祖母因真气虚脱不济,想要尽快取胜,而时间越久,对自己则越有利,但自己是受李荣显之命而来,不好多做拖延。王子回到府中,发现徐麒麟久久不回,生怕出了什么差池,着了急,这才将久远请出,又加派了许多人手,只求将相关人等一并掳去,并封死消息。如此兴师动众,尤易令人生疑,自然是愈快愈好。久远因此并不回避,祖母每一招过来,即便有四两拨千斤的机会,也是硬生生地搪住,意欲与她磨耗,以自损的方式将她拖垮。

    祖母对此自然也是心知肚明,然而除了寻找一击成功的机会,却没别的办法,既然自己是弱势的一方,主动权难免落在对方的手里,自己能做的,就是静待他犯错。

    在场的人从未见过这等水平的交锋,都看得呆住了,他们既被四周肆虐的真气制约住,难以施以援手,又被这精妙绝伦的对决所震撼,打心底里不想参与其中。

    风戏火,雪映光,交错相斗,难分伯仲。风雪虽然铺天盖地,却难以奈何这团炙热凝聚的火焰,而这火势虽烈,却也被压制住,无法冲燎起来,驱散寒意。两种意象同时存在,谁也无法成势,却相融为一,俨然化作一幕图景。

    意象能影响自然,天人合一,被周围不参与争斗的人所看见,所需因素颇为严苛,本就十分难得,而两种如此境界的意象相互碰撞,难解难分,更是千古奇观,闻所未闻。在场的所有习武之人有幸目睹武学的至高之境,心内充斥着感激与兴奋,仿佛落入了梦幻中,个个都如痴如醉,不能自已了。

    七八十招过后,祖母终于坚持不住,收了攻势。她退后几步,双手拄着拐杖喘息不已,口中喷出阵阵白雾,顺脸颊滑下大滴大滴的汗珠,支撑的手微微发抖,腰也略有些弓。风瞬间平息下来,雪花随即丧失生气,从半空中缓缓垂落,由于刚刚目睹二人快若闪电的身手,这缓慢的掉落,看上去竟犹如静止一般。

    久远那边的意象犹如这边的倒影般,也消散不见了,一方袈裟不再耀眼,转而降成暗红,犹如连缀着数块烧剩了的碳。他见祖母现出颓势,也想趁此机会成势败敌,可就在祖母支撑不住的同一时刻,自己的胸口一紧,竟有口气提不上来,制胜的那一层微薄的力道,因此就是加不上去,索性只好作罢。他静下心来好好长喘几口气,终于稍稍抚平了内息,全身发紧,仿佛被绳索捆绑了许久后再松开般,又酥又麻,只动一动就引来一片刺痛。

    “呼——”久远又吁了口气,不无钦佩地对祖母合十鞠躬道:“都说天山祖母武功高深莫测,当今天下无人能出其右,今日算是得见了,若不是之前耗费了力气,贫僧我决计没有胜算。”

第103章() 
祖母过于勉强,导致体内真气乱窜,已近走火入魔之状,此刻紧闭双眼一门心思地运功疏导,并不敢张口说话,是以没有作声。“众施主都是武林中人,须干脆一些,若有问题,烦请快快提出,如若无事,还是尽早移步吧,贫僧有命在身,再拖沓下去,只好不顾众位的面子,将众施主强行押去了。”久远对祖母这边放了心,环顾众人,再一次催促道。

    阿比看向韩思若,韩思若随即往欧阳驰那边瞟了一眼,阿比于是点了点头,二人不用对话便已知晓对方的心思:如今最该做的就是把欧阳驰救出去!既然众人受制于强权,万难全部脱身,其余这些人又如久远所说的,并不会有任何生命危险,至少想办法先救下欧阳驰的性命。

    正当二人要动手之际,忽听到一阵豪迈的笑声,打外边昂首阔步走进两个人来,一个书生扮相,另一个则身着乌金锁甲,虎背熊腰,抱着一顶虎头盔,还没到久远面前就张口大声道:“我说国师,事情是不是得有个先来后到!”听他的声音,便是刚才大笑之人。

    久远稍作端详,随即合十施礼道:“原来是郑将军和曹将军,失敬失敬。二位勿怪贫僧愚钝,敢问曹将军口中这‘先来后到’,究竟是什么意思?”

    曹金汉对久远的恭敬态度并不买账,腰板挺得笔直,郑淮源则很有礼貌地还了礼,答道:“我刚问过了,国师此行是奉西夏王子以及崔宰相的命令请在场诸位去赴宴的,可飞龙帮常青门的众位兄弟此时来到夏园,却是受了我与曹将军的邀请。是我们先宴请的他们,客人还没坐下,就被别人请走了,对于主人来说,可是莫大的羞辱。我们两个是粗人,遇到这种事一腔火气总难以抑制,若有措辞不当之处,还望国师能多包涵。事情讲个先后,我们虽知身份有上下,但好意不分高低,何况王子也没提前打个招呼,忽然来要人,叫我等实在难以接受。国师能否暂且回去通报一声,就说我们两个斗胆先请了这一顿,希望王子能够体谅我们待客的好意,另择吉日再行设宴,在下拜谢,不胜感激。”

    久远皱起了眉头,“两位将军还是不要为难贫僧了,贫僧位卑职低,只是奉命来请人的,别的事一概拿不了主意,二位若有不满,贫僧也只能道一句对不住了。”

    曹金汉听罢非常不忿,“怎的,还要用强不成?我看看谁敢动手?”

    “我身后的五百御林军敢。”久远冷冷地答道。

    “哦?”郑淮源笑了笑,“当我五万贵州驻军不敢么?”

    久远长长地吸了一口气,脸上现出烦闷。他知道面前这两个将军是主战一派,与主张议和的崔锦等人不对付,更不要说此事还与大夏国的王子有关系,偶然遇到,势必要捣乱一番,但他不知道这两人与欧阳驰等人的关系,是以并没料到他们竟会以兵权相要挟,顿觉十分棘手。

    郑淮源也不等久远的答复,回身对飞龙帮常青门等人说道:“各位都等得急了吧,怪我们准备得慢了,我这就带路,今天势要不醉不归。”说着迈步在前面,引众人向外走去。

    久远没办法阻拦,只好带人紧紧跟在后面,“你们先回去吧,这顿酒不知要喝到什么时候去,你们想请,最好还是改天再来。”曹金汉冲他们吼道。

    “我既然带这么多人过来,不能什么都不做就回去,将军们想畅饮一番,我们正好人多,就替将军看看家护护院,免得有人打扰,坏了众位的兴致。”久远如是回应。

    沿小路走了一炷香左右的时间,便来到了郑淮源的住所,大门宽敞,是间三进的独院,仆人不多,却都精明干练,仪态威武镇定,一看便知是军旅出身,且品职不低。郑淮源带头进去,曹金汉则站在大门边,等飞龙帮常青门这批人都进去了,很不友好地瞪了守在外面的久远等人一眼,关门上了闩。

    大厅中点了蜡,映得明亮如昼,侍仆各处翻找,凑了数十把座椅。众人落了座,个个愁色不展,精神不振,眼神相会,也唯有面面相觑,竟同时语塞,齐刷刷地陷入到了沉默之中。

    刘氏和常天游知道这种时候自己该站出来说句话,互换了下眼神,同时起身冲郑曹两位将军施礼道:“多谢二位出面相救。”

    郑曹二人当即起身还礼道:“哪里哪里,早听说二位帮主及门下众弟子不畏权贵,一心报国,能略尽绵薄之力,实乃我等之荣幸。”

    陈洛虞忽然来到郑淮源曹金汉的身边,俯首便拜,两人吃了一惊,立刻去扶,“小姐有什么事就直说,我等自当尽力,既然是共患难的朋友,不必分清你我,你行如此大礼,我们如何受得?”

    陈洛虞再抬头时,脸上已然挂了两行泪,“既然您二位这么说,”她立即止住了哭,站起身将泪痕抹去,动作十分飒爽干脆,颇有女侠风致,“我就不再矫饰,我只有一个请求,就是希望二位能尽力保住阿驰的性命。”

    郑淮源故作释然地笑了笑,“这是当然的,不仅阿驰,在场的每一位,在下都将不遗余力地确保安全,请各位放心。”

    “将军既然当我们是自己人,就不要再遮遮掩掩了,如今的状况,我们怎能不知道?将军的五万兵马远在贵州,难以派上用场,虽凭声名和头衔助我们暂时脱困,却不是长久之计。他们设的宴,我们早晚要吃,既然拗不过,不如早做定夺。其实要保证大家的安全很简单,正如久远说的,只要我嫁给崔锦,大家都可安然无虞,唯有一样,就是阿驰得罪了西夏王子,他定要阿驰死,我们却没办法了。如果阿驰也能活下去,小女子当真别无他求了。”

    刘氏虽一万个不情愿,当着众多无故遭到牵连的人的面,连句聊以**的任性话都说不出来,“鱼儿”她呼唤了一声,喉咙哽住,没有继续说下去。

    陈洛虞苦苦支撑的坚强顷刻间被击得粉碎,她转身扑到母亲怀里,大哭起来。

    欧阳驰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乘在一叶扁舟之上,天空清澈湛蓝,阳光明媚柔和,四周是一望无际的海,而数十丈外的海面上,便是那棵熟的不能再熟的巨木。闪映各色光华的奇珍异兽穿梭在枝叶间,时不时地发出古怪但悦耳的鸣叫,树与海面相接的地方波澜不惊,却传来阵阵轰鸣数种声音搅在一起,虽杂乱,进到耳中却并不觉得烦躁。云彩细长似带,洁白如棉,多萦绕在树冠和树干交界处,更显巨木之高耸峻拔。

    他不知自己为何又来到了这里,也想不清之前究竟发生过什么,四散望着,景色虽美,却茫远飘渺,一成不变,久了渐生厌倦,于是在舟中翻出一只桨,左右拨水,再次试着划向巨木。

    可过了好一会儿,欧阳驰忽地发现自己与巨木间的距离看上去并没发生什么变化,仿佛小船被定在原地一般,顿起一股无名之火,将真气汇聚在双臂上,咬牙猛划起来。身后的海水瞬间翻涌成一团白雾,推动小舟急速飞驰,木头拼成的船身剧烈抖动,吱吱呀呀响个不停,冰凉的“雾气”由身后摸过来,将全身弄得潮了,衣服紧贴在身上,将浑身的燥热都重新按回身体里,化作黏腻的汗水,犹如爬着无数个跳蚤般麻痒难耐。

    即便这样难受,欧阳驰仍没有半点要收手的意思,反而更加疯狂,仿佛手中那只桨才是布满全身的痛苦的来源,恨不得将报复都发泄到上面。他拼命地一次又一次地将这支桨向后用力甩去,直至难以抑制地大喊,然而只有嘴大大地张开了,却一声也发不出。

    他向前望去,发现巨木仍是遥不可及,之前离得多远,他早已忘记了,究竟前进了多少,是否向前挪动了分毫,他自然也不清楚。与此同时,他感到脑中一阵疼痛,先是小小的一个点,随后快速地发芽,生根,长高,伸出数条枝桠,长出茂盛的叶子,膨胀,扩大,充满整个颅腔,顶在脑壳之上,里面那逃不开抛不掉的剧痛越发猛烈,令他几乎失去理智。他将桨扔掉,双手抓向自己的头,却不知道究竟抓在了哪里,他觉得自己的脑袋就要从内向外炸开来了,却巴不得它早些炸开,好给自己一个解脱。

    待疼痛稍有好转,再睁开眼时,满满地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潮湿的深棕色,他这才发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间来到了巨木的正下方。正当欧阳驰抬头仰望高耸着看不到尽头的巨木之时,一束阳光忽地逆着他的目光打上面投放下来,将小舟笼罩其内。他勉强睁眼,隐约看见什么东西顺着这道光飘荡而下,恰巧落在自己的手中,光随即逐渐减弱变淡,直至消失,欧阳驰得以将掌中托的东西看个完全,竟然是一件透着隐隐光泽的华服。这衣服质地轻薄,材料摸上去十分舒服,主体浅灰,遍布其上的暗金色的纹理勾勒出一颗树的形状,以腰部为界,上身是枝干树叶,下摆是根须,绣得精密细致,主次分明,煞是好看。衣服上还附带一个木牌,上书“金木锦袍”四个字。

    他刚要将这宝衣穿到身上试试,风忽然毫无征兆地肆虐起来,浪随之狂躁,将船掀起又丢下,浓黑的云从四面八方急速聚拢,眨眼间便布满头顶苍穹,整个海面一片灰暗,朦朦然难分远近,紧接着雷闪频频,光耀炫目,雷鸣滚滚,震耳欲聋,天地摇坠,几近崩塌,欧阳驰置身其中,犹如风雨中的一片孤叶,随波逐流,听之任之,恍恍惚惚,不辨生死。

    忽地一声轰然巨响,一道闪电劈在欧阳驰不远处的海面上,将他吓得心都要裂开了,滚烫且满带腥气的海水喷涌过来,他无处躲避,淋了一身。经这雷声一惊,海水一浇,欧阳驰漠然待死的状态霎时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无边的挥之不去的恐惧。偌大的海面,闪电一个接一个,偏生落在欧阳驰周围的那片弹丸之地上,他犹如一只惊弓之鸟,闪电一炸开便觉得自己死了,而当滚热的海浪拍过来时,才再一次地发现自己还活着,如此反复之下,精神和肉体经受着徘徊于生死间的极度折磨。他不知道这要持续多久,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到何时,不知道哪一道落雷会要了他的性命,甚至不知自己是否还活着,他什么都不知道,也无暇去思考,任由恐惧占满脑内,扼制住他的全部身心。

    终于一道雷电准确无误地击中了他。他浑身麻木,毫无知觉,只隐约觉得整个人飞腾起来,摔进海中,慢慢地沉了下去。四周越来越暗,直至伸手不见五指,突然间上方发出淡淡的白色光芒,在一片漆黑的环境中显得分外清晰,却又舒缓柔和,毫不刺眼,勾勒出一个窈窕的身形,却是敖吉儿。她闭着双眼,表情安详,一动也不动,似在沉睡,逐渐向上方飘去。欧阳驰伸手去够,胳膊无力,难以伸直,只差上一点点,待他拼劲全力把胳膊举高,足够弥补这一点点时,敖吉儿却又飘得更高,与欧阳驰的手,仍旧是分寸的遥远。

    欧阳驰心中十分不甘,身体却不听使唤,那勉强举起的胳膊最终无奈地垂落下去,怅然面对敖吉儿渐渐远去漂泊无依的娇躯,怜爱、渴求、疯狂、悔恨,全部涌上心头。他想要哭,也不知道究竟哭出来了没有,欲要多看几眼,却难以如愿,一双眼皮铁般沉重,慢慢阖在一起,将残存的念想封存与身体之外,与此同时,意识愈发模糊、渺小而浅淡,轻若萧索秋叶,飘进了冥冥之中

    等到意识重新沉淀下来,知觉也一点点恢复,整个人犹如正在重新拼凑起来一般,欧阳驰感受到自己覆满了粘热汗液的皮肤,因呼吸而起伏的胸膛。嘈杂渐渐放大,由四面八方笼罩下来,好像有人在争吵。

    一个女人道:“不要说得跟定下来了一样,阿驰的命并不在你的手上,你要他活,还得问我同不同意。”

    另一个女人则半带哀求半带埋怨地说道:“我们如何能同举国之力相抗衡,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我们这些人,能活一个算一个,你又何必非揪着阿驰不放?”

    “我姐姐虽然弃仙化人,风光不再,起码曾是栖于九天顶端的万龙之祖,再如何,也不能受如此屈辱,你们想活命由你们去,我就算粉身碎骨,也决不叫姐姐嫁给她不想嫁的人。阿驰欠我们姐妹的,我们要死,他必须陪着。”

    “你当我愿意嫁给不想嫁的人吗!”一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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