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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下西楼-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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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诚心中虽然为难,却知道四哥说得有道理。自夺回塔姆河之后,大梁国力大增,如今梁朔两国实力相差不大,谁也没有吞并对方一统天下的能力,只能互为掣肘,隔河对峙。百姓好不容易过上几年太平日子,这般相持着的平稳安定,正是民心所在。如果给了楼闵机会,万一让他死灰复燃重新掌权,梁国必『乱』,殷溟又岂会放弃这个大好时机?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凤仪宫中,容太后端了碗冰糖银耳羹,用小银勺舀了细细吹凉,方才放到武定帝唇边,柔声道:“我不求诚儿一统天下名垂青史,我只求他做个贤王,让大梁百姓过上富足太平的日子。”

    武定帝须发俱白,躺在白貂皮靠椅里,颈部以下僵硬不能动弹,张嘴吃了那勺冰糖银耳,冷冷道:“要做贤王,必须先做一件事,这件事诚儿若下不了决心,就让楼誉帮他。”

    容太后又舀起一勺递到武定帝嘴边,奇道:“什么事?”

    武定帝混浊的目光突然亮得耍锲唬骸耙鱿屯酰匦胂壬绷颂印!�

    容太后大惊,手一抖,碗勺落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玉碗瞬间支离破碎。

    ……

    朔国帝都,后宰门厚重的玄铁大门打开,护城河吊桥放下,城墙上的守军戎装肃立,屏气凝神地注视着城下。

    一队身着青『色』军衣全副武装的骑兵,簇拥着一辆黑『色』马车迤逦而行,穿过城门,沿着长街官道直往皇城而去。黑『色』马车上没有任何装饰,显得低调又普通,但从前方开路左右护卫的那些骑兵身上散发出来的肃杀之气,足以说明这辆马车主人的地位。

    殷溟拥了条狐裘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身体随着马车的颠簸微微摇晃。每年隆冬,他都要到景山温泉去长养一段时间,那里的温泉『色』泽『乳』白,常年恒温,在飘雪结冰的日子里也热气汩汩,最适合放松解乏。

    刘怀恩往香鼎炉里加了点龙涎香,低声道:“这次去景山没带妃嫔,听说丽妃娘娘在宫里伤心落泪,陛下回去当安抚一下才是。”

    殷溟眼睛都不睁,鼻音浓重地哼了一声。

    刘怀恩又道:“陛下纵使不喜,但念及娘娘的身份,也该多温柔眷顾着些,一直冷漠以待恐不利大局。”

    殷溟心中烦躁,睁开眼道:“怀恩,女人怎么那么麻烦,你待她不好,她要哭要闹,你待她好,她就要你待她更好,朕宁可再批五百份奏折,也不想多费脑子去想这些事情。”

    “那是因为陛下没有遇到真心喜欢的女子。”刘怀恩还是一副万年不变的棺材脸,面无表情。

    说得那么有经验,好像你经历过很多男女之事一样。殷溟觉得好笑,撩起车帘随意打望着街上的景致,漫不经心道:“朕还真想知道,到底什么样的女子能让朕动心。”

    黑『色』马车和骑队所过之处,沿途车马行人摊贩无不暂避到了街边,路人纷纷低头噤声不敢直视,唯有在路边暂避的一辆马车,车帘被人微微拉开了一条缝隙,『露』出一双清冷犹若寒潭冰泉的眼,凝视着长街中间那辆黑『色』马车。

    殷溟漫不经心地看着路边那些俯首噤声的百姓,忽然觉得有些异样,似乎自己正被某个不知来自何处的眼睛紧盯窥视着。他的眼光骤然尖锐,抬眸扫向人群,恰恰此时两辆马车擦肩而过,正正对上了那道清冷的眼神。

    眼神相对那刻,时间似乎凝滞了,殷溟只觉得整个人仿佛被浸入古水深潭之中,冷透心脾,喘不过气。

    说时长实则短,眼神相接其实只是一瞬间,那双清冷的眼睛很快藏入了车帘之后,殷溟兀自挑着帘子发愣,神情古怪,似乎在笑,又带着一丝茫然恍惚。

    刘怀恩连叫了几声:“陛下,陛下……”

    殷溟方才回过神来,放下帘子转过身,默默用手摁住了心口,疑『惑』道:“怀恩,我的心跳得很快,怎么回事?”

    “陛下刚才看到了什么?”刘怀恩眼光一紧,掀开帘子,探头回望,只见车队过去之后,长街恢复了往日的热闹,熙熙攘攘,人流穿行,哪里还能看出些什么异常。

    殷溟摁着心口,难得『露』出了怔然的表情,喃喃道:“我看到了一双眼睛,非常冷漠,带着浓烈的杀意,但是……”

    他长吁出一口气,接着道:“美得不可思议。”也不管刘怀恩诧异的目光,他又掀开帘子朝外看去,搜寻了半晌,终是失望地坐了回来,看向刘怀恩道:“怀恩,为什么我看到那双眼睛,心会跳得那么快呢?”

    刘怀恩沉思片刻,言简意赅:“陛下,您动心了。”

    “好!”帝都中央医舍——国医堂里爆发出满堂喝彩,引来无数医徒『药』师前来围观。

    年逾七旬的国医堂首座汤真海眼冒精光,激动得白胡子都扯下了两三根,急问道:“我且再问你,肠痈之症该如何诊治?”

    容晗一袭青衫立于堂中,淡定道:“先施以麻沸散,切开腹壁,有形如蜈蚣昂头出,急以刀钳去之。”

    “胡说!”汤真海用力拍着桌子,胡子飞得半天高,怒道:“身体发肤气血天成,怎么可能在切割分离之后,病者还能存活?简直是信口雌黄,匪夷所思。”

    “我能做到。”容晗的笑容清浅温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汤真海激动了,冒着摔一跤立刻翘辫子的危险,奔过来拉着容晗就往术堂跑:“来来来,年轻人,我这里正好有个肠痈病人,你当场施术给我看看。”

    满堂的郎中『药』师“轰”地一下跟了过去,将术堂挤得满满当当,容晗的手极其稳定灵巧,麻醉、消毒、切割、止血、缝针……这么复杂险要的切腹开膛之术,在他的手下沉稳有序,简单干净,连血都不曾多出一点儿,直把汤真海等人看得目眩神『迷』,张开的嘴半天都合不拢……

    半个时辰后,容晗怀揣着一包金叶子出了门,身后紧随着汤首座和一众医官依依不舍的眼神,汤真海吹着胡子叫道:“年轻人,明日千万别忘了来医舍坐诊。”

    既然到了帝都,就要尽自己所能给她最好的生活,别的姑娘有的,她要有,别的姑娘没有的,她也要有。容晗下定决心,再不让她过东躲西藏、颠沛流离的生活,那个人能给她的,他也能给,而那个人不能给她的……

    那个人不能给她的安稳静好,他却能给她。他会竭尽全力为她辟出一块洁净无染、没有杀戮仇恨和血腥的净土,让她快乐无忧地生活。

    帝都一个偏僻的街巷,一株梅花从白墙上横斜而出,散发着淡而清远的香气。冬日融融的暖阳透着梅树的缝隙,在地上映照出点点光影,一个只着单衣的人在院中,抬头望着远方。

    容晗痴痴地看着,移不动脚步,四年来,他每日陪在她身边,不知不觉,他发现自己的心里眼里到处都是她的影子,这个坚忍独立、外柔内刚的人儿不知何时占据了他的心。

    心已沉沦,情倾难挽,若日子一直如现在这样静好安稳、平和无波该有多好,他愿意永远陪在她身边,哪怕她心里的那个人并不是他也没关系。

    岁月流长,人心易老,相信总有一天,她的心里会留下自己的印记。

    微风吹动衣袂,院中那个人忽有所感,回过头来。

    容晗嘴角绽开了温柔的笑容,快行几步上前,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她身上,轻声道:“这么冷,站在外面做什么,快回屋里去。”

    弯弯唇角牵起犹如月牙的弧度,掏出一个荷包递了过去,荷包上歪歪扭扭地绣着一堆五颜六『色』的东西,不知道是荷花还是野草。

    容晗有些不敢置信,接过荷包,捏着上面粗劣的针脚,欢喜道:“真好看,你绣的?”

    弯弯浅笑点头。

    “送给我?”

    弯弯又点了点头。

    容晗大喜过望,拿着荷包左右端详,如获至宝地放入怀中,赞不绝口:“我们弯弯真是心灵手巧,怎么就绣得那么好呢,我看上京最好的绣娘都拿不出这样好的花样。”

    弯弯想起荷包上那『乱』七八糟的一堆线团,脸上飞起了一抹酡红。

    容晗心情极好,拉过她的手细细把脉,道:“寒毒已被我用银针『逼』到了气海『穴』里,暂时不会发作。你近日气『色』很好,倒叫我十分放心。当初我在沙湾找到你时,你已冻得全身青紫僵硬,连血都快流不出来了,真是把我吓得半死。”

    想起那日自己求援兵无望,横下一条心,不管不顾孤身策马赶到沙湾,却只见遍地尸首,血流成河。他惊慌失措地四处寻找了很久,若不是大红的『毛』『色』特殊,在一片青黑『色』的军衣盔甲之间比较抢眼,尸山血海中怕是很难找到她。

    虽然时隔那么久,容晗想起来依然心有余悸,从未如此感激过自己所习的幸好是医术,想起适才她脸上的那抹鲜妍,容晗长吁口气,宽慰无比,和声道:“我在炉上煨了热汤,等会儿要听话,热热地喝上两碗,便不冷了。”

    弯弯乖巧地点头,容晗又将她身上的外衣裹紧,便牵着她的手往屋里去。将她送进门后,他状若不经意地回头,看着梅树下的那片积雪,神情复杂若有所思,然后垂眸苦笑,关上了屋门。那梅树下的雪地里,有个小小的,好似用树枝划出来,却笔画端正的“誉”字。

    屋内的银霜炭烧得正旺,暖意融融,窗台上一枝红梅斜斜『插』在玉瓶里,隐约有暗香浮动,弯弯坐在炉子边就着热气烘着冰冷的手,容晗盛了碗热汤递过来,笑道:“现在知道冷了?穿得那么少还往外跑,是想气死我吗?”

    弯弯抱歉地一笑,接过小碗,放到唇边。

    容晗看她喝下半碗汤,方才貌似不经意地轻轻开口:“楼誉,他杀了太子楼闵……”

    弯弯乍闻这个名字,身体不自主地颤抖了一下,容晗眼明手快扶住她的手,没让热汤溅出半滴。

    “楼誉如今已是大梁的西凉王,一手摄政一手领兵,势力遍及朝廷内外,可谓权倾天下。”

    接过弯弯手里的碗放在一边,容晗沉思片刻,方才低声道:“弯弯,你……想见他吗?”

    弯弯侧身而坐,沉默不语。

    容晗静默半晌,语气中带上浓浓的涩意:“如果……如果你想见他,我便送你回去,以他如今的势力,必然能护你周全,我也能放心。”

    宋叔的笑容,刘征掩护她撤退时的怒吼,赵无极临死前的目光,黑云将士支离破碎的身躯,还有自己现在……

    弯弯猛然抬头,眼中是未来得及掩饰的伤痛,怔怔地看着容晗,缓缓地摇了摇头。

第63章 长相思(3)() 
容晗紧绷的嘴角一下子舒展开来,不敢确定再次问道:“不要考虑我,更不要让自己难过,你若是还想着他……”

    话未说完,却发现弯弯已是满脸泪水,容晗急道:“弯弯……”

    弯弯轻轻捂住他的嘴,眼泪断线般滴滴而下,再次缓慢地摇了摇头。

    容晗觉得自己的心都快碎了,再也忍不住,将她拥于怀中,拍着她的肩背安慰道:“好好好,我们不回去,不见他。别哭了。”

    弯弯伏在他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心头百转千回,全是两个字——楼誉,楼誉,楼誉……

    ……

    风刮过,树上的积雪簌簌而落,夜『色』已深,西凉王府书房内,一灯如豆。

    楼誉伏案挥毫疾书,灯影摇曳处,映衬出两鬓间丝丝白发。

    皇上毕竟年轻,容太后忙于照顾病重的武定帝无暇旁顾,便将辅国大任交给了楼誉和魏明。

    楼誉以亲王身份摄政,与辅政首领大臣魏明,一文一武,一个统领全国兵马,一个执掌内阁文臣,辅佐楼诚处理军国大事。

    时至年末,各军中的粮秣赏银、辎重军需、奖赏擢升文书雪片般地飞来,满满地堆了一桌子,楼誉不得不通宵达旦批阅。

    锦绣悄无声息地上来,给桌边空了的茶杯里续上热茶,看着楼誉鬓角的星点白发,眼中酸涩。

    王爷年仅二十四岁,却双鬓早白,原本就冷漠孤傲的『性』子,这些年越发冷峻,偶尔的一眼一言似刀裁出来的一般锋利,让人心生敬畏,他明明已是权倾天下的摄政王,获万人簇拥,群臣朝拜,可锦绣此刻看着他的背影,却觉得这是个天下最孤独的人,明年自己就要嫁人出府了,王爷身边没个贴心服侍的人,该如何是好。

    楼誉察觉背后的目光,头也不回,道:“出去吧,不用再伺候茶水了。”

    锦绣道了声诺,退了出去。

    楼誉拿起一份文书细看,却是镇远将军公孙明奏请赐死的折子。

    这个公孙明甚是有意思,在太子起兵『逼』宫当日,他作为曹觉旧部,被视为理所当然的太子党,却默默约束自己的手下,不准一兵一卒参与其中。

    太子被拿下下大狱之后,一众太子党羽自知死期将近,狗急跳墙合力反扑,公孙明既不参与也不告密,而是干脆闭门不出。

    如今楼誉大权在握,公孙明上了自请赐死的折子,只求不株连家人。

    前几日楼誉亲自到公孙明府上喝了杯茶,在他默不作声喝完第三杯香茶之后,公孙明终于耐不住『性』子,也不自称下官,直截了当道:“王爷,我想追随你,但此时说这话,你肯定会认为我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随便你怎么想,杀也好剐也罢,这句话我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楼誉放下茶杯:“为何想追随我?”

    “谁没有同生共死的兄弟,谁没有肝胆相照的知己。”公孙明站得笔直,年近四十的老将,军姿站得就像个刚入伍的新兵:“沙湾一役让我想起来,我也是个军人。”

    “王爷如果不让我追随,那就请赐公孙明鸩酒,但我有一个请求,行伍之人应有担当,自己的事自己扛,不要累及家人。”公孙明目不斜视,视死如归地站着。

    场中气氛沉默得仿佛一点火就要爆炸,楼誉静静看着他,然后拍拍袖子,一言不发地走了。

    数日后,公孙明果然递上了自请赐死的折子。

    楼誉看完折子,提起朱砂笔,干净利落地写下两个字——“不允”。想了想,随后又加了句话——即日起调镇远将军公孙明执掌塞北龙虎卫。

    公孙明万万没有想到,本以为自己被归入太子一党,赐死是迟早的事,他一心求死,只求不连坐家人,却不料楼誉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不但不杀,反而将他派往塞北执掌原先由曹觉掌控的龙虎卫。

    其中展现的胸怀和信任,让公孙明不由得老泪纵横,这之后,公孙明老骥伏枥,勤勤恳恳,拿出浑身解数练兵作战,将蛮人打得眼泪狂飞,整个塞北守得固如金汤,这又是后话了。

    月至中宵,楼誉终于批完了桌上的折子,长吁口气靠向椅背,手指捏着眉间,闭目养神。

    忽然窗棂上有人轻轻敲了三记,楼誉双眼一睁,沉声道:“进来。”窗子被推开,一个人影跃了进来,黑巾蒙面,却是青鸟儿的打扮。

    青鸟儿是当年老凌南王暗中特训的一批暗探,取的是“青鸟殷勤为探看”之意。和军中的斥候不同,青鸟儿更接地气,他们出自民间,个个轻功卓越,通晓各江湖门派的切口规矩套路,在天下的青楼酒肆客栈遍布眼线,打探消息的渠道更加多,手段更加隐秘。

    楼誉接手青鸟儿之后,特别分出了部分人手,专门用来探查一个人的下落。这部分人手领头的姓廖,排行老三。此时单膝跪在楼誉面前的,正是廖老三。

    廖老三此时的心情显然有些激动,因为他垂在身边的手在微微颤抖。楼誉一眼看过去,似有所悟,猛地坐直,一向冷冰冰不带感情的声线竟然也像廖老三的手一样,颤抖起来。

    “找到了?”

    廖老三点头,还来不及说话,就见到楼誉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半跪在他面前,紧紧握住他的肩膀:“你确定是她,她在哪里?”

    楼誉抓得那么紧,廖老三觉得自己的肩胛骨都要被捏碎了,强忍着剧痛答道:“属下不敢完全确认,却有了六成把握。”

    楼誉强行按捺住心头怦怦剧跳:“快细细说与我听。”

    廖老三也很激动,这个人他们找了太久,久到让人怀疑她的存活其实只是自家王爷一厢情愿的幻觉。他们不知道这个人和王爷有什么关系,但他们知道,这个人对王爷来说非常重要。这四年来,他们一次又一次面对王爷失望的眼光,还有眼底那丝无法弥补的裂痕,这让他们这队青鸟儿倍感抬不起头,压力山大。

    如今终于找到了,廖老三心里充满了“老子今天终于扬眉吐气可以不用再看王爷呕血内伤眼神”的成就感。深深吸了口气,定了定神,廖老三方才开口道:“王爷让我们找的这位姑娘,其实我们并没有看到,但是上个月朔国帝都最大的中央医舍国医堂开门广招天下贤才,我们发现了入围的人选中有一个叫容二的人,这个人长得非常像镇国公府的二公子——容晗。”

    次日朝会,楼诚身着九龙袍端坐龙椅之上,文武大臣分两列立于殿中。魏相出列,行礼禀道:“禀皇上,臣有事要奏。再过半月,又到了我朝与朔国送拜书于庭的日子,这次的使臣人选还须议一议。”

    如今大梁今非昔比,自夺回塔姆河的盐铁产区之后,国库日益充盈,加之魏明和楼誉协力,文武并治,朝堂之上一扫多年钩心斗角的阴霾之气,一派中正平和,堂皇气象。以往的拜送书于庭,都是朔国使臣趾高气扬,梁国上下听训的份,而如今终于可以扬眉吐气,堂堂正正并肩而立,所以今年的使臣人选就显得格外重要。

    一定要足够生猛镇得住场子才行!这是所有文臣武将的共识。

    楼诚点头,看向群臣:“众卿可有举荐人选?”

    文要能动公卿,武要能服众将,还要有勇有谋,机敏果断,在阴冷深沉的朔国帝君殷溟和鹰庭总管刘怀恩这样的老狐狸面前不能『露』怯,傲气堂堂展我大国风范。

    这样的人去哪里找?众臣面面相觑,就连魏相都面『露』踌躇。

    说实话,他已经和礼部商议了好几天,始终找不到合意人选,眼看拜送书于庭的日子就快到了,礼部上下是焦头烂额,礼部侍郎嘴角生生急出一圈燎泡,哎哟哎哟地在家灌降火汤。

    楼诚见众臣不答,也有些着急,又待再问一次,谁知还没开口,就见楼誉一个箭步跨出列来,行礼道:“臣楼誉,愿为使臣出使朔国,递交国书。”

    楼诚、魏相和文武群臣一听,第一反应是如释重负,没错,论文论武论身份论地位论威势,哪里还有比西凉王更合适的人选啊。

    再仔细一想,脸『色』骤变,楼诚和魏相不约而同开口急道:“西凉王不行!”

    开玩笑,朔国帝君恨不得扒你的皮吃你的肉,我们怎么能送羊入虎口?呃……虽然你并不是只羊。

    楼誉面不改『色』,语气却是不容反驳的坚定:“臣一定要去。”

    魏明摇头,苦口婆心:“西凉王三思,你乃国之柱石,怎么能不管不顾自己的『性』命,白白去送死?”

    楼誉眉目沉静,道:“魏相放心,楼誉岂是会白白送死之人。”

    “朕不管。”楼诚急了,挥着手,宽大的龙袍袖子甩在空中,“你不能去,朕不许你去。”

    魏明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无奈道:“西凉王一定要深入虎『穴』,除非给我们一个必须要去的理由。”

    楼誉缓缓抬眸,目光似乎透过金碧辉煌的大殿,穿过千山万水,到达了朔国帝都,平静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我必须要去,要去接一个人。”

    这个人当然不是容晗。当年容晗以悬壶济世为名,大军未过狩水就无声无息地消失。

    楼誉心痛自毁的那段时间,无暇多想容晗的事情,后来直到他心绪平静,将诸多事宜头绪一一整理清楚,才发现容晗消失得那么巧。

    巧到蹊跷,当初他未能兵援沙湾,以容晗的脾气和对弯弯的关心,必然会愤怒地找上门来割袍断义,至少也会当面将他痛骂一顿。

    可是没有,容晗什么都没有做,就默不作声地走了,说他去悬壶济世吧,以他的医术,这几年下来早就该名动天下,无人不知了,可是也没有,容晗消失得非常彻底,就好像突然在世间蒸发了一样,一如弯弯。

    弯弯不见了,容晗也不见了。两人消失的时间那么接近,一样地出人意料,一样地不留痕迹。

    楼誉将之间的支脉关系理清楚后,敏锐地断定,容晗的失踪和弯弯一定有关系,找到容晗就有可能找到弯弯。廖老三这组青鸟儿,这些年几乎翻遍了大梁所有的医舍,却不料容晗竟然在朔国帝都。

    “到底要去接谁,需要你亲自跑到朔国帝都去?”楼诚气得连称呼都『乱』了,“四哥,太危险了,我不想你有事。”

    “臣这一辈子,为了一个人,有些事明知不可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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